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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潘维的诗(7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2-02 11:21:04


潘维,60年代生人。浙江湖州人,多年生活杭州、上海。一级作家。获十余奖项。作品被译成多种语言。进入教育部中文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组编的《中国新文学史》。著有诗集《不设防的孤寂》、《潘维诗选》、《梅花酒》《水的事情》等。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潘维的诗(7首)



坛头村

 

河水切割着暮云;

雨和“飘”字都隐匿在梅花里;

村庄只是泥土的一块肉,

屠夫的案几上,寂静

猩红着;

瓦片劫掠着过去时;

 

把深巷的咆哮放入花蕾,

盛开

那吞噬;

 

把猪圈里陪伴阴影的光,

刺进

新婚了多少次的初春;

 

在仅剩地主的城郊,

爱那么烫,

以至于

枷锁脱落——

阶级又萌发了嫩绿。

 

被明媚所感染的篱笆,

被儒家的舌头舔过的封闭,

被鸟雀含在喉咙里的金属,

 

还有多少这样的

忽略

被送入惊堂木拍醒的雨水里。

 

这乡村,

充斥了无数的错过、遗忘,

但唯有一种劳作长年持续着:

 

把水涂抹在土的表层,

让天上的俯视

能明明白白:

 

蝴蝶——斑斓的液体,

是湖泊在飞,

如此之轻,

如鞋底

粘着的消失。

 

2025.3.4

 

 


把铁路铺到月亮

 

 

需要消耗多少樱桃,

多少寂寞,

才能把不完整的圆,

运输成圆满。

 

把铁轨铺到月亮上,

只需一张灵魂的契约。

 

疼痛时有时无的丝线,

就这样

闪烁着

被烙烫过的伤痕:

错爱一个人肯定是爱对了自己。

 

没有一张纸,

能承受

膝盖与地面撞击时的沉重。

 

即使月光弯下腰,为溪流系鞋带;

水,依旧会投入

属于它的根须。

 

即使时代跌倒,成一抹气体

依然是

尘埃最喜欢的逆流。

 

把铁轨铺到月亮上,

把呻吟钉在人间,

活出墓志铭上的那条路。

 

2025.10.1.

 


 

她们

 

在这偏僻之地,

开过一次著名的会议,

所产生的决定是:

从鲜血、贫穷、霞光、泥土和辣椒······

这些天地果实中,

提炼出一种意义:红;

从此,红脱离了视网膜画框,

变成了社会颜色。

 

从任何地点到她们,

都只有一瓶酒的距离。

我来时,雨的打字机

不停地敲击着江水的鱼鳞,

像是一串钥匙在发密电码:

“诗歌”——他弯腰用墨汁书写,

随即,她们玉兰般涌入,

五种绽放,五次夜的突围。

 

她,看见了生活,眼里含有宽容的盐;

她,自然资源的护士长;

她,给餐桌铺上了早晨的唯美;

她,飞雪中一片迎春的薄荷;

她,英语界见习少女;

从我到她们,之间,只有“好”这个字,

简单得像蚂蚁驮着风,

承担了岁月最细微的重量。

 

20253

 

 

 

湿夜

 

夜的湿枝,

从深秋的猫嘴窜了出来,

衔着极淡的风铃。

 

听!肃穆在变黑,

西湖这滴水,

正埋葬着“崇高”。

 

此刻,

被幽凉剥光的北山路,

一身犁痕,

车灯一遍遍掀开摇滚之后的冷却,

像下水道的风

掀开梦露的裙子。

 

各个岔路口,都有独角兽的呜咽,

那是丢失的我。

 

需要一只蛊,

来回收,

纯真年代的俯视。

 

你,

从无数的门槛上摆渡过来,

哪面阴阳镜一闪,

就扫清了阻碍;

 

窗外,点点萤火

聚集涌金门,

喊着:解放!解放!

 

越窑夜,

烧制了整整一晚,

兵马俑的泥身脱落,

那淬了多少天问的眼神,掠过

褶皱-----荷尔蒙的乞怜;

一股清晨的肉香,

从我尚未消化的迷惘里蒸腾起薄雾。

 

那里,你的靴子砍伐着日子,

那里,一排排空酒瓶倒下

做感叹号!

