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秋若尘的诗(16首)
系统 2026-01-22 11:35:02

秋若尘,女,70后,河南商丘人。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潮》《星星》《诗探索》《南方文学》等刊物。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秋若尘的诗(16首)
蘑菇猎手
不会有人承认,这是一株有毒的菌菇,是令我们迷恋
和恐惧的来源
更不会有人离开今晚的狩猎行动,一个蘑菇,代表着一个黄金猎手
我们穿过黑暗的丛林,必须穿过黑暗的丛林
在落叶和枯枝中,蘑菇的眼睛雪亮,它会替我们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顺带着修改时间和律法
我们小心翼翼,凭着经验斩获了无数猎物,对蘑菇猎手的推崇也达到了极致
我们爱它,我们愿意在这林中保持安静
一个和另一个
蜜蜂在花丛中从不摇摆,它甜蜜的心
也只向我开放。我没有玫瑰花丛,我的花
开在我自己的身体上
我忧虑天凉时无衣可穿,恶劣天气下的米粮未曾归仓
我从不为那虚空之物难过,我在我的身体上
发现了玫瑰花汁,九月的傍晚,我们会一同去往深谷,那里月亮刚刚萌芽
正是我们所希望的
悲哀的花园
我们侥幸来到神像面前,向他提出三个问题——
率先来到的那个人,有什么企图吗?他因何获得植物的真心
笔直的水杉,守护的意义又在哪里?是做残破花园的壁垒
还是等待着蜻蜓的拜访?
最危险的那朵花已经开放,最危险的时间
我们要奋不顾身,进行粗暴的狩猎行动么?
完全不顾花园的意愿,完全不顾它岌岌可危,即将喷涌的
蓝色星辰。
黎明时我们在花园中醒来,忘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们爱它。如此浓烈深沉的爱,只配我们拥有
第三个身体
他以为拥有了玫瑰花环,就拥有了玫瑰时间
就不必服从第三个身体的指令
事实上,第五天,玫瑰就枯萎了,他的玫瑰时间
也在一点点溃散
他并不清楚,照旧在傍晚外出散步,在路人的脸上
观察落叶的痕迹
什么都比不上他的玫瑰——
在他轻笑时,玫瑰燃烧的灰烬也落完了,一个英俊
的男人走了过来
”现在,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是选择婴儿清澈的眼睛,还是老年人浑浊的瞳孔?”
他并不回答,抱紧了那支虚构的玫瑰,很快
很快新的花枝会长出来,他会重新回到
玫瑰花环的庇佑中
我看见一棵树……
它的愿望过于渺茫,只好祈求菩萨给它足够的时间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看到它,对它满树的荚果发出惊叹
——真是一棵漂亮的树!但愿无常的命运能饶恕它,但愿它能感知到
我们的爱慕和忧虑,并模仿我们的语言和天真。
紫色的黄昏
她渴望那光芒,渴望有人来安慰和爱抚她
紫色的黄昏却不答应。这女人,此刻
是多情善感的
任何一阵风和虫鸣,都可以打动她
如此纯洁,应被珍视
慎重地对待黄昏中的每一时刻
我们喜爱这女人,并不是她拥有紫色的黄昏
只因她曾拿走
我们惟一的爱
如此纯洁、善良
拥有时间和美貌
我们爱她,我们渴望得到一个明亮的世界
绿墙
如此草率的决定,只能带来暴风雨的前兆
我们果断弃舟,去岸上寻找有穹顶的屋舍
但前方被一道绿墙生生切断了,我们试图冲破,却于事无补
这是六月的早晨,万物在薄雾中焕发着勃勃生机
面前一道绿墙,试图改写我们的命运
这是黄连木或野漆?山胡椒或苦木?
抑或是我们命名的松柏?
无从得知。意外出逃的时间
被有序地排列着
它们密密粘附在叶片肥大的枝条上
等着我们攫取和发现
入夜的声音
正如我们晦暗的写作
少有人喜爱
黑夜的声音也变得凝固、抽象
我逐节敲打,发现有的地方是中空的,有的坚硬如铁
有的刺耳,有的柔和
我坚信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在有序地运转着
先是砰砰砰——
接着是暗哑低沉的回应
我有些迷茫
激情写作带来的后遗症已经很明显了
黑夜把我送到了一片蛮荒之地
这将是我的埋骨之处
如果你哭泣,为我短暂地悲伤
请不要让我听到
蜻蜓
那只蜻蜓,正在听《永生颂》
它被华兹华斯的声音迷住了,以为自己
正在接受父亲的教诲
一小时前,同伴们刚刚离开,被口器吸食过的花朵
略有些憔悴
令它不安
这世界,不该是由蜻蜓掌控的吗?昆虫死去,花朵枯萎
不是因为时间的关系?
为何会心生愧疚,要为它们唱永生者的赞歌?
它愈发迷茫,站在烈日下不肯离去
那太阳直直照着,并不同情它的遭遇
实际上,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
时间是虚构的,并不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只有蜻蜓是
无辜的。它听见了同伴们的召唤
昆虫启示录
我试图唤醒它。
它在一首诗中停留的时间太久了,错过了我们相遇的时间
它不知道,这时间由我设定,这场相遇
也是我精心策划的
要了解一只昆虫的生活
必须要接近它
要使用昆虫的时间
昆虫的语言
必要时,穿绿色的衣服作伪装
它有些好奇,对一只陌生的庞然大物
肃然起敬
“一定是上帝派来拯救我们的——”
它迅速召集了伙伴,研究我纤长的四肢,绒乎乎的体毛
“这里的纤维,够我们使用一周的
水源和绿植,可以延缓我们的寿命”
它们一边讨论,一边进入狭长的甬道,丛林密集
能听到虎啸和鸟鸣
如果有风,可以带我们去看更精彩的世界——
谁也没有想到,暴风雨来了
它吞噬了众神的时间
午夜的飞行刚刚开始
我们远远看着,那河流渐渐拱出穹顶,不断地上升
上升——
就要与夜幕接轨
是要带我们去天上看么?
