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鸽子的诗(21首)
系统 2026-02-06 10:47:07

鸽子,本名杨军。云南禄劝县彝族苗族自治县人。供职于省科协。诗文散见《飞天》《散文》《散文百家》《人民文学》《诗刊》《星星》《绿风》《扬子江诗刊》《诗潮》《边疆文学》等。著有诗集《鸽子的诗》《疯狂的鸽子》《呓语与谵言》《一个人的炼金术》《中年之树》、散文集《坐在秋天的田埂上》《春之玉》和散文诗杂志社小型本《陌生人》等。作品入选多种诗歌、散文诗、散文选本。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鸽子的诗(21首)
花朵们纷纷举起手
花朵们次第开放
如我所见
花朵们芬芳馥郁
如我所愿
花朵们醉蝶迷蜂
如我所念
花朵们捧出果实的良心
如我所梦
不想要当牛作马为人
做一朵花吧
花朵们纷纷举手
像雷鸣,如杂草
这深秋的雷声
从一半阳光一半雨云的天际滚来
像半开半锁的门扉就要开口说话
像半梦半醒的玫瑰花
正在找寻开放的时间和灵魂
像半停半跑的影子被呐喊的光瞬间照亮
在半明半暗的屋子里,我沉默无语
带着问题和答案
沉没于书中之书,梦中的梦
雨猛然下下来,比夏天更猛烈
雨点噼啪,比夏天更强大
我像雷鸣,轰响在雨声里
“我如杂草,他们没有把我拨起”*
*佩索阿《写在一本旅行中丢弃的书里》
秋天的河流
深秋的河流,在天黑之前
早早陷入黑暗。一场秋雨一层寒
脚步匆匆的人匆匆来往
像赶着归根的落叶。没人在意
河里流水的清浊深浅,偶尔显露的石头上
立着没有秘密的灰鹭白鹭灰鹭
它们望着水底的天空或岸上的事物发呆
流水带走光阴,带走鱼虾
却带不走时间里,重复的虚空无聊
带不走一批批放生人,嘴上的经声心底的自己
灯猛亮起来,河底装满了万物的倒影
但装不下一面天空无边的巨大
和一个人秋天的孤独。水面银光闪闪
是破碎的灯光,不是星星,和银子的词语
还有什么花,在水上在岸上,在眼前在远处
一边凋零又一边绽放,我遍寻不见
此中有真意,欲辩时,我已忘言
银杏又黄
银杏叶又黄,有风无风
簌簌地落,让清洁工
多了不少劳累和报怨
叶子不挑拣四,落在能落的地方
水沟,绿化带的杂草,石桌,车辆
三角梅,牵牛花,月季,垃圾桶
行人,念着天凉好个秋的人,官员和员工
落下的叶子,有人当作时间,更多的人
都只把落叶当作落叶。天气渐凉
叶子在该黄的时间黄,该落的时间落
至于落叶可能归根,落叶声里
可有茅屋为秋风所破
梦里的南山和菊,可曾怀念老友
是另外的事。当我出门,尚未走过树下
就闻到银杏果酸臭的气息,一些捡银杏果的人
像从前的秋天,正把银杏果初加工为好吃的白果
其中有一个人扭头回望,酒窝的脸上笑容好看
好像时光深处叫杏的姑娘。远远的
银杏飘飘扬扬落着,有人拖着大行李箱出远门
有人盯着树枝上的松鼠发呆,阳光掉漏在脸上
像老年斑。一些叶片滚到我脚边,上面空寂
没有题诗,也没有虫洞,没有陶渊明王摩诘
的半丝消息。可以捡回去夹入书本
袖珍的秋天一样收藏。我也是这样一片银杏叶
完整无缺,但毫无特色,岁岁相似
容易被人遗忘,也渴望
有人随手捡起来,带回家当书签
从桥上下来
我们在桥上,伏着栏杆
河水流淌,带走落叶繁花
带走塑料瓶,带走影子和悲喜
带走我们讲的话做的事
从桥上下来,我们轻松了好多
好像一个旧我,被河水彻底带走
好像有一个我托付给河流的自己
将代替我,比河流和我
走得更长远,更辽阔
偶 记
船行河面,我们在船上
也在水底和云上
我们谈笑风生,指指点点
依依垂柳夹岸而生,柳色如烟
好像还来不及抒情
雪就纷纷扬扬下下来
云空中突然泻下来的阳光
像碎裂的花朵,四处跳跃
落在水上,像流浪的云
落在头上,像雪上的雪
如 梦
曲径通幽,竹林葱郁
荷花开得正好
鸟鸣啄亮的心眼
为花所迷,为风所迷
为追忆中的似水年华所迷
人群中只能有一朵莲:娉婷袅娜
不胜风的娇羞。恰到好处的朦朦和距离
淡化年龄,容颜,风姿,或雀斑笑纹
我亦步亦趋。若即若离
如尾随我从前刻在竹竿上的“永结同心”
竹林多清凉,幽径更悠长
直通高天的流云和不老的十八岁
和我日记里含蓄婉约粉色笔写下的小诗
赏荷归来,折一枝莲蓬插入陶罐
寻章摘句文心雕龙的夜晚
那枝莲蓬,就连失去色彩的陶俑都相信
她会化为所谓的伊人走下陶罐
轻提裙裾入我诗入我梦
入我秋天之后丰盈无边、既枝且蔓的日子
起风了
天又亮了
即见孤独的旅游大巴
将我久久凝望
这个有问题的人
多像泥迹斑斑的车轮
奔波是使命,也是宿命
一具小小的胎骨
在人间绕山绕水绕风月
肉身渐轻,但灵魂日重
起风了。看见有鸟在飞
像黑铁,像乌钢,像闪电
不是喜鹊、斑鸠、布谷与白鹤
是鹰!击打着云空
翅膀上托着日照金山
起风了!起风了!
