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诗丛第二辑
lzc 2026-08-25 15:54:01
诗集名《一只虚无主义的猫》
林忠成,70后,部分诗歌翻译成英语、德语、西班牙语、亚美尼亚语等,刊发于美国、法国、加拿大、西班牙、澳大利亚、菲律宾、亚美尼亚等。诗歌被北京师范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同济大学等编入近100种选集。
乌云的祖先是马
乌云被编年史编错
明明有三条腿却写成五条腿
明末清初这种事很常见
在雪山下找到一本兵书
写着“用一条旧窗框可以打败
趟水过来的敌军”
乌云的祖先是马
由一种原始黑马与一口枯井杂交出来
它是种很冤的云
被误读成阴谋家野心家
它有许多痛不为人知
花朵被允许的暴力
花蕾受一种隐秘暴力压迫
挤破一个个气球呯啪
上山放牛的农妇被这些声音惊呆
春天对满山遍野进行剥削
一阵暴雨跟在它后面
抢劫沿途村庄
隐身人通过一根根绿色导火索
把花骨朵炸开
这种暴力被世代允许
被赞美进教科书
树木积蓄太多能量
源源不断从大地深处
从寂寞少女内心吸取养料
往枝头输送
花苞内压强不断增大
它须要呐喊
但整个冬天被一双巨大的隐形手制止
不!你们要等到村里最美的姑娘
去溪边洗衣时才可炸开
一口井换一个祖国
马的回忆模糊不清
收购羊皮牛皮的贩子挨家敲门
“一口井换一个祖国
一条道换一个政权”
春天被大炮轰烂
一个蹄印醒来
喊我饿我要抒情
整个春天毁于错误修辞
被文绉绉的大炮轰得千疮百孔
前人用草币今人用石币
雨下错船
老马认不得旧路
风往北水往南
前人用草币
住野藤编的小屋
诵经书
今人用石币
纵横四方不识故乡
前人像雨像雾
劝乌鸦行善
今人善变善编织
苦苦紧逼一口枯井出水
前朝曾是美好乌托邦
世界的儿童时代
那时男女相爱不用付出不用承担
只须往南随着流水方向
少女练习穿树术
少女对大树练习穿树术
想嫁如意郎君须要掌握一门技术
树林挤疼美丽
少女清晨来到露珠前祷告
——晶莹的小美神啊,给我滋润吧
让我早日掌握穿透术
前朝王妃沦为农妇
千军万马扑过来
只为抢一名前朝王妃
一个沦落民间种菜的农妇
王妃被千万只蜜蜂绑架
被逼加入草寇
被逼成为压寨夫人
炊烟是移动合唱团
窗台上那丛草
是经费不足的一支民间合唱团
露珠炊烟都是民间合唱团
以前有扶持款拨给它们
宋朝灭亡后
窗框水井开始厌世
拒绝长大
野花趁火打劫
雪山下的无人村
只剩巨大荒凉
远征军20年无音讯
“我的鲜血一望无际,
我们的马蹄踏遍幼发拉底河”
野花身世凄凉
晚风的诉说足以拍成一部电影
一门朴素美学
遗忘其实是最好的守望
称花骨朵为孕妇
乌鸦精通修辞
称花骨朵为孕妇
称枯井为寡妇
把春天比喻为一具绿色尸体
说炊烟由无数叹息汇成
打破砂锅问桃花
早春第一朵桃花迷路了
在窗外使劲叩打——
看见马车过去了吗?
须要大量思春少女来消化满山花草
催眠它们
让它们放慢脚步
一束青草从枯井钻出
带着地下情报
魂不守舍的马车驶过村口
桃花探出脑袋
被一些砂锅打破
暗恋一个人须要这么艰苦吗
燕子是春天脸上一颗黑痣
燕子是早春脸上一颗黑痣
琴弦乱拂
有太多痣找不到过去的脸
燕子是民间舞蹈队队长
队员遍及各村寨
只服从美
不关心家长里短
烟花是天空的新闻发言人
烟花穷奢极欲过度狂欢
在每一个豪华节日出现
以强势话语称霸天空
繁华过后紧接无边荒凉
不与众表妹来往
烟花本性傲慢敏感
庆祝典礼上当作贵宾
用八抬大轿抬来
它把自己当成天空的权贵
当成天空的新闻发言人
乌鸦的神经质
乌鸦曾是最受宠妃子
来自乌鸡国
被土匪抢去当压寨夫人
天一抹黑就神经质
歇斯底里对一堆乱石狂喊
“不!我不成熟,我有婚约!”
