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反馈

易道禅冬季诗篇

言式验

易道禅 2026-01-12 21:55:02



易道禅:当代诗人、作家。著有诗集《天边外》《我站在故事的源头》、长篇小说《秘境》《长江漂流记》等作品。易道禅诗观:追求诗歌的人格力量、美学情操和人类视野;重视诗歌意境大智慧和思维信息全景;关注生存体验与民生波澜。不作诗戏言,不作诗宣言,不作诗流言。


易道禅冬季诗篇



坐在山顶看风,云卷云舒

三千世界被吹到天边,剩三寸光阴

一寸日光,一寸月光,一寸星光

时空轻渡,熬过天地轮替


坐在海边看风,潮起潮落

四季岁月被吹进水中,有四方镜像

夏冬未必南北,春秋不是东西

岁月枯荣,等闲生命皈依


山巅上的船


一艘船停在山巅上,四周青草全无

黑云遮不住它的船体,白云来它却踪影不见

山岗下既没有河流也没有海洋

它是人类沉船还是星外飞船?

我放眼四野,一边是秋风萧瑟,一边是春花烂漫

在我的纪年里,我找不出时光的经纬

只在典籍里称出传说的重量

一个时代需要泰坦尼克,一个时代需要诺亚方舟

一场岁月需要昆仑神船,一场岁月需要刳木之舟

我只需要一条路,直通山巅上那艘船


写给远隔河山的姑娘


亚寒带的气流,从海面吹来

带着你未说出口的叹息

我在异乡的灯火下,把你的名字

写进烟笼里


山河折叠成一纸旧信,邮件

在岁月里早已迷路

你的背影停在那年的渡口码头

而我,仍在原地辗转反侧


追思是一串长长的陌上溪流

我打着赤脚,湿的却是一瓣心叶

每一次抬头望月

月上东山,东山上雪夜如烛


若有来生不再隔山隔水

只愿在初见的桃花下、梅林中

轻轻喊一声——

远隔河山的姑娘,我来……迟了


十二月遇大雪


雪后,大街上有人撒盐

洁白的雪慢慢变成浑浊的污泥

乌鸦飞过,大叫:

雪被抹黑了,雪被抹黑了,就跟我一样

我说,这是残雪


白鹤飞过,唱道:

雪受伤了,雪受伤了,是谁放的冷枪

我说,这是雪殇


无论黑雪的世界,残雪的世界

还是雪殇的世界

时空沉寂,万物消遁

生命在煎熬地等待化雪的一天

没有冷酷般的岁月静好

没有严寒般的风采光华

动物们逃离雪地时

我说:活下去,祝你们渡过艰难时世


十二月的里尔克


十二月,你的名字从雪光里

缓缓升起,像一声迟到的叹息

你说,要爱这正在消逝的世界

于是我们学会,在破碎的事物里

寻找一盏迟迟不灭的灯


你生于十二月,死于十二月

仿佛只活了一个月那么短

却在时间的轮盘上,转过了

整整十二星座的距离

你在孤独里凿井,井水却照见

整个人间未被说出的渴望

在你的诗句里,它们获得了

安静的形状,像星座一样清晰


当风吹过翻开的书页

我听见你轻声叮咛:“挺住意味着一切。”

而我,站在漫长的河边

把这句十二月的低语

悄悄递给自己


致帕斯捷尔纳克


在窒息的冰天雪地里,你说

西伯利亚绝不是西方

它是东半球的东方

一个十七层地狱的绝境鬼域


苦行者在流亡的路上,你说

他们的话,反着听刚好

你把霜雪嚼成诗行

把镣铐敲成暮色里的钟鼓


冻土下埋着未凉的笔

墨汁洇开,是倔强的星汉

你把流放地的风

裁成白月光的模样


不弯腰,不叩首,不投降

寒鸦落在诗稿上

像一枚黑色的印章

盖在苍茫死亡线上的冰川纪


欧罗巴的双子星座


在布拉格的黄昏,卡夫卡听见城堡的钟声

敲碎了人从众𠈌的名字

在伦敦的浓雾里,奥威尔看见屏幕的光线

照亮了千万张同样的脸


一个用迷宫困住自己

当虫豸在书桌下蜷曲,你在变形中寻找自我

一个用寓言照亮世界

当监控在高墙上闪烁,你在监视下守护人性


我们学会在荒诞中清醒,也在恐惧中记住尊严

于是,在每一个不敢发声的夜晚

我们默读你们的句子

让文字成为最后的防波堤与防守线

也成为最后的勇气和傲骨


阡陌世界


我踩过田埂的硬度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向远方

车辙放纵在碎石路上

流云漫过稻浪的柔,青甸的软

我数着掌纹里的秋

候鸟驮着风,不与我停留


阡陌纵横成网,网住长庚星斗

我在网中央,看天体游走

灯火漫过了渡口

我与喧嚣,隔了一整条河流


尘世的春愁


青砖叠着市井的清凉

我被磁场导航走进一堵红杏幕墙

车流驰骋在故事与事故之际

人设穿透在情爱与爱情之间

站牌上的名字很模糊

远方的钟摆,摇不醒梦靥

楼影埋葬了心里的光

我,走得出城郭,走不出井巷


在城市的荒野上


在城市的荒野上

目睹过往人生

霓虹灯把影子切成碎片

却照不亮当初的自己


每一栋楼都长满年轮

每一条河都带不走风声

站在立交桥上的十字路口

地铁呼啸飞过

江轮鸣笛远行


在城市的荒野上

目睹过往人生

三D幕墙上映出两张脸

一张是我

一张是曾经


故  乡


闻着浓浓草香和袅袅炊烟

一遍遍踏碎童年的路径

林中有人吹箫

把少年的梦绕梁三十年

叠进我漂泊的行囊


走过半生才懂

所谓远方

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归乡

所谓人生

不过是归来时已无人相识


冬季红嘴鸥


西伯利亚的风驮来红喙白翼

掠过千里寒雾

落向长江之北嘉陵江之南

两江交汇,火炉褪却了酷暑炎热

寒波里翅尖轻轻挥拂

鸣唱驱散江上的晨雾,自由漫过波涛

江水如诉如泣

千帆举楫相迎

霜风里,暖意漫过一千尾翻飞的羽翎

从冰封的远方

从破碎的故境

此岸潮声,是归家的回音

红嘴轻啄寒浪,你们来了——

那远方乌克兰的炊烟,可还在风中悬停?


她在水中央


她站在崇明岛东滩,身处水中央

左边是长江,右边是长江

左前方是黄海,右前方是东海

我站在她的对面

一群鸥鸟飞来,俯冲、盘旋、歌唱

我分不清是江鸥还是海鸥

一群豚鱼游来,跳跃、嬉戏、欢腾

我分不清是江豚还是海豚

长江口,一爿面朝大海的江海汇流

只有她站在潮汐中

才能体现出在水一方的秘境内涵

和水天相接的时空意义



注: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凡本网转载的文章、图片、音频、视频等文件资料,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