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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诗丛第二辑|啊呜《风,吹亮大海的碎片》

今日好诗

awu 2026-08-27 20:39:20

风,吹亮大海的碎片

 

作者:啊呜

个人简介:啊呜,又名阿呜,诗人,已出版诗集《反复播放的夏天》《万物清癯》,曾获“无界漫游计划”传唱诗歌奖。

 

目录

第一辑  旋转岛屿

严肃的回声

山水相逢

山中怀古

山旋水转

山前

晚宴结束

东福山象鼻峰

去东福山看海

在南沙踏浪

长峙岛的春日下午

蚂蚁岛上的夜与日

在贺家山听风

下山

路过樟林

入城

飞跃海塘

牧山

南中山间

海景

冬日海边(组诗)

梁横岛

鲁家峙灯塔

 

第二辑  晨光滑落一半

六横漫行

白昼的忘却

情人岛

西天雾海

杨枝

秋水

半空

浮于海

咏叹调:漫步

海梦

一条游向日晕的鱼

不再

 

第三辑  拍一拍海风的脊背

七郎自悼词

佛顶晨霜

桃花岛访安期生

登岱山岛磨星山

鲲鹏化处

三摩地

一节莲藕

访西方船不遇

访三废庵

弄堂

听法

纳凉的菩萨

莲花岛的罗汉

隐修庵记事

过海

浪子

岛上的博物馆

举人的宅子

孔雀

树抱石

蒲团

普陀鹅耳枥

残留的墙根

上佛顶山品茗

大青山,向清净处漫溯

木桥的那一头

桃园结义

瓦块云

戴着皇冠的烟囱

包硬糕的渔妇

三毛和祖居

从白云庵到七星寺

礁石滩上的午后

四谛书

大树湾石居

访鹤龄泉

水产码头

 

第四辑 梦里,我囚于海水的镜子

博尔赫斯们

石榴的夏天

过年

偶然

寂寂

记梦

睡岸

最后

小寒

清浅

旧情书

忘记

未了

在开封,看铁塔的铁

冬日访大相国寺

黄昏,汴京一念

普通的死

孤独

朝阳

一只发光的乌鸦

春风吹开了一条河流的翠绿

开车去T市看一部电影

诗人

酒瓶

秋虫

野火

秋声

雨中访张謇故居,遇见一树桂花

新年致辞

给寡言的白狐

巨大的恶意

除了悲伤,我已无话可说

贵妃逃生记

王尔德最后的情书

九日祭

散步史

夜未央

岁末的日记

隔窗观夜

那忽闪而去的光

荡漾

十月

访寺组诗)

 

附录:

内向、悖谬和对存在的警觉……郑翔

读啊呜的三首诗……李璐

诗歌之光映照一枝一叶……谷禾

在海岛写诗的人……谢青皮

 

 

第一辑  旋转岛屿

严肃的回声

 

崖岸上,海风吹冷了夕阳

篝火喷出很多火星子

要进入幽晦的身后

不知能暖到谁,而伙伴们已经

欢呼雀跃,啤酒泡沫

肆意洒落到下方的海浪里

无意中呼唤了今晚的凉意

 

谁跳一跳,太阳就扁一点

像攀爬灰壁的乌龟

你知道它即将跌落下去

关键是你们又要怎样轻易地

跳起来,哄笑着

狗尾草从嘴角滑落

变成最后一闪的火苗

 

我们开始呼喊,崖岸太高

听不到海浪回应了什么

我们在声嘶力竭之后围坐下来

几截老木头上火焰几乎熄灭

而开裂处仍在灼烧

似乎那里仍有流动的血液

但,谁也止不住干枯的节奏

 

“回去吧。”西天已经

没有一丝亮光,暮色把世界

完全遮蔽,已经无人知晓

跌落和衰弱的区别

面对无知,我只能怀疑

一切的离开。而我们离开了

只有在绕转的山路上

惊涛拍岸的回响让人慌张

 

 

山水相逢

 

次日上山,一只白鹭在头顶盘旋

它大致看了看,不动的林木

从枝叶间漏出一角的古寺

和从草木深处走来的我

山水皆已显露,它就顺着溪流

的方向,一路北去了

 

 

