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老井的诗(20首)
系统 2026-02-10 10:26:38

老井,本名张克良,煤矿井下工人。在《人民文学》《诗刊》等发过多篇作品。作品入选过《中国文学年鉴2023》等。出版有诗集《地心的蛙鸣》等。获得过,2019-2020年度安徽省社科奖(文学奖)等。是纪实电影《我的诗篇》的主要诗人演员之一。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老井的诗(20首)
1、夜的肌肤
汽车开动,一头扎进辽阔里
大路坎坷,整个安徽身的重量压得地基
不断下陷。北风的气锤
把行人的脑袋往肚里猛夯
已近年关,霜花在车窗上一边划着虚拟的订单
一边轻描淡写地做着年度总结
乡野寂静,人群像尘埃落进村庄内
不远处,一堆煤在缓慢地自燃
呼呼的火苗,扯开了夜柔软的肌肤
鲜嫩的一个指头就能捣破
2、《理想主义的光》
在变电所内巡视
听低压开关内发出了
几声低低的呻吟。像是民间的疾苦
粘住了我的脚步。忙停电、打开腔体
一股焦糊的牢骚扑面而来
钢铁内电缆密布
我惺忪的双眼看起来
却是芳草萋萋
在控制线、螺丝、瓷葫芦
二极管和继电器之间检查
终于找出一根接触不良的线头
它在唠叨着,如一个小 人物发出的
断断续续之倾诉
清理干净肌肤上的苍苔
疏通其腹中的郁闷
再在它的脸上涂满一层
营养丰富的黄油
总算闭上了口
明明是巡查检修,偏要说悬壶济世
当电力和钢铁撞击,就会产生
理想主义的炫目光芒
在负八百米地心深处
我时而仰望顶板,时而俯视巷底
时而启动设备,准备在灰岩黑煤中
开采出蓝天白云
3、《从群山之巅往地心深处下沉》
天空如布,从星星凿出的漏洞
里泻出的那点光芒,实在不够用
黑暗如水,无声的大浪一层层涌动
只有在其中穿行
才能感受到它的浮力
自由泳,蛙泳,狗刨
我换着各种姿势,仍然无法保证
自己能浮到黑夜的表面上
实在是筋疲力尽,只好任凭这沉重的肉身
快速地下沉。喉咙里呛了好多水
但却不担心浓稠的黑暗
能溺死人。从群山之巅
往到负八百米深处下沉。一路上
不断地有轻盈的灵魂泛着洁白的水花
往上升。我伸出手去
抓不住其中的任何一朵
最后还是一片凝固的黑暗,这坚实的煤海
托住了我的坠落
4、《割下长眠的波涛》
穹庐似热锅,夕阳是被煎熟的蛋黄
亘古的大湖张开口,每天都会吞下一轮
一亿年过后,它的五脏六腑
都已被烧焦。在负八百米地平线之下
我就看到许多这样凝固的水泊
怒涛收敛翅膀,夕阳悲怆难言
听见煤层深处传出的水声
摸到了扩散到其肌肤表面之粼粼斑纹
我驱动采煤机
把长眠的波涛一刀刀地割下来
运到地表点燃,然后看见
落日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火焰越来越旺,大海哗地滚开
无数时间的蒸汽轮机呼呼地旋转
若干个地质年代便一起在烈焰中复活
无数粉碎的落日被鲜红的秋水圆满地粘合
通红的幕布上,被删减的那部分时空
清晰地再现
5、《在小煤窑前》
这辆手扶拖拉机在沉陷的大地上
一唱三叹地开过来
在矿难后停产的小煤窑前
我和工友们从车厢上跳下,这么多滞销的精煤
堆积在路旁
最小的一块像上冻的汗珠
最大的一个像凝固的血块
不可再生的化石能源,
如今市场经济中的烂白菜
在风雨中日渐憔悴
低着脑袋,不敢与我等对视
或者只有在被点燃之后
它们才能还给我们一泓热汗几汪鲜血
6、《所有的羊都被青草给吃了》
如果怒涛能够被皮鞭驱赶
那它就是羊群。它们从山脚下
缓缓地席卷到山顶
到最后没放倒一颗树。就是连
任何一片树叶也没被带走
波涛只喜欢啃食鲜嫩的青草
白云也一样,所以白云也喜欢
围在山腰间。大雪亦是如此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白云和雪
都被青草吃掉。有个放羊的诗人
在山巅写作,一组诗出来
却发现一只羊也找不到了,他宁可相信
所有的羊都被青草给吃了
大海里有着最多最欢愉的羊群
只要风的长鞭才能驱赶的它们上岸
它们多么舍不得离开海,这个巨大的羊圈
看来,我必须要想法在沙滩上