有什么可看的?白天失去的
夜晚并不会回来
夜晚我们在雨中奔跑,尝试与雨取得联系
怎料它如此傲慢,对我们的哀求声充耳不闻
除了健康,你还想获得什么?健康与美貌是持平的
呼啸的风声向我们转达了外人的问候
甜蜜又破碎。午夜的飞行刚刚开始
盲眼窥探者
然而我们是那么无知,可比盲眼的窥探者。
——沙曼·阿普特·萝赛《花朵的秘密生命》
你是否在夜晚发现了其他奇迹
能告诉我们吗?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从什么颜色的花瓣上跳过去了,值守的人
有没有迎来他的果实
这些都不重要
你只要把夜晚当成白昼般生活
自始至终,只认得我一个主人
知晓我是怎样一个善解人意,优柔寡言的人
我常年生活在水边
只对眼前的事情感兴趣
那些花瓣纷纷掉落,有的硕大如银盘,依旧逃不开破损的命运
我能指使它们做什么吗?
盲眼的窥探者
再次令我羞愧
我没有多余的色彩
无法解释花朵的动人之处
有时候是蜀葵,有时是蓝色亚麻,有时是马鞭草
红蓼和荇菜
在我眼里,统统都是白色
为什么我领略不到他人的快乐
即便你来
献上整个世界的花朵
我想听到更多的声音,从你面前偷偷走过去的
寂寥的苦楝和桷寄生
是我的孪生姊妹吗?
你是否在夜晚发现了其他奇迹
夜晚我们生活在水里
显然我们还没有和陌生的自己达成和解
她于三天前到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会面,她略带挑剔的眼光打量着我
——如此失败的人生
怎配和我拥有同一具身体
她从哪儿来?五十年来从不过问我的行踪
在我沮丧时、遭受锤打、被欺辱和哀恸的瞬间
在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甚至拿美貌换取粟米时
从未出现
她在另一个世界,担任过什么重要的角色吗?
对我的境况是否真的一无所知
平时是依附在一张纸上,还是白色的胸衣内
是阴雨天清醒一些,还是晴天更容易柔肠百结
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几垄枯死的红薯苗上,我是个失败的农民
对了,我没有土地
我是一株水培植物。每天在水中
看着自己发呆
她嗤笑我平庸的生活,决定要拿走我全部的记忆
但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告诉我,她是谁
在落日里携裹着万千蜂蜜的人,到底是谁——
两封信
他同时拥有两封信,一封是蓝色的,充溢着海水腥涩的味道
一封银白,温润甜蜜
正是月亮那朴实无华的脸
他通常会通过月光进入睡眠,小而谨慎的世界
是不存在的
只能在梦中掀起惊涛
此刻他拥有蓝色大海
和一只海鸥
海鸥不停盘旋,尽量满足他不同梦境的需求
他是幸福的
多少人羡慕他强健的体魄
为少女钟爱
很少有人知道
他曾获得一枚月亮勋章,上面标注着他成年后的所有踪迹
腐朽的皮囊
凝固的时间
都被真实记录着
沉默的一课
每天傍晚,鸽子都会在平台上聚集,白天偶尔
会在幽寂的连廊上
更多时候,它们飞向了哪里,无从得知
我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凝视它们
这已经成了日常最重要的一课
深情的凝视,并未获得白鸽的偏爱,它们只做
鸽子喜欢做的
你不能说这是一种狭隘的认知,也不能否决鸽子的快乐
我们的羽毛沾满灰尘,太需要一阵强而有力的风暴
但它不会在凝视中产生
鸽子是在何时离开了我们?
是在瓦雷里的召唤中,还是一开始
就察觉了我们的动机?
灯塔(诗艺)
我有幸获得诗人的灯塔,沿着黑暗的楼梯向上走去
他告诉我,要想获得光明,一定要忍受长久的寂寞
要有一颗锤炼时间的坚韧之心
我没有回应
只知这条路如此艰辛
死也不过如此*
多数人处在如我一样的旋涡中,早已精神溃散
他们吃掉了最后一颗苹果
找到自己的山脉后就随意认领了
我至今也不明白
为何要如此
明明有更明智的选择
明明可以靠娴熟的技艺,缔造强大的帝国
为了尽快安置灯塔,使它发出圣洁的光辉
我极需要得到一个人的帮助
——那是另一个我,总是在镜中与我相遇
我们合力将镜子磨平
加固梯子和石壁
又开凿了河道,使之可以顺利通行
甚至利用高温天气,孵化了一窝雏鸟
远远不够。我们最终决定,去山间捡拾松枝
这坚韧的枝条,可以紧密地连接起时间,就连我们的身体
也隐秘地连接在一起
但夜晚很快就过去了,灯塔略有黯淡
如果黎明时尚未能完成这伟大的著作,只能等到下一个夜晚来临
你会静静地等待,而无所求吗?
*死也不过如此,此句出自但丁《神曲》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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