山中怀古

 

太白喝醉了,对影成三人

三人在山顶酣睡

一山的酒气,春花秋月

流水的梦,锁在山腰的古井里

鸟雀不飞、衰草不燃

醒来,有满目青绿的倦意

 

 

山旋水转

 

绕过山脚

天地,会旋转一百八十度

海水和云朵,也互换位置

山尖是岿然的神明

游鱼把身影投进心里

 

此刻,谁在云端脚踏实地

谁在林间,步步都踩进留白的小溪

 

 

山前

 

晚来天欲雪,雪就毫不迟疑地

倾泻下来,一只黑鸟

在雪帘之间翻腾

躲避这漫天的暗器

 

我放下茶壶,又望了望

还要多久,它才会飞来

脱下寒气逼人的玄衣,与我围炉促膝

 

 

晚宴结束

 

黄昏的树影掬不住那几点

昏黄,就此蔓延开了

 

以呼吸量取光阴,一明一暗

都在风里摔成反光的碎片

 

曲终人散,大海埋伏在

一排民房背后。渔火零星

 

新鲜肥厚的青占鱼们

直挺挺僵在海堤上,避开了木鱼声

 

离开岛屿,小神把河流画得很宽

谁也找不到边际

 

 

东福山象鼻峰

 

风呼啸着,巨石从一侧滚落

以洪流的愤怒奔赴大海

 

天光灼烧遍野的荒草

万木翻腾、飞升,澄明的天象

 

我静默着,微冷、紧实而渺小

仿佛是这海天无从宽慰的遗憾

 

 

去东福山看海

 

千堆雪在船尾

有怀旧色,才张起云帆

有凝固的波峰浪谷

假装沧海,假装难为水

有飞鱼跃出

像跃出匆匆过客的曾经

 

安静重了,古原向晚

风情多了,才画出星空

谁打翻了墨水,淹死

回溯产子的岛屿

瞧它们遮天蔽日的队伍

也曾令水天玄黄不知沧桑

 

 

在南沙踏浪

 

台风就要来了

高音喇叭、粗麻绳和橙色的

救生员,紧绷在前面

 

“他们可以绑住一头虎鲸”

“就像阻止一只叫春的猫”

 

浪花长长的,震颤在海面上

我们光着脚

试图再往前走

 

“比海水更坚硬的是什么”

“我们只需迎合它的柔软”

 

双脚,便陷到沙子里

身体开始呼啸

海水冲过,冲散了两滩浑浊

 

我们才退回台风眼,认真打坐

 

 

长峙岛的春日下午

 

越过海面,就越过了

徐缓与沉重

穿过工地、窝棚区和热烈的樱花

就穿过了巨大的喧嚣

 

这个下午,有七十度灰暗

装填狭长的岛屿

海水纷纷静默下来

只用纤细的纹路勾勒繁复的时光

 

布氏鲸洁白的骨架

便悬浮到空中

观望:默默离去的人群

仿佛闭门的小庙,有大片沉思

 

 

蚂蚁岛上的夜与日

 

蚂蚁岛的时间是从夜晚开始的

从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中开始

宁静一层一层覆盖到身上

有薄如蝉翼的清凉

 

我站在礁岸上,借助月色观察波纹

观察波纹中水兵的睡影

仿佛年轻都已睡下,都已展露温柔本心

只有我还醒着,只有我还哼着小曲不肯回去

 

在太多沉醉之后,日光才照亮鱼鳞

照亮正被修补的渔网

出海出海,涨起的白帆招来海风

汗水飞洒,是鸣叫的海鸥

 

捕来的鱼虾,每一筐都用来照亮日月和星辰

当天上、地上都闪烁着光芒的时候

我正顺着石板路,走入樟树林的深处

倾听一小片青苔的低唱

 

 

在贺家山听风

 

吹动一辆车上山

枝叶和人群都摇曳生姿

在废弃的防空洞口听呜呜的口琴

在放羊人的门口听嘎吱的门臼

在罗汉松下听松果摇摇欲坠的惊呼

都不及远处缓慢晃着肚子的海

隐伏着十万从容

都不及天边更慢的大片云气

令一下午的光影都忘记迈开脚步

 

 

下山

 

