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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张杰的诗(37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1-23 16:56:32



张杰,诗人、诗评家。1971年出生,笔名张幽境,乔治。作品散见国内一些文学刊物。2001年创办民刊《爆炸》。参加第21届青春诗会。2015年与友人创编民刊《静电》,现居河南平顶山市。著有诗集《琴房》(2008年)《六月》(2025年)灰色命运》(2026。获首届徐玉诺诗歌奖。2021年与友人创办民刊《罗曼司重演》。著有中篇小说《G城人》等。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张杰的诗(37首)




 

曾经无人接听的你,只能对着流浪的白云讲道理

母体的小城,被无法选择的生命线选择

被风暴里的飞行选择,被有自治权的爱包裹

街道收到了你送来的礼物

我浑然不知,每个爱都有震惊之处

用声音重塑爱的自动驾驶的小城

我在镜子里看到我在建立,我在完成

转化的人,在一条看不见的

深渊钢丝上幽幽走动

而黄河正往最高处流动,楼群瀑布正飞流直下

我的人生照片,有心脏大小的一个移动的家

有群山内心的森林氧吧

我的双目花瓣舒展,我的双手芍药盛开

爱的最高级翻译,有仙人的指引

 

2025.5

 

 

红楼别墅

 

正午,却可以望见午夜幽灵的红楼

一群巨鳄,在芦苇荡吞下百亩金币的红楼

像一片废弃的工棚大院,或者像废掉的赛马场

在无人探问的锦绣楼阁上,废掉的空旷

废掉的无神林荫道上,枯叶上站着开会的乌鸦

没有一匹马,只有90年代的别墅空楼

一些隐藏的行宫,现在是乌鸦和喜鹊的宫殿

美人如同漂亮的马,已被牵走

时间的列车,把华阁幽香的秘客

逐一带走。废弃的旋转楼梯按下快进键

多年后,春天,只把荒草野花插入这“接幽堂”

破败的真皮沙发,宫廷枝形灯

碎掉的浴缸,落地窗,锈迹斑斑的罗马柱

迷宫样的大小房,全部奉献给尘土和蛛网

铁丝网高墙,四角瞭望塔,似乎和这个废墟

开了一个玩笑,门卫,司机,大厨和神秘人

还有美女,都一起失踪,这上演恐怖片的地方

变成触礁的航母,凝固在中原的波涛上

 

2025.6.6

 

 

80年代

 

80年代的一天晚上,一颗星星走着

似乎有透明的船桨,在心里划动

小鸟藏在银月的白色豌豆花里

伏牛山脉,是松软的稻谷堆

又变成酒糟,飘出寻找隐士的热气

一江春水的缓慢列车,开启了新的航道

脚下的土地,开始包裹你

北方的神秘门派,开始夜练

 

2025.4.2




深夜无人幽径

 

深夜的无人幽径,在荒草上游荡

恍惚长夜毛巾,缠颈窒息

路灯是恐怖反光的海鲜,扇动五彩宝蓝

恐怖的魅力太大,孤独终老的小路

愿为恐怖冒雨奔赴,隐身的火与铁突然说:

“那不是道路,是屠宰。”而废弃的地下

管网,曾靠钢铁洪流,冲撞荒野规则

小路的烂尾楼,虽在鬼城手中

却不沾一粒尘埃,就像它们站在集体哀嚎里

静看恐怖的大棒挥舞,把昏迷小路当坟场

地面在重重跌落中,大地震还在上演

 

2025.10.25

 

 

 

杜陵春水榭,游杜甫草堂

 

兰草仙尊,艾草青团,并坐杜陵春水榭

屏风飘雪,端起峨眉毛峰茶的甘露

我们静饮下透明的成都雪山、邛崃山

岷山的清香,腾空的山脉飘向青藏高原

 

花颈斑鸠从遥远的林静中飞来

木桌,竹椅,吱吱摇唤着芭蕉

银杏,香樟,鸽眼里的黄昏幽廊

竹叶青,菊花,暖暖读出古井

 

杜鹃,古塔,拿出无人的花径

古缸,古木已褐色的青稞酥

砖亭青苔,旋转着梅园,锦鲤

黑壳楠木,慢慢拧紧成黑塔

蚌草屋,黄茅草,翻动铁板一块的岷江

 

2025.4.3

 

 

