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辛夷的诗(15首)
系统 2026-01-27 16:42:34

辛夷,本名张泽鑫,青年诗人,1988生于广东揭阳,现居广州。著有诗集《身体是礁石》。诗文散见《新华文摘》《芙蓉》《诗刊》等刊及各类选本。曾获博鳌国际诗歌奖、海子杯诗歌奖、万松浦文学新人提名奖等。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辛夷的诗(15首)
梦
那条你爱了六年的路
突然间,像它背后的山
和冬天,变得可疑起来
蒙面人骑马向你驰骋而来时
尘埃与落叶在途中向彼此
传递必要的暮色
暮色掏空了整座山,而你
隐隐听到钟声里逃逸出的房子
还有风模仿的海洋
树叶从你身上纷纷掉落
你身体的卡夫卡让一面年轻的
镜子也感到困惑
更大的困惑是随之而来的漆黑
自我繁殖,可你无法测量
瞬间登录脸上的虚无
当星星垂下恍惚,光也就返回了
梦深处。那时青草复制的气息汹涌
你脑袋中的博尔赫斯开始衔着弯月
从不安里掏出婚姻、保险、雪花
浮生沧海,许多词语寒冬夜行
告别篝火,在纸上留下灰烬
之后,甲虫成为你弹簧
成为你。所有荒诞试图将你
从镜中或梦里的拔出
玫瑰与博尔赫斯
那是被魔法与爱命名的花,
闪烁黄金之光,火焰的热情,
还有一些白的,像等待,或者遗忘。
它们的芳香被手所携带,
为遇见打开黎明,也重现迷人的黄昏。
众多玫瑰,在庭院,在公园,
在花店,凝视着空气中浮现的脸。
永恒的玫瑰并不枯萎。
凋谢后,它们又在书本里重新绽放。
多么高傲的存在,连沉默也无法复制。
我想起了晚年的博尔赫斯抚摸玫瑰。
他看不见玫瑰,但儿玉的声音,
替他编织了形状、芬芳、色彩,
不可穷尽的预感,神秘与爱。
朝阳岩记
江水震颤。短暂的迷离中
游轮随一只飞鸟,压低了江面
更多的水波在我内心形成漩涡
而长眠于诗中的文字,如峭壁
在岩石上走向自己的清凉
岸上,那些谁也带不走的影子恍然若梦
随江水荡漾,也随青苔
进入时间深处。我内心涌动
如归云在潇水写下的浩渺
我也有沉默,如洞中钟乳石
如巨石上收藏的石刻文字与传奇
它们不说话,却像与江水凝视的倒影
彼此感应,彼此在提醒着什么
魔术师
我为无中生有而呼唤
鲜花在黑暗中秘密旅行
听从响指的指令,在灯光下
变成鸽子。掌声此起彼伏
更多的是凝神屏息,等静默裂开星光
给日常的惯性一击。非常荣幸
我看到那些扑克翻滚浪花。还有
硬币领受的回声。我为天赋而感动
为技艺开启的想象所着迷
——“无穷”是首先浮现的词语
接着是“变化”,但我又怀疑
一切和注视的相逢,迄今为止
事实常被切成碎片,而虚相总是
尽情延续着魅惑。魔术师,这注定
成功的名字,使我在剧场里更加深信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想从幻觉里挑出感伤的人
饮酒
——兼致余史炎
他侧耳倾听生活朝锋刃飞行
在宿醉中醒来,和繁花
一同迎接阳光。他有戏剧性的脸
有含金量极高的美德,如月光
盛产的白银,质地挺好
他被材料困守在应答的气候
皮肤失水,身体藏于镜中
言辞不再有高潮。他爱过的女人
在湖边随暮色老去,遗憾深广
他的舌头品尝盐和苦的滋味
大腿内侧不再有花瓣绽放
他不再疯狂,喝酒,体会
事物深处流淌的深意,他给文字节育
用水银喂养孤独,像一个垂暮的英雄
倾听老虎入水,月落大荒
图像与目光
——兼致梵君、杜鹏
我为灯光照亮的耳朵说声:你好。
三种目光汇合成的暮春,有
词语航行在昌岗的街上。一万多年前
这儿曾是海水的世界。现在走着
三个从不同方向而来的诗人,犹如
三只海鸥衔着各自的枝条,从梦中
返回现实。消失的海,孤寂,
还有隐藏的电流,被谈笑的粤语
拽进了另外的风格。由此我想到了
更多纬度的世界,暗物质和冰山
我多么有限,我的此刻涌动多少未知
多少疑问,像诗歌里发光
又消失的萤火虫。而婚姻诞生的悲喜
和内心深处的火,多像是被幻觉
轻轻推了一下,就搁浅在眼前的影子
和苏轼《前赤壁赋》
来到怀里的月光,
类似于羽化,将经年积攒的
肉身全托付于虚空。柔软啊,
我是说月光轻,如叹息。
空明澄澈,又击不碎,
永恒在它身上命名了许多事物。
万古与一瞬之间,隔着“变”,
无尽藏的盈缺推动世界变老。
我抱月的须臾,渔樵已是
旧事,清风拂过主客。对答声
湮灭于潮汐中。而我,与蜉蝣
“共适”着眼前这片沧海
图像:或未命名的风景
看到紫色,也就看到了梦幻
江水在深处沉默,聆听。
河流指向夏天的某些时辰
两片金黄色中间的区域,
仿佛夜晚关闭的一扇门。
我看到风写下瞬间,破碎
和隐约被几种色彩追逐的旧事
那是一片更深的水域,比五月大
许多个我组合成水或舟的分子
融入旅人眼中,无数镜子在黑暗绽放
我被隔岸传来的方言一把抓住
江水穿过身体说:你好!
