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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诗歌作品精选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7-22 09: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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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诗人、评论家。笔名张幽境,张墨,乔治。曾居北京、 吉隆坡。作品散见国内一些文学刊物。2001 年创办民刊《爆 炸》。参加第 21 届青春诗会。2015 年与友人创编民刊《静电》, 现居河南平顶山市。著有诗集《琴房》(2008 年)《六月》 (2025 年)。2018 年获首届徐玉诺诗歌奖。2021 年与友人创 办民刊《罗曼司重演》。著有中篇小说《G 城人》等。

 

 

编者按:

对于70后代表诗人张杰,读者对他的了解并不全面。他对现实的批判态度是,有胆识,但怯懦,加之性格上常常表现得不稳定,不成熟,这些都会影响到人们对他的诗歌作品的阅读和了解。这次集中选发30首诗作,读者会对他形成一个相对全面的了解,获得一个整体上的印象和判断。但是,这仍然只是一个粗略的面貌。他在性格上的优柔和摇摆,在生活上有点烦人,但在诗歌创作上也许并不是坏事,反而使他的诗句无端生出一些曲折和盘旋,达到某种感受上的丰富和奇异。

事实上,人们自然会发现,张杰当然会是一个非常重要和杰出的当代诗人。他的诗歌创作对我们的时代生活作出了非常敏锐的反应,他始终保持旺盛的创作力。

张杰认为自己是一个小城市的诗人,一个地方诗人,但他的见识、认知和感受力并不因此受到限制,他只是变得更为踏实和诚恳,这给他的诗歌写作带来了非同凡响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他的诗保持了他经常给人的印象:激进、偏激。所不同的是,他的诗歌作品整体上是非常宽厚的,像一个喜欢搞事,而又调皮的人,他的诗作总是能够让人沉醉于他那细致入微的表达。他的联想力是极其丰富多变的,所达到的妙趣,很少有诗人能胜过他。他的诗歌写作将越来越值得我们认真地阅读和学习。

 

 

 

全力抱住金子的世界

 

张杰

 

 

 

 

 

 

 

母亲

 

 

一下午,母亲都在阳台一角,

踩踏缝纫机,缝补我的衣物。

有她的老朋友,缝纫机,圣经,

父亲,姐,还有我,她就不寂寞。

母亲停在播放的琴音里。

她走了几小时,空气还在回响。

古琴的身体,颤动,空去。

空空的母亲,飘过阻挡她的世界。

母亲头像是朵花,她说话,

就是一朵花在慢走着说话。

我独白,就是对这朵花独白。

 

2015.11

 

 

 

圣婴

 

 

世界爱疯狂的旋律,

而你爱至死的静。

 

当你在空车里与美神并肩,

与高低山峰合唱:你是山巅之顶。

 

自由令你发光——

天上星球,有闪耀魔国的边境。

 

你空灵,隐藏透明奇异水晶眼睛,

快乐却伤悲,纯洁而圣婴,飞起来无息无声。

 

2014.9

 

 

 

我们是巨大磨难后的残骸

 

 

我们是巨大磨难后的残骸

从磨难中转身,腾挪,是英雄,

要从磨难中转身,迎接新一次粉碎

我们体内的羊群,等待解放

我们是煤,是豹,青龙偃月刀也是诗行

我们把他们的杂草斩断

他们收割我们的荒凉

我们的同行人,早已沉没

 

2014

 

 

 

丁酉三月下午

 

 

苦,把我放在病床上,又把我放置在河南土层深处

苦,望着《文艺杂谈》和瓦莱里

和无数会议指令站在一起

基督的温情有悲剧的诞生,踏歌的海上

阮籍穿透了空中的铁板,穿过了巨大的中国深渊

淇水里的《诗经》,爱着甘居异端的七贤

《洛神赋》的惊鸿,与我共望着埋葬精英的火坑

 

2016.10

 

 

 

水库回忆

 

 

我把鞋留在水库边

走上深水石头

岸上一切似玩具

而水里,一切似仙境

我是白鸟,一直飞在波涛上

对岸,是我过去常去的宋寨

不过,波涛那时拍打的是少年

现在,大水拍打的是白鸟的心

闸门厚墩墩,是另一个我

过去的我,穿过了黑色巨门

 

2019.5

 

 

 

沉思

 

 

