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北野的诗(20首)
系统 2026-02-14 14:54:30

北野,当代诗人,河北承德人,出版诗集《普通的幸福》《分身术》《身体史》《读唇术》《燕山上》《我的北国》《上兰笔记》等九部。获丰子恺散文奖、孙犁文学奖、中国长诗奖、《民族文学》《莽原》《诗选刊》等刊年度奖。现居承德。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北野的诗(20首)
1、“你开枪的时候,打我的嘴”
——致无名者
时间没有那么快,好多事情
都要一件一件发生
只有死亡才会像割韭菜
被割到的人,往往陷入身不由己
疾病进入身体,慢慢变成害虫
它的噬咬,从麻木开始
为的是让你放松警惕
那些病死的理由,一开始并无痛苦
那些杀人的刑场,也不是为了取信于人
你在白区卧底,他在红区肃反
我在灾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一切的讲述
都要靠一个书生突然发现的良心
为了某种主义,人只有不断的去赴死
在临刑前喊口号,写绝命诗
恰好刽子手是另一个卧底
你才有可能被承认是时间的烈士
所以死是一件一件发生的
疾病,车祸,中毒
叛徒出卖,灌辣椒水,割掉乳房
和子宫,咬舌自尽
看着子弹从面门打进去
或者,你开枪的时候,让我张开嘴
留下我一张平静的脸
好让收尸的妻子去辨认,不要吓着她
这个傻乎乎一无所知的女人……
2、刷脸验票
情况不过如此,行程被一张
突然攥紧的车票否定
——它知道自己无非是一张脸
一个名字,一种声音
一堆被拆卸的七零八落的肢体
过滤和透视
被讥笑的阴毛和体毛
丛林一样,在莹光中簌簌发抖
它知道这些都改变不了什么
就缓缓地引着自己前行
当它再次被要求出示,它既非
一张纸,亦非是死亡通行证
它只是一个无法用来
逃避的、意味深长的科技式冷笑
草,这不是人的东西!
我的一张老脸
在寒风中,已经被它扭曲得
无限僵硬和丑陋……
3、关于龟兔赛跑问题的思考
迅捷的兔子,慵懒或奋进的兔子
在旷野和草丛深处一团绒球的兔子
正悄悄地眯起眼睛
我见过这为不安而生的动物
我也见过因睡眠而披上的铠甲
因它的庄重饱含热情
而在这场激烈的角逐中,它呈现了
更意外的结果
龟兔事件是伪科学才能进入的赛道
做为对心灵的某些探索
在赛场外欢呼的观众均非人类
这“赛跑”完全被演义
你不要问它在这世间揭示的是什么
当它说着快,也说着慢
这两个物种进入了厚脸皮的哲学问题
只有极端虚伪的人
才能说某物领先,某物最终获得胜利
就像此刻,在万物的对立中
我静静地,仿佛永不停止思考这一刻
我不曾参与,也不曾评判
我知道阴谋家的故事
赋予我的启示已经结束,我怀着
深深的愧疚,正由一个懵懂的教育者
演变成极端的批判者
4、工业区的园艺工
废弃的车床,拖着一段旧时光
它被泥土埋下的部分,有一声咳嗽
吐出来。油脂把它染得漆黑
园艺工人的脸,阴晴不定
像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干涩无光
露出可怕的裂缝
厂外天空蒙着一层灰尘
远处的白烟囱,吐出一柱浓烟
如同一片压抑的铅灰色幕布
他好好生活的想法
每一天都出现新变化。一双大剪子
不断剪掉一个球形植物的尾巴
而树枝上一只痴情的灰喜鹊
正在向雪地上摇摇摆摆的企鹅进化
5、车祸
车祸让他们消失在路面上,我看见了
又一场死亡的发生
他们血肉横飞——
“时间里,撒满了不智者的石头!”
而智者仍在冒险,智者替他们
消灭了最后的踪迹
又开始沿着他们的血迹起飞
月光下,燕山的顶部像一朵乌云
寒鸦堆积的窝巢阴影巨大
似乎占据了整个天空
而向北的道路太远,如果仅凭
《宋浮记》里一万个
颤抖的弱女,力量肯定是不够的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穿越这片
恶梦丛生的土地
八百里燕山,是一条星空的废墟
每一颗石头的坠落
都是血淋淋的,如同天空里
一场车祸的猝然发生
6、夜行人
冬日,月满之时,一个人
孤零零游荡,像出行的幽灵
别人都陷于习俗:该死的死,该生的生
只有我一个人心绪不宁
身体里充满了危险的激情
被称为思想的部分,是身体里的
阴影和喜悦的面具,如同巴尔扎克
在中午懵懂无知,当他一进入午夜
就可以洞悉一切世界之谜
夜行人是抽象的,他走得又远又深
月满之时,我一个人在暗中
形象又具体,而我将向谁一步步靠近?