镜中
有时候,我需要走到镜子里
在那待一待,外面风声过大
过于拥挤,喧嚣和尘埃
过于密集,一浪接着一浪
时常让我看不清自己
我喜欢镜中的光滑,玻璃明亮
镜中的世界只有我一人
没有漩涡,没有许多目光的灼烧
我沉默,而享受浩大
就像小时候坐在池塘边,独自看水
看水中鱼在水草和云影间游荡
杂咏:骑行,晴天,或想外婆
这个冬日很好,有企盼已久的晴朗,
可她已不在,无法看到天空充当降落伞
明亮的伞面和山水在我周围完成软着陆。
山路托起轮胎,像她慢悠悠出现在南方
乡道,再到消失,只是一瞬的事情。
我吃力地上坡,忍受阻力和失联。
低处的花忽粉忽黄,颤栗在风中,
看起来多像重获新生的蝴蝶,在填补
路途的单调。外婆也曾和一些花
达成契约,在外公死后,她依靠花草
和耕作,熬过了三十年。然后离去
耳畔的风,擦掉了她留在记忆里的声音,
我预感到俯冲所带来的快乐极少,山道上
没有什么奇迹发生,树木不会变成抽屉,
在转弯时,抽出一颗半融化的糖果。
我在自己内心的斜坡,滚落的是石头。
外婆终究和我隔着时差(死生),那是车轮
无法跨越的。作为一种否定的美学,
死取消了她的独一无二,但至少
还在湖面留下浅浅的笑和光亮,
在车停后,我去看看那片湖水。
蓝色玻璃球
蓝色。遐想。顶端的光
闪耀。怎么让它的不确定
爱上你的消极。始终都有
一种冷,随机铺在玻璃上
有时很小,你用眼睛
传递着深蓝,勾画圆
——天空与大海
那些充满泡沫的瞬间
混合风声,在耳边
释放清凉。
看见一只老鼠
无法描述它见证的一切
它带着警觉的触须
钻到黑暗处
它在逃避
日常的侵蚀
眼睛骨碌碌转动
世界因此缩小
面孔形同虚设
物态几近粉碎
一只老鼠代表的真实
更多时候如呼吸中的异物
不可提及
午夜书
谁替夜晚命名黑?
窗外尽是风在涌动。
昨夜是雨,我固执迷恋的
事物,构成了凝视。
以流状形态,时间,明亮的眼眸
察觉一切死与生。
我邀请罂粟在酒中种下孤独
生活太泥泞,规训过后
只剩一种声音狂欢。里面没有诗,
只有贫瘠,摆动着裙裾。
当他们说万物,我感到虚无
微醺的广州,海早已皈依星云
于是,我转动那幻觉,潮湿的
音符,垂下折叠的波浪
夜晚。我独享,一份蓝
恍惚的频率
万物皆有裂痕
这次轮到我怀疑
这次该是我忏悔
这次,请允许我
吃下回声,吃下
我们之间的雪线
我已没有任何轻盈可言
梦里涌现的离别
玫瑰拆解的意义
还有,那些文字
咬着笔的模样
它们像石头
压着我
这次我不再写
属于我的诗行
我写你,写无尽的黑
把我们赶到歧途
这次我们共有的地址
被裂缝撕掉了保鲜期
你无缘我的孤独
你无缘我的孤独
但我不会因此误解时光
我身上有被反复捶打的沉默
生活每天从中牵出一匹马
你见识过我失眠时垂落的词语
并以为那是虚无的注脚
你因此而否定并想象我是
一个在错误中越走越远的人
你的目光倾泄出愤怒与恨
它们使我更乐意和黑夜比邻为居
太多天真的念头像浪花
破碎在礁石上。我无可给予
因此绕着月光自转,做苦役
因此不再向流水求证活着的意义
大地上每日都有花朵走向凋零
所有星星在我心头也已销毁了光芒
你没有见到影子瞬间的尖叫
你总觉得我带着露水穿过黎明的花园
你不知道我心里下过多少场雨,你不知道
我沿途摇落的树叶和莫名的悲伤
你不认识我的孤独,你只是
把它当成峭壁、刀锋和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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