再次经过童年的大众路大街

 

(一)

 

突然间,我就走回童年,大街上没有看到柔性语言

大街有不可证明的空,没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巨大的领袖像

站在大街的尽头

幽镜一样的老城,悄悄调整我的波长

老城有火灾的齿轮,转动生命机械运动

走过黑暗时,指南针失灵

组成我的粒子,那复杂的皇宫,难以言说

童年的街道,在宫墙的阴影里带火漂泊

我似乎就要有重大发现

人群,犹如苦水里的大剧院

黑夜的不断演出,竟然是

黄金变土,良玉哭泣的剧目

 

2025.1.27


(二)

 

我在梦里,几小时就过完一生

内心不自由,也会变为不自由的神

我听到一个个原子轻轻轰鸣: 人,神

大地在完成单一而复杂的来源,而痛苦

接受珍珠里的我,也接受麦壳里的我

 

(三)

 

空荡荡大街,膨胀成空荡荡牢笼

无人的大街,发来热烈运动的回音

星星正运送沉重的夜空信号

滴下死亡绳索的树胶

毁灭的铁丝网的毁灭里,正运行放电的青春

含泪的树胶,把老城区包裹成永远封存真相的琥珀

这世界喜欢一生被绑缚,喜欢一生沉默又沉沦

 

2025.8

 

 

平顶山,老鹰和精神病小甜瓜

 

(一)

你的脸像苍白的有问题的大坝

你不能太真实,你怕吓到那个清风亭

真正长久的墙,靠的是日复一日监控下

空气的安安静静,高高的防爆墙

地火坟场一样的地方,充斥着沙袋和碉堡

就连酒店的大门,也有防范的装甲

房顶上挂着250”的旗帜

大街的扫描仪,扫着空荡荡腔肠

监控下的乡间小路,审讯着麦田里的外星人

 

(二)

风力发电的扇叶大手,砍倒了老鹰

有人说,也许老鹰老了,没有退休金

活不下去,有人说老鹰和老婆吵架

有人说老鹰主动扎入麦秸垛,为了抓田鼠

大风山口,事故频频,连天龙也感到无助

 

(三)

精神病的小甜瓜,甜中带苦

越吃越苦,寄向明月啊明月也无法下咽

而水蜜桃犹如一个超人,甜蜜多汁

犹如把宝丰的蜜罐和美酒搬进嘴里

 

2025.5

 

 

探访舞阳贾湖文化遗址

 

(一)

九千年龟甲契刻文字,漂浮在无头墓中

华夏在灰坑,发掘最早的家园

放射性碳素断代,锶同位素,分析茅屋

火灶,考古探铲,犹如毛刷

清洁着碳化遗骸,独轮车筛着土壤

文化层厚1.5米,六千件人骨和植物标本

象牙雕板,绿松石串饰,精美图案二孔骨笛

钙化稻壳,犹如钙化蛋壳公寓

贾湖鲤鱼骨骼,摇出一座城池,惊奇着舞阳

世界最早栽培的大豆,注视着石镰收割的路

石磨盘滚动着天空,晃动着石磨棒先民

 

(二)

绿松石隧道孔,定向出夏朝之前的自然历

破骨清虚的笛声,织出仙女

礼器酿出酸甜的山楂,稻谷之恋

敛口罐,收敛部落的话语

双耳罐眼睛,酿出九千年米酒

我戴上骨环,用石矛,骨镖

开辟疆土,我穿过研磨器

走入圆肩壶摇摆不定的部落

划纹盆,深腹钵,堆积的宫殿

昏暗的宫灯,伴奏雌雄骨笛

丹顶鹤尺骨,踟蹰吹出九千年江花

适时的播种,收获,钻孔出音律

我们宴请釜形鼎,折沿罐,侈口罐

女人是古针,刺入部落的眉心

仙鹤飞过贾湖,万年后听到鹤鸣

陶甑留下甑底,我的前生在耕种,祭祀

我眼中的绿松石,旋转着被粉碎的酋长和部落

 

2025.6.16

 

 

 

夏午烈日,过宝丰商酒务镇

 

