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怀疑:我会不会计算“1+1等于几”？

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说我，下笔就是

错别字一一其实是“别”字。我咬牙切齿

朝着那“两只”从幼儿园里跑出来的“老虎”

破口大骂一一该死的东西

岁月削平了我的棱角。 神经被多处掏空

我只好原路返回。去寻找教我

“点”“横”“竖”“撇”“捺”的老师

忽又惊惧，那些土堆上横七竖八的枯枝

会不会有鸟兽倏地从上面窜过

迷雾

伍子胥死了

商鞅死了

屈原死了

韩信死了

曹爽和柳宗元也死了

眼睛里射出一支又一支冰冷的利箭

好多当官的

一退下来，就死了

目光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

大门两旁的石狮子

张着大嘴，把吼声咽了回去

固定的姿态，饮风吞雨

一只青蛙，肚子胀得如鼓

我好害怕，那弹指间的

一生

这个女作家

这个女作家，像个作家，不像我

像她和我写的同一首诗，很痛的诗

痛得黄河咆啸，大塘干涸一一

牙齿跌落一地

我们的能力

历史，只有历史知道

历史也不知道。就像

不知道那个平行世界

六维空间。我们

只有三维，伴着

两脚的颤颤巍巍

夕阳之后

我看见那片夕阳

吐着鲜血，一片天都是

比血还红

铺开的心，铺展的命

一丝一丝往下流，往下流

都流进了无边的暗夜

这里的路灯，黑不溜秋

人，也一样一一从不洗漱

牙齿涂了墨，长得吸血

不要逼我

杀了我吧！你们

我坚决不当作家！不做诗人

我不怕辣椒水和老虎凳

剁手和阉割

竹签子

屈原和王国维被杀了

三毛和海子被杀了

海明威和川端康成被杀了

老舍也未幸免

谁杀的？为什么杀他们？

几箩筐问号，被“哗啦啦”倒进了棺材

那坟头上的草木，总是枯去青来

杀了我吧！你们

我坚决不当作家！不做诗人

我不想疯狂，更不想自杀

不想把自杀的名声绑在我的身上！让

世人笑话，后人唾弃

被人效仿，下油锅煎炸

无法转世轮回

杀了我吧！你们

我坚决不当作家！不做诗人

哪怕我把精致的文字堆到了云端

神仙们都说:“作者李某某”，这样就好

我只想当一个秃头写作者，把灯光照亮

写人，写狗，写山，写水，写飞禽，写走兽……

写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

我永远不当“作家”，不做“诗人”

我只顾顶着秃头不断地写啊写，写啊写……

写得墨水越来越淡，写得灯光越来越暗

写得太阳越来越红，写得身体越来越像风

我饿死也不吃葡萄

我沉重的酸性体质，早巳无力抗酸

不是我吃不到葡萄，黑色的

富人家的癞皮狗

这个下午，阴不阴，阳不阳

一只癫皮狗，被一位

穿着阔绰、洋气的中年妇女

牵着，遛弯。它身上

这秃一块，那秃一块，好像一只穿山甲

东闻闻，西嗅嗅

光秃秃的短尾巴，宛若一截

镶嵌在屁股上，丢了神经

丢了本色的小木棍，直挺着

一个标签一一

富人家的癞皮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