种满鲜嫩的青草,才能把它们引上来
期间,还要提防馋嘴的白云和大雪
7、夜色的敌人
下到负八百米深处扒煤者
都是夜色的敌人
那么多乌黑的化石被采出来
每一块都像是被时空揉碎的月亮
只要将其点燃,就会有一道顿悟的朝霞
激荡在石头的颅腔里。在地心
美好和丑陋的东西,都成黯淡的一团
但它们从不拒绝机器的开采及
烈焰的救赎。哪怕在瞬间灰飞烟灭
我有时也会捡起
一块无烟煤扔向苍穹,梦寐着能出现一次让
全球人们仰望的现象
这时我又会化身白昼的敌人。化石在天上
滚动,不久便在释放出万丈的光焰后挥霍掉
只好又扔入一轮。不够了继续从地心开采
当乌黑的西西弗斯,在重复的苦难中
排演力量之美,天空的煤块就可以
做恒久的燃烧
8、《追逐微亮的梦想》
在稻田里拔草至天黑,看见几盏点萤火
正焚烧黑夜的长袍。忙拿起随身携带的小瓶
将这闪亮的单词一一捕捉收藏
夜班下井,到了昏暗的地心
把它们全放出来,一群没头没脑的
火焰,像流弹,像迥异的思想意识,刺穿了地心
固有的秩序,但却没引起一场改变工业进程
的大爆炸。它们是诗性的亮点
不是肇事的毒火,我笑着对惊慌失措的
地心万物说。这一班
坚硬的化石能源格外好挖
仿佛已经还原为亘古湖底的淤泥
其中还有了“砰砰”的心跳
某一瞬间,我甚至听见了几声羞涩的蛙鸣
连凶悍的采煤机,也放下了大功率的割刀
大家一起哈哈笑着,蹦跳着追逐着萤火
此时我看清了:这群底层人物的梦想约等于
不会肇事的微光
9、《在春天里,一切皆可萌芽》
我推着自行车出门,女儿
追出来问:爸爸你几点能上井回来
看看正在中天的太阳
我回答到:要等到月亮发芽、开花时
骑车时被后边一辆超速的渣土车
逼到马路牙子上,栽到了路边的草丛中
一头的草种和野花瓣
春天来了,一切皆可原谅
我微笑着起身,继续往矿里赶
甚至都没拍打掉头上的杂物
在井下干活时,煤壁果然比平时柔软
我取下了头顶的草种
准备将其撒到最肥沃的黑土层中
在春天里,一切皆可萌芽
没有太阳我用矿灯照耀,没有东风
我就用嘴哈出来
10、《当煤炭从幽闭之处见了天》
当煤炭从幽闭之处见了天
凝固的黎明夜升上了地面
太阳照射在乌黑的霞光上,次次
试图将其点燃。地心的叙述整体上要
快于地面的表达。月亮还留下半边脸
像邻居的女孩侧目于我能从诗行中采到煤
老王和小刘们都急着交灯、去浴池
我还在井口深陷于几亿年如何收紧成
一团的美学推论中。北风落地
即为霜,凛冽天地,唯化石能源可依托
转头就发现黑炭表面趴满了白发
11、《善于抒情的脸》
井架高耸,顶端的天轮沙沙地旋转
从云团中扯出了根根丝线
纺出了大海的磅礴形状
我推着一辆矿车到料库
往空空荡荡的贝壳里扔着钢钎、镐头等
飞溅的工业火花
照亮了一张善于抒情的脸。机器轰鸣
齿轮咬合之声源于体内的车间
春风无涯,其中的尖锐部分刺透了
一个人梦想的表面,被岁月
磨出的老茧。淮河辨认着太平洋的方向
八公山侧身躲开
油菜花叫嚷着要往工业区里面闯
矿警慌忙打开了大门
12、《铜锤敲打钢铁》
敲击钢梁,还不能产生炫目
的明火,瓦斯是化石能源梦遗时的产物
积攒亿年的临界爆发点
岁月的炸裂志,就等待火星的点燃
回避铁与铁的磕碰
像回避男人之间的邪昵
只好用铜锤敲打
位移的棚梁更好地撑住了
下坠的群星。一粒火种在采煤工作面
绝对不是孤独的中心,有着让天地为其旋转
的能量。黄铜像巨浪次次拍击
钢铁如堤岸顶向化石的纵深
劳动的过程中可以产生微亮的光
必须要杜绝滚烫的炫目
我们也学会了金属的内敛,把漫到嘴边的
岩浆狠狠地咽下
13、《太阳上的矿藏》
夕阳浑圆,上面还有乌黑的斑纹
那是没有烧干净的煤
还是它积攒起来的缺点
最小的一个都可能是一口深邃的井筒
里面埋藏着富饶的矿脉
对此,我真的是垂涎三尺
看来我得用尽一世的时间,去打造
一个能竖到太阳上的长梯
此生不成,就待来世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终有一天
梯子制造成功,人们就能攀援而上
把太阳面孔里能量巨大的缺点全都采下
一粒粒地按到自己的脸上
14、《星空的秘密》
我发对阴影、黑暗,这世界上
一切不见天日的东西
但我不反对煤炭,不反对这世界上