看不见的指针,转动着枯槁沉闷的商酒务镇

事故多发的泥河樊桥,在42度夏日里溶化

黑色货运列车,游游荡荡像丢魂的黑色铁块

一排排黑箱停在“商酒务”三个黑字里

天使理发店,梳理着黑色煤尘

商酒务镇在烈日电网包围里

驮着沉重发烧的中国酒祖

仪狄故里在烈日里沉睡,昏倒的巨人

荒凉的玉米地,熏黑的枯河,陪着老农

像干枯的蜘蛛,举着焦渴的花臂膀

玉米地被列车的黑色除草剂扫荡着

玉米地俨然是迷彩服农民,集体流汗流油

运煤路,空气的震荡波令我摇晃

天空多变的炸锅,自语的鸟鸣,令荒凉更静

贫瘠之地,铺天的标语,累倒的收割机

宝丰砂锅面,喂养着东大街空荡的商铺

商酒务粮所,隔绝了宝丰酒

仿佛黑热的,心硬如铁的黑色火车

从头顶驶过生活广场,驶过商酒务驾校

长成新的农机配件,进入世代农民的影子

而说唱文化的宝丰,恍若隔世的酒神和谷神

 

2025.7.15

 

 

 

 

航线繁忙,星星练着自由的轻功

不动的星星突然走动了,还走的是折线

你在孤独的血管里独自跳动了那么久

巨大的天坑,在你心里挪动

循环的路,坑底,是最空旷的一条路

空旷,每天都在吸引你,并杀死你

你每天向下或向上坠落,空旷也是封闭的剪刀

笼子一样的路,四周岩壁在收缩

你每天都是无人区的羚羊,魔山和鬼路

你每天都在永恒散步,步入沉重无人的荒宫

 

2025.4.2

 

 

命运

 

你是松散的岩石,也是一颗颗散乱的面包屑

被迷茫的锤子敲击,堡垒,允许失去意义

你的眼睛不断放电,放出隐居的山洞

冬天的列车,把你运到北极

摩天楼,在小巷里费力搬动着身体

房间里的人,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更深的沉入墙壁

墙中有生物在浮动,悄悄弹出地狱之眼

 

2025.4.2

 

 

 

沉沦

 

没有信号的人,枯坐成冰山

他的圣湖,在黑暗里缓缓流逝

街道犹如深渊,永远都有深渊

他走在把自己变成猎物的土路上

他向黑坑裂缝里滑落,不知滑向何处

秦国,满是锈迹斑斑的刹车片

滚滚阳光,在迟钝地刹车

他在飞机上抚摸大地,一生就是小城堡的微小玩具

 

2025.4.2

 

 

 

白居易墓前

 

墓前桂树,白池,青谷

无人接听的松风,在神道空等香山居士

“唐少傅白公墓”几字似野菜,敲响琵琶峰

龙门石窟如蛛网,悠悠飘在伊河上

石窟,石刻像,发出深潜绝境的光

 

伊河柳树,被风吹的要起飞

洞窟飞天,残缺的只剩一条飞翔的腿

力士精美雄浑,胸部隆起一万五千佛

卢舍那大佛用光明的弧形滑梯,转动滔滔伊河

 

我们在白日伊河边游荡

又仿佛在长夜深山里摇曳了一晚

 

2025.4.12

 

 

诗章一

 

我像后夜无人酒厂里的发酵罐

深处黑暗,蜂群在废笼里飞舞

这小城是旋转的黑色山峰,每人是悬崖一边

 

寺庙银杏树下,居士楼

深夜见过一大团蓝色有灵鬼魂念经

声音像一团滋滋叫的蓝色灭蝇灯

神的叹息好似丝带,与你同在

 

我有了新眼睛,弯曲的火山线条

旷野住进我的身体,与我同眠

而一个个尘埃经过你

隐形的逃生悬梯,在大陆头顶上穿过

我一秒跨出本土

下一秒又返回身体

我面向太阳,而另一面则是黑夜

 

2024.4

 

 

荒庙

 

深山藏着荒庙,石柱吊着古钟

钟声传出洪流,像突发的耳聋

一路竹林,竹林杂草还长在古代

青条石从盘山小路,被运上山顶

被刻成榫卯构件,建出一个殿堂

原初的拂尘,砖雕,有飘渺归魂的纹路

环顾四周,群山原是古墓

庙神,水池,石狮,合成瞭望塔

有光明顶,有苦行僧,但已人去楼空

太阳,每天都站在群山荒废的路口

空中弥漫着野山,藤蔓与宝物的神通

 