银河被光年丈量

宇宙轻松装下银河

宇宙外的宇宙,浩瀚的如同梦

 

人类微渺的近乎于零

地球这颗微尘近乎空无

银河在颤动黑暗陨坑的沉默

恒星超速把现有的生命之火传递

 

蒙昧人经过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大厅

罪恶螺纹旋转的城

昏暗无光的跑步机路面

始终在原地前进

 

忙碌无用的昆虫,像各种绳网

各种霾,毒,各种与死的拥抱

与魔鬼,与异类相处的忧乐

亿万人的脚至死也没有抵达神圣

 

2016.10

 

 

 

我的时间表

 

 

我的时间表,是游荡的金色甲虫

那金属光芒茫茫寻找的,是茫茫的浪费

时间的大教堂,十字塔尖正写下

每一束光的诗行,那飞行的曲子

在尘土废料的路上飞扬

长途的甲虫,夜奔的白马,闪闪发光

光芒的长针,穿过一条条独断的河流

糅合成永远和善的一匹马

面对无边干旱的土地

头顶的诸神,被深渊的天空抗拒

有时你就是马,一个月下宁静的过客

像深夜思想家,在马槽边望着星空

黑夜的宝石,缠绕着幽忧不可诉的梦境

 

2025.9.30

 

 

 

世界是地下河流

 

 

白石膏闪闪荡荡,塑料的北部天空

天空已是干枯的河床

令人不安的轰鸣声,回荡在洞底

路面太窄了,我们就走在洞底

地下埋伏着方解石晶体,那是小河虾眼睛

飘飘发光,楼群的石柱,从洞底生长

洞顶的皇宫,我们像滴落钙化池的雨滴

向深坑的竖井坠落,积水潭翻动着黑屋

残留的火把已熄灭,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迷途,洞道连接着下坡路

世界是地下河流,沿着地缝钻进

塌方的急流,世界有自己的计划

前方有黑暗挖掘工,变成尘土,韧性的见证

 

2025.1.18

 

 

 

幻觉,非幻觉

 

 

天空的水库里,万物都在做梦

千岛湖一样的你,产生各种湖泊幻觉

低矮的大江建议你,自行发光

神,她的心像纯洁天使

拥有淹没你的权利,并涌起

一个个微小的朴素依靠

 

世界更透明了,但你却无法穿透什么

只能被迫沿楼体爬升

城区在不停下雨,犹如不停在流泪

好像永远流不完的河流,在漂泊

万家灯火,是厚厚枯枝落叶层和腐殖质

每个家,像海绵迅速吸收大量浑水

湍急的泪水直接冲下山谷不见

你浑身也充满了孔隙、裂纹和断层

 

2025.10.8

 

 

 

给失败的你

 

 

你一生都在一艘巨大的航船上做梦

当你进入火化炉,真正升天

你的梦才算醒

这条小街,端着枪,路灯像武警

1984,身穿囚衣的犯人们,仿佛是

蓝色条纹昆虫,修筑了这水泥路面

无数炉台一样的夜,无数轮胎压过

路面破碎,恍惚北方的王座破碎

卡车仿佛失火的城关,楼房仿佛铲斗

颤抖不止,这条路协调各方不要发疯

一去 40 年,现在,被沥青的罪恶感填充

铺成熟悉却陌生的路,所谓的绅士宽腿裤

没心没肺走来走去,而足球似的另一些人

把每一场足球比赛都输掉了,输成了牛羊

仍反刍在过去的世界频道里。世界有未来吗

 

2024.10.17

 

 

 

他们

 

 

他们是高端世界攥紧的舞台晶体

从容走上世界的舞台,闪光演说着

 

手指的权杖翻动权力的册页

多重面孔里,他们对体内的金人演说着

 

神话裹着他们,观众们像狂热病人

拥护他们作为疯人院长,管理各种病人

 

他们的家族在权力中闪耀,在利益里穿刺

他们夺下了世界上所有的金盔

 

但这还不够,他们还要踏着皮靴的牛角

站上所有人的顶端,全力抱住金子的世界

 

他们汇聚了这个黑色星球全部的疯狂

 

2016.10

 

 

 

深夜小叹

 

 

少谈剑客,多谈谈春天的佳人

或者谈谈春天会有哪些幽灵出没

或者,如何与幽灵为伴

西方深山已是幽灵,走进我们的梦境

 