雪能预感哪双手接住它
雪有第六感
树没有草没有
飘落前能预感到
将有哪双手接住它
这双手干过什么
抹了几次黑
以前雪花负责掌管后宫三千粉黛
现在雪花沦落为古庙看门人
炊烟骑马桃花嫁
数到99朵桃花
她就可以出嫁了
嫁妆是一棵桃树一缕炊烟
村里人把炊烟唤作一匹马
把四通八达的小径唤作贼娃子
把水井唤作干女儿
春天是件被文人轮流穿的花衬衫
南北朝只结一半的婚
南北朝
一对词人的婚结到一半
被战争中断
从此南北分裂
乱世里唯有大雾靠得住
它是南朝人的养老保险
白马变化无形
清晨为马驹
黄昏为姥姥
姥姥是南朝人最喜欢的词
桃花有无数姥姥
没骨头
从此结一半婚成为南朝传统
雪落石狮子
南朝鼓励远行
北朝闭门谢客
雪花堆积石狮子
古庙30年未见人迹
南朝软北朝硬
南北朝荒凉
男人上前线
女人编草筐
如果阵亡
如果30年无音讯
如果草筐不烂
用它装回男人的骷髅
商人南来
侠客北往
商人从南方带走丝绸
侠客拐走楼兰美女
为一个抽象理念而活
南朝烟雨迷蒙
青楼女唱腔凄凉
北朝多朔风壮士
出产盛大宏伟的假象
“我愿一千次醉死石榴裙下,随便埋,
愿被人一千次诅咒负心贼,
为寻找一个身背窗户的女人,
我愿立成一堵墙。”
南朝山柔水软
北朝的大漠寒风
适于用来抛弃心爱女人
盲女合唱队的万古愁
桃花生出一支盲女合唱队
泪无缘无故
恨没有对象
不牵挂谁却整日倚窗发呆
愁容满面
我们唱过万水千山
未见如此风情
清幽月光照古庙
有多少心事你解不开
有多少往事愿意重来
盲女队被一只雾做的狗牵引
前往荒凉内心
世上荒凉都是炊烟编织
无重量无体型
无处不在
草叶上最大那颗露珠
是盲女队的声乐老师
台阶是盲女队的乐器
朝霞是盲女队的旧马车
为替人偿还情债
它们宁愿被欺骗
盲女队内心明亮
月光普照
水牛舔黑格尔墓碑
一只甲虫继承海德格尔哲学
在台灯下打转
被自己的深奥打垮
一头水牛以长舌舔黑格尔墓碑
吵醒了哲学
苏格拉底被悍妇掐住脖子喊救命
哲学发出一点声音太难
为躲清风明月债
被星空惦记的人
有繁杂纠葛的人生
潜入大海深处不愿回家的人
为三十年前未回答的信而愧疚
在树林睡到天亮的人
必忘了敲该敲的门
说该说的话
石狮子为躲清风明月债
三百年不出声
为避一个女人
宁愿化身为石阶
晚霞放荡朝霞贞洁
晚霞主持葬礼
朝霞接生婴儿
晚霞的放荡与成吉思汗的杀戮有关
人生不可预测
灾祸随时降临
不愿关闭的窗户
在等另一扇窗户带走它
去树林深处
成为一座土屋的两只眼睛
大海大得没心没肺
小溪小井充满小伤小感
水井是一个乡村的媒婆
炊烟拿来抵债
歪嘴和尚把天空念歪
一群牛发现故乡出现了一批
不属于它们的蹄印
召开大会商讨对策
屎壳郎成立一届臭烘烘的地下政府
雨在下棋
乌云在换假牙
一个井盖动了春心
跟马队跑了
星星是针灸大师
风为推拿高手
蝉死命缠住报社
后宫围墙发现木梯
斩杀七十名士兵
一个小尼姑山坡上栽跟斗
零件啷啷当当滚下山
一群歪嘴和尚把天空念歪
连绵的雨让腐朽的更腐朽
一切无可饶恕
雨多犯贱人多犯傻
雨多了会犯贱
人多了会犯傻
月光照耀窗前无声的泪眼
照亮一封未写好的信
一块钉死的云让人们睡不踏实
一块被谁咬剩的乌云
飘在天边等着分糖果
要给它编一个新谎言
不能老是说“它祖上患有磨牙症,怕遗传”
这块乌云不吃不喝连续九天
像被铁钉钉死了
它一定要往来的大雁流云承认
它的确是庄子的第23代子孙
最后一个下火车的人像一部拍坏的电视剧
编出耸人听闻的坏消息吓它——
山海关失守啦,彗星撞地球啦
一块认死理的乌云不好对付
它一直飘在城市上空影响市容市貌
它孤独度过99个儿童节
无儿无女一直把自己当儿童
这块坚硬的吉凶难测的乌云
让下面的人睡不踏实
夜里出虚汗多梦
男女约会时老要抬起头察看它
这块乌云正史无记载
据说被它家族逐出来
看了不该看的
听了不该听的
舌头打结
每失去一个人
村里的小路就多结个弯
像一条舌头扎了许多结
爱人化为石桥等你
前世错过你的男人化成一座石桥
等候女子撑着花伞来找他践踏他
他为错过那阵敲门声后悔终生
任凭风吹日晒
以自虐方式结束余生
云等一架马车
云一辈子只在一块天空飘
不知道翻过喜马拉雅山
会有一群肥头大耳操着阿拉伯语的云
在放羊
饱食终日地等着一驾马车出现
炊烟适于做媒婆
炊烟适于做媒婆
阅遍千家
能保守男女秘密
雪落无人村
雪寂寞地落在无人村
残缺不全的晚霞被任命为残联主席
桃花远嫁白马怀乡
无人村是失意者向往的归隐地
浮生若梦
云游僧请求一棵枯树收留
收留为养子
道路转弯为出轨做准备
桃花踊跃与男人接吻
海枯石烂由于煮得太久
橡皮肚不怕煮
转弯抹角处属男女暧昧处
道路转弯令女人心慌意乱
怕秘密被识破
所有转弯都为感情出轨做准备
道路之弯养活无数词人
转弯处养活无数词人
道路转弯处激发无限暇思
大小不一急缓各异的弯
领养了许多干女儿
炊烟晚蝉迟迟不愿回家者
都是它的干女儿
转弯处像一场战争终结处
一场老少之恋由此开始
你心里有几个弯就可认养几个湖
弯为人们留下后退余地
当一个人强烈厌世弯度增大
弯得像一只烤熟的虾
一对男女在转弯处结识
必在转弯处分手
弯满腹心事
蓄积了40年的话找不到一个过客倾诉
越积越满
玄奘法师快回来了
