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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垂天@东寺塔(十五首)

今日好诗

云垂天 2024-06-16 16:07:26

@东寺塔

某年,古滇国大荒
东寺庙和尚经来看着手心
仅余几粒碎米,叹了口气
就见几团火球从天而降
仔细一看,原来是几只金属孔雀
从未来国经由东日虫洞破界而来
和尚经来看着几只孔雀
在院里挑沙拣虫
空空肚子
不舍地把手心几粒碎米舍了出去
瞬间,几只孔雀迸发奇异光彩
光环光晕一转再转
无数爆米花堆满直达佛堂
“阿弥陀佛”
“这如何是好,经不来米来”
后来,和尚经来变做和尚米来
东寺塔建成米黄色和米形
其上,几只机械孔雀栩栩如生
2024.07.21云垂天



@肖道长和他的狗

步入山居,幽竹
肖道长的狗悄无声息

从后面含了我的脚后跟一下
转身,我盘问个中缘由

它躲闪,转身,逃避
又转身追缠,不饶不依

我由小读的书,还有文明
浸染,并不能给予更多译录

一条狗一个人,对语言迷糊
对过去和未来朴素感知

几块带肉骨头达成的和解
使我抱恨埋怨的神经得以松弛

轻风拂面,烈酒入怀
镜面般十里菁水库照见青山

和我醉眼。肖道长和他的狗
落在山脊上,狗尾,暮色摇晃

不日诞下的八只狗子
只只身披黑白太极道袍

肖道长喜极而泣,有临仙殿
我却看到那日黄昏

落入母狗腹中吉兆
和诗人久念中的情人与翅膀

2024.07.16云垂天



@一辆驶入夏天的油罐车

我的诗是一辆驶入夏天
黄昏城市的油罐车
它爬在太阳和月亮肩头
吐出哗啦哗啦的鱼群
它们带着牛奶味煤油味和酒精味
还有一些我们
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气味
噗噜噗噜变成鸟
飞入这城市每一栋楼每一扇窗
他们在就餐时谈到我的诗
他们批评它缺少一些陌生气息
竟然和他们嘴里
舌尖如出一辙
2024.07.14云垂天



@今天我们美丽国自由的旗子

在听得见枪声的地方
在看得见子弹的地方
他们做了一杆全新旗子
恰逢其时,无缝衔接
可挥拳人还是替代不了
大自然一朵握拳的花
因为没有生命会拒绝繁花宿命

2024.07.14云垂天



@武定狮子山野生菌市场

狮子,身背初升太阳,身背金色黄昏
托着传说中建文帝
乌龙,今年夏天开始,雨水如期而至
他便从我们餐桌
美味的蘑菇汤里浮出来,探出头来
有时是一朵黑鸡枞
有时是一朵白松茸
有时是一朵青头菌
有时是一朵黄赖头
有时是一朵红色胭脂
有时是松毛盖头的干巴菌
有时是埋在土里黑白不分的松露
我们赶着一头发情母猪
跟在它后面,在松林穿行
它有一种“闻香识男人”的本事
如果有天,它把我从你脚下的土里
拱出来。我的爱人,你就会认出
这正是前世你枕边,无数荒林与金殿
魂牵梦萦的,那种最为纯正的清香
那种碎在文字里,情话中
也归拢不了悲戚。大地寂灭,明月空响

2024.07.11云垂天



@大山摇晃

大山摇晃,驰向夜空,航船
我们在深山小屋,狂欢。饮酒,放歌,做爱

这弹丸小球,已是我今世
短暂故乡,旅途巴士

他们在远方,战火纷扬
他们在远方,城市,纸迷金醉

窗外,夏夜风景多美
萤火虫穿梭,在宇宙和睡梦深处

翻个身,我怀中的你像一口幽泉,一只白鹇
凉席上的我们,和那永恒虚空一样白栩

2024.07.05云垂天



@天津天塔
——悼胡友平

我听见,塔顶悠扬的风玲声
从天地的飘雨中,传来

有人低头,合手,顶礼
站在,世纪浩荡洪水中

念着今世,那心头的佛
“生命以生命为祭品”(谷川俊太郎)

被神调换后,仍醒着的人
只有独世,悲凉与苍茫

我的泪水,我的苦涩
留给,仍在你体内的我

我的笑容,我的阳光
留给,仍在我体内的你

无论遗忘,还是铭记
一周时间已足够他们挥霍

2024.06.30云垂天



@我想我奶奶了

每天她都会从埋她的坟堆出来
随风吹来吹去

一会飘到牧羊人面前
一会又飘到那头纯黑发亮

低头吃草的山羊面前
他们都看得见她

可他们不理她
有一天我上山去看她

看她停在空中盘旋好像在练习
我坐了很久

在悬崖边的礁石上
心想她为什么不去抓那些云和鱼

2024.06.29云垂天



@居无定所

可以确定,香烟已被点燃
无数生产为了此刻。烟丝

黄金般的灵魂,肉体
紧相缠,一纸白纸包裹

“那是天使的味道,处女
应有的荣光”