7、疯子的秩序
一个疯子在街头,突然变成了
滔滔不绝的语言狂人
他对着空气中一只飞鸟,展开了
激烈的辩论
我不知道他是否在人群中,突然遇见了
莎士比亚的鬼魂?或者他因此
而有了维吉尔天花乱坠的心?
他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重新认出了
天堂或地狱。这种发现
躲过了生活中所有的人。当一个
警察像对付歹徒一样,把他掀翻在地
他嘟嘟囔囔抗议——
“语言既不屈从于暴力,也不
屈从于时代和秩序……放开
我要撒尿!”满大街的人哄堂大笑
我也感到自己的裤裆涨得紧紧的
8、臆想症患者
花战国刀币。吃柴门土豚
住美人鱼旅馆。唱刘邦《大风歌》
找唐朝人结拜。与月光下
冰冷的胡人决斗。在楼头听
一个枯萎的伶人唱伤心欲绝的歌曲
在草原上和影子飞行,直到
精疲力尽,才慢慢想起坐拥桃花源
那样的一小片江山
走菊花镶金的田园小径,回忆
李白的才气和傲骨,有彭祖的长寿
和艳遇。最后活到自己厌烦自己的时候
就痛痛快快地死在钱塘江畔一个
浣纱女温暖的怀抱里
并被聊斋中一个伤心的女鬼暗暗记住
——如果青春短暂,我用三世时间
能不能做完这些幸福的事情?
9、殡葬车与火化工
我看见那些烧死人的,在某个国度
他们被死人映红了面孔
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死人……
被投进焚尸炉,喷油,通电
死人突然坐起,吓得脸色惨白
烧死人的人,面无表情
他在操作流程上,写下“烧化充分”
这表示,所有的灵魂
都变成一缕轻烟,爬上了天空
只有一个新入职的小年龄火化工
穿着雪白的防护服
他浑身颤抖,蹲在墙角
像极地上,一只绝望的企鹅
殡葬车,穿过午夜大街,无声无息
像一条白鲨,它在大海深处滑行
而大海没有一点回声
城市那么静,人世那么深
殡葬车,闪着灯,悄悄滑过
深夜的雾气把它淹没
我不知道,它要去哪里
就像死者和生者,已经形同陌路
此时,被关在城里的亲人是什么?
热烈而无望的生活中,他们
只是一块,正在悄悄融化的冰……
10、负尸而行的人
同乡义气,负尸千里
火车,牛车,步行,一路乞讨而回
有时用人民币,有时用冥币
如果你继续死在我脊背上
这漫漫长途,这活人的压力
真让人崩溃。但“还乡”仍然是诗人的
天职,也是死人的豪情
更多的活法,没有想到翻山越岭
而冷眼旁观的人,都成了新的风气
我见过两小儿因此辩日,我见过
驱赶羊群的人,像暴躁的石壕吏
我也见过让梨的孩子,终究被活活饿死
这几天,粉丝都疯了
一个痴呆的数学天才,因为盲目
自信,而掉光了牙齿
在他就职的数学研究院,正有一群
官僚,因为分赃不匀而大打出手
他因而生活简单,笨拙
成功躲开了这些数据热潮中的累赘
其它死者都在自己的世界里独自飞奔
因此忽略了世间留下的身影
而马斯克的星链,随时都会
在头顶上坠落,它们拒绝工作的时候
就变成启动某种阴谋的机器?
所以我们走在路上
一定要小心翼翼!既要防止人群里
突然冲出的暴徒,也要小心
来自天空的毁灭性打击!
11、在承德附属医院神内二科遇插尿管女护士
插尿管,如此粗暴,她插得我
大声尖叫,冷汗直冒
这个护士站的黑壮女人,占居了
名正言顺的优势
她像拎一条软塌塌的僵虫
絮絮叨叨,怨言不断
她肯定是在生活中,遭遇了
不公正的性暴力?