在细雨中肃立,对视

不问来处,也不问去向

阴郁的天光映照

恐惧开始沉积

崖壁小块小块的石头凸起

连缀成鱼鳞

仿佛我再向前一步

它就要一个抖身

消失在遥远的苍茫里

 

 

路过樟林

 

粗壮的枝干伸向天空

然后在顶端,散开鳞片

夏日的光无法降临

巨大的防护,让柔弱

得以柔弱,虚静得以虚静

偶尔有松鼠走下

如君王,草草地巡幸人间

 

 

入城

 

夜钓的光晕已铺散开

泄洪寂寞

 

他站在街灯下像一株

放浪的兰草,夜不闭花

 

后来半躺在长椅上

像他长久以来对冬眠的倚靠

 

双腿交叠有若干空白

的念想,冒出气泡

 

他早就看见,城市

正裸露出大片大片的骨架

 

像一群死了很久

仍在狂奔乱跑的野兽

 

远处,海静伏着

他也安静地把波浪扭曲为

 

一种风情灼灼的姿态

似睡非睡,只是不愿苏醒

 

 

飞跃海塘

 

一头须鲸留下的骨架

我攀爬其间

看见青草不时从断裂的地方

刺出,以刀剑的姿态

攻击飞蚁、田鼠,和我

还有更高处的云朵

这种刺杀在这个春日的午后

达到巅峰,我们每一步

都已迅捷如风

直到风把所有草叶

都压伏下去,露出工厂全貌

那灰暗的颜色几乎瞬间

就让整个世界的喧嚷暂停

而灰头土脸的工人们

此时在哪片海域,浮出水面

惊惶于这片刻的寂寥

 

 

牧山

 

山丘像一群蹲伏不动的猎犬

但它们不会躺下

贴着我的脚背入睡

对它们而言

睡眠作为一种失神的宇宙

只是一纸扁平的落寞

入睡者正是它们捕猎的对象

 

当它们躁动、旋转

构成漩涡,映照星空

人世的哀伤,便随之放大

失眠的人这才坐卧不安

无法看见自己

为此,我不得不下了一夜清霜

让他们得以白头相望

 

 

南中山间

 

雨水冲掉色彩,身体

开始透明

月光从心脏穿过

落在身后,像一小块玉

 

秋天越发凉薄

它刚冲走,便露出

圆润的石头,想滚下山

再被推上来

 

后来,我死了

干硬干硬地躺在山崖上

满怀城墙壁垒、高宅深府

世人看不穿寂寞的心思

 

 

海景

 

进入大海之前

你想象它,或者观察它

可它太大了

只能以照片的形式

变成很多方正的碎片

你需要很多标签

以便它能成为自由女神

哪怕自由之上

是忧郁,是愤怒

也能有浮世绘

描画繁复和厌世

从而轻易地得到安宁

 

噢,太肤浅。你最后

还是要进入大海

成为景象本身

思索它,却无法看透

你以碎片的姿态

砌进一道波纹

拒绝了抽身的途径

便不能再用容颜否定真相

你称呼自己为“大海”

或只是喧嚣得

听不清自己的名字

终于无所解释

只愿以一次死亡自证善良

 

 

冬日海边(组诗)

 

1衰草

它们在浅浅的土层枯萎

风吹过,集体低吟着

“风吹拂兮远行”

“风吹拂兮复归”

土壤已干燥得打开地渊的入口

可没谁要往深处行进

它们只在浅浅的土层枯萎

 

2北风

北风也冷,钻进来

钻到温暖的胸腔

它就停下了

这里有不声不响的空无

也有空空荡荡的宁静

北风略有犹疑

在这两者间难以取舍

 

3风轮

开始旋转,它端坐半空

仿佛就高出于

一切喧嚷,而能制造一些电

它似乎随时准备着

照亮地上的我

或者也不必,只是

保留着照亮众生的能力

 

4浮云

只是淡淡的一笔

画在靠近天际的地方

用蓝底衬出

这个下午心思的澄澈与寂寂

然后等着谁来抹去

像抹去一张书案上的水渍

不留任何一笔

 

5波浪

今日波浪以堆叠的

姿态,向我走来

它们互相挤压掉声响和不安

以水的本来面目

把远处的气息捎给我

有的是禅房花木的呼气

有的是山光飞鸟的余音

 

