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李浔的诗(20首)
系统 2026-02-14 09:58:49

李浔,出版多部诗集和一部中短篇小说集。曾获《诗刊》、《星星》诗赛奖、闻一多文学奖、杜甫诗歌奖、第六届中国长诗奖等。诗集《独步爱情》、诗集《又见江南》获浙江省第二届、第四届文学奖。1991年参加《诗刊》社第九届青春诗会。】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李浔的诗(20首)
逆光颂
顺着光看到的
无非是一些闪亮的甜言蜜语。
尝一下逆光吧,至少它不会烫嘴
这些倒叙中的光明
可以把经历过的黑暗
一点点倒回来
闪亮。
2025-2-1(初四)于湖州
前途
前途,躺在草丛里
被路过的人踩过
被喜欢抒情的鸟吵醒过
被阵雨打湿过。
有时,前途
是一条被顽童拎在手里的水蛇
是一条系不紧的腰带
是一根稻草
也许
还是一把生锈的扳手
2025-7-8于湖州
做梦
鸟鸣敲你的窗时
梦中的对话还在
有名有姓的人都在
失去的人或事
又在梦里又活了一遍。
梦做多了,就会知道
梦也是有辈份的
就让梦老去吧
醒来的第一件事
不要看朝代
只敬一朵初开的野花
2025-5-2改于湖州
锋利
锋利是无声的
能够割伤敏感的嗓子
锋利是可教育的
可捅不破一张白纸
却能刺穿整段历史。
锋利是想象的二分之一
一半明亮,一半暗灰
锋利,有时很意外
是一根圆滑的指头
指鹿为马
2025-7-28改
外乡人邮件
一封信从河边走过
外乡人的鞋却湿了。
风吹皱了河
人踏湿了河
你想关上窗子
而河是没有门窗的。
邮戳还没有干透
船跟着倒影走了。
在失恋的外乡人眼里
那只晒干的渔网
一个个死结结起来的漏洞
正在等待天大的秘密。
2025-7-30
胖或瘦的想法
胖或瘦
面对高低不同的招呼
都有着不专一的应答。
书上,理想主义者都长得很瘦
他们,路远迢迢的论点
在独享的酒杯中越来越浅。
瘦,被肥胖包围着
有着自卑,有着不可告人的心事。
偶尔,肥胖者都去开会了
广场上只留下瘦子
这也是一个
豁然开朗的场景。
2025-5-27
蜘蛛的往事
一只蜘蛛的快乐
来自于无言与耐心
坐在自己织成的网中
天生像一个王。
在它眼里,飞虫与流言
就是阳光雨露
是王维或陶潜的诗。
这只会识汉语的蜘蛛
它斜靠在飞檐下
有时也在
海德格尔说过的林间小路上
用从不网开一面的耐心
开出一朵漏风、透光
有点凶的花。
2025-11-26
彩色乡村
鸟声靠在柿子树上
炊烟上面,外卖的车铃声越来越高
有理想的村庄
必须有道德的偏见
远离少女的中年人
背靠磨盘第三次读《洛丽塔》。
“她在斑驳的阳光里每移动一步,
都似在我卑劣的身体内最隐秘、
最敏感的弦上拨响一声。”
英文译成汉语的情节
散发出中国公鸡的气味
没见过西洋少女的中年人
用不可告人想象
超越了民族、国家和语言。
此刻是收获的季节
乡村被不断收割
像这个懦夫被法律剥光了衣裳
欢活了一天的太阳
再也没有从西边升上来。
2025-1-10
非法的翅膀
逆光中,清醒的蜻蜓暗了下来
草在倒影中刺痛了天
唐诗是河边的石头,宋词也是
顽固的石头
会随时砸破那些
写现代诗人的后脑。
没有什么比逆光
更容易清醒
趁阵雨来之前
让非法的蜻蜓爽快一下吧
跟着刀郎
唱《冲动的惩罚》
把幻想唱得更碎、更熟、更焦黄
当手抓饭来充饥。
你看,在蜻蜓的犹豫中
荷叶上的水珠突然长大
又突然破灭
没有什么
比非法更能成为形容词
更贴近群众。
2025-1-11
杜撰的风景
高处,是共和国上空的浮云
近处是摇头晃脑的向日葵
想登高望远的人
碰上的却是没有年代的风。
在杜撰的风景里
星星是烧火做饭的火星子
长长的虫鸣像过桥米线。
为自己作主吧,坐热那块石头
忘了每天有补丁天空
把自己挂在草尖上
抱着露水里的太阳做梦。
2025-7-11
有心情的鸟
喜欢粗枝大叶的鸟
终于有了乐观主义的风景
那些停不下来的水
不想回家的云、有性别的山
都陪着鸟看风景。
风吹过树林、吹过笨重的码头
吹过毫无目的行人,就不敢吹鸟。
在风中,粗枝大叶的树在飞翔
鸟,成了一片会叫的树叶。
2025-7-17
虚拟独白
有了太多的道理之后
白云不关心洁白
谁也挡不住江河弯曲的去路。
为什么有是非?为什么自责?