她恶狠狠的插,插,插,像在
报复某个世界
她冷冰冰地嘱我——多喝水
观察尿液颜色,注意你的分泌物
……等等,接下来
每天各种消毒,好在是
经历了不同的女护士
她们有和风细雨,有吴侬软语
有羞涩不安,有手如锉刀
……这些同情,哀怜,或敬畏
阴茎的人,轮番上阵
让我这个愧疚的老男人,真正
变成了一条
疼痛又衰败的僵死之物
12、遇某知名文旅村
不喜欢你涂脂抹粉,装模作样
把一个普通的乡下,当成名人故居
不喜欢文笔峰,鲁迅峰
不喜欢那些刻着诗句的石头
一直被你撒进山谷
不喜欢那些大字不识的农民
被你引导着读诗、背诗、写出
可笑的句子
不喜欢客人一到,牧人就爬上山坡
把羊群驱赶成一朵白云
不喜欢那些鸡、鸭、鹅,故意
在唐诗里散步
不喜欢那条河水除了洪峰暴涨
就被你指指点点
讲成灵感和文脉的支流
不喜欢你在风景里盖别墅、搭凉亭
栽下江南的风景树
一个多么安静的北方小村
黑乎乎的老屋,藏在山脚下
像腐烂的时间里一条忠诚的狗
而我,只爱它的夜晚
静悄悄的,偶尔传出几声狗吠
活人和死人差别不大
生活和历史,差别不大——这口
星光熠熠的命运的深井!
13、青春期
春天一到,我的身体
就冒出荷尔蒙的味道,其实那个春天
一场无耻的运动刚刚结束
而我的身体恣意膨胀
正遇上一个生理和青春的黄金时代
过分的糖饴和灼热的精子
是四处乱撞的信子
诗歌的文字也是,它们滚烫的舌头
冲出身体,突然变成钉子
尽管凌乱和充满锈迹
尽管腐朽的气味充斥全身
我也厚颜无耻不知收敛
像一条翻江倒海的鱼,圆滑,暴躁
在目空一切的漂流中
变成了一尊热气腾腾的湿婆神
偶有冲动,就汁液横流
就愤怒地喷射出一座喜马拉雅山的雪峰
“它能平静地度过我的青春?它
能像鸽子一样在雪白的针尖上站立?”
羞愤万状的人,永远都不屑于
让自己的怒火冲出喉咙
14、杭州城
刽子手的亲戚,重新复活
他们断掉的身子
在白月亮下被缝合,他们有理由
比死人更快回来
而我从前就手无缚鸡之力
根本就没杀过人
连书中遇贼,都被我轻易饶过
村霸遇见一柄刀斧
旷野遇见一束闪电
而国贼,根本就不用我饶恕
最后总有人,让他在广场上跪下
杭州城中被杀过的人
己经太多了,多少年来
还有人,颈椎隐痛
朋友啊,你想重新回到从前吗
那些落花,像头颅在滚动
那些污水,流过巷口,就变成了黑色
那睡眠的落叶,那蚂蚁的
墓地。那鬼魂的祖国
那一唱三叹的观众,喉咙里
发了讣告。那虎跑寺的
睡佛,心里又建起了多少座寺庙?
雨中,仍有一把油纸伞
在夜色里走着
你的诉说,我听了无数遍
唉,怎么办呢
天空巨大,正是我要找到的广场
我想用一朵白云
做为回报。我想用一座碑
压住它,幻园一样
把一座大城市的头颅紧紧抓住
15、麦田上的一部旧影片
祭司在田野上说:赵人败了
四十万赵人,在长平,一下子都死了
山谷里,二千头饿狼
在啃噬他们。他们是尖叫的白骨
祭司说完,大地上的麦子
突然一下子就熟了
它们金灿灿的,长风唿哨,浩浩汤汤
天空下一片金黄的波浪
金日,木日,水日,火日,土日
把头砍下来,垒成高山
把城门打开,让锐士的鬼魂回来
把镰刀磨快,赵国该收麦子了
潞邑的孩子走在田野
大地上的母亲,欢呼雀跃
寂寥的天空下,长风鼓荡
有人越过函谷关, 去汉中做麦客
有人潜入中原,去打探亡国的消息
而麦子悄悄的熟了
寡妇们在忙碌,孩子在笑声中长大
大地像翻卷的波涛,一片金黄
天下的麦子一熟,打仗的男人
就该回家了
城头的鼓声一响,大地上的
孤魂野鬼就回到了家乡
16、暴风雨问题研究
我观测此刻与月光持平
我要完成的是与另一个自己的诉说
月亮里风暴骤起,致使它
不断向大地放出乌黑的云团
世上总有不平事,城市和人群
都因为倾斜而发生动荡
丧偶女人的心灵成了牢房,它黑昧
不堪,高高在上,像一块揺摇欲坠的巨石
而我也失去了自己
我的劝慰已失去了西西弗斯的力量