2025.4

 

 

《致严子陵》

 

(一)

 

你像结实的小树,站在大裂缝底部

整个世界都像大裂缝,被吞吃下去

再用黄土合起来,用富春江包裹你

獾洞,轻听着鸟鸣起床了没有

 

无数灌木像绒毛,覆盖着沟底

乌鸦呱呱的哀叫,腹击着黄草

你的腹部同样擦过枯草,除了哀叫,乌鸦

 

乌鸦在冬天,就只有哀叫的声音

那声音坐飞机一样,巡查着这充满裂缝的早晨

所有不好的东西,脏的东西都被裂缝吞吃掉

被雨水冲刷的黄土,腐蚀着獾洞

 

满面泪痕的黄土,冬日暖阳

微微的,暖暖的,期盼着

被腐蚀的生灵,只能往地下钻

最底层,在地下打洞,也要生存

 

江水拱出钢筋,就像开裂的青龙

它的树根被隐士重新组合,变成了幽兰

我重新听到隐士内心,隐隐的呐喊

 

(二)

 

洞中有奇特的无眼鱼——盲鱼

而你也像盲目生物,或洞里的甲虫

你知道独自一人在黑洞黑暗中是什么感觉

头顶的花岗岩洞,对你保持暴力的挤压

你紧缩胸口去适应裂缝

洞穴里许多通道形同产道

 

都那样狭窄,甚至更窄、更难受

你一头扎进向下的狭小空间

你像最灵活的柔术演员

在狭小的岩石螺旋挤压中

用臀部、腹部和手指推送自己穿行于黑暗

 

(三)

 

由一条龙,变成浑浊的泥鳅

在黑洞你孤立无援

你的躯干滑过岩唇,悬崖

水底写满你的名字

你想牵着黑暗的手,走过余生的奇迹

但古老的城堡开始凝结成一锅粥

漫天的灰尘,破烂的黑暗,这就是全部

当你的胸部再次膨胀,就被卡住

你的身体也被岩石包裹着

你不能完全伸展胳膊和腿,但你依然很自信

你像逆着一股非常强大的地下水流游泳

我能听到你的肺里充满了眼泪

 

2025.3

 

 

严子陵钓台

 

你作为被夹击在中间的,一块充满冒险的石头

一块艰难的石头

你这一块是怎么支撑的……

你究竟在地下多深

看起来你是和陆地不相连的一块石头……

 

在这个只能蠕动的乡土里

你的肌肉在下沉,你的大腿在燃烧

东汉,是深不可测的复杂挤压洞穴

洛阳如六月暴流的河流

刻出一个个弯道和悬崖,在钓台的心里

 

钓台何尝不是洞穴?

洞穴是美,窒息,神奇与恐怖的综合体

还有地下洞室,一个接着一个

时间在地下奇怪地流逝

 

2025.3


世界是地下河流

 

白石膏闪闪荡荡,塑料的北部天空

天空已是干枯的河床

令人不安的轰鸣声,回荡在洞底

路面太窄了,我们就走在洞底

地下埋伏着方解石晶体,那是小河虾眼睛

飘飘发光,楼群的石柱,从洞底生长

洞顶的皇宫,我们像滴落钙化池的雨滴

向深坑的竖井坠落,积水潭翻动着黑屋

残留的火把已熄灭,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迷途,洞道连接着下坡路

世界是地下河流,沿着地缝钻进

塌方的急流,世界有自己的计划

前方有黑暗挖掘工,变成尘土,韧性的见证

 

2025.1.18

 

 

 

 

乙巳年春节,兼怀教育家陶行知

 

过年的黑色街道,鞭炮令春节失眠

半夜一点到三点,西部的雪下出了雪崩

最缥缈错乱时刻,被难以禁售的连响炮摇醒

连响炮颤抖说着陶行知的话语:

“中国教育,是到农村去的教育”

“因为农村,如没有改观,国家就没有希望”

正是看到那样的现实,陶行知才开始修理

塌陷的空气,幻灭和痛苦,暴力的铡刀劈下来

流浪的迷路人,不想再像动物一样迷下去

陶行知从黑暗的大街升起,飘向乡村

那些使北方地震的话语,像个蜂窝

悄然弃他而去,如同一篇无人驾驶的论文

静静失踪,在这片默走在秦国泥浆里的土地

 