一把推开门窗
光明不能留有死角
雪山在上,请受我重重一拜
没有边界的身体
躺在花瓣和流水里
躺在稻穗和黄金里
老虎和大象走下山冈
河水和船舟飞上云端
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不用祈祷,生活即是诗
无需秘码,也用不上比喻
心灵和肉身放在哪儿都波宽浪阔
通过观音听声,我在人群中
用竹篮打水,收获无量的欢乐和祝福
没有边界和深渊的身体
被时间之手悄悄解锁
要么是错误,要么是谎言
总是早早醒来
闭上眼睛,或竖直耳朵
心如止水听清晨来临
黑暗中的万物清晰如白昼
我们面面相觑:
桌椅,衣柜,墙壁,窗帘
平直或蜷缩于床上的我
不是失眠,是做着同样醒着的梦
挣亮台灯,玩手机
把朋友圈的微信
一条不落点赞一遍
不退群但把各种群的信息
一条不看全部删除
读一个诗人新译介的诗歌
在喜欢的似曾相识的句子里逗留
陌生的费心神的一扫而过
这种心安理得的坏习惯
早已破坏了我对新奇的敏感
对诗艺的掘进和发现
但我还是乐此不疲,经年如此
我应当但早已不想成为另一个自己
也不会变形为甲虫,或金刚
更成不了李白苏东坡,成不了
标语口号雕像和阿太小说里的人物
一个丧失了孤独的人,早已没有
专属于自己的孤独。这样角力中
天亮了。关上台灯,开始睡觉
一切注定发生的事都 将一一发生
被一只鸟的叫声惊醒
沉睡让我不能自拔
沉醉让我不能自拔
沉沦让我不能自拔
过去的半生或未来的二十四小时
办公室从门到窗和从窗到门的三点四一七米
短浅和贫穷囚禁了思想和品德
一只山麻雀,羽毛灰褐,目光带电
在树叶的褶皱中鸣叫
把阳光和火焰撒入窗户撤向我
那是我出窍的灵魂,托生于鸟
让啁啾复啁啾的呼唤,遍求知交:
一个不能自拔的人
被一只鸟的叫声惊醒
通晓鸟语,却始终不懂人话
像小舟犁开水面
你得走出石头的世界
让身体开成春天
你得打开白鹤的翅膀
让羽化的影子卷起风云
你得把坐骑从老虎换成天鹅
让远行簇拥出一面大海
柿子红了,太阳从巢穴孵化
雪花开了,银月从梅蕊升起
你得走进一朵深秋绽放的螃蟹兰
像小舟犁开水面,像粼粼的波光
叫出你的名字
正午起飞
我看见那只白鹭
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像稳重的钟鼓高悬的明镜
不!是我梦想中的那个我
我是另一只白鹭
羽毛凌乱,如脏雪
如狂风卷落的乱云
那些夜晚偷偷摸摸的试翼
不过是石化的心
在尘网和荆棘中扑腾
那只白鹭看着我
并在正午一次次起飞
有些欢乐,因为这十月难得的好天气
更多沉重,是它再怎么努力传道授业解惑
也无法带我起飞,一直飞到天上去
人鱼同体
河的上段,有人放生
在虔诚的念念有词中
被放生的鱼,如愿远去
河的下段,有人钓鱼
在淡泊的如如不动中
有过往的鱼,自愿上钩
放生处,人是被钓起的鱼
钓鱼处,鱼是被放生的人
河流和我知道,这段水路上
人鱼都同体
回到光芒中间
落日之后,巨大的暗黑降临
大街宽阔,晚风里跑步的人
像莲子的芯,一芽芽
从隐居的莲子里被剥开
喘息粗重,汗水闪光
把路跑穿的孤注一掷
和九条牛也拉不回的前进
多么美妙:精疲力竭后的重生
一次次被途中灯火点燃的快意
交替着带走空虚、失落与不如意
尾随、同行或赶超
任何一种方式,都轻而易举
让灵肉重新拥有十八岁的心跳和吻
快一些,翅膀抵达皎洁圆月
慢一些,身体融入万家灯火
