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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林忠成的诗(17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2-14 10:12:58


林忠成,70后,诗刊发于美国、法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西班牙、菲律宾、中国台湾与香港澳门,部分诗歌翻译成英语、德语、西班牙语、亚美尼亚语。被北京师范大学、同济大学等编入近150种选集。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林忠成的诗(17首)



男人、剑客

 

 

孩子们眼中的父亲永远皱着眉头

“爸爸的湖深着呢,再大的风也掀不起浪花。”

 

剑客睡觉不发出任何声音

与剑的出击一样,干净利落

从不把生活过得拖泥带水

 

一滴柔弱的水

有时也会成为一把杀人的剑

 

世间有一种剑是无形的

比如一滴泪、一张纸、一声冷笑

它能杀死有形之剑杀不死的对象

有形剑是一种低级兵器

一头用血喂养的兽

没有爱恨情仇的一头冷血动物

它的最高目标是把世界变成一个超级战场

 

只有悟透了生命是什么的剑才是一把好剑

才是温情脉脉的慈祥的剑

否则它仅仅是一块锋利的铁

 

 

 

夜里开窗

 

 

夜里,湖里的水悄悄上涨

不知想淹掉谁的心事

孩子打开窗

爸爸,他们往水里抬什么东西

 

夜里别开窗,别眺望远处群山

这会使一个人死得更辽阔

最好把心事倒在桌上,一粒粒数

然后又装回去

 

一滴水孕含在水果内,像一个发育中的宝宝

水会长大,涨得水果满脸通红时

它就能下树了,被各种各样的手传来传去

 

夜里,猛然推开窗

会看见许多不该看见的人间景象

 

 

 

新兵器

 

 

地里那些柔若无骨、东倒西歪的花花草草

是将军退休后的新兵器

“我们的百万大军怎么办?16世纪怎么办?

骑士怎么办?贵妇人的伤口谁去填?

子宫般张开的剑鞘、刀鞘用什么塞?

 

满天乌云让剑客产生拔剑冲动

他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蛇,软塌塌倚着门

望着远方发呆

 

 

 

雨天的心事

 

 

雨把一个人的秘密密密麻麻缝了起来

天空黑着脸

一个人把梦当作一匹白马在屋顶上牵着

把屋子里的人的梦当做青草吃掉

一个晚上,小镇全是吃草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全成了秃驴

从此失去记忆

 

 

 

养马

 

 

下雨是为埋葬做准备的,一切不可泄露的秘密

在千针万线的纺织下,变得更深

人们内心圈养的马,很久没吃什么了

只有隐忍

被蛇咬了,让乌云代替自己肿

 

天空滴滴答答挤着毒

人们的回忆多了道蛇齿痕

假如是十五,一群白马在屋顶上散步

踢踢踏踏的,把人们的梦踩碎

 

雨是液态的梦,上帝睡觉时没把握好

漏下来了

像母亲的坏脾气一样没完没了

 

一下雨,男人全变老实,缩着头,闷着脸

女人全变多情,满屋子荡漾

 

 

 

剑客与马

 

 

剑客掉泪,一群马冲破栅栏

倾巢而出,他把剑交给铁匠

把它还原为一块温和的铁吧

在冬天,让它成为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

 

今晚会有一群马

把屋子里的睡眠全吃掉

老人打开窗:

请看外边,谁家的黑马比我大?

剑客把骨头交出,公开宣布

从此我成了软体动物,把肉穿在水上

 

 

 

特别的马

 

 

爱是一匹特殊的马

三流剑客只懂用钢铁去喂

二流剑客用草原去喂

一流剑客,用水滴与水滴之间的撞击声

就把这匹马喂得四蹄生风

 

在夜晚踩过众多屋顶,不发出一点声音

把对方梦里的草吃掉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马是每个剑客身体的延伸

剑是每条河流的延伸

 

平时,剑客总是独自回来

谁也不清楚马被他牵到哪里去了

天渐渐黑下来

一支军队悄悄潜伏在许多人睫毛下

谁都不点破这个秘密

 

枕边战争结束了,马派不上用场了

从此它的作用由泪水代替

马群不再来的屋顶,荒草狂长

剑客屋顶的草与邻居少女的草纠缠在一起

妻子念叨着:马啊马啊,你回来吃草吧

回到主人身边去吧

 

许多人没能及时把梦泼出去

脑积水了,盼望十五那天

马群出现,狠狠踢踢自己的脑壳

 

以水为剑的高手,把自己藏在深深的秋天

深到连自己也找不到

他现在不屑与任何人过招

一过招他就会变浅,马就会浮上来

 

 


雷击

 

 

雷把一份灿烂作为高利贷

贷给倚门发呆的闲人

 

雷是一种漫无边际的坚硬

对迷路的行人建议

“去找钳子、凿子,

把生活这听罐头撬开。

 

藏在树干里的水

和藏在水果内的水

都需要雷去掀动

 

不掀动

会有更多负心人倚门流泪

 

雷是一场盛大仪式的门票

有人拍自传电影,有人在梦里反复自杀

有男人跑到别人老婆回忆录里虚构情节

 

雷其实是一阵强大的黑暗

一个男人勇于沉入黑暗才会被光明笼罩

 

 

 