 

梁横

 

最后一批岛民已经离去,一个岛的蛮荒在滩涂之外浮现。

上岛。最先看到的竟是战争的遗迹——一座被掀翻在地、仰面朝天的水泥碉堡。它死了,内腹中空,虚静而干燥,不再分泌胃酸。可供作呕的过往也都已经死去,它僵硬地躺着,再也无法减少一截柔软的本质。

工程车隆隆驶过,黄土的帷幔升起来,绕着海岸,裹紧,挤出大片大片的野草。似乎荒芜也拥挤起来。等到长腿的鹭鸟一掠而过,以它的洁白压低了丰茂的水草,水色才隐约显露出空阔。我们拨开齐腰的野草,才见更为空落落的村庄正在衰败。这个午后,需要一点雨水,来把这一切浸润。我望向天空,那是更沉默的存在。

这无名无姓的村庄,我应当以怎样的姿态进来?灰黑黯淡的门楣,有一张还未脱落的道符,朱笔的色泽单薄,勾勒出一个命运的网兜,或者一只舀水的篮子?祠堂里散落的牌位已经蒙灰,丢下牌位的祖先们是否正走在滩涂上,随同逆风的夕光一起远行了?矮围墙上,被遗弃的仙人球、垂盆草旺盛如初。这缄默的村庄,又要怎样走出?

我们枯坐的苇岸边,枯坐在静默里。这一小片土地,会是大海的子宫吗?我们会听到她妊娠胀痛,会听到海底隆起的声音吗?会触摸到一个而陌生吗?思绪近乎散逸,近乎太远的苍老,可我们又忍不住凝望。

 

 

鲁家峙灯塔

 

去看一座灯塔。矗立在山岛之巅的灯塔。

上山。直走到一座废弃的工厂之上。深色的浓荫把工厂裹进岑寂,地上的苔痕渗着细细的流水枯枝败叶掩盖了窸窣的虫子。偶有一棵倒地的树木横越过台阶,仿佛阻挡某个下山的远人。

再上山。到简陋的佛堂之上静心和吃斋的事,都睡在午后灰猫的呼噜声里。没有人清经文教义陈年往事。众生都沉沉睡去,众生都已老得像一捧干燥的黄土。在锁闭的院门之内,只剩虚空。

更高的地方,站在一群安谧的坟墓它们分开一条道路,引导我上升,也暗示天国之上的阴寒与烈日。它们会在一百零一次沉默后逼出一滴汗水淹没最高处的灯塔

可灯塔,最终只是站在它的自我之上。它和此刻登临塔顶的我一样,俯览小城大海,街市渔港。有无数船只在它面前进港、出海和短暂逗留;也有无数行人车辆在奔忙中根本看不见它。它又和我不一样,暮色降临,只有它把自己点得刺眼如初一片空濛

 

 

第二辑  晨光滑落一半

六横漫行

 

没有睡意的清晨

呼应蔚蓝的傍晚,海水很苦

 

你匆匆游回来

不再寻思一条鱼的顾虑

 

山崖上,游人点起篝火

我们不约而同,吸了一些火焰

 

但沙滩正被堆得越来越厚

那么多远方的沙子

 

柔软得,就像这个清晨

你一无所知地在阴影处酣睡

 

 

白昼的忘却

 

潮湿的深夜

有疲倦的落花歇在台阶上

和斑斓的星灯树影交错在一起

 

下楼,我踏过它们

没有什么声响蹿到半空中

只有远山黑魆魆,突兀在面前

 

我沿着河岸

嗅一些陈腐的水气

就仿佛,自己也会快速地朽坏

 

而慢慢轻松起来

 

 

情人岛

 

初夏的湿气正在升腾

从腐烂的石斑木、滨柃

和黑松的叶子

从腐烂的唐松草中间

汗液沸腾

鼻息揉皱了海面

无数小竹荚鱼跃起

把弧线拉长

像飞机留下的洁白尾迹

 

直到潮水突然侵袭

谁都不知它会走木栈道

还是战壕

抑或直接穿过

三年光阴躲藏的防空洞

冲刷一场酸涩的往事

紊乱的洋流

在黏腻的泡沫下

吞没一切深刻的印痕

 

