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黎落的诗(17首)
系统 2026-02-08 15:43:34

黎落,湖北人,喜欢诗歌。诗歌周刊2023年度诗人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黎落的诗(17首)
瀑布的艺术
——白水河以身入局
演活低处的内陆湖
致使高处星群的跃跌获得一个“永恒居所”
类似:盛装着犀牛,苗寨和孤峰
的一枚琥珀
叶落风起
而她不停在九月。三月的麦子
未熟,她的院子没有宿鸟
翅膀不歇,树上的石榴凭什么结果?
她的手浸在冷水里了
一有时间
风就想吹落她,仿佛那是个物件或东西
睡在她里面,月亮和麦地
也产生了错觉
更远的山坡有她落难的童年
灰烬中的父母被遗忘了
她拾掇好一个口袋,从此再未有打开
是哪些虫声勾起了她的不适?
五月的蝉声
咬断麻线,最后的针法结束在大红的缎面
夏日没有遮蔽
而在她清凉的树叶下。七月的汗珠
掀不起水花,她盛了一碗水
又把筷子插在上面
最后的八月,她既不沤麻也不裁衣
空洞。荒芜。轻飘飘的
铁丝
我父亲热爱一切和铁有关的事物
擅长把铁丝这类的冰冷之物演变成
玩具。勺柄。脸盆架。晾衣绳
绕成花篮,装上玫瑰花成就爱情
扎入棺椁成就钉子和孝子
在贫穷的年代
他从未轻易松开手中的钳子
坐在铁丝明亮的构思里
想象和劳作使他富足。并,慈爱
铁丝在怀旧的时候越箍越紧
甚至,勒出我的血痕。现在
他长久收藏铁丝的习惯我也有
自觉和不自觉握紧拳头的习惯我也有
擦掉一截铁丝锈迹斑斑的
经历和苦楚
——“朴素的光泽依然存在”。
迷失
194年。他在德累斯顿5号屠宰场
猛摁时空的开关
自出入各个时空
他可以在1967年的福蒙特医院辩论战争的真相
穿着肥大的病号服
像避难的斑马。
也以坐进1935年的教室
反复打磨一副光学镜片
威尔森教授还没有被执行枪决
当他走进战后伊利昂的家中,阳光
像香糯的肉汤
给予肉体安慰
有人尖叫,拍手。有人哭泣
大轰炸的声浪盖住了所有
战俘营的人都死了
他也死了——在一间透明的太空舱里
像只卷曲的虾被人觊觎
黑暗开始入驻他。这个验光配镜师
像某种悬浮物
滑向空间某个不存在的点。在那里
再没人能抓住这个二战的战犯
猫
若再长久一点
就赢回了它一颗真心。每天
我收到很多很多真心
它们为我送上麻雀,漂亮的羽毛,或飞虫……
无邪之物
在我家门垫留下它的气味与足迹
花瓣飞舞——
“天真的爱从沉默的语言中一闪而过。”哦
这些光活着就拼尽全力的小家伙
用它柔软的圆脑壳蹭我,咪咪叫唤
治愈我迟钝的听力?
仿佛抗争这世界的不公允,又仿佛
对我这个人类表达爱意
瞳仁黑亮
从不缺乏天然的觉醒和纯粹
不同于反复变幻的流水的扑朔之思
面对它们跨越物种的信任
我又将如何分出这一个和那一个?
诗艺
如何信赖写作,仅仅是
通过对生命和晨曦的观察?
黄昏时,我走向长江边
而他坐在阁楼上
火车疾驰。他像灰暗的小阴影被落日照亮
星星落在草叶间引领微弱的光
思想在构思
他设置的“真”和“假”,被众多异名者感知
他们推着他往前走,也许他推着他们往前走
——《我将宇宙带在身上》*
他忠诚于所有自然之物。香烟从左手换到右手
既不夹带哲学也不夹带烧灼
写作鲜为人知。我一次次沉浸阅读
在“下一首”来临之前焦虑,迷茫
太阳升起时,暴风在江心聚焦
一只船帆驶向了大海
(*费尔南多.佩索阿的代表作)
苹果
恋人们渴望圆满
但他们并不常种下苹果树
在诸神的花园
他们有另外的秘密或说辞
他们摇落一身的叶子,只为把
一个羞于启齿的借口
以行为艺术的方式推介给你
“诱惑不假掩饰,只需半个蛇形走位。”
为着那甜蜜的未知和红润
你假装从明日之树上摘下那苹果
把它横切,取出里面的星空
秋天的果园
他睡在苹果树下,一个意料外的坠落
让他算出了某条真理
而你学会了使用它
只那使命的苹果早已脱离了已有的引力
回到朴素的餐桌
蟋蟀响起的夜晚
我听见流水,在蟋蟀唱响的夜晚
一个孤独的发声器?
我想起一位早逝的女诗人停止了心爱的写作
区别于假寐,或失眠——
“一面空镜子在那里等我,
没有悲伤坐在里面。”空濛之夜
我想要的纠缠近乎虚无
观音竹的暗影更黑,它从未
停止在深夜成长。
电机转动——那些扇叶说不出疲倦
八月的金属可也泛出凉意?