他将领回许多异国的弯
操古波斯语的梵语的
一个人走过越多弯城府越深
弯是储藏少女心事的低洼地
情种喜欢挽着异性在蜿蜒小径散步
欣赏弯是怎么刁难人的
弯多必失
弯不爱张扬喜欢独处
喜爱阴雨天
世上的弯分有形无形
都是阴天生的
弯的性格优柔寡断
遇到紧急情况只会绕圈圈
弯催生诗词含蓄美
弯是种复杂的美
弯多人生韵味才足
弯是结束的借口
有一种弯会在半夜呻吟
有一些弯永远不知自己出身
弯的诞生与人们追求含蓄美有关
荒凉小径的弯与喧闹街市的弯不同
前者多愁善感向往隐士生活
后者性格张扬向往功名利禄
最后一个下火车的失意者被夜色吞没
“只一个弯就让我终身颓废”
执迷不悟者终生在一个弯里挣扎
理不出头绪被缠死
弯的品性各异形态千差万别
有的像炊烟有的像贝壳上的纹路
有的像哲学家的玄思
有的像迟归男人的借口
有的像倚窗远眺的怨妇心思
弯多情险自古皆然
前朝的弯大多是草扎的温暖厚实
在前朝每个弯都是故乡
是避风港
这也是前朝诗词多含蓄的缘故
弯是拿来疼的
有多少弯就有多少风月女郎
弯是拿来养的拿来疼的
不是拿来训斥的
每一个弯都是一门哲学
有的男人终身为一个弯而活
弯在人在弯毁人亡
柳永为许多弯而活
这么多弯其实只是一个弯
弯填充了无数男人的空虚
弯像一种召唤
遥远的大山背后
弯始终只是一位禅师
弯只有身子没有头尾
让无数研究者捉摸不透
没有嘴巴牙齿的弯
比一切血盆大口更能吞咽
多少酒后驾车者被它吞噬
连渣都不吐出来
男人一旦爱上某个城府很深的弯
必半辈子云遮雾罩
牛羊爱弯炊烟爱弯
一切爱美之人爱弯
傍晚或阴雨天弯度增大
冲动的恋情容易发生
弯须要野花杂草滋养
它过着朴素简单的生活
几阵微风几缕月光一阵鸣蝉
就能让一个荒僻之处的弯心满意足
有一个忧伤的弯在前世等你
女人爱弯把弯当宠物养
弯在文人才思枯竭时出现
它说:“来,让我轻轻地把你拗弯。”
所有弯都内敛低调
它们远离喧嚣红尘
弯在暗处人在明处
人心交力瘁时
弯在远方轻轻呼唤
——回到我们的世外桃源吧
弯是黑色纯棉动物
吃素不喜欢光线
以湖泊面貌出现
出现在失意者梦里
“要记得,有一个忧伤的弯在前世等你”
桃林深处一个泪眼迷离的弯
守候塞外远征的将军归来
弯本性沉默喜读王维诗
在前朝弯是所有女人追逐模仿的美
在自己与郎君之间制造一些柔软的弯
可增添趣味或神秘感
退伍老兵在门前晒太阳
互相打听“这辈子你经过了几个弯?”
“你在转弯处遇到过匈奴人吗?”
“最后一个弯是哪支部队削直的?”
一个哭泣的弯每夜出现于怨妇梦里
告诉她:故乡已沦丧焦土无存
弯是一个乡愁
弯是一个复杂的乡愁
它见证一个人从辉煌到黯淡
弯具有强烈的归隐倾向
准备了成堆稻草
在桃林深处扎一个弯度极大的草庐
弯像一个男人的财富
弯多是一种炫耀资本
弯脆弱敏感
男人在乌云密布时突然大哭
弯天生具有朴素之美
把一切献给禅宗
弱者对强者说
——我在转弯处等你
弯是弱势群体最后的武器
在弯里一切无法再退
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扭出许多弯
等下一个落魄者归来
一支败军退却到一个弯里
对方必须停止进攻
弯是所有失败者的故乡
它柔软有弹性
充满母性光泽
像一匹雌性动物
它的美名四处传扬
迷路的弯
“你见过迷路的弯吗?”
失意者在街市上打听
“它全身乌黑柔软,披着长毛,
眼神比羊羔还单纯。”
弯作为一种纯粹美的隐喻越来越少
在急功近利者那里
弯代表慢节奏生活
代表一种充满泥土气息的古典主义生活
怨妇弯多妃嫔弯多词人弯多
与这三类人接触
要随身备好紧急刹车系统
魏晋文人特别喜欢弯
弯成为他们的护身符
夜里弯会变大
白天弯将隐身
绕过一个弯时
要对它充满感恩之心
从前弯多人直
现在路直人弯
女子出嫁讲究九曲十八弯
讲究云追月
马车追小径
窗户追游人
从前弯属生活品味
身份的象征
现在大部分弯转入山林荒岭
它们拒绝坚硬的水泥路
拒绝冷冰冰的金属车
它们只适应马车叮当的小径
让弯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个迟归的男人
须要闪烁不定的弯掩饰自己
一片紊乱的乌云
须要深奥的弯加强恫吓
弯是怨妇的宠物
一个紧皱双眉的男人
必定经历过很多弯
一些弯至今纠缠不放
弯多者城府深适于做政客
弯少者适于做文人
无弯可做和尚
失意者站在悬崖边展臂高呼
——让弯来得更猛烈些吧
弯被女人惦记
井边出词人 采石场出将军
分叉小径培养哲学家
月缺人亡 路弯人失
月亮靠谎言生活了几万年
弯被女人惦记几千年
把鹅卵石命名为托儿所
一群牛创办牛津大学
为学习耕种填平枯井
削直急弯
把鹅卵石命名为托儿所
乡村的弯向往周游世界
弯从繁华高速路嫁到荒凉小径
完成最后的皈依
实现了童年梦想
靠落叶安度晚年
高速路省道国道
这些暴发户缺乏信仰
缺乏使内心安静下来的力量
它们的弯是没有想象力的
一些小小的弯
比如村前那个转弯处
它们怀揣远游世界的梦想
不知道被火车碾汽车压的痛楚
小径安慰窗户
寂寞的窗户需要一条小径安慰
这条小径必须有几个弯像驻军一样
驻在它腰间
不征军粮不抢民女
窗户与枯井是一对苦难姐妹
