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6101
这家伙很懒,什么也没写!
江声东去(组诗)
139****6101 2026-08-30 16:17:19
金沙江的浪,卷着什么赶路
长风翻过滇北的山梁
五年了。古渡边的寨子
接住一场新生
不再像旧年卵石,被江水推着走
江涛拍打崖壁,洗去陈年的苔痕
雾散了,寨门敞开
炊烟里浮动的再不是荒凉
寸寸乡土,在太阳下晾着
江畔人握着屏幕看云图种地
梯田嵌进山坡,果蔬缠着藤影
稻鱼同游,无人机低低飞过山坳
山泉引过谷场,网线牵走山货
江水漫过渠口,风暖过檐角
粮仓鼓得像父亲的胃
母亲蹲在灶前,把新米
数了三遍
从前江隔山挡,出门比登天难
如今桥隧咬住崖壁
寨口那棵老攀枝花,去年被雷劈掉一半
剩下的一半今年照开
花开的时候,没有人看见
没人替它数,还能开几个春天
深山醒来时
云影正漫过阶前
竹篾筐里码着菌干,陶罐盛着野蜜
绣片上的花鸟,是阿婆用月色补全
早市喧腾,讨价声贴着棚顶绕
背篓撞着背篓,笑纹叠着笑纹
秤杆翘起时,日头刚好照见秤花
新铺面挂着二维码,檐下摆出茶台
陌生口音学着用柴火灶
火苗蹿起来时,他问,这烟往哪边走
阿爷指节叩着桌面:就是江涨那年春上——
江涛漫过了旧码头
水退后,石阶上留着新的吃水线
老银匠不打银的时候,坐在门口
看江水。锤子搁在膝盖上
他说他敲了四十年
每一下,都有人等在柜台前
现在等的人少了
但锤声自己会走,走到手机那头去
山歌从角落浮起,谁和了一句
整条街便慢下来,像回到
马帮歇脚的黄昏
岸畔的小集,不再只换油盐
它换故事,换日子,换一声
明天还来
那个女孩用画板描坡上花的时候
奶奶在隔壁屋用绣针补同一朵
绣的是红,画的是黄
中间隔着江水流了几十年的距离
灯是山里的眼睛
先替夜路醒着
老李
民宿挂在半山腰
三间客房,一间对着日出,两间对着江
他从前在矿上打钻,震坏了半只耳朵
如今听江声,说比钻机好听
林下的重楼和天麻,去年卖了头一笔
媳妇在厨房揉面团,做游客要吃的荞麦饼
归乡的后生把旧坊子刷了新漆
特产架上摆着自家的菌子和蜂蜜
日头落的时候,临江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深山里的日子,不再只是熬
是过
阿卓
行李箱轮子卡进石缝那年
寨子还没通网。他在深圳流水线上
数过几千个加班的夜。又一个春天
他站在自家坡地,手机扫过一片
无人机刚撒过肥的梯田
爸这季种黄金百香果。
父亲蹲在田埂上,烟杆点了三下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阿卓知道
那三下是试试吧
电商课听进深夜,包装箱
码在曾经堆柴的屋角。第一单
发出去的时候,手抖得像第一次握阿爸的烟杆
收货地上海,买家问:
能再送两片叶子吗?想闻闻江风的味道
他笑了。那一刻金沙江
正从屏幕边缘流过
他没说的是,那天夜里听见
父亲一个人在偏屋里咳嗽
像在清点一件旧物
老杨
渔船卖了。那艘陪他三十年的木船
在旧渡口晒了整个旱季。现在他穿着红马甲
在江岸上走,手里的网换成记录本
上面写着:
三月十二,观景台下塑料瓶七只,已清理
四月三,攀枝花开得比去年早
五月二十一,对岸崖壁有鹰筑巢
从前看江水,只看鱼群在哪
现在看江水,看它清了几寸
从前骂江,恨它吞过他的兄弟
现在守江,像守着老去的亲人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指指江面——
你看那浪,以前是浑的
现在能照见人脸了
阿卓路过时喊他叔,递一瓶水
两个人站在江边
金沙江驮着他们,向东
老杨转身走的时候,背篓里搁着根鱼竿
旧的,收线轮修过三次
没让阿卓看见
阿卓的百香果爬上新架那天
老杨在日志里写:今日无事
江声东去
人还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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