2025.1.26

 

 

 

自由的影子

 

雾霾,无数楼影,隐藏的巨大钻头

打磨着你,你进入了幻境

看到丑恶的教育者,有无数迷人的智慧

 

当最亮的电灯出现在天空

那里似乎长出了新的黑暗楼道

曲折的黑色楼道,成了受难的身体

 

从各个方向传来尖叫

似乎岩石,压在头顶

我们是同一个剧组在拍戏,共用同一场夜景

 

那些走私并贩卖我们的人

如同看不见的矿洞,上演着噩梦的专场

北风里藏着鬼怪,鬼怪是蝗虫群

 

鬼怪正为它们的生命而战

鬼怪穿过楼道,家具热胀冷缩发出声音

恍惚游动的哭声,穿过了楼道

 

做自由的影子很难,但做自由的妈妈更难

心怀远方的妈妈,却被家庭琐事缠住

即使拥有一个鬼境,还在向往下一个鬼境

 

2025.1.27

 

 

 

煤尘地

 

煤尘地,拱出一根黑管,吹响声音

街区与街区间,无助的粉尘

黑洞的墙体,流过我,包裹我

 

夜,炙热的焦点,在听《一生最爱》

夜就是有人,车子熄火,声音开到30%

然后座椅放平,细细听夜里那些烧焦的人

 

有人心肺炼钢炉里的铁水是1500

把自己溶化了,但魂还在

而我像这萧索峰峦里一个安静的煤尘

 

梦里,身边,有鬼魄“跌”进我的身体

我可以闭着眼跟其说话

我们都找不到我们在空中的位置

 

犹如溥仪,在书里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犹如公交车穿过一栋栋空荡荡的楼群

走夜路的我一害怕,我就会飘得飞快

 

幻觉里,我飞过了那些灵怪的肉体

那里曾住满举目四面黑的矿工

街道也是煤坑的地下巷道,呼叫被黑煤吞没

 

公交车停在犹如火葬场的养老院

那里曾是幼儿园,公交车曾坐满梦之队

但现在只是死气沉沉的鬼魂

 

2025.1.27

 

 

 

深渊

 

平原,有一片深渊大厅

黄土,被军用刺刀逐一刺透

深渊犹如巨物,地质结构稳定

人群滑落,崩塌在黑暗中

碎石,草,蹦跳着,把你淹没

钢索的天空,骑士编织着献身的考验

悲哀的导航把你导入黑海

在迷失中,一张张皮毛被耗尽

 

2025.2

 

 

和西侯观白龟湖

 

晚八点天空电闸箱里的星星静坐湖边,闪烁着

湖水与天狼星隔空相望

我们的目光拍打着天狼星

 

暗夜槐花,焚烧着天空

槐花的温情,在阴影里移动

骑行人伴随着荒草丛生的黑夜大餐

 

伴随着帐篷,露营灯,水波纹的魔洞

蟋蟀的鸣叫向我们涌来,飘向木星

天狼星的伴星,在黑暗中唱着歌

 

爱,是不知疲倦的无限循环

月光,站在地球深处

像寂静的土拨鼠,在天空开凿一个洞

宇宙的古老椅子,没有人能永恒坐下去

 

2025.4.17

 

 

 

世事无常

 

绵枣花,在春天的大风扇叶里停下

六条紫光飘飘的小星星

就像一个虚拟程序,在松驰的旷野中

 

甚至无底深渊,也在故作镇定

空空美景,所有黑狮子仿佛那些黑坑

就是牛马常去散心的地方

 

黄土原的巨大黄连,气息奄奄

四十年,就像血管里的血栓

你体内奔跑着一个无头的领航员

 

2025.5

 

 

我仿佛是地下室

 

那恒星,演化到主序星时期

而我的星际航行,只围绕一个城

当你的手按摩着我的眉弓

穴位的疼痛

自由漂浮在北方

仿佛恒星发电机的疼痛,我仿佛是地下室

被固定在闹市地下,深坐于荒郊野岭

 

2025.6

 

 

 

心语

 

说出心语的山泉

犹如天牛,张开翅膀

黑旗一样舞蹈的乡村

变为我内心的银丝

回家的路,像碰碰车独自在高塔

不断碰撞着星星的梦幻

赤裸,自由,是星星的爵士

是我心泵出的,未来中国的蓝调

我是空荡荡房间,与任何星座遥望

我还活着,与任何音节都连奏

每一秒都不同的摇摆

覆盖了柏油里每个人的痛

我沉进故土的卧榻

在最深处搅动黑暗

 