 

你的来源非常模糊,

像鼠咬啮过的证明;

 

我的年轮——

蜉蝣的朝暮,

堆积成小土坟。

 

有人用翡翠、权杖做梦;

有人用豆芽做梦;

我与你把彼此做成了食物。

 

一支兽矛,

在你沐浴露的薄荷味里

穿行:越过边界的爱

才能抵达爱。

 

被风暴眼蒸馏过的

寂静,一滴、拉长的半滴

依附在湿夜的瓣上,

透明着她,

粉红着凉。

 

2025.12.3

 

 

 

一九零八年,春晖档案

 

那些把炭与雪联系起来的人,

只是想用冷

砍伐木材;

 

那些躲在螺狮壳里的阴郁,

只是想用牛背继续驮着低矮的蒙昧:

那砧板已经霉锈的贫穷;

 

——整个辫子里的帝国,

跳着鬼魂之舞。

 

这是冬日尽头,

中药铺的铜秤已暮色斑驳:

模糊的刻度,

衰竭的气数,

被驱逐的紫禁城。

 

太迟了,

玫瑰的刺沾了蛇毒,

僵硬成

一种腐,

无法从肉里剔除。

 

太迟了,

阿司匹林成了弹药。

 

这时,一缕晖,

蕴含陈氏血统,

落在白马湖棉布般的吸力上:

 

染了肺炎的小木桥,

吱吱嘎嘎地咳出了新鲜苔藓;

 

一溜烟小跑的煤渣路,

捡起了无邪的活力。

 

我看见不间断、不间断的雪花

重组着背影,我想把一船白银

融入鱼麟的早读里,

增加湖水的亮度。

 

2025.11.14

 

 

 

铁佛寺的梅花

 

一盘石磨的疲惫所压榨的汁流淌着劳动路:如果用太湖的舌尖去品尝,可以体会到一株梅花的鲜味;如果用紫禁城的红墙影壁去吸收,可能会投映出一株梅花的浩渺古意。

 

它是皎然和尚勾勒的枝条,以便融入悲泣的雪和一个连大象的骨骼也承受不了的星夜。

 

我愿意被它盛开,愿意它花瓣的鸟叫在少女的脸上播撒雀斑。

 

在一个清晨,微雨一片片刮除黑瓦的鱼鳞,包子铺开着朝会,我穿过这条被梅花驯服的路:

乡愁以充满怀疑的静将人间呼吸输入到龙爪里:“摄”下着蛋,泛起涟漪。

 

也许,只有被这株铁佛幻化的梅花抚摸过的目光,才不会让手掌分泌出茧,才不会让传染力变得缓慢与粗糙,才会飞出一只燃烧的蝴蝶,像披肩,随江南的醉飘荡。

 

2025.12.12

 

 


十二月的雪

 

拖拉机运来的,

鹿跃在山林间的这场雪,

属于草帽的体温。

 

十二月,像被蝙蝠吸了血的墙,

一片惨白,

解开护士服的纽扣,进入,

需使用马赛克涂抹法,

显然,医疗仍是道德的玩具。

 

到了旧唱片的年龄,

才会随这漫天的白

追逐纯洁;

它们,再也碰不着我的痛;

扛起冷漠的,从来不是肩膀,是心脏。

 

那就让一匹匹幽微的白马

驱策,

成为接生婆。

 

 

坐在屋顶上的眺望,

匆促消融在

蜈蚣的湿毒里。

 

可以感受到各种细微的蹉跎,

企图抽走树木、石头的活气;

我听见了谷底的呻吟,

耳朵却像薄冰,

抵达不了裸心。

 

浸泡在泪水之中的村庄,

终有一天,

会被猪圈腌制成一种肥沃。

 

当雄鸡把一条河啄进它的晨啼,

那充满鱼腥味的苏醒,

开始垂直流淌

寒冬的栅栏:

这时,群峰低首,

批斗着大地。

 

2025.12.21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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