都是前朝遗孤
男人参加远征后再无消息
小径迷失于南北朝时期
那时文人喜欢喝醉后在路边睡到天亮
弯多的少女让男人琢磨不透
充满神秘感
给弯儿挠痒痒
晚霞像一笔贵妇人的遗产
等待骑士认领
要养的东西太多
小径要像养私生女般养几个弯
给它挠痒痒
田野要像养怨妇一样养几缕炊烟
为她准备几马车嫁妆
云与云之间互相装蒜
下午三点博物馆展出一副
史前不明野兽的巨大下颌骨
它要喝汤
那种飘着几片葱花的白骨汤
天空假假地飘着几朵云
云与云之间互相装蒜
装作不认识
窗外要准备一个梯子
每个窗户都取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皎月雏菊红尘等等
窗外要搭一个梯子
准备一架空马车和一团乌云
一只虚无主义的猫
一只虚无主义的猫伏在屋顶
更年期综合症挤压在它胸腔
等耗子的三十分钟
太平洋上涨了2厘米
宋词偏爱浪荡少年
雪山下埋着一个村庄
云游僧遇见一个空心人
进入禅宗第一关
把一切掏空
云游僧喜欢云雾弥漫的青山
一首词偏爱浪荡少年
在月光下佯疯
把痛当粮食
月光过河拆桥
月光过河拆桥
把脚疼怪罪在木桥上
把一切疼痛推给康德哲学太深奥
月亮在山顶假唱
月亮在山顶假唱
少女们都是被骗熟的
桃花的美丽由一道道鞭痕构成
月亮纵身跃出大海大声假唱
一切都假它无法真唱
到处出售塑料嗓子
假花须要假水浇
一种不带水分子的重水
傻子最爱喝这种水
据说喝了它不尿床
一股凶恶的假袭击了漫山野花
该收起仁慈之心了
经历无数皮鞭
才能熬成一种美
在人前被称赞
人们习惯于用高亢的唯美的
装饰性的声音互相欺骗
月亮在各家屋顶假唱
音箱是阎王忘在世上的耳朵
音箱是阎王忘在世上的耳朵
还有成群的牛羊与洁白的云朵
被他忘记收走
那时阎王像一个五四时期的迷惘青年
胸腔坚硬
南唐妃子变蝴蝶
千万别驱赶花丛的蝴蝶
也许它是南唐妃子
国破后沦落风尘
千万别大声呵斥一扇旧窗框
它前世是李广
井是怎么枯的
枯井分为两种
一种是仰望星空望瞎的
一种是男人被掳走哭瞎的
十万弯刀集结在月光下
草原上十万蒙古弯刀集结
准备远征
大雪掩盖谎言
十万弯刀在清幽的月光下闪着寒光
成吉思汗的妃子看见这阵势
立马欢喜得昏死过去
十万弯刀集结在月光下
一片宁静
马不嘶鸣风不吹
月亮往人间下药
窗框累了不再守望远方
桃花困了不再出借子宫
有一种守望叫下药
有一种离开是为了更好地靠近
有一种收获是为了再一次失却
采石场令男孩转化为男人
采石之前 要抛掉所有儿女私情
三天不吃柔软食物 不说甜得发腻的话
要大声朗诵“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采石 容不得任何婆婆妈妈的事
要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倾听最坚硬的东西发出撞击声
这种声音是一个男孩转变为男人
必须要掌握的
坚决 干净 绝不拖泥带水
采石场的男人 忌讳提到蝴蝶 花草
蜜蜂等粉溜溜的东西
他们常常说坦克 重型机械厂
采石之前 要静下心来
读一章《黑旋风李逵劫法场》
小心伺候孕妇
石头的外貌由它内部那团黑暗决定
一切都缘于一场雨
伞怀孕了
下面的人像手托大西瓜似的小心翼翼
生死茫茫无奈何
和尚念了几句“前三年,后三年,
生死茫茫又三年。”
天就黑了
最后一个下火车的人必定是凄凉的
他的大部分已被埋往远方
凄苦女人
苍鹰落在悬崖雪花落在纸上
一片文字落在石碑上
一个凄苦女人落在茫茫尘世
桃花的花言巧语
桃花擅长修辞
能把死的说活
它的花言巧语
能说动一个美女嫁给瘸子
说服一只蜻蜓
终生守着一条阴暗水沟
让一片草场被迫放弃月光
采石场与屠宰场
采石场培养了大批梁山好汉
它与屠宰场是表兄弟
它们曾一起对洗衣少女说下流话
晚霞小妾
晚霞被嫁给一家老地主做妾
它地位低
总在太阳下山后出来
树林里的咽喉
树林里埋着成群的咽喉
深深的树根之下
没人知道水是怎么消失的
大量的雨水是怎么被隐秘的咽喉
不出声吞掉的
沉默的男人
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常常坐在悬崖下
沉默一个下午抽完一袋烟
抚摸悬崖的皱纹去远方
去比上次更远的地方
延伸自己的生活
凄凉
有一匹凄凉名叫铁轨
秋天到来它把自己深深埋葬
有一种性格名叫寺庙
它院子里的大水缸
养着一种名为怨妇的金鱼
积蓄力量
岩石里的那滴水不安地转了个身
它在暗暗积蓄穿透石块的力量
冒领
山下有一排牛栏
六十对蹄子被人冒领
领到陶渊明家里犁地
水活过来了
水缸里传出声音
让半夜起来的主人胆战心惊
它活过来了
这个历来被视为没生命的东西
被大禹的咒语咒死了的东西
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恋人
月圆夜
王维成为佐料
恋人互相挥霍
前世的月光
一群羊被赶去吃净唐诗里的月光
一个破窗户要替全村怨妇守望远方
替她们恨替她们咬牙切齿
一口井要替村里的寡妇轮回
在前世变为一条河
一条溪或是喝剩的一口水
空心人吃得开
把江南当成一把油纸伞收藏