一切因为深刻和炙热而被埋藏的物体
在平行线上滑行的岁月
突然扭头向下
沉默的化石知悉天体和大地上的一切
冷静就是悲怆最大的力量
我天天都在洞察亘古星空的秘密。有时用电钻
有时用凿岩机,有时用钢钎
有时一撅头下去,深陷于化石对钢铁的热爱中
半天拔不出来
蛮荒的事物往往都有细腻的纹理
乌黑唱片上旋转的指针
依靠钢铁、电力和科技力量
每个宇宙黑洞中都会有一团词汇
的蒸汽,迎面打来。巷道里瓦斯弥漫
是的,灵魂不能提供呼吸
往事肯定带毒。顶板上不断往下掉渣
天上调零一颗星,宛如桌上掉落一根针
我们被迫离开工作面,带着肌肤上尖锐的疼
跑到风流充足的大巷里感叹
15、《岩缝中的清泉》
从巷道左侧的岩壁上
一袭清泉沙沙地砸下。地心里亦深埋着
天体的秘密,谁也无法钻到岩层的坚硬里
探个究竟。还不如闭上臭嘴
谛听一些干净的倾述。我后退了一步
不让躯体上的沉重染黑旷古的白
一泓泉水知道亿年地壳演变的过往
知道永恒只不过是左手掐右手的瞬间
因为它太清澈,所以不愿意和我一起深陷到
浑浊杂乱的回忆中
16、《海枯的那天》
大海喧哗,无边无际的浪漫
如果将其中的苦水全都抽干
那我们有勇气面对这道
触目惊心的深渊吗,是否有
足够的土壤语言填平它
航母和鲸鱼一起疯狂地下陷
当陷入孤独的海岸线像刀子
切入断崖里,当眼泪彻底地干涸
内心的伤口靠什么填补
当所有的悲悯的液体都被抽干
只好用香甜的甘蔗将堤岸环抱
我想着海枯的那天
是否有一列列的山脉高铁般急驰而入
上善若水,当所有的善良都腾起为云时
精卫鸟携带滔天巨浪一起撞死在
苍穹的胸膛。大海亮出了内心的荒漠
当南北极林立的冰川被暴怒的火焰
一一清点推翻。老子骑牛狂奔进了函谷关
17、《所有的羊都被青草给吃了》
如果怒涛能够被皮鞭驱赶
那它就是羊群。它们从山脚下
缓缓地席卷到山顶
到最后没放倒一颗树。就是连
任何一片树叶也没被带走
波涛只喜欢啃食鲜嫩的青草
白云也一样,所以白云也喜欢
围在山腰间。大雪亦是如此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白云和雪
都被青草吃掉。有个放羊的诗人
在山巅写作,一组诗出来
却发现一只羊也找不到了,他宁可相信
所有的羊都被青草给吃了
大海里有着最多最欢愉的羊群
只要风的长鞭才能驱赶的它们上岸
它们多么舍不得离开海,这个巨大的羊圈
看来,我必须要想法在沙滩上
种满鲜嫩的青草,才能把它们引上来
期间,还要提防馋嘴的白云和大雪
18、《光学仪器》
在煤矿井下瓦斯它就是最大的领导
地位在矿长或老板之上
目光中埋伏了若干条烈性炸药生产线
躯体里筹建着,好几座氰化钾制造厂
做为工龄最长的测气员
老刘谈起有害气体来总是毕恭毕敬
领导一生气大不了责骂、罚钱、开除
瓦斯一翻脸,就可以让
在场的所有人进化为大炭
时间有一副意味深长的老脸
万物带毒的呼吸被设备中七彩的光谱
一一确认区别开
闲暇时老刘还会让我看看
光学仪器中潜伏的那群野兽,文静时
它们像昏睡的犀牛。发怒时它们
一角就可以顶塌地心的天空
“我只能测出愤怒的浓度,却关不住
其烈日般磅礴的能量。”
19、《荷 花》
八百米井筒比诗人的悲悯更深
比文学家的忧患容量还大
看不见光,还没有一丝花香
上下穿行的大罐
负责往地心深处搬运一车车的阳光
而我却想把这八百米井筒灌满水
只为了养一朵心仪的荷花
20、《错过昨天》
躲炮小憩时
指着窑衣上面沾满初生婴儿
的啼哭给我看:“终于做了爸爸!”
那幸福又幸福的表情
恰似充足了电的矿灯
在黑暗的内心深处旋地亮了几下
炮烟散尽,他又上前低头扒煤
却不曾想顶上一堆煤带着子弹的呼啸
哗啦打下,后面的事勿须多言
反正这在井下司空见惯
正呆呆发愣间
身旁的煤壁表情一变
把乌黑的宗教换成了
哲学家的老脸。它冷冷地开口了:
“辽阔的世界上,
当一个人嫩芽般地萌出之时
另一个必须得春雪般得化干净。”
没有搭理,心里七分悲怆
三分庆幸,只为此事已经错过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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