李白靠幻觉登临轩辕台,他看见
燕山雪花,像碎席一样飘荡
我今天变成了另一个物种
其实我只是改变了形状,其它不必改变
在两座高崖之间,我是一道翻滚的
软索桥,暴风雨抽打在我身上
我在暴风雨中呐喊
喉咙像被紧紧勒死的暴风雨一样
17、城头
有人在城头叫骂,像乱云一样颤抖
有人在烟尘中挣扎
像地狱中涌出的一批狂徒
有人无休止地往身上绑炸药,拎着火石
冲入人群,他想点燃自己
有人半夜做云车,种树,伐木,削出
卯榫,把夜行者送上半空
死过的人都经历了腐朽,他们
在历史中沉默,抵死也不吭一声
旗子乱的时候,大雪飘过天空
兵卒活得都肉身无形
史官被割了器官,疼得像一部教科书
只有胡戏……咿咿呀呀,我看见
杏黄的幕布后,一群凌乱的人
都依着顺序纷纷涌出……
18、瞬间
天空倾覆乌鸦急坠而人心变乱
我一度心脏怦怦狂跳,难以自抑
蚁群攻入草莓园导致吃相恶劣
有人陷在真理中学会了各种挑剔
母亲频死的时间多么漫长
她用一生吞咽一口气让我无限心痛
这样的死法震惊了一个时代
她从大雪中伸出的手像乌黑的冰
其实雪早已在世界上形成,它们
从来不化。仇恨荡然无存,当你发现
社会如此庞大,一个人艰难的生命
转眼就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瞬
返身走进大雪,抱着天空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埋进了风中
我童年的脸上流着蚂蚁的泪
我思考和吞下泉水,白雪是蓑衣
等我死了就埋进沙滩,用佩索阿的
《不安之书》垫高头颅,时间是洪水
滔滔不息的时间啊,从星空到落叶
从肉体到灰烬,无用的我在夜幕里与
自己搏斗,用得是亡魂的速度
19、在地狱阅览室里
——给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
说真话的人,永远无法取得胜利
所有图书馆都在回忆中打开了大门
它不是二战后的街头
我们不会在其中遇到惠特曼的野孩子
它只以金融和经济风暴的形式
它只以饥饿、瘟疫和战争的形式
显示一种时代真实
它的荒凉和恐惧,直逼人心
而我们在这些纠结中,基本无能为力
聂鲁达经历的沧桑是一种典型
波德莱尔遇到的人,是另一个时代的
恶和毒。而在所有的秩序中
还未来得及暴露的隐秘,有可能
是卡廷,也有可能是奥斯维辛集中营
人类已为此沉默了百年
十三世教皇藏在修道院里
他引导信众继续保持沉默,一百年之后
耶稣也许会诞生?庄子也许会
结束漂泊,一个人回到现实之中?
大海像一个水族箱,它高高的悬停在
天空。无数灵魂纷纷返回秦俑的
身体之中,而佛的灵却不在
佛只把无数木头身体,安放在烟雾
缭绕的大殿中。一个犯人唱着
欢快的歌曲,他被拘押在五百年前的地下
监狱里,像一个没心没肺的猢狲
但他始终保持着自己造反有理的信心
我希望在夏天,能收到杜甫的信
这个时候没有风
世界会变得像死亡一样安静
而任意一座草堂,都适宜访友者投宿
它孤零零的陷在峡谷之中
像诺曼·布朗心中“民主的丰碑”
而我在地狱阅览室里,永远是一个
心无旁骛的穷书生
当天使们梦见了高速公路
我必定梦见了纵欲的城市变成废墟
当我在幼儿园里目睹了“垮掉的一代”
所有哭泣的母亲,胸前都
挂着“天堂爆炸”之后留下的纪念品
其实孩子们根本就不会因为血铅而哭泣
他们只因为对自己的童年彻底失望
才开始学习慢慢长大成人
但我身边那些庸俗的诗人,他们
因为故作高傲而身陷孤独
可能的先锋性和智能机器人一样
他们在任何场合,暴露的谄媚姿态
都令人作呕,而他们在写作中
又不断地逃离自己心中的民众
如果在这样的敌意和危机中寻找前途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弥补这种裂痕?