用一块从未来过动物的草原
换取前半生的狂傲放纵
空心人在人世更混得开
男人的剑胆琴心
去草原成就一个男人的剑胆琴心
去沙漠成就一个男人的遗世决绝
水巷里的女儿
长安一条水巷家家户户
给女儿取同样的名字“窗户”
每户人家的女儿都被拉入宫
各家的窗户都开在屋顶
文化传播
旷世奇冤被风沙埋掉
塞外蛮夷拆下各家窗框
运回去做妻子
要在塞外的蛮荒之地
生下一堆温文尔雅
风情万种的小窗框
窗前的钢琴
树林里钢琴种不活
钢琴适宜种在阳台
或哥特式建筑的窗前
长箫与葫芦丝才适宜种在树林
无人村
喜马拉雅山脚下的村子
30年来没有一只纸风筝起飞
狗30年不叫
妇人30年不生
狗30年不叫是目睹了沧海桑田
女人30年不孕是卧室的窗框被取走了
去远方闯荡了再不回头
无人给这片荒凉的田野安装窗户
怎样拴住男人
要拴住远行男人的心
必须扩充卧室窗框
必要时填埋水井
内心空荡荡
男人一生要填无数口井
女人一生必须不断挖井
写一封空白信给头顶的天空
告诉它不能永远这样空空荡荡
屠宰场的毕业典礼
屠宰场每天清晨都举行豪华盛大的毕业典礼
从这所大学毕业出去的尖刀短刃剔骨刀
成为社会的栋梁融化在大大小小的猪圈里
幸福地倾听着猪猡们的尖叫
内心垒结实
喜马拉雅山顶有一个村子离天空最近
搭起长梯往上递石块
要把上面的天空填结实了他们内心才结实
黑格尔变成感冒药
黑格尔现在进化成了教授们的感冒药
接着可能成为选票箱
成为汽车的一个轮子
谁吃饱了没事把教堂顶磨得这么尖
胃穿孔难道还少吗
石头是一部硬朗电影
石头是一部风格硬朗的电影
从编剧本到最后形成沉闷的性格
花掉了12代导演
无常
种了10年的桃李烂在田里
索了五年的白马变成黑马
三年没说一句话的儿子
突然说了一大串阿拉伯语
水井的生育史
水井坐得很深像一代禅师
它的机心比镜子还平
它让底下的沙子卵石记录自己的生育史
1012年9月生下成吉思汗
1315年3月生下李煜
1901年5月生下一场革命
水井呜咽
水井在寒月下呜咽因为荒凉
一只20年不叫的狗
一扇闭了30年的窗
一封寂寞躺在黑暗中30年的信
变异
1932年 梨花不开狗不叫
月光躲在云后不出来睡眠压住井
积雪压住山星光压住天空
几十亿条腿压住大地
香气从黑格尔哲学课飘出
面对美女产生造反的冲动
看到满大街的肥屁股你想用电锯去锯
总之1932年是不平常的一年
女人纷纷填井窗框纷纷被封
坦克卡在兵工厂的某环节出不来
大雾被树林章鱼般的触手扯住
挣不脱
太平盛世
把一个黑咕隆咚的洞当作太平盛世
对着它朗诵往内填欲望
汉武帝与单于之间那条鸿沟
是用女人填平的
什么都索不到
在索马里你别想索到什么
在草原上索不到马
在马里索不到草屋
在草屋里索不到烧火做饭的女人
苍鹰翱翔
天空被一张弓惊醒
苍鹰是天空的结石
马被收走孤魂
生活猜不透
大雾把知识分子的大脑包成粽子
一切都被荡平
一切凹下去的地方都被填平
一切凸出来的都被磨掉
一群欢快吃草的马你牵不走
一个碎步疾走的宫女你猜不透
牛津大学犁田系
黑手党停电了巷子深处的凶杀无人目击
回不到1936年那个明媚的早晨
在牛津大学犁田系
你找到失踪10年的老黄牛
它做了7年教授专授东亚文学
月光拆散多少家庭
晚风很小
小得跟小学文化程度一样
它没有马的消息
铁轨拆散了很多情侣
月光拆散了很多家庭
丧失爱
大街上流行一种慢性病
先舌尖发麻
后丧失爱别人的能力
独闯天下
独闯天下的男人要具备铁轨的延伸性
伸到自己都把握不了的远方
再也不敢热爱
一个老妇女推门进来
“昨夜我被一头猛兽吃光,
只剩一副骨架逃出来,
我再也不敢回去,再也不敢热爱。”
活得很卡
一条小溪堵在树干里
一个晚归男人堵在门外
疾病
疾病是一只长着六只脚的动物
伸出潮湿的舌头舔醒了你
半夜这头动物从梦里逃出
嫁给谁都不行
嫁给一片月色惊起树林鸟群扑啦啦
嫁给一片炊烟从此无人敢烧柴
嫁给一片乌云男人从此打伞睡
婚姻是风筝
婚姻本是纸扎的风筝
漂亮在高处漂亮给人看
线牵在别人手里
什么都找不到
许多人起床后找不到牙
就像道路找不到脚
水找不到下水道
养着寂静
山谷替世人养着一股宁静
不到二克重柔若无骨
装在盒里它是方的
装在碗里它是圆的
抓在手上它不呼吸
山谷养的这种东西
以梨花清水微风为食
白天它的肉垫软软地踩过瓦片
从青石板上消失
不要试图抓住它的尾巴
这种轻飘飘的小动物每个人都养
养在身上一个小洞或深深的眼神中
生活太嘈杂让它溜走了
在夜间某个不经意时刻
像一条小蛇滑溜溜游走了不回来了
这里不是容身之处
溜走后人变得特别浮躁
时常气急败坏
二战老兵
一个寂寞的退伍老兵
想在欧洲小镇找到当年的心上人
只能用一封封信去铺
长眠地下的战友
向战地医院护士倾诉衷肠
只能用一阵阵黄昏的炊烟去铺
用树林里的浓雾去铺
老兵剩下的时间
都用来做各种铺的动作
从采石场搬来一块块大石头
从脚下开始铺
铺一条自己一个人走的路
铺往远方
老和尚念歪经
老和尚中风7年眼歪嘴斜
念出来的经歪歪斜斜飞出去
窗口的一丛桃花歪歪地开
蝴蝶们的翅膀歪歪地煽
为适应它
通往山村的小路歪歪地修
水活过来了
缸里的水长出尾巴 夜里 哗啦一声
儿子问“爸爸 水活过来了吗?”
