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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无剑自选诗十首​

今日好诗

2021-06-23 07:42:31



剑客无剑,安徽巢湖人。以为诗歌是神的,是一个人的宗教。




剑客无剑自选诗十首


二月葎

父亲的病还没好。
白花蛇舌草,快长过青菜了。
远望去,菜园里,都是花。
妹妹还不会说话。那年厢房土墙倒了,
妹妹和凉床,都埋在里面。
妹妹被扒出来,还活着。妹妹只是不说话。
姑姑说,像我六岁前,不会说话,
她拿洋铁盆敲,我能听见,就不哑。
那时候红糖很好吃。
妹妹嘴里挤出一个字,就让她在小糖勺里,
舔一口。
父亲肺热喘咳不用治。
看过几本线装书的老吴头,是村里唯一的郎中。
母亲用两个鸡蛋换来他的药方。
白花蛇舌草,洗净,内服,煎汤,
数日便好。
又些年,妹妹上学了。
她的作文,我的理想,是要当瓦镇医院的医生。
父亲想念出嫁的妹妹,就拿出来读,
总说妹妹是他的小棉袄,偶尔还咳嗽,给我听。


旧物

它在发暗。像封土里瓷器。
像木乃伊。
像乳房上烫伤的疤。

果园里,蛇还守在那里。
言辞还在树上,往下落。
一个哑巴少年,像黑暗里的遗腹子,卷曲在那里。
这小小的蛇。这神经最为敏感的心头肉。

烟熏火燎的落日,还残留在瓦片上。
我指着镜子里,一直未被我善待的人,
说:
亲爱的。

从现在开始,
我爱你,多过幻想。


余生皆爱你

又不是菩萨,谁知道谁能活多久?
我只能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既然这样,时日无多,
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原谅我,爱字说不出口。
人过中年,日子越发深刻,像榆树皮。
有事说事,符合我做事的干练。
有时也为一些人事发愁。
相互安慰和依偎,总有些力不从心,
因为这,因为那。
每一个早晨,不说再见。
每一个晚上,不说晚安。
一起睡就静静睡了。
每一个深夜,莫名醒过来几回,
为你盖被子。有时
看到你新生一些白发,
就心生愧疚。忍不住在你额头,
轻轻一亲。


坐在温和的夜里

我们在虚妄里坐过一宿。
所见的光,都有羽毛。
世界轻到海角。这是我们最想去的地方。
我们画画,写诗,
或者吃一碗面。
我们遇不到熟人。
不担心应酬,
与打扰。
饭后,照例给马杰写信。
写昨天的风,刮过屋顶,
像一只猫。
万物漂浮,唯我们静止。
像一幅你的画。
只有仔细分辨,才能在摇曳的芦苇花里,
发现我们席地而坐的背影。
月光越过沟渠,
天更加暗淡。我们什么也没想,
就静静地看着。空空的,
像两个傻瓜。


纸流年

是神在恩赐
抛弃的婴儿在你怀里得到母爱
我索性锯断柱子一样的孤独天空因此倾斜下来
星光拌饭漏进你的碗里你的猫在舔食
天狗吃月亮栖息的鸟乌鸦被惊飞这样多好
让出一块枝枝叶叶掺杂泥巴的废墟供我们选择是否住进去
我照旧在深夜的枝头写诗
写猫头鹰鸟乌鸦的世界和撤除如白纸一样的生平
我一边写一边撤除
最后只保留一声喵和后面的句号


赠夏

我柔软时,叫你姐姐,在春风中跑,
把风跑在我后面,大汗淋漓。你柔软时,当你是妹妹
春风不理,万事皆虚无,只和你说闲话。


灰色的孩子

闪电像蛇游进陶罐里。
窗外。风冷,如铁器。
有小手摸我脸庞,
对我耳语。说鬼针草长在耳朵里。
我是不确信的。去年是龙胆,
上个月是孔雀。能确定的,都是植物。
灰色的孩子,荒诞剧本像打乱的生物钟,
白天就是夜晚。冬天就是春天。
这个世界,也是另一个世界。
所以你,也是我。
可我不能像梵高一样,割一只耳朵给你,
或给她。因为意义不同。
我会像父亲一样爱你。
爱你的抑郁,孤独,梦幻,
荒诞。
图拉死了。一个虚构的人,
让我无比怀念,且更为接近真实。


瓦中月

我有多爱我的祖国,就有多少只
白猫,从瓦片上跳下来。
它们叼走我的心,我的肝,我的瓦,我的云。
它们混迹于猫群,像猫,
混迹于人群,像人群。
混迹于青灰小瓦,就像瓦。
我已认不出它们的样子。
只记得那天的月光,
长了青苔。

一只黑猫,从身后
将我从瓦片上,推了下去。
光有诚实是不够的。
你看,那些虚伪的抒情和愤怒,
像摔碎的骨头,
星星点点,却铺满一地。
只有那个擂早操鼓的人
像神。从瓦上站起。


杏花弦外雨

所有赞美都带花香。
当我合上书,她就住进我的身体。
让我更加轻盈。而从我身体里出走那人,
像一只麻雀,
栖息在杏树巢里。
杏花船,还在江面上。她弹过的古琴,
沉在水底。只有游鱼见识过琴上花纹。
隔壁庭院传来掩门吱吱声。
听步履,是她故人。
那双布鞋,她纳过百针。她平静微笑,
像一场蒙蒙细雨,发甜。她用钥匙,
开启一枚我手中的夏威夷坚果,并抚摸我的心肝,
对我说,快回到你的现实里去。


愿得一心人

伤风。
一罐姜汤慢火熬着。
马小姐转身锯竹子。做花瓶。插花。画画。
天凉,我的口吃病,让言语更为扭曲。
一句话在心底,长出蔓藤。
夜风拂过,我还没有说出一片叶子。
我在蔓藤上,结果子。
结一颗,掉一颗。
马小姐睡着了。
像一只猫。我注视着这个猫女,
她一定有俄罗斯人血统。
我想告诉她,明天回沈阳的火车,会晚点一辈子。
哐当哐当。火车像蛇一样追赶着猫。
头疼。体寒。发热。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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