一个被一步步分配在夜路上的人
坚硬的壳渴盼破壁,嫰绿的芯
需要在水和风的拥抱里萌芽
回到光芒中间,在苦涩消弥的瞬间
语言的花朵开向四面八方
两地书
面海,对岛
听风,过耳
鲁迅先生1926年9月26日
寄许广平厦门大学全景图明信片上
批注的文字浪花一样浮现脑海
“前面是海,对面是鼓浪屿”
“昨夜发飓风,拔木伐屋,
但我没有受损伤。”
一百年后的我,在鼓浪屿的阳光下
也想写一封款款情深的两地书
给岛屿,给天空和大海
给海另一边的诗人朋友
台风年年岁岁暴发
但却永远损伤不了我们
因为当我们一见面
目光和手
不约而同指向的远方
是同一个家
展开翅膀的人
抬头的瞬间
我看见船舸驶过云海
教堂绿色的穹顶上
鸟群忙碌,腑视
人来人往的喧哗人间
那些梦想长出翅膀的人
忧郁比秋天深
没有人注意到我
慌乱的目光无所适从
石像上鸟的签名,风沙涂写的字
了无踪迹。欢笑,奔跑,发呆
各种主义的梦想,风一样
自由来往。七彩的多色的年轮
在转动,不停转动
月亮升起来了
水一样漂洗着万物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色彩的年轮只增不减
只垢不净,只生不灭
已经展开翅膀的人
脚踏上实地就是正在开始的路
我可以忽略山的高度
早上起来,跑过楼房人群
来到江边,继续奔跑
把浪花、水声跑进身体
把波光、云影跑进身体
把风言、鸟语跑进身体
会遇到孤悬的事情
一尾游而未醒的鱼
一朵开而未香的花
一株祈愿无果的树
一个在洗心革命的人
黄昏时候,我跑过街道车辆
离开江边,继续奔跑
把白发、落日跑进身体
把叫卖声、地摊货跑进身体
把了结的想法、新生的梦跑进身体
我知道你不知道
这一天,这一生
我可以忽略山的高度
我可以忽略水的大象
我可以忽略活在人间不读诗经
我却不能忽略,拳头大小的一颗心
却没有比江河万古流的爱情
用耳朵看雨
闭上眼睛,用耳朵看雨
让花瓣和草叶表达我的欢喜
让鸟鸣和蛙鸣替我赞美
让潮湿绿色的风代我远足
看雨空中落下,从心底飘起
把蘑菇催出土,把苔花唤开放
把忙碌的蚂蚁和蜜蜂喊回家
“无事此静坐,一日胜两日。”*
闭上眼睛,用耳朵看雨
*苏轼诗
在圆通大桥
“你到哪儿啦?”
“圆通大桥!”
水从上游的松花坝来
经过油管桥的殡仪馆
殡仪馆的火化炉很忙
水是挡不住的
水往下游的滇池去
穿过螺蛳湾村的楼房
螺蛳湾已无道场可做
风从一端的圆通禅寺来
经过圆通街的香火店
香火店的生意很忙
风是留不下的
风往另一端去
从穿心鼓楼抵达金殿公园
鼓楼的鼓点和金殿的凤鸣过往为烟云
捕住风,风生风又灭
掬起水,水起水又落
“你在哪儿了?”
“圆通大街!”
杵在圆通大桥的风水之间
我是圆满,也是如意
凡心一直在动
一整天雨在下
一整夜蛙在叫
一整个正午孩子奔跑
一整个黄昏落日辉煌
一整个夜晚星星点灯
一整个春天风在骀荡
一整个夏天花在喧哗
一整个秋天果在甜蜜
一整个冬天雪在舞蹈
一整个四季门窗洞开
一整个的我
一整颗凡心在动
像虫洞里漏出的光在动
像光照亮的叶片在动
像欢笑簇拥着欢笑在动
像我藏着掖着偷偷地想你
拳头大的心一直在怦怦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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