大禹治过后 水被治死了
只会低眉顺眼 从不反抗
从不露出尖爪与尾巴
水蛰伏在人体内 拿着软锯子
轻轻地锯 人不觉得疼
夜深人静 昏迷了3000年的水
饿醒了
水龙头下摇摇欲坠的水
鱼缸里饱受欺压的水
茶杯里被煮死的水
要救活它们
雌性容易饿
雌是圆的 常常饥饿
它们是一个深深的咽喉
爱在窗前吟“但见泪痕湿
不知心恨谁”
孤独时它们生一堆火欺骗自己
每个村庄的炊烟都是雌的宠物
留心观察哪里的炊烟升得最高
那里的怨气必定最浓
死死守住荒凉
有一头牛死顶墙壁
坚决拒绝被牵牛花牵出来
一个少女死抱荒凉的无人村
不肯嫁走
发育很疼
一块石头拍打另一块石头
“请转弯,有一条蛇瞎掉了”
一棵树拍打另一棵树
“减速,你的发育带疼了整片林子”
苍鹰填进天空
一口井饿了
渴望填一匹马下去
一只窗户渴了
渴望填一个眼神进去
一块天空寂寞了
渴望填一只苍鹰进去
麻雀们吊儿郎当地飞过
怨妇胸腔的郁闷
三十年来
乌云不断堆聚在一个女人上方
像一顶不断长大的斗笠
只因她的男人后半夜失踪
30年无音讯
星期天是只白白胖胖的动物
星期天是只白白胖胖的动物 它有三个胃
养在黑乎乎的洞里 不识字
会填一半的词
星期天有个特大号喉咙 但它不吃人
它是吃素的 在家居士
平时穿黑白二色衣
残词
鸡鸣三遍 词被写残
鬼陷在井里出不来
天被人喊爹 村里无人
废掉的男人
一个废掉的男人
成天盯着一只秃尾巴狗发呆
要从这里看出黑格尔哲学
或一套经世济国方略
黑色密码
乌鸦是一道黑色密码
锁住了那棵树
铁骨柔情
在波兰某小镇的战地医院
与一名护士相约终生
30年后老兵重回小镇
在瓦砾堆里找到一架破床
和护士的白骨
老兵在小镇安度晚年
在这架破床上睡到死去
树撑大天空
一棵树撑大了天空
一滴露珠被养成童养媳
别把石头当性格
把梨花当作颓废派来写
男人每天换两把锁
在破庙前遇到一首写残的词
花醒在水底
一个男人颓废到顶就成熟了
窗户用来哭
每扇窗户都有两套泪腺
一套供远眺 一套供烂醉
月光的腰肢
一个写词写到脑残的词人
坐在岩石上丈量月光的腰肢
女人跳到井里练习水性
牵牛花牵牛
牵牛花专培养小偷
它一夜牵走5头牛
瓷器以沉默方式母仪天下
柔软的瓷器凝聚了母性的温润
它摆在桌上
以沉默的方式母仪天下
圆肚瓷器的叫声很细
一件圆肚瓷器怀春了 尖叫声很细
鹅卵石提醒它——不出三天
计生干部会带着镊子 钳子找上门来
一件圆肚瓷器心满意足地抚摸自己的肚子
宝宝 草要嚼烂了吃
男人对女人说的话要反着听
漫山遍野的白骨使那一带景物更迷人
月光下 圆肚瓷器散发出蓝幽幽的光
像圣母玛利亚般安详 宁静
圆肚瓷器像一名修女
圆肚瓷器脾气好
它吃素 念心经
决心成为一名修女
晚年唯好静 睹物不思人
它有三个孩子在波兰战场消失
练过一门神秘气功 能隔山传音
它个人财产很少——一座土木寺庙
一个驼背并且说话漏风的看门人
一场隐隐约约的肠胃炎
它最看重的物品
是一封写到一半撕掉的信
战争结束后
人们推举圆肚瓷器为执法长老
它推辞
“挖一口无名井让它做媒人
让它负责村子里的男娶女嫁
我只想吃斋
只想把心思托付给流云”
瓷器的女性光泽
一件圆肚瓷器让太平洋的风暴安静下来
圆肚孕妇与天空比肥沃
她要重新阐释幸福的含义
丝绸般的手抚摸它
一件圆润 充满女性光泽的瓷器
摆出去能平息一场剑拔弩张的纷争
用沉默 用温和的力量
反语法的奶牛
花斑奶牛在草地上吃草
被认为是反语法的
要让一块石头在那里吃草
才符合叔本华哲学
错过五十年前的敲门声
50年前一阵未敲完的门
困扰着一位老人
他到底错过了谁?
一封写好又撕碎的信
令他悔恨了50年
黄昏的窗户多情
别在黄昏时靠近窗户
它特别脆弱 特别多请
特别会想入非非
马蹄击碎了陈旧审美
它喜欢高分贝的动物
和高亢的意象
枝头的花开得像杀猪般尖叫
一个酒鬼指着月光骂——全是骗子
乌鸦当上了海关检测员
枝头的花开得像杀猪般尖叫
只有内心宁静的老人才听得见
未敲完的门
一阵未敲完的门改变了世界
宋词里的梯子要搬掉
否则会绊倒心猿意马的少妇
未敲完的门
要派一个内心单纯的少年敲完它
被埋没的钉子
钉子是木头的骨骼 被囚禁在黑暗中
暗暗锤炼耐性
它习惯于在夜里睁开双眼
书桌内的一枚钉子
用一个夜晚移动了3厘米
书橱内的钉子 像一群群鱼
游到最高的那块木架
主人立刻感到额头难受
木窗内有13枚钉子
像打入敌人内部的13位情报员
平时装作互不认识
被木头深深吃掉
它们的喜怒哀乐通过木头渗出来
框沿上一颗颗水珠就是
钉子没有未来
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被埋没
阳光像金疮药
阳光像一贴金疮药四处乱贴
一群钉子在窗户里深深睡去
一群锤子凿子在木匠大学召开毕业会议
一条街逃得只剩下一对石狮子
凿子
街上贴了则启事——
