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反馈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张丹的诗(10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2-03 11:22:00


张丹,生于1989年,四川遂宁人。写诗,兼写评论,做文学研究。成都师范学院教师,四川师范大学文学博士后。诗作见于《十月》《诗刊》《星星》《诗歌月刊》《江南诗》等。参加第十四届“十月诗会”。现居成都。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张丹的诗(10首)


春日将尽

 

春日将尽。

眼泪色的小河,

流过空空的河道。

我们的一生,总是迅疾又美丽。

我的竹笛里,

忍不住流出了《葬花吟》……

 

 

故人与扬州

 

夜里,想着人生。

又一个四月,又一个五月。

无助地看着,一生中的

很多人,成了孤帆远影。

很多事,成了天际流。

再也没有故人了,也没有扬州。

 

 

两朵柚子花

 

枕边,两朵柚子花独特的香甜,

让我睡好了一整晚。

我甚至不记得,一模一样的它们

有没有在我的梦边相望。

同样不记得,故我和今我之间,

隔了一生一世。

 

 

告别夏天

 

告别夏天的夜晚,

虫鸣如此多声部,如此盛大,

反而显得,我们活得静悄悄的。

日复一日,都很沉默。

你想一直留在无数个夏天。

你知道,不仅仅是夏天。

但你想留驻的,都已渐渐逝去。

你早就习惯了舍掉和空无一物。

因此夏天过去,就只是过去了,

也没有可用以怀念的。

黑暗中却不全是空无,你正静听虫鸣。

它们已是秋虫,却仍不舍昼夜。

 

 

岁月来信

 

雨在天地间落着,不分日夜。

因为下雨,人们都回家了,留下了世界。

街道变得安静,夜空也变得明亮。

没有人是从外来的,人人都在家了。

我坐在空空的阳台,

高楼之间,静听岁月来信。

 

 

忽明忽暗的人生

 

很多夜半,他醒来,到厨房喝水。

再次躺下时,发现睡眠耳塞不见了。

 

他挣扎久,又起

打开手机里的电筒,

在走廊或床下捡回耳塞,

塞回耳中。

 

熄了手机背面的手电,躺回黑暗。

咀嚼了良久的黑暗后,

别无他法,又点亮了手机屏,

刷短视频,看电子书,

消磨这段忽明忽暗的人生

 

 

感谢

 

一切必然消失,

并不是宇宙的终结。

一切偶然也消失了,

宇宙才真的完了。

但完了的,只是我们的宇宙,

一个新的宇宙也许就此诞生。

还有,也许在所有必然尚未消失前,

一次偶然的量子波动引发了空间衰变,

就已经终结了我们的宇宙。

看着网络上的这段视频,谁知道真假呢。

作为一个偶然生活在此的人,

作为一个必然离去的人,

受过很多伤害,经历过太多

就如恒星燃尽,地球冰冷,

连黑洞也消失了的孤独。

也有过好几次豁然开朗的新生,

几次忘却绝望、也忘却希望的快乐。

如果我也有资格发表感言,

感谢这一次生活的机会。

感谢这一次偶然存在

让我深深理解人世渺小与阔大

 

 

时空对,或竹林中

 

儿时,我走出门去,

碰到人生给出的上联:在一片密密的竹林旁。

 

我正在牙牙学语,尚不清楚,

会如何展开这一生。

 

我只听说,人生的语法讲究对仗,

那精妙的平衡,让人一眼难忘。

 

随后的生命中,我却渐渐,听见异响。

我听见:你们在说,他们在说……

这语言的罗生门,让我常常处在迷雾中。

 

那生命的语言拒绝规则:

当拗字拗句不断出现,我该如何自救?

 

一生中有很多时光,我无法理解:

人的生命如此纷繁而孤单;

人的一生,却要如此工整。

 

要到多年以后,我才对出了人生的下联。

万竿竹影旁,是我同样错综摇荡的人生。

此时我却只知微笑,早已忘言。

 

 

写在与友人聚餐途中

 

回想起来,人生过半的你,

已经永远追不上十几岁的你了。

三十五岁以后,时间越过越快,

可,飞速离弦的箭,本就是静止的啊。

来到陌生的星汉路上独自漫步,

满街破旧的楼房,过时的商铺,

把你星移回遂宁,你的少年时代。

在一条时光之外的街道上,出租汽车

永远追不过一个思考人生的人。

懂得运动并不困难,时间永远流逝。

难的是,理解时光的静止。

太需要这样的时刻了。

街上鲜有行人。

黄昏有雨。

青春让世界如遭雷击。

四个十六七的游荡少年迎面而来。

男孩们,身着廉价的条纹T恤,

紧身牛仔裤、凉拖,

女孩们则身穿黑色的露肩短袖衫,

超短裤,人字拖。

一样的廉价,她们有些黑,有些胖,

有些土气,但美如画卷。

抽着香烟,骂出脏话,

与走在前面男孩打闹,嬉戏。

他们就这样,目无他人地走过街道。

走过难以觉察的夏末时光。

你停下脚步,微笑地看着他们。

难得的青春,难得的中年悠闲。

只是,如果再来一次,也许我们都会选另一条路……

少年的你则回复道:不,还是这条。

静止的世界里,飞毛腿总也追不过乌龟,

太匆匆的人生根本不会开始。

刻舟,才能求剑。

时间不是条条延伸的路,而是一个个切片。

我们认真地拣选:这份快乐,这份忧惧,

这份愤怒和羞耻,这份伤感……

这份幸福。

让我们凑近这份幸福,其中没有慌乱。

不动,不变,因此也难以产生怀疑。

雨丝让黄昏明暗交织,你清冷地转身,继续漫步。

爱,因此也只是曾经或偶然,

成为过世界的动力。

 

 

暑期白水台见闻

 

去往白水台的路上,

一名纳西族少年为你牵马。

这是他念大学前的暑假。

你好奇地向他询问前一天

在村庄墙壁上看见的象形文字。

他说,这的确是他们民族的文字,

可是他早已不会说,也不会认。

民族的史诗和传说他不太清楚,也全无兴趣,

只知有很多学者和学生,到此研学。

而他,九月就要去云南师范念公费师范,

学习教育专业,而后回到这里

成为教师。

他牵着马,你骑在马背上,

马忽然停下了。你问,马是在发脾气吗?

他说,这是一匹老马,只是太累,早就没有脾气了。

这里的马,从两岁就开始载客,

这样的“职业生涯”持续到二十五岁左右。

这匹马已经二十二岁了。

然后呢,给它们养老吗?你问。

少年笑了,仿佛他才是经验饱满的成人。

然后,就有马贩子把它们收走,

送进加工厂,做成超市里贩卖的火腿肠。

原来如此。你没有再问。

白水台到了,少年问你,下山还骑马吗?

你摇摇头,他便牵着马下山去了。

你看见了白水台,纯洁,清澈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东巴神殿和祭坛遗址,散落在四下,

千年前,当纳西先祖第一次走进

这片粗犷的丛林,望见白水台优美地浮现,

他们一定满眼的难以置信,

除了神创,还有别的可能吗?

他们把这里称作白地,作为纳西圣地,

把自然称为署,是与祖国同父异母的兄弟。

绝妙地称,祭署,是想要与自己和平相处。

在洁净的白水台,你看着林边遗留的石凳和火塘,

恍惚觉得,神圣的仪式,

在你到来前,才举行过了。

 


(编辑:张坚)

注: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凡本网转载的文章、图片、音频、视频等文件资料,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