生存

 

 

无人知晓的秘密是一场雪引起的

人迹罕至的山谷在一个人梦里反复出现

最后一个下火车的人

是一场低成本电影

 

 

 

小浪

 

 

水果里面的水掀起小小的浪花

这个声音只有细心的女人才能听到,“哗”

轻轻地,女人唇下那块小凹地又多埋了块秘密

三分钟,就打破了女人沉默了几个月的嘴唇

 

河里的水比银行利息涨得快

许多贷高利贷的山坡纷纷自杀

顺带把花花草草挤兑得破了产

 

“你半夜开的银行可不能破产

多少女人放心地把感情存进去

在窗外蹑手蹑脚取利息

 

只有女人知道,果树里的水往高处流

只有儿子知道,上帝的脑壳一定有很多洞

只有你自己清楚,那辆车在你心里转了几个弯

最后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心猿意马

 

 

老王在梦里捕鱼,像个空脑人

树上晃着几滴未干掉的泪

这块空荡荡的天空,它到底被大雁播到第几集了?

妻子砰地一声甩门

“关心你的连续剧编到哪一集了吧!”

 

单位新来一位漂亮女同事后

老王妻子变得爱聊打铁话题

爱做杀猪动作

 

为什么女人一漂亮就爱玩失踪?

儿子在作业本上写着:漂亮容易蒸发

 

女同事留在办公室的余温

被同事们种了花草

 

老王开始经常出差

“你在干嘛?”“我在数肋骨”
“为什么逾期不归?”

“身体长出了新肋骨。”

“阳台上的花为什么都死了?”

“因为一个人伤心透了。”

 

 

 

虚无

 

 

蝴蝶起飞前为什么细雨绵绵

一个山谷太久无人前往

 

一列火车的远去为什么导致集体自杀?

因为重的被运走,轻的被留下

为什么半夜的脚步使一个少女方寸大乱?

因为她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

 

为什么秋天适于埋葬、冬天适于写诗?

因为泪流不出去、矿采不上来

 

 

 

横冲直撞的少女

 

 

少女们横冲直撞地扩张领土,夜里闪闪发亮

在水果内部,水拒绝流动

把熊熊烈火关在屋子里

 

在人群密集处冲撞别人

“对不起,我没折好自己。”

 

 

 

打鼾

 

 

阵阵闷雷像耳朵

唤醒了老王体内的一场疾病

十年了,老王给它好吃好喝

晚上盖被子,像伺候一个老爷般

 

一个中年人容易把生活过成一个罐头

闲时老找钳子、凿子要撬它

老婆在一阵骤雨后蒸发了

 

有些寂寞是因为它太过热闹

有些美丽是因为它太过招摇

 

闷雷是一个大胖子减肥发出的声音

人到中年,开始在家的下面挖坑

半夜起来埋东西

 

饲料喂大了你的想象力,

房前的树看着老王长大,结婚、生子

看着他半夜抱着树干痛哭

以树的冷静,见证了一个小职员家庭

从枝繁叶茂到落叶遍地

 

 

 

鼾声是幸福的小银行

 


从不会打鼾到鼾声大作

这个幸福的鼾声在家里响了几十年

它是家的止痛药与镇静剂

是轮船归港的鸣笛

 

鼾声由婴幼儿长成青年,越来越胖

吸收的存款越来越多,它这个小银行

曾让许多寂静无声的家庭羡慕不已

邻居老李的老婆抱怨:“瞧人家的小银行

半夜多热闹,业务多繁忙

你怎么就鼾不出什么玩意儿来幸福幸福我?

 

老王的儿子在鼾声里茁壮成长

“长大后要继承革命传统,把鼾一代代打下去。”

妈妈在大街上突然蒸发一定与鼾声有关

她是不是找到了更大的鼾声

她对爸爸的鼾声越来越小不满

最近,儿子没听到爸爸那边传来这个幸福而粗鲁的声音

 

老王想把小银行开到漂亮女同事的梦里

吸收她后半辈子的存款

“我要让你在我的鼾声里沉沉睡去。”

他将把大分贝鼾声作为求爱的礼物

献给女同事

 

 

 

桃花开

 

 

一阵浩浩荡荡的美丽

像当年的日本鬼子杀进这个单位

把一大帮男人杀得人仰马翻

各家从此乒乒乓乓砸个没完

半夜说梦话

“桃花开了,小河涨了。”

 

马依然拴着

未出现万马奔腾的壮观

 

 

 

生活日记

 

 

有一个地方荒无人烟,只有警察的封条在那里繁殖后代

有一种歌曲由黑夜演唱,每一句都让人睡得更辽阔

有一种人不想长大,他要取回母亲腹内的钥匙

 

每一次发育,都会招来阵阵蝴蝶

每一个转弯处,都能看到男人在销毁自己

每一滴泪水,都是一场电影的开机仪式

 

夜深人静时有俩人投河自杀

毕业典礼上,有一群女生被什么卡主

在收到求爱信时,有一支军队已经出发

 

没有观众的演出是老王毕生的梦想

天上没有了乌云,说明你洗净了心灵

月光不照临窗前,说明你写作失败

空气中没有了细菌,说明末日已经不远

水里没有鱼儿,说明你拒绝了初恋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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