你说,那海水过后

是不是会留下一层盐晶

 

你说,这里终究

少了一片耐盐碱的森林

 

 

西天雾海

 

我们走到港口的时候

浓雾刚好把海面全部盖住

岛礁上的灯塔从雾里

伸出脖子,一脸惊诧

可我们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这个周末的上午

便安静地放下了桅杆

像一次临时的赌气

而我们又没了分开的理由

 

 

杨枝

 

春风过,在手臂的每个关节处

长一片叶子

也在头发的每个分叉处

长一片叶子

雨水开始濛濛地下来

我取一只素净的瓶子,安放自己

一边,留一个人

一边早早地枯萎,听她的眼泪

 

 

秋水

 

每一个来到海边散步的人

都可以给自己的身体灌注海水

比如,到乳头的位置

奔跑时,波浪在体内汹涌

恰好能袭击到大脑

哗啦——哗啦

无数次咸涩的撩拨

让悲伤的过往变得热辣

眼泪失效,然后

才能以冷冷的一瞥,封冻自己

 

 

半空

 

一个水手要“保持灰一样的

轻盈”[1],肋骨坚硬、清晰

可以把世界的边角卷起

 

一个水手要听任临近燃点的风

吹过,太阳的影子

遗留在瞳仁,因狭窄而尖利

 

翻卷的浪潮足以绘制出年轮

清算所有飘浮在半空的观望者

 

注:[1]引自卡伊·伯伊勒(Kay Boyle)《诗人》。

 

 

浮于海

 

一棵树说要去彼岸

于是它长大粗糙,年轮流转

成洋流的模样

 

一根枝丫说要保持年轻

从叶柄处刺出斧子

自我砍伐清除坚硬的树皮

 

一片叶子说要归隐

含着血泪,和千万片叶子汇流

就像浪花种的一粒碎末

 

已然漂浮在大海的乱流中

假装缓慢的吼叫可以把夜色抹匀

 

 

咏叹调:漫步

 

远航之前,需要先画一些

大海,涂成泥黄色

海水便哑默

也可以涂成幽蓝色海水

会在抑郁的云腔里询问:

“我曾是谁?”

天空擅长归于苍凉

而海水无法洞见自我

如同目盲的鱼辨认

一个水手和另一个水手

笔下不同的海域

 

后来,海水冲上沙滩

一些白沫发出反光

像是晃荡着某个

漫行者无序的步履

说明,一次远航

不过就是一次潮湿的散步

 

海梦

 

如果你是大海

就做一个沙滩的梦

铺开一些健壮的少女

晾晒她们粗鲁的舌头

 

如果你是浮世绘

就弯卷一万种风情

而少女们干硬干硬的

像一群疲倦的青占鱼

 

如果你只是铜盆

厌倦了洗浴,或者洗手

就把水倒进海里

让少女们远远游走

 

 

一条游向日晕的鱼

 

他想去纯粹的光明里

把自己熔化

每个鳞片都能照耀一个春天

 

他希望吐一个气泡就能

包裹住一颗星星

谁若点破,烟花立时绚烂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游入

满目金光。又一甩尾,游出

只剩一个骨架,轻盈盈

随时悬在半空,听一听风响

 

 

不再

 

一个岛上,晨光遥望大陆

白茫茫,光景收缩到被窝里

大河已经远离了

广袤的原野已经远离了

 

需要一碗小米粥,香甜抵住清冷

抵住十七八,身体变薄

需要一小碟酱瓜,脆生生

顺着食道一路往下

 

再不见无花果的花,再不见

石头的脚,我就此告辞啦

 

 

 

我躺下时,遇难的海员

在温润的水雾中醒来

 

“星空还在,只是倒影破碎了”

海水拍打着伤口

但没有哪种忧郁可以染上苍白

 

海员重又躺下,而那头鲸

便悄然潜回深海

 

“幽暗仍在,只是凝视停下了”

死亡潜伏在更深处

但没有哪种欢欣可以鼓舞潮湿

 

我听着浪声,看不见自己

此刻,风掠过谁,谁又浑身上下

粘满了沙子,难以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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