我八十五的姨妈,鼻尖
深深吸了一囗,满脸陶醉

她不抽烟。她只嗅它们
每根,只嗅一次

她把一包,嗅过又装好的
烟递给我。我想起高原

烟叶地。夏天一片片绿色
肥硕的烟叶,海洋,白裙

原野,一座座碉堡,烤房
真的无可避免,历史在重演

世界在轮回,轮回中
有什么在前进有什么在退后

战火,硝烟,一次又一次
被深深吸入我的喉管,染黑

我的肺叶,心脏,泪水
我朝天吐出一串串绳索烟圈

导弹沉思,吵闹中有人死去
有人哭泣有人赞美有人获利

不用再说什么,抽完这根烟
我将离开,这启封后的瓶口

离开这生我养我惯我的地方
去往我们头顶,深处,虹桥

那永恒,灿烂的太阳与银河

2024.06.29云垂天



@行走的种粒

我站在村口对面山坡,一棵凤凰大树下
撒了一泡尿
然后,在它底下
捡了一枚腰刀状的棕色种粒
我知道,这是它给我回赠
我把它用锦囊装好,摸了摸胸口红色通知书
是的,世界——我来了
唐吉坷德的世界
儒勒·凡尔纳,罗伯特·希卡利,刘慈欣的世界

2024.06.27云垂天



@牛肝菌

它原长在一条野牛的肝脏上
是一种拟态拟神

又拟味的菌子。像高原
的云朵一样,有时黑有时白

有时黄金,太阳般金黄金黄
野牛跑过山岭,消失不见

马樱花盛开,夏天来临
我一直想做一名拣菌的山民

每日踩过,松毛铺就的山冈
和不知是什么血染的红土

我等着它们在每年的雨水中
从黑夜虚空溢出

从我醉心的文字冒出
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

我的肝脏像那条野牛一样
在山岭上,长出美丽的菌子

2024.06.25云垂天



@滇蜀园川菜馆


早晨十点半
有三五个人坐着
他们在等老板
炒最后一道菜
老板娘喊上一声
“菜好啦!”
从四元的配搭
到十二元的菜饭自由
如此简单快捷温饱
美味幸福满足
一杯酒二元陶醉
微醺如此真实
不要提什么三教九流
该灭的灭了
该流的流了
时间坐得长的几个
大爷走了
穿制服的水电
戴安全帽的建工来了
一杯酒六元的饭菜
认识不认识的
搭话不搭话的
在老板娘偷空出去的时候
我也走了出去
老板娘的儿子坐在店口
问我结了没有
我笑着给他看微信支付
他一边吃饭一边说
结了就好

2024.06.23云垂天



@吃面包的猪


穿过一片树林,我们来到聚餐地
我们参观了猪舍和包谷地
长大后就不能转身的猪
在宽敞几近十米高的钢架棚中
它们吃着不可思议的面包
有许多自由悠闲的公鸡母鸡相伴
每日在它们周围挑拣它们的粪便
和它们身上虫子
这些多少具备艺术细胞的鸡
迈着缓慢的步子
对参观的人和饲养人不理不睬
它们或蹲在高处钢架上
梳理它们无用的羽毛
外面一张接着一张小轿车
从外面世界各处而来
它们停在树荫下
下来几个面容模糊清晰的人
我们打过招呼没打过招呼
绿色包谷淹没我和她的背影
火炭架上金黄鲜嫩的烤猪
马上就要上桌了
我们坐在山坡上掉在落日里
像两头吃面包的猪
恩爱欢快却必须听从饲养员安排

2024.06.18云垂天



@我们遭损毁的殿堂

仿金属兽形钢架是
上世纪超达利大师的杰作
黑暗水泥透明树胶
组成它的肌肉和大脑

星星在肌肉中闪烁
我们行走在古老胸腔中
呼吸腐叶和毒蘑菇的气息
孢子在鲜红的肺泡神经游弋

我知道一天后它就将不在
曾经在此寻找过夜的鸟儿明月
我知道一天后它就将不在
美丽挖机甲壳虫已守护在旁

我们这些在此修真修行修梦
停留的孤单的灵魂和星际飞船
从此导航仪上少了一个坐标
少了一座奇异森林和一片阳光山谷

一件事一定发生这世界
如此不堪。如此不堪,这世界
一件事一定不发生
我们都是虚妄程序中傻子

语言色彩音乐碎梦里情人
权利和暴力并不能丝毫
损毁我们。这世界包括你们
仍是这殿堂一份子一部分

2024.06.18云垂天



@父亲大人


他今年八十二岁
人生大半已被他丢弃得差不多了
十六岁时他差点丢失了他的父亲
他父亲我的祖父后来回来了
可他母亲我的祖母大人却在当天替换走了
从此,这失去母亲的人
走上了一条继承祖国医学的行医之路
他发誓要用他的医术把她找回
我不知道他是否找回了他的母亲
我只知道他从鬼门关拉回了
一个吃药寻死的年轻女人(她相好的不要她了)
后来这个女人成了他的老婆我的后母
从此我知道我连父亲也没有了
尽管他在我四五岁时给我找回了我的右脚
(我四五岁时得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
后遗症在我初中后完全消失)
我的家只剩最后一个我祖父的家
可那是我祖父的不是我的
后来许多年他们打打闹闹打打杀杀
我不知道开始是不是希望他们离婚
我知道没有母爱的滋味
我更知道没有女人的滋味
我不知道他熬了几天夜把他的父亲
九十四埋了后他究竟还剩多少
今年年初他带我开车去骗子家讨钱
回来在路上愤然对我说
从此世间再无人听他说话
其实我一直想写一部书给他
一部真正的小说
我知道自己语言词汇根基不好
我想等我把诗写得差不多了自由了
开阔了再搞什么鸿篇巨制
无疑这是一个笑话
四十年过去了今天我还在努力写诗
距离如此遥不可及
就像今天我忽然想起来给他写的这首诗
亢长无味

2024.06.16云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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