“寻求一把200年历史的凿子
本人有一副脑壳,被一群死知识卡紧
想撬开,去西方留学”
一天之内收到了几百把老凿子
有凿石头的 凿木槽的
有凿腿骨的 凿牙床的
有一把据说被盗墓者用来
撬过慈禧太后紧闭的牙
大部分凿子都撬过老婆的私房钱
月光像把旧伞
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在人世流传了几百年
一支没有作者的民谣
在民间温暖了许多心
一块没有月光的天空
被一个小村当作一把旧伞
撑了几代
一篇没有写完的小说
让多少少女用跳楼来续尾
一个沉默了30年的嘴唇
让多少口腔医院倒闭
山谷让人冷静
一条空荡荡的山谷
让多少狂热的男人冷静下来
开始安心于男耕女织
树根的梦想
一截穿越森林的铁轨
带走了多少树根的梦想
雨落嘴唇
一滴没地址的雨
在空中等了多少时光
才落在一个苍白的嘴唇上
未流过泪的眼
人海中有一双从未流过泪的眼睛
让多少男人魂牵梦绕
为求得与她对视瞬间而终身寻找
从未落过鸟儿的树
山上那棵从未停过飞鸟的树
让多少身心浮躁的都市人
想把它做成家里的窗户
做成读书的桌子
井发出呻吟
月明之夜
水井轻轻发出呻吟
过路人停下脚步谛听
一口洞彻世道人心的井
是明澈的
它令打马而过的天涯过客停下来
反省自己的人生
迷失在镜子里的人
没有谁能揪出镜子里的假象
把它的皮肤轻轻揭下来
迷失在镜子深处的人
永远都不可能出来了
没有谁被镜子里的人梦见
还能心安理得
与镜子里的美人结婚
把她拐往天涯
是一些失意男人的理想
泥土下的呜咽
一口从未被尝过的井
成了多少女人的心病
它希望有人把口封死
让秘密永远埋藏深处
让泥土消化掉它的呜咽
等一个不存在的人
有多少人弃水登岸
有多少人留下来痴痴地爱
在世界尽头等一个早已消失的人
自己做岛主
有多少人决心用笔埋葬自己
在烟波浩渺的内心
堆一个小岛
后半生自己做岛主
从窗户思考人生
一个饱经沧桑的人在窗帘后总结一生
一个为情所累的人用窗户结束一生
苦命的白骨
一副白骨在土层深处醒来
它想起了头上被插草
站在街上被卖的情景
它爬啊爬 离人间只有1.3米
一副泪水汪汪的骨头
13岁被抢入苏州府
离女人还差30公分距离之时
被扔到床上 肉被剔净
胡人南下
这副苦命的骨头被埋在水井旁
后人从水里品出某种冤味
连用这口井浇的桃花
在半夜也会唱出凄清的谣曲
这副900年前轻若惊鸿的骨架
曾是苏州街头开得最热闹的海棠
冤屈的白骨
山下埋着一副冤死的白骨
9米深 以前是个湖
南宋末年 有个逃难的老人
领着15岁的女儿来到扬州卖唱
这个饱含冤屈的湖
把性格寄托给我
我有20平方公里的胸襟
但容不下一个青衣女子的冤情
一个男人把希望
寄托在一个白茫茫的的湖上
不能泄密 当年有一群人沿湖痛哭
从开封逃来的老人驾起小舟
没能捞起女儿的尸骨
从此这个湖渐渐干涸
一队金兵陷在里面
连同旷世奇冤一起被埋在湖底
利息上涨雨后小溪
利息上涨的速度快于雨后小溪
快于小李飞刀
快于苏军撤离斯大林格勒的速度
玩具坦克呼呼大睡
玩具坦克装上人的心脏
它就会像人一样猛冲猛打
装上一颗猪心
它就会像一头猪呼呼大睡
给窗户装上白龙马的心
它每天清晨会催促你 “好起床啦,
快往西天取经啦”
坦克变柔软
坦克制造厂如果晒了太久月光
造出的坦克躯壳柔软 多愁善感
爱上诗与美人
开上战场根本不能杀敌
只会伸开双臂抒情
“啊,多么整齐的队伍”
海盗抢劫商队
海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扑向月光下的商队
“交出你们的丝绸、陶瓷,
回老家写回忆录去!”
大海的全部愤怒
凝结在一个鹅卵石里
安心孵
直到孵出一只会写诗抚琴的小天鹅
航空母舰睡大觉
一艘航空母舰被装上一个猪心
成天浮在太平洋上睡大觉
巨大的鼾声让道琼斯指数跌停
月光装了弹簧
草地上的月光装了弹簧
能轻易跃上高枝
高处能看见窗内男女调情
稻草人失忆
山海关由三万稻草人把守
长期失忆 半痴呆
“你们的皇帝是谁啊?”
“一头会飞的小猪。”
“你们的媳妇在哪里呀?”
“给许仙送伞去了。”
小猪的远大理想
星光下的小猪不再拱地
专心读四书五经
准备进京考状元
小皇帝唱童谣
五岁的光绪帝把风筝线拴在小鸡鸡上
教一群小太监唱童谣
“你酷你酷,自以为貂蝉吕布!
其实是非洲土著!”
后宫大雪纷扬
后宫大雪纷扬 断粮三个月
偷运大米的马车被策反
“我们不甘于充当历史的幕后者”
大炮吃棒棒糖
那一排排对准列宁格勒的大炮
被装上兔八哥的心脏
朝城内大喊“我要吃胡萝卜,
我要吃棒棒糖。”
苏联儿童练习以木枪挑稻草人
以上齿龈反对下齿龈
八国联军打进来
从《圣经》里飘出一朵云
停在北京城上空
让慈禧太后寝食难安
“小六子,找个巫师算一卦。”
八国联军兵临城下
“众爱卿有何良策抵御蛮夷?”