石榴果的香气正越过开裂的幽暗向彼此传递
但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寂静层层叠叠,有块睡眠越来越大
我还要多久闭上干涸之眼?
黄鹤
没有黄鹤
黄鹤像稀缺的诗人
拥护着落日。沉舟。铁锚
所有拖拽在她的空处莅临
酒肆墙上的雪
落满松枝和她的眼睛。淡黄的幼子
停留在黄鹄矶或子安的笔上
最温软的羽毛
跌进正午透明的忧伤
真相敲击着酒缶?
想象力聚焦的空濛之处
一只白鹤舞于江滩
一声鹤鸣突破宽阔禁忌
微醺过后登楼。我笃定
探出勾栏的部分像那个遥远古人
点香
一星火光也在无尽的照亮
无人可谈的深夜
燃一柱香,你的诗歌也在为你作别
六月空枝不停候鸟
你坐在竹屋顶
河流般的长发缀着兰花。一粒流星滑进
我眼底——整个天空
深蓝如你?
过早燃烧的宿命总叫人心惊
夜分蘖重影,你分蘖花药
一柱香守着你,守着庞大空寂
少女,疾驰在我虚无的梦境
重楼外。一只夜鸟朝我鸣叫
顶开晨曦和流云
她执拗于字节里的雪意
类似你擅长的一种深度写作
海上钢琴师
1900是个错觉,向海而生。
——我的嗓音很干
陆地在很远的地方闪烁
陆地像个姑娘
悖论中的演奏者啊,他始终醒着
至死不能祛除自身的污点?
不停地,以琴声盥洗大海
在倾覆什么呢?
命运的轮船不靠谁推进
涡轮和水手都不行。忧伤和幸福
如此相似——“爱她是美妙的音律”,只需
一个瞬间
或眼神。我有最无辜的视听
整座大海是架钢琴
而他在自己的诸国荒废着
像粒年华的琴键
被虚度。人类总无师自通学会了爱或更爱
“孤独如大海,昼夜弹彻”。面对自己的深渊
谁不是两手空空?
深夜那么凉。他取走他的外套
我取走我的
白鸟启示录
从最初的一只到多只
实无和虚有的边界是什么?
腐臭之地没有白鸟——
它们要更清明的流水
它们在水草间觅食,远或近
像两个隐喻
不能被否定。每一日,白鸟向我们孤证了
落雪和片云
——最美的意象顶出小镇的另一付苍穹
一种黄昏迷人的拖拽——
白鸟不是空。白鸟是空之想象
像灵感突然而至,诗人
写下“穿透和顿悟”,而白鸟被再次证实了洁净
把松果递给一个人
把一座仓廪在早晨递给她
暮晚时,我们要还回去
林中潮湿。一条缠绕鸟声的小路旋转着上升
在山顶,她清理悬空寺的雪
回到家中,捡拾掉落的一头银发
她的衣裙用古书里的针法织成
顺着经纬,她的一生
过去了。一个母亲的一生也过去了
但松果那么美,掉落之声构成虚无的叠加
唯井丘收集我们,像空山收集松果
因为长江
滚动在你漫长的梦景里
当你听见那澎湃
那日夜悬止于耳畔的船工号子或汽笛
江水就赠你一付两岸
明亮的水面白鸟的舞蹈就被你看见
灵感就找到你
犹如波浪找到离岸之船
并将它带回码头。而在接船的人中
你就找到一双水雾缠绕的眼睛
雨水斜飞,一条河在水岸等你
作为活在流水中的人
你明确地相信
自己已经拥有了一条江的肉身
旧报纸
昔日的帝国也沦为废墟
烟酒店,茶园,粮油铺子,打碗花……
也期待用于糊墙壁,屋顶
为新人或新世界认可?
回炉再造?或往事一笔勾销
一张白纸等着养鹤人
若不幸沦为火器,火苗舔舐锅底时
也能说——
“瞬间的光照彻过一切”。但酒鬼 ,编撰者
花容失色的纺织娘
面对炉膛时
还是会眼窝一黑。世界安静
蝴蝶飞出了灰烬
只是啊,挤在报缝里那些迷途的人
再也找不回返乡的路
梦里不知身是客
这落差的成型是什么?
我读《朝代启示录》,常在微茫中
反复思忖:
谁不是一边囚禁于这躯壳
一边提着“只此一颗”的头颅反复纠偏于那成型
呼吸也矮了下去,异乡也矮了下去
高空建翎
垃圾堆里求命。内外,眼前,后世——
交织成的黑夜中的星火多么不真实
我想起二叔说,
“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年年月月,他在
苦扒苦作中种下新麦子
直至种下自己
换得一个开放性的肉身
云水谣
在雨天,滚得到处都是的眼线
精细的说辞
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
少女。软禁在身子里
恋爱的措词中
和祖母一样苍白
在雨天。你要给她一个名分
连名带姓娶走她
四月的雨水板结,睡眠不够
回南天充满她的头发
在涨得发痛的瞳仁里你
要轻拿轻放
并赠予她花香在发霉的花束中
在乌黑的房子里给
她一个性别
一个婚礼
并在告别时带走她的名字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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