2019.3.16

 

 

 

精英

 

 

散文一样的灯,仍在午夜模糊诉说。

夜,点亮诸多发光的声音。

魔幻的城,在真实吃下每一个人。

 

夜,亮出夜的强大管理。

夜的履带,轧过古国,塔星。

城门匍匐,因为恐怖而变矮,

黑夜的大锅,继续把他们消溶。

 

从焊死关节长出,反思的脑体,

承受水泥空间的僵硬。

少数的手,从网捕中破网——

 

首都,读书频道在讲股票;

国家图书馆在办幼儿兴趣班。

楼门,转向隐形的哈维尔大街。

 

新人在密闭栅栏后产生。

断桥,慢慢理解断掉的路。

文字的探针,探入死区和灰区,

他们催促内在的军队深夜急行。

他们没有变成死人,

死人仍在说假话。

他们开始感觉到自己,

他们幻灭里批判着自己,让自己重现。

 

他们会复活,规划出走的余生,

重新融入淤泥里的人河。

他们体内愤怒的蜂群,

阻止不了嗜甜的盛宴。

 

航行于浪涛上的人,

站在巨大岩浆顶端,

在海啸,火山地震频发的大国泥浆上徒步,

像向蜜鸟指引一座生命甜蜜的桥。

 

一个故事里,他们泥石流里死去;

另一故事里,他们在遍地瓦砾里重新生成

——在黑洞中心又被锤扁

 

他们在这里,又在无数高墙外,

研判着公鸡国的步伐;

他们搬动太空滚动的石块,

从虚无熔池,滚向空白的公民。

 

永远处于不向黑洞堕落的奇点,

不被认为是城体的一部分,

长年被铣床铣磨,却始终存在。

 

他们像外星人,携带

争论不断,那块极扁的飞盘,

越过皇城浓密大气的谜语和指令。

能否解读北方,并取出北方的浑浊之痛

导致了生离死别。皇墓继续幽暗。

各种脑体的行星,被他们的引力吸引,

慢慢聚拢,组成了未来,新的银河。

 

2011.12.21 北京

 

 

 

灰色命运

 

 

你像居民楼管道里的豹式坦克,燃油充足

还没有沦为废铁

铁管黑夜在你体内飞行

但街道的蠕虫,蠕动出严重幻觉

“居民楼像被割断喉咙的猎物,

燃油表见底,所有口袋空空如也。”

 

密闭的管道,把你传输,钓进另一处黑暗

你被黑暗搅拌成酸麦片

没有新鲜空气,只有沼气柴油味

你向前爬,饿了就吃黑暗的黑罐头

手电筒照见自己的履带冰晶与锈迹

北部战区苦心经营出雷区,伸出无形巨手

 

泥浆淹没了带夜行军

心脏的油料库,低垂

焦黑的土地,像极了战败者的垂首

 

2025.9.20

 

 

 

素描

 

 

弱小,无用的线痕,穷苦的人群

最后都是社会贫困的暗部

被富豪、权贵和上层绅士遮没,抛葬

变形处,被北京橡皮擦去

素描画,变得阴郁,肃穆

石膏大卫,总在教育透视空间

“英俊”的国家,如同石膏的英俊头颅,空无一物

最耀眼光源与最暗阴影对立相处

真实线条,无法陈述室外的混乱和黑暗

 

2011.4

 

 

 

辛丑年初春与 L 君互谈公民诗

 

 

我批评“权力的财富增值”,谈到

小心公 M 诗的硬,如何处理本土

你谈到“对痛苦的超越”“拉美的解放神学”

你肯定“自由是一个很尊贵的价值”

你分析加缪和萨特的右派和左派

我谈到公 M 诗学,似乎就走在无边沼泽

我谈到普遍的全民忧郁和诗的忧郁,你谈到拜物教

你所焦虑的极端民粹主义,在公民视角里

你遭遇了多重时空,我也是,遭遇了

类似菲律宾式的混乱,当然,还有托洛茨基

令人恐怖的不断革命。忧郁,是被抑制

焦虑,是被唤醒,像居伊•德波的两种景观

到处,不是简要的二元对立,而是

充满不确定的阶段,你谈到葛兆光

谈到萨米尔•阿明《不平等的发展》

外围对中心的压迫。谈到切开的血管。

我谈到学者徐贲的精彩公共辨识

你谈到对新自由主义的批判,叶芝

对于爱尔兰自由的意义。卡夫卡好像

和政治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他的作品预言

整个现代社会的荒漠,包括官僚制产出的

异化。文学和政治,关系如此复杂如网阵

你谈到,要小心和反对的东西同构

要小心主题先行,公民诗没有谁注意

在诗人那里却可以申请辨析,边界与限度

 