浙江 福建沿海一带命令妇女排成一排
站在城墙上集体脱裤子
白花花的屁股对着坚船利炮
反射的阳光令洋人晕头转向
天空漏洞百出
人世匆忙
天空漏洞百出
一群儿童唱着童谣上街
“床前明月光,李白推开窗。
疑是X光,牙齿全掉光。”
爱恨杀伐的黑烟
花朵以罪恶为荣
窗帘以泄密为荣
一个反黑格尔的哲学流派
在枝叶间流传
半夜敲窗声
井里打水声
汇集成一股带有爱恨杀伐的黑烟
这股黑烟
不来自任何一个烟囱
美声制造假象
美声最受欢迎
它的圆润 光滑
非常适于制造假象
适于美化一切粗粝的环境
清晨可以看到一个宏伟景象
窗户开处
总有一个人梳着油亮的大背头
比划着手势
“咪咪咪,嘛嘛嘛”练美声
苍鹰是飞翔的牙刷
苍鹰是一把飞翔的牙刷
上帝清刷口腔用的
就是这些飞翔的牙刷
每次刷牙都找不到牙齿
雪飘货郎肩
南方第一场雪飘落时
村口总会出现一个货郎
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喊
“新灯换旧灯,新桃换旧符”
果园下一堆暗火燃烧
秋天是一排尖利的牙齿
费劲地咀嚼山坡 田野
往果园下的土地添柴火
火足够旺 果实才能成熟
须要一把梳子
梳理秋天金色的毛发
宫女怀上一面镜子
宫女怀上一面镜子
不敢声张
私下找一家玻璃厂打胎
三年不归找借口
秀才教一棵树撒谎本领
“当娘子问你为何三年不归,你
要借口樱桃太红,雾太浓,
月光太皎洁。”
打开粮仓
粮仓大门被义军打开
子宫被妇产科打开
“天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飘飘洒洒的谎言
落日理屈词穷地坠落
水果内的烈火在秋天成熟
雪花是一种飘飘洒洒的谎言
晚霞徇烂得像一场医疗事故
假装爱一个人
春天 桃花恢复少女身份
她要完成假装爱一个人的使命
假装把手绢忘在井边
故意装出崴脚喊疼
大理国被月光宠坏
大理国被月光宠坏了
文人不守道统
在草地上通宵痛饮
盛产白马和美女的地方
人的心思都更单纯
大理国少女永不穿鞋
睡觉不固定地址
今天在果园
明天在溪边
大理国的房屋 家具 书柜
全是草编的
野花开得淫荡
它们的祖先来自雪花
一朵逃出秦朝铁骑的雪花落在这
偶遇一名秀才 结为夫妻
大理国为感性之国
适于想入非非
男人都没积极进取心
从不勒令公鸡与向日葵
向太阳唱赞歌
小窗户被拐走
跟你订婚的小窗户
被拐到树林深处
跟别的墙壁生下一堆小窗户
搅得夜晚不安宁
桃花的颓废美
桃花美得令人颓废
像一场迟来的闭幕式
卵石充当露珠的证婚人
叮叮当当敲鼓
僧侣被桃花之美灼伤
萤火虫照亮枯井
过度赞美 会让桃花疯掉
一生凝视一个窗
终生只凝视一个窗
为它遮风挡雨
不管它是胖窗还是瘦窗
木质窗还是金属窗
像探照灯一般
集中光线凝视窗
把窗烤软
20年后驼队归来
扶树痛哭
“我发过誓的窗户已消失,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爬上梯子找情郎
月光透过窗户
把木格子印在少女脸上
如果门前的酸枣掉光后
你还不回来
我就顺着屋顶的梯子爬上去
消失在天空尽头
晚霞来收税啦
晚霞像一个准时的税务官
倦鸟归林时准时出现
收取叽叽喳喳税
哭笑税 生长税
给星星刷牙
死后葬在光秃秃的山顶
便于给星星刷牙
大理国:大事小理 小病不理
大理大理
大事才理 小病不理
大理国人生病了嚼几口青草敷上
或往伤口撒一把土
生于大理国 死于乌托邦
月光掌管国民生老病死
以青草和溪水为粮食
全国找不到一口枯井
人老后进寺院
聚在山顶集体念经
小傻瓜发烧
月光像丝绸般
抚摸着孤独的蹄印
你的脚呢 鞋呢
窗外种桃花 搭木桥
夜里浅斟低唱
“小傻瓜,我的高烧持续了几天”
桃花被栽赃
春天一到
桃花就被栽赃
小径被陷害
枯井被设计成一个王朝的熄灭仪式
风刮窗户哐哐响
苏东坡的窗户被风刮得哐哐响
没人给它递上一杯茶
说声“您辛苦了”
职业圆谎人
月亮是圆谎人给圆的
和尚光秃秃的脑袋
也是圆谎人给圆的
私藏小妾的财主
门外吞吞吐吐的迟归者
都是圆谎人给圆的
圆谎不须指南针
全靠手上的纹脉和天上的星象
船队行进于虚构的大海
与圆谎人有关
枝头开满粉嘟嘟的小猪
把猪圈的门打开
把月光当猪饲料照进来
按照培养李白 杜甫的思路
培养乳猪
设计营养方案与成才道路
结果 荒了天空
那片很痒的海洋无人去挠
房前屋后的桃李
每到春季开满粉嘟嘟的小猪
赖在枝头
用鞭子赶不下来
肥头大耳在各家窗外探来探去
永远关心一个问题
“开饭时间到了吗?”
桃花像屠宰场的嚎叫
声音刺得行人纷纷掩耳盗铃
鹅卵石被鹅抱去当干儿子
大海的浩大被一个穷人借走
鹅卵石被鹅抱去当干儿子养
酸枣树一年只能酿一壶醋
大雾是山谷放出的高利贷
雪花率一群怨妇从天而降
晚蝉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
跟稻草人谈恋爱只能用草语
破瓦罐在高处
破瓦罐在高处小心翼翼维护着独裁统治
小心缝补着晚清政府四处开裂的缝隙
下玄月像偷漏税的奸商
下玄月像偷税漏税的奸商
隐在乌云背后
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女经过屠宰场
唱到“轻轻地捧起你的脸,
为你把眼泪擦干”
把唐诗宋词剁烂
炖给猪吃
喂养一群吟风弄月的猪
秋天 枝上一个个猪头般的柿子嚷着
“我要下来,我要去找八戒叔叔玩”
闽南养猪场是全球
最大的芭蕾舞培训基地
它源源不断往百老汇 肯尼迪艺术中心
大量输送高亢激昂的演员
在它看来
秦时明月汉时关都是养猪的好地方
这些文绉绉的地方
就是须要放一群猪去糟蹋
张衡数星星
张衡数着星星
其中一颗突然伸下尖喙
啄了一下他鼻尖
猪唱歌剧
歌剧可以养
像养陕北槐猪一样
晚霞 炊烟 大雾统统可以养
它们的食物千奇百怪
有稻草 卵石
也有窗户 望远镜
猪猡们一通高歌后
整个剧场逃得没一个人影
许多假牙 手杖零乱丢下
把电影院 歌剧院改成养猪场
把屠宰场的尖叫录起来
当成全国音乐学院的视唱教材
以猪叫最高音
作为衡量男高音标准
达不到高度的一律不毕业
虎养心腹
虎可以养成心腹
雾可以养成杀手
星星们都是吃饱了撑的
星星们都是吃饱了撑的
它们一天洗三次澡
仍然被群山拒绝
收回你们的亮光
连同你们的假牙套
星星被怀疑受到农药污染
司马迁忍痛记下一笔
“谷雨日,西南方划过一颗流星
划掉了大片民房瓦片。砸中猪圈,
十几头大肥猪砸成肉饼”
大海被威胁
大海束手无策
它底下装了九个巨型下水道
它们威胁道
“你得把范冰冰约会男朋友的
地点告诉我们,否则把水全部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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