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草树的诗(15首)
系统 2026-02-06 10:37:43

草树(1964.12-),本名唐举梁,诗人,批评家,中国作协会员。1985年毕业于湘潭大学。著有《马王堆的重构》《长寿碑》《淤泥之子》等诗集五种和诗学随笔集《文明守夜人》等两部,曾获首届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李叔同国际诗歌奖诗集奖、刘伯温诗歌奖、后天双年度文化艺术奖批评奖等多种奖项。参加《诗刊》社第十二届青春回眸诗会。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兼职教授。《文学天地·湘江诗刊》副主编。现居长沙。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草树的诗(15首)
剥毛豆
不是在夜市上老友闲聊
喝二锅头,就着毛豆
不是菜摊边,女人站着吆喝
男人坐一边低头剥毛豆
一个人在家里剥一筐毛豆
细微的声音:绿筋抽离
豆荚裂开白色胞衣
毛豆有婴儿皮肤的质地
鲜嫩而湿润
在海碗里安逸
比绿玉纯洁干净
过去很久突然回想起
剥毛豆就像第一次
解开初恋情人的裙衫
巨石与裂隙
几万年前地壳运动
造成天柱山的巨石奇观
有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我能想象那猛烈滚动终至于
寂静的时刻:尘埃落定
我不敢想象一对同胞兄弟生出
无人能插手的裂隙
我两个舅舅为一块菜土
大打出手两个人躺在一家医院
在走廊里脚步迟疑
我不知先去看谁
这个时代更多裂隙就像冬天
干裂的田野和滩涂
瓷砖大理石新宅住着孤独的灵魂
低头走过两块巨石我寻思
那“滚石运动”是否真正止息?
意识流
雨停了。出去走
熟悉的街道。永不停息的车流
除了柳树发新芽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止间书店关闭的大门贴着公告
其他店铺,如米粉店、饭店、旅馆
是否换门牌或易主不得而知
我们一路聊着一对闹离婚的夫妻
两人吵架后躺在不同的医院
男人做搭桥术一年后心脏又隐隐作疼
女人一气之下剔光头发
目光木讷四肢僵硬微微发抖
闲聊并不轻松。折断的树枝现在
还连着皮,悬垂着
一种隐约的沉闷。或悲哀
雨水压弯花圃的麦冬草
你在一间小吃店停下来突然
想吃糖油坨坨:棕黄色的、细微的
颗粒状表面,不规则的椭圆
嘴里的松软和微甜
“在一个亿和一串糖油坨坨之间
你会选择什么?”所有汽车停下来
十字路口红灯闪烁。排气管喘息
过街天桥电梯坏了。和婚姻有什么关系?
住在财富光鲜里,他们的情感起伏
如电梯上下,正常时还好,舒适,自得
发生故障,钢丝绳咂咂作响
悬停半空忽然像处在一间密室
这才意识到电梯外世界快速起落
难以觉察的、轻微的恐惧
急速演绎成死机的绝望
指示灯熄灭。空气凝固......我们
欣然走人行楼梯。磨砂花岗石
起了青苔。雨又下起来
微距镜头
微距镜头下。李花
仿佛悬浮在时空中,凸显
它的质感。河边平畴里菜花亦然
蜜蜂钻进花蕊,边界消失。可能不再有
对于李花或菜花的认知
只有香和甜。什么经得起
这样凝视?我和你。婚姻或政治
岩洞蝙蝠,不,闭关的禅师
可能有所不同:他们“无视”对象物
进入更为深闳旷远的世界
拔插头
你老是和我争论充电器
是否应该拔插头。诸如此类
楼上火灾损坏整个单元楼的电路
不用拔了。不得不爬消防楼梯
像上山或下山。小腿肚子疼
逃到宝盖寺:经声,菩萨,油菜花
一路行走。河对面荒芜的树林
被我们走出一条林中路,以溪流导航
很久没有这样亲密。你挽着我
在木桶的热水里爬上我。床上舔我
拔除插头。身体都来了电
抢麦
一次诗歌分享会上
邻座的“德高望重”抢过
主持人递给我的话筒
尴尬。无语。他一头白发
或者一份履职简历就可以作为
他的行动的底气?
话筒铆固在他的身体上
滔滔时像个出水口:深处
有一台潜水泵;沉默间歇像夜晚
黑洞洞的窗口。为啥不能像只手电
当我们在树林里寻找一个孩子
一道光四处晃动,伴随着呼喊声
丹霞山
云崖栈道。算了吧。我双腿
甘愿接受投降
站在隔着峡谷的观景台
远远看一眼阳元石
望远镜里有逼真的皱褶
是奇迹。并非某种纵欲的依据
去长老峰。没有长老
峰巅只有阳元石(像个皇帝)
每一片断崖上阶层风光的独享
凭借什么样的梯子?
