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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小布头的诗(10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1-31 10:09:16


小布头,女,本名王洁。祖籍湖北,现居北京和青岛,写诗,也写小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十月》《中国作家》《北京文学》《延河》《诗潮》等刊,并入选《1991年以来的中国诗歌》《中国年度好诗三百首》《中国女诗人先锋诗选》等多种选本,出版有小说集和诗合集。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小布头的诗(10首)



墙上自带鸟鸣的挂钟

 

青铜的指针拨开空气

鸟鸣自钟表的心脏溢出

一滴一滴

渗入寂静无边的时空裂隙

 

时间的进程,可以具象

指针下

十二枚金色麦粒,十二份

等待认领的圣餐,十二个

正在破壳的早晨

 

让我们感觉,时间静止的时候坚不可摧

也可以循环与轮回,如案头黑胶唱针

或许人类的印记

就如唱针的弧线

 

一只鸟,多么无辜

深埋于你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

诵读永恒和虚无细小的回声

并向歌唱,建起一座画地为牢的

玻璃巢穴


 

香椿

 

一进入春日,我的身体

就服从于一把  

攀升向云端的木梯

 

老椿树冒出嫩芽后,整个院子

就像有一台香氛机

 

持久的春芽香

垂直于我的味蕾

 

掰。咀嚼。不知倦怠

如永动的时间齿轮

 

春日微醺。母亲在木梯上爬上爬下

腰身灵活

端上餐桌一盘

春芽炒鸡蛋,唤大儿小女吃饭

 

她忘记自己是一个逝去多年的人

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院子

 

午饭做好,我们围桌而坐

正午的秋阳像一只温暖的瓶子

装下大小沽河、装下沽河岸边东葛家管村这间

围墙上爬满白毛藤的两进老院子

星辰的母亲端上一大盆豆腐猪血煨羊汤

扶着门框叮嘱我们快趁热吃上

她双眸里的宠溺正让一桌子的诗人

变成她的孩子,我们筷子的笃定仿佛

我们有幸被同一位慈母认领

羊汤上的蒸汽正形成一些词语,敲击着那只

看不见的玻璃瓶子(但玻璃瓶子上的蒸汽却清晰可见)

瓶子那么遥远其实也那么近

瓶子里的词语流动着,可能要形成季风暖流

也可能形成飓风。在村庄长大的少年,用手

一一抚摸了这些词,因为带着体温

有一些词变得柔软,有一些变得有了硬度

已是晚秋。围墙上白毛藤结的球形红果多么小

多么剔透。用这些红宝石锻造的诗篇

也因此非常干净透明

 

 

柳腔

 

“沽水流经处,皆能唱柳腔”

两百多年之后,喝着沽河水长大的人

对着天空吼一嗓子

一不小心就会泄露,一条大河的机密

“夜来后晌”,方言俚语里的唱腔

四胡缠绵、唢呐嘹亮的,是文场

板鼓激越、大锣铿锵的,是武场

青衣水袖翻卷如白鹭激起沽河水花

丑角折扇轻摇,摇出麦浪般喧哗的笑声

大戏散场,一位老妪痛哭流涕,还沉浸在《罗衫记》

的悲情里,大沽河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把戏台和村庄投影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水雾里

镜子照见人世间的因果轮回,这朴素的道德律

界定了好人得福报

坏人统统都遭到报应

胶辽官话一板一眼,抑扬顿挫,柳腔一出口

原本直行的河流就有了九曲十八弯

 

 

在大沽河湿地和一只白头翁相遇

 

它正啄食乌桕树上一枚熟透的果粒

它那么专心,还没发现我的闯入

头冠白雪、眉心黑羽点缀,橄榄绿双翼

抓握的脚蹼,平衡着树枝的重心

枕部一条白环向腹部延伸

渐灰白、渐朦胧。一身绝色,不输时尚达人

在大沽河湿地公园,屏息抓拍的我

一位习惯用帽子盖住白发的女人

被一只叫白头翁的鸟类吸引

它终于发现我了,眼神明亮,回头的瞬间

抖动的发冠像一小撮倾覆的雪

喳喳叫了两声

算回应?继续啄食乌桕的果实

那果子一定太好吃啦

或者,它一眼就认出我是和它一样

有一头白发的无害的同类?