还有什么罪过?
自从有了隐私,你认识了偷窥
自从你开始可怜,一叶就可障目
2025-8-3改于湖州
恐龙化石
过去的明月已照不到它
恐龙也不关心未来
风不吹了,时间退回了原地。
比石头还硬的是恐龙
比孤独更静的还是恐龙
孤独是没有国家的。
你看,握在手掌里的这块恐龙化石
只有着事业线、爱情线、生命线。
2025-8-6改
垂钓的决心
在河的面前
他更多会想起下游
未知的场景
与想象得过分的人无关。
河在不断拐弯
是一只巨大的钓钩
什么才是它的诱铒?
一切都在流动中
但他的耐心
有着被扭曲的含蓄
这和倒影无关
与岸无关。
你看,这个垂钓人
他只是想把已经游远的河
再一次钓上来。
2025-11-25
圣诞树上的鸟巢
就是那只鸟
它飞得很舒畅
累了躺在巢里仍然可以看见远方。
这是在一个面包纸袋上
画上的鸟巢,你躲在里面
像鸟一样迷信天空
像负责任的预言家
虚构安宁。
鸟巢里有反崇高的羽毛
也有激情鸟,会出界
会忘了归巢的时辰。
你是幸运的
在圣诞树上
竟有高于生活的鸟巢。
2025-2-2(初五)于湖州
乡村即景
秋天的稻堆是麻雀的婚床
它们每叫一声,就把天抬高一点。
他为幸福冒险过,爬过不存在的山
爬过挂在高处的几个字
如今却在爬稻草堆,与炸翅的麻雀为伍。
水乡根本没有山
爬在树上的想法也不会有高度
在小风情的路边,他是一粒芝麻
稻草堆上的太阳也只是一颗甜枣子
2025-1-17
蜜蜂是会飞的乡村图书馆
村前的河,是我逐渐长大的手指
可以指认出
老黄历上所有的吉日。
从小,我在鸡鸭、青蛙、蟋蟀声里
跟着蜜蜂去了不用承诺的地方
那里的池塘
是老家面露善光的眼晴
屋后的青菜就是故乡的内衣。
我与蚕豆、豌豆、油莱花一起
跟着蜜蜂奔跑
去听、去想、去看
去追“嗡嗡”作响的
百灵鸟不会唱的乡村之歌。
在老家,蜜蜂
是一只会飞的乡村图书馆
我把写字桌放在任何地方
在那里,有我最早认识的
“甜”和“善”。
2025-1-29(初一)于湖州
灯笼草照亮的地方
一朵醒着的灯笼草
看见了一条不锈的河
那里,被雾水打湿的对岸
有水炖蛋一样的梦境。
因为灯笼草
可以回到河的另一边
回到草尖上,蜻蜓一样的
无关道德的另一种想象。
一条蟒蛇一样的路边
青菜、稻谷、南瓜
还有你不假思索的祝福
它们都可以装在箩筐里面
你随时可以挑走。
这里有着粗糙的清香
这是蓝墨水无法记录的场景
那里有黄历和祠堂
有喜欢随便吆喝的人
他们不会对一粒谷撒谎
更会善待流过村庄的河
是的,这都是灯笼草照亮的地方。
老家的水杉
老家的水杉
高过旭日或落日
甚至高过想象。
如今,在任何地方
我每一次抬头
可以看见
会飞的故乡每天会回来
在树顶的巢里
有着高不可攀的私语。
2025-5-1
老村庄正传
庄稼人只种那支有根的炊烟
香火也只插在有汗水的土地上。
如果你非要往深处想
再深一点的地方
是村里经常有人往里跳的那口老井。
2025年9月21日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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