我们要给孩子们丹梯铁索
看,他们身姿矫健、敏捷,汗水淋淋
蝴蝶
十间商铺的空旷。雄伟的
规划。他腋下夹着鳄鱼皮公文包
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我看见一只蝴蝶沾满灰尘
翅膀在窗台上煽动
不断地从玻璃上跌下来
他在这间未来的售楼部望见
一栋栋大楼拔地而起
验钞机哗哗作响
那只蝴蝶。他看不见。庄子梦中
不是这一只。从皇觉寺下山
追随我的,不是这一只
(那一刻我的朋友三缘面带微笑
仿佛我结下了美好的缘分)
他在去铜仁的路上唱——
“亲爱的,你慢慢飞……”
宝马疾驰。后座女孩儿异口同声
跟唱《两只蝴蝶》
三年了。那只蝴蝶不知去向
他在追债电话中逃亡
那翅膀的颤栗。那最后的扇动……
围挡
傍晚去江边。一排围挡拦住去路
挖机从里面伸出它的斗
冰冷的安全警示标识
多出的泥泞。仿佛我和这一片土地
没有任何关联
透过缝隙,我看见樱花和麦冬草
才见长势又被掀翻
长长的沟槽、积水和几个泥坑
巨大的齿痕。萎靡的叶色
根须在烈日暴晒下
石头掀开那一瞬蚂蚁仓皇
青蛙再一次退守
翻炒。夜市上光膀青年于烟火中
将米粉辣椒蛋花
颠得老高——嗞嗞作响
安检
“站到黄线以外!”当我因急切
一时忘了脚下的界线
尴尬和小小惊恐正适合体验
策兰晦涩的《示播列》
那些外加健康码抵御幽灵大军的日子
我们也忘记了自我的无处遁身
仿佛置身沙漠烈日下
蚂蚁,还可以找一块石头的凉荫庇护
不同于私家侦探偷拍偷情的男女
它有某种秩序的正义属性
偶尔对无感于穿透身体的X线
有一丝梦里尿急式颤栗
当举起的手放下来,回归自身
死神凝视,没有这么啰嗦
白纸、青年,或风帆
大疫雾霾一片灰中
闪现一张白纸
一个青年将它举在面前
它充满声音。风帆鼓起来
黑框双眼镜。小马尾。眼神有着
世人早已丧失的坚定
她一个人举着一张白纸像演奏
肖斯塔科维奇。小提琴手。然后大提琴
小号和萨克斯……
我在中业楼上课那会儿
课间休息。一个长发青年
和我笑眯眯聊起
那个紧张的街头现场
他的平静让我吃惊
热血奔涌却没有泡沫
仿佛一片白帆从风暴中归来
走廊外大雨。冻雨。时值十二月
树叶发出一片沙沙声
饮酒诗
这么多脊椎骨在酒中加速弯曲
酒杯太满。谗颜溢出来
一只手拿住所有酒杯的脖颈
我转眼望窗外,湘江对岸
玻璃墙上色彩变幻
不时有人复述“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
我常汗颜:白沙井枯竭
拦河坝消解昔日江波的气象
桌上没有白沙液
在长沙饮酒平添许多愁
三十年杜康陈酿不能解忧
微信传来你,中原老友,春节饮酒摔断腿
至今未愈,拄着拐杖
你太孤独。无人劝阻
一时想起我俩碰杯犹如平原接纳丘陵
或者丘陵延展一片平原
不像今夜,遍布沟壑
锦鲤自白
我的游弋已经堪称自由的象征
周围人声温暖或一片寂静
有人观赏或无人注意
尾巴一摆我自进入轻逸之境
没有美杜莎。没有海伦
几根塑料水草
石头垒成的假山
便是我的万里江山
宠辱不惊。不跳龙门
不再激流勇进
平和,从容,独立自足
我知道四周有玻璃墙
冰冷,光滑,轻轻触碰
如禁忌只好转头
我以为氧气鼓泡是源源不绝的
喷泉
音乐响起。沙沙声中升起喷泉
水帘间,隐约出现虹彩
在橘洲,在梅溪湖,在北辰两馆一厅
我多次见过喷泉的妖娆和明丽
越看越发现那是一种没有灵魂的修辞
自顾言说。不像青年深夜的交谈
不像沙漠绿地的滴灌,如耳语
没有夸张的姿态,直抵心灵
剪花枝
过去半生你仍不能忘记那一夜
她从低海拔的楚地来找你
你悄悄开好房送她到酒店
她一把抱住你
挣脱这一段过去的情感
一时狠心方迎来根深花盛
——你悄悄出去,把门带上
咔嚓一声,如剪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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