写下上述这些话题的时候
中国的一座老城:杭州,正被粪水淹没
每一个家庭都臭不可闻
政府和新闻官员都在做着各种解释
而老百姓已经知道了它隐藏的秘密
当我们开始习惯了对热点新闻的
三五天时效性,它其实随时
都可以被替换成另一个社会热点问题
而旧的伤痛已经提前销声匿迹
此时,沿海各个城市的“韦帕”台风
正在大张旗鼓地登陆,停航,停运
停课,停工……当寂静覆盖了等待和
倾听,我们根本就无法预知
下一刻到底会有什么事情突然发生?
20、反逻辑与世相悖论
上帝如果在半夜写诗
他的心灵会遇见谁?这个迷路的孩子
并不会理解切· 格瓦拉,也不会
接纳寂寞的海伦,因为尸横遍野的人类
刚刚在丛林里出生
而我在那里遇到你们,像遇到了
小斑点几维鸟,头顶的幻影尚未消失
废墟里的星座
是死亡之地,也是永恒之地
时至今日,仍然有时间中的主人
对它发出诅咒
堂吉诃德420岁了,他雪白的胡须
在所有风车面前
一直像碎纸片一样舞动
游吟诗人顺从了一份职责,有些诗
浑然天成,有些诗不知所以
称颂逝者的人,是为了
坚持在诗歌中活下去,而歌唱未来
必定要有一肚子虚情假意
大海总是死于旅途,天空总是
毁灭于倒影,像我从前认识的人
东方人总比智利人的身体里,多出
几个血淋淋的幽灵
他们以圣人的姿态活着,他们以
先贤的口吻沉迷于胡说八道
而我们总是在陷入困惑的时候
像莎士比亚一样癫狂
像卓别林一样感谢着答案里的空气
如果偶尔遇到一个傻子,他的名字叫
阿Q,我们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蛋糕师们对街头充满伤感
而制作木乃伊的工匠,却在沙漠深处
生意火爆,大发横财
不知道他们在祖宗的遗产中
卖出的是钢铁还是石油?
令人忐忑的女道学,是我暗恋的情人
她躲在喧嚣的花丛中
一个人为悲伤的时代哭泣
而我什么也帮不了她,我看到她
在歌声中流浪,像一只悲伤的兔子
我悄悄为她写诗
啊,乌日柴夫,当我把一束玫瑰
献给夜幕下一个破碎的鬼魂
数以千计的同情者正在夜色里重生
但他们必须服从傻B导演的安排
否则他们连最后出场的机会也会丧失
你向一百个方向乱走,草原仍然
没有出口,而你的歌声
只是一个坍塌的敖包,或花朵中的坟墓
我看着你在那些古怪的歌词里
陷入急躁,你为此涨得满脸通红
这个国家不适合你久留,天空向下打开
只有一个村庄在痛哭
只有一个破旧的毡房留在废墟上
百花齐放的世界,像一张老挂历
它是另一个怪诞的星空
我曾经尝试在某个黄昏给你写信
那时候月亮刚刚升起
柳枝在窗前吐着新叶,偶尔的鸟鸣
是燕子怀孕时喊出的阵痛
一个乐观主义者的迷宫
和一个共产主义者的远大理想
在社会主义的殡仪馆里相遇
他们突然觉得:这是一场行为艺术
它们有无法预见的危机
这封信的结尾,我充满了好奇
它与美洲的云团有关,它也与面包树
和桫椤树的纳粹思想有关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尽头有一座建筑
它的走廊上,一盏灯已坏掉
还有一盏灯正准备点起,但它被一个
干净的女人,高高举在手里
多少年之后,我才彻底看清——
它是一支熄灭的火把,它独自在
天空里,虚构了一束
高不可攀的、令人费解的光明
杀死一只知更鸟的人,和杀死
亚里士多德的人,相逢在同一所法庭
他们觉得献祭于文明和民主的人
可以进入《现代启示录》
如果凝固汽油弹和核反应堆
可以撑起一座未来的幼儿园,那么
我是这所幼儿园的建筑设计师
我全身充满了胜利的味道
而你也可以趁此机会放弃流浪,放弃
在草原的乌云下一个人唱歌
我给你画一座课堂吧,一座充满了
冥想和速度的课堂
孩子们都坐在课堂上,她们仰着脸看你
像旷野上金灿灿的向日葵一样
啊,老师,这个伟大的世界多么好
而此时,静悄悄的海面上
突然涌出了无数的太阳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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