2025.6

 

 

 

寄六位被浮选槽吞噬的大学生

 

内蒙草原,翻涌着矿厂

矿厂浮选槽,滚动肉体的矿浆

年轻的脚,走上锈蚀的格栅板天空

生锈的焊点,连接着年轻的心跳

如一列火车,沉入内蒙的沼泽

格栅板的履带,轧过年轻的脸

浮选槽大锅,旋转永远的墓穴

而神秘人,在矿浆里隐身移动

磨碎的矿石,还要磨碎所有稳定的肉体

“零事故”的铁蹄,踏进下一道工序

没有更换的格栅板,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美梦

年轻人啊,已是金属矿的浮沫

 

2025.7.26

 

 

我的时间表

 

我的时间表,是游荡的金色甲虫

那金属光芒茫茫寻找的,是茫茫的浪费

时间的大教堂,十字塔尖正写下

每一束光的诗行,那飞行的曲子

在尘土废料的路上飞扬

长途的甲虫,夜奔的白马,闪闪发光

光芒的长针,穿过一条条独断的河流

糅合成永远和善的一匹马

面对无边干旱的土地

头顶的诸神,被深渊的天空抗拒

有时你就是马,一个月下宁静的过客

像深夜思想家,在马槽边望着星空

黑夜的宝石,缠绕着幽忧不可诉的梦境

 

2025.9.30

 

 

夜鹭

 

黑夜熔化了夜鹭,无人看见

嘎嘎叫声,在黑眼魔童的深处

而你也在黑暗的街道里漂浮

仿佛四肢,被巨大的广场拉伸

逐渐变形,铁锅炖肉的夜

这矮胖铁锅,这夜晚随时变异

夜鹭,甚至吃下了大沼泽

嘎嘎的演说家,已经把黑夜填满

 

2025.9.17

 


幻觉,非幻觉

 

天空的水库里,万物都在做梦

千岛湖一样的你,产生各种湖泊幻觉

低矮的大江建议你,自行发光

神,她的心像纯洁天使

拥有淹没你的权利,并涌起

一个个微小的朴素依靠

 

世界更透明了,但你却无法穿透什么

只能被迫沿楼体爬升

城区在不停下雨,犹如不停在流泪

好像永远流不完的河流,在漂泊

万家灯火,是厚厚枯枝落叶层和腐殖质

每个家,像海绵迅速吸收大量

湍急的水直接冲下山谷不见

你浑身也充满了孔隙、裂纹和断层

 

2025.10.8

 


夜读拉斯洛<撒旦探戈>

 

白天犹如复杂的案件,白天也能到阴间去

而一个在阴间工作的人,帮您揭开

幽冥世界的神秘面纱

硝石灰墙皮,永恒的球体,在他嘴里

空气是炸锅,空气需要净化器滤芯

最厚的空气,是宏大控制土地的贫困

时间搅拌着热气腾腾的磷光式钟声

一个个阴谋诡计,随着雨的铁链飘落

如果你真在这里,你就会看到死人复活说话

头的光亮首都,身子的脏乱差外省,两个

不同的世界,盘踞着沉积多年的陈年黑暗

老树根一样,只能永远在黑暗地下转动脑袋

那些无法说话的楼群,长成高高的文件堆

破烂的小人物,小胡同,认真阅读填表须知

直到头发花白,遇到满脸牙齿说:你们

居然还敢谈论权利?这里不是俱乐部……

他,是铠甲与权势的合体,一台机器

而他们,是天生的奴仆,到死也不愿改变

 

2025.10.12

 


过禹州

 

 

土地之母伤痕,每年都滋养着村镇

编号的,表面苦难可以看得见

深处的苦难却难以看见

雷沃收割机,结束了夏天的战斗

即将被货车拖走,尊严的乐曲

此时在荒野心头,焦枯槁的玉米地

干枯的杨树叶,凋零在红叶谷身上

地底最深处的回声,在秋风中弹奏

最深隐痛里的瑟瑟发抖

杂羊吃下艰苦的玉米枯叶,浑身泥土的羊

羊眼晃荡着纯净儿童,北汝河湾上的牧羊人

白发苍苍汝河,隐约唱着父母消失的歌

 