这命定的相遇,注定了我的昏花和迟钝

有幸注入它的清澈和轻盈

它发冠上的雪意值得用一首诗来赞美

 

 

恐龙蛋化石

 

长方形几案上,一枚椭圆形恐龙蛋化石

静伏在时光的深处

 

一种神秘的力量,终止了它的孵化

它未曾完成的生命,永远停留在婴儿胚胎的样貌

 

蛋壳上面斑驳的齿痕,仿佛是浪花咬过

火焰啃食过,寒冰封存过,刻刀雕凿过

 

那些压褶,似乎还在喊着疼,走近它,你会听见

它的挣扎和呼喊,它虚度时的哭和歌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微凉

一颗不死的蛋壳心脏内部,内陆河交错、奔涌

 

那里,记忆里的侏罗纪史前盛世

碳酸钙里分离出恐龙母腹流淌的奶和蜜

 

你们看,“死亡,不是静止的,它像大树的根系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下,茂密生长

 

 

 

松弛。有时又脊椎一样绷紧

顺从于某个方向,弯曲或者拉伸

有时凭空消失,不留下可疑的水渍

那将是你一生必会遇见的

断崖、死胡同,以及越不过去的坎儿

 

在我们广袤的平原,路的伸展几乎是无言的  

只有风穿过低垂的麦浪

发出一阵一阵的笑声

路沉默着,弯刀一样的身躯剖开大地的肌肤

孤行的人,胸口埋下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

 

路的尽头还是路

即使你往回走,答案都是一样的

即使你穷尽一生,也无法把所有的路走完

只有鞋底被磨得越来越薄

 

在路口转身的人已经消失,但路

还在那里,尘土上仍印着一片潮湿的月光

 

 

老虎

 

老虎走下山冈

群兽在林间耸立起听力

风,凝息。老虎年轻的腰腹

那里,漩涡柔软

我的手,合抱住黄金的波纹

 

老虎走下山冈

他渐老的身体是一座空山

一位失败的英雄住在那里

顺着锁骨,我的手摸到

他不曾驯服的心跳

如火焰在火山口孤独而热切的嘶鸣

 

远山静谧。山谷传来他的

几声咳嗽。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云雾模糊了他的面孔

他看起来有时似我的男人

有时像我的父亲

 

 

窗外的山峰

 

抬头就能看见,不抬头也能

它们似乎从不依靠我的视线

而存在,也不依靠山体上的岩石、沟壑、潭水

不依靠一棵油松、侧柏、刺槐和小草

甚至不依靠山顶上

那几块赋予了石头生命的摩崖石刻

 

在积雪的冬季,一些风车在山岚转动

那煽动风力的巨大叶片

像蜂鸟孤悬而鼓翅,令山谷发出空响

曾见过一辆加长运输车載着风车的叶片

爬往山腰,像蚂蚁举着大于身体数倍的饭粒

走向蚁穴

 

好多年过去了,蚂蚁一直在搬运饭粒

风车也一直在发电

一直在向山下输送某种力量

窗子,和山峰,也因此构成了

一种美学关系,一种对峙和对话

在诗歌中发生

 

而更多的时候,窗子深含远山

像睫毛瞌上闪光的眼眸

 

 

蓝刺头

 

六月春明,浆果上的露水

为它的身体镀上玛瑙

少女的十七岁,花萼吹气如兰

弱不胜衣

 

八月风紧,生出一颗难剃的头颅

模样就像顶着一头刺花的犟种

高原上的蓝刺头哟

开出柔肠花,长出侠骨杆

 

十月大雪,花已枯,腰杆向前挺一挺

一只怀藏风暴的苍鹰

穿过乌云压低的旷野,来看它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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