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生死都必定有皈依(组诗)
易道禅 2026-08-30 14:50:53
所有的生死都必定有皈依(组诗)
秋天来了
风把门推开一条缝
光就涌了进来——
不是敲门,是直接住下
蝉声把午后拉长
像一根绷紧的弦
弹着弹着,就断了
我们忙着出汗
忙着忙着把云朵瘦成月缺
却忘了问:
秋高气爽是否也是一种遗忘
直到雷雨洗亮天空
才明白——
清秋从不说“再见”
它只是把季节的真相
悄悄
藏进一泓青池流进一沟溪水
灰烬尽处起生灵
我一直以来只专注于我的坐标
无论是山川阻挡,江河决堤
都无法把我的骨血吸尽,无法把我的灵魂荡涤
我要把一束光种进土壤里
我要把一束光种进暗夜里
多少年以后,土壤在电火霹雳中燃烧
暗夜在天际星辰中醒来
烈火之门洞开,星光之眼闪烁
而我便是那个从灰烬里站起的生灵
我听得见山河的疼痛
我听得见山河的疼痛——
冰棱折断是骨裂,枯叶坠地是呜咽
我匍匐在裂开的田埂上流泪
把未亡人的哀伤埋进焦土
风卷走最后一声叹息
我却攥紧一枚发烫的种:
纵使天地噤声,尘霜覆面
只要根还活着
我便能听见
冰层之下——
雷霆正在撞痛自己的胸口
山之殇
断崖是它不肯结痂的伤口
我摸得到凉寒和痉挛
夜雨敲在残石上,每一滴都砸在我心上
我敛起满袖的悲恸
折进枯枝的节里
哪怕泪已流尽,眼底只剩荒凉
但我信——
当冻土下的生灵咬紧最后一口气
那裂开的山缝里
终会挤出一声
带血的绿
渡 劫
苦难漫上来
淹没了人间的晨昏
你归于沉寂
死亡合上所有温存
我站在空旷的夜里
痛彻心扉
双手抓不住半分余温
山河依旧
只是往后岁岁
再没有双向奔赴的人
寄 远
我折叠起黄昏的薄雾
寄往你所在的山谷
晚风在云上走得很轻
怕惊动,你胸前的那本书
月光不必太满
三分,就够照亮归途
我在长庚星明灭的间隙
听见雪落进深海的静
你那里
是否也正飘着一场无声的雨?
请把树冠收起——
让我,做你头顶那片
干爽而空灵的云
湖畔诗社
安博赛德的风,吹冷了格拉斯米尔的炉火
我在温德米尔湖重读湖畔诗社三诗人
华兹华斯、柯勒律治和骚塞
把时间对折
湖水碎成万顷银镜,只照见云影与天鹅
笔尖压住落叶
也压住尘嚣的脉搏
水仙在诗行里摇曳,比现实更温热
且将喧嚣封入牛皮信笺,任山峦沉默
夜色漫过石楠,斟满微醺的星河
这并非避世,也并非寻幽探秘
是灵魂在归乡
是诗魂在出发的路上
在湖水的凉意中,认领最初的光
司各特与史蒂文森
高地长风穿起两卷星光
苏格兰的骨骼,在纸间安放
司各特以史笔,铺展荒原与城堡
把传奇织进岁月的苍茫
剑与歌谣,在他笔下回响,
历史的骨血
铸成《艾凡赫》与《惊魂记》双塔
史蒂文森携海风与远方
他以少年心
探人性之幽光,揭未竟之迷惘
《金银岛》的波澜,《化身博士》的裂变
让传奇与求索在冒险里野蛮生长
风笛未歇,故事未央
文字里永存,苏格兰自由的土壤
知了与竹知了
野生知了拿在手里
你一按压它,它就发出声音
滋啊,知啊,知道了啊
竹知了拿在手中
你要振动它,它就发出声音
哇哇,哇哇哇,遥遥领先
人也是这样
压力越大,声音越大
信众是天生的知了而非竹知了
有天然的知了权
却拒绝被绳索牵引视作玩具
一旦被强行压制
竹知了也会进化成真正的知了
信众的声音就是知了的声音
在一年的尽头,埋下我自己
1.
我曾在仲夏的午后,爱过一个永不结冰的海
那时浪花是白色的,像你裙摆扬起的尘埃
如今潮汐退去,沙滩上只留下枯死的珊瑚
原来所谓永恒,不过是盐粒在伤口上开出的苔
2.
我把美缝进了一只溺水的夜莺喉咙里
以为歌声能凿穿时间的铜墙与铁壁
直到某个黄昏,颜料在画板上集体叛逃
我才惊觉,连灰烬都不再拥有燃烧的权利
3.
这人间太拥挤,装不下半缕孤绝的艺术魂
他们剪断我的琴弦,用来捆绑世俗的麻袋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尚未腐烂的陌生人
正微笑着,亲手将最后一点棱角打磨成乖戾的节拍
4.
别难过,这只是人性的一次轻盈起飞
越过道德的铁丝网,去往没有形容词的原野
当所有的喧嚣终于在此刻归于死寂
亲爱的,请替我喝下这杯名为“沉沦”的酒液
5.
不是所有的路径都是天路
但是所有的路径都可能是归途
不是所有的生死都有天堂
但是所有的生死都必定有皈依
6.
不必立碑,也不必
在清明时节为我哭泣
就当是
我终于把灵魂还给了一场大雪
如果你路过一片荒芜
感到莫名的心碎
那便是我
曾热烈地在这个世界凋谢
——2026年3月~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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