2025.10.5

 


本城

 

 

你是不能说话的植物,在水泥里踱步

或是一个国王,突然降临在一个十多米宽、

十多米高的空中水泥坎上,面对五十年生活的地方

 

本城其实是个超大台风

那些人像旧楼,熬出失明的大眼睛

发出了原始的信号

台风里的绳套,卷着黯淡无光,徒劳的人

一些人飞过整个空灵又诡异的战场

另一些人一生没有生长,也没有缩小

所有奔波,都在孤独的夜灯里蠓虫一样转圈

 

而你遇到更多黯淡无光,徒劳的人

他们被头顶的小星星撞击

粉碎在昏暗的街道里,像一生崩散的钢珠

在各自的黑色楼道里摇摇晃晃,盘旋

 

攀缘的楼群,似乎漂浮在外星

本城星球在悬崖上走路

地基,墙,摩天楼,保存了海洋般的创伤

空气的顽固脂肪,把他们裁员

脊柱侧弯的一丝丝苦累光线

苦菜的神经,散布到各处墙里

轰鸣出动物园铁笼里,大猩猩呆坐的虚度

 

2025.11

 

 

吕布墓前

 

 

一代枭雄,沉进尘土飞扬中

黄土漫天飞落沉郁的方天画戟,无碑之痛

旁边小民坟冢都有碑

碑影,荒树,在阳光坟头悄悄走动

吕布正从坟墓中醒来,一身铠甲

被斩落的头颅,从白门楼飞回

站在修武县荒凉黄土路上,望着震惊的世界

附近堆了化工厂黑色残渣,毒气令人窒息

毒气令人清明,如同吕布被封锁

在一个中原的躯体里,被封在空中,似有一个

大铁门,门内,游荡着孤魂野鬼一样的人

吕布在坟内冒出头,交叉盘问

“寡德”是否是当代意义,白杨小路

留白技法,使得将军坟冢聚满萧散的

荒草驻军,坟上茂盛出野杨树的悲风

曹操令吕布千年沉静,并自生空灵

 

2025.11.3

 

 

 

汉献帝墓前

 

 

汉朝的坟山发出强烈光亮,光芒又变暗

太阳的电池,让我们找到汉献帝

倾斜的帝王列车,摩擦着轨道

被摇晃的痛觉酒杯,触摸

墓上,似乎有到处飞的索具

千里太行山的呼喊,变成歪倒的旧灯笼

只有王侯将相的沉默,一个幻影小说

汉献帝托黑鹊给我一个梦,宁静而为

黄色苦菊已变成绿林守墓人,站在墓顶

桅杆断裂的中原,停航的黄土,依然翻涌着尘埃

淹没了曹操,也淹没了我,而所有人已不在

 

2025.11.3

 

 

 

繁华之市

 

 

你们紧密连接的繁华之市

街道里却有银河系的虚无

黄河路口,像一具仅剩上半身的白骨化遗体

巨大漩涡,头部与下半身不见踪影

也像一个大面糊团,每一粒面粉

都是一颗跳珠,奔跑在太平洋晃荡的路途

路上快乐源自无知无畏,太阳作为足球

被千万人虚无寒冷的脚,践踏着踩上头顶

而另一个星星足球,在千里之外滚动

中间空无一物,上天在执行天葬

你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个遥远的足球

你站在一个永远空旷的队伍里

一套套无形骨架,重叠在你眼前

有孤岛有惊魂,寂静,极致的空旷

 

2025.11.12

 

 

灰色命运

 

你像居民楼管道里的豹式坦克,燃油充足

还没有沦为废铁

铁管黑夜在你体内飞行

但街道的蠕虫,蠕动出严重幻觉

“居民楼像被割断喉咙的猎物,

燃油表见底,所有口袋空空如也。

 

密闭的管道,把你传输,钓进另一处黑暗

你被黑暗搅拌成酸麦片

没有新鲜空气,只有沼气柴油味

你向前爬,饿了就吃黑暗的黑罐头

手电筒照见自己的履带冰晶与锈迹

北部战区苦心经营出雷区,伸出无形巨手

泥浆淹没了带夜行军

心脏的油料库,低垂

焦黑的土地,像极了战败者的垂首

 

2025.9.20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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