2021.2.19

 

 

 

红星渠

 

 

小县郊外,长长的红星渠已颓圮

它的老态,让我们吃惊

众多半月的拱洞,陷入淤泥和葛榛

我们轻抚渠身,上世纪的灰渣噗噗

掉下。那些建渠人,曾用这渠水

炼钢、浇田、嬉戏

而今,只余这时代地标,空寂于

暮晚。不远的灌站,输水铁管

也已锈蚀,护渠的青杨、灰雀,

用枯叶和鸟粪堆满干涸渠道,两岸荒草

宛若隐埋的记忆,在旷野间

游荡。在渠的断裂处,

我们默然停步,渠头落日,

正缓缓沉降于远山。

若顺着渠走,跨过铁桥,斜穿

一片坟地,便是小县温暖的车站,

那里,新建有明亮的

候车厅,每当沉闷、空旷的38

汽笛鸣响,总有白发母亲,

伫立在站台,抹泪送别

踏上远乡漂泊的儿女。

 

2005.10.22

 

注:

红星渠,建于 1958 年大炼钢铁时期,位于河南某县。现已荒废。

 

 

 

炼钢高炉

 

 

废弃的炼钢高炉,像行星发动机

突然停止,黑热城堡

是用来烧什么的

里面曾有很多生铁

它们加速,一个被熏黑的锅底

似乎一个北方核反应堆

千锤炼出一个鹰嘴堡垒

又化为废品站,耀武扬威

炉子内壁,星星在永远坠落

喷火嘴一个有四百斤紫铜

水冷壁有紫铜估计五百斤一块

炉壁一圈,都是过去的炮灰

你可以说它是“奥特曼全明星”

也可以说它是“时代之母”

但现在它像末世基地,主炉

那一圈黑色圆洞,铜的风口套

继续烧熔你,和一切重金属

高炉身体,只有死亡的太空

炉底,沉下末日风格的铅坨

这黑堡,充满万物的恐怖

 

2022.4.13

 

 

 

城中村

 

 

城中村,像衣蛾巨怪,咕咕扇动,

穷人,游民,已丢失田野,

垃圾凌乱升起紫气。

连轴转的小餐馆、旅店

肮脏浮出泥坑的黑窟窿,

像太湖石生锈穿孔的眼睛。

面孔油腻的玻璃,竖起

各种旗帜的广告,烟雾

模糊人声,乱响如澡堂,

霉斑凝固的小街,蔓延的店铺

飞来冒烟的穷人和怪客。

蓝钢屋顶,骑着灰皮寒冬。

原住民的灰金小楼,应是碉堡,

乌青水泥墙,窗户是大弹孔

盯着高速路拆迁户,盯着

补偿款催生的四层楼,

几十间房,每间几个平,

月租碎银,长出租婆王国,

一群麻将馆赌徒,随村动荡,

厂房,仓库,租楼,在滚动

混乱街景是酸汤,卤面,在飘进

昏暗路灯,廉价的肉体,

像被惹恼的肉虫,算命人在镀金失意,

搬运工在路上,向盔甲疲惫放电。

失业醉汉,正走进死胡同。420

钞票的电池,在充电老村烟尘,

打工仔在焊接自己,在翻手机。

小贩在叫卖,商铺在冷静倒闭。

城中村涌出一个坠毁的岛礁。

吃饭,聊天,喝酒,游荡

睡在重重泡沫上,空港、保税区

市政大楼望着城中村,如老板望着流浪汉。

拜赵公明,拜关公,各种神像

给昏迷房客打下强心针。

南方工人在回流,又逃离,

流水线在培育假人,真人在梦游,

防霾口罩在呼吸,理发店

在储钱结婚,90 后打工者

在反抗父辈刷漆之路,都市的战争

心脏跳动在危险丛林,黑暗部落

镀层的村落在增厚,村中头颅在轰鸣。

 

2017.9

 

 

 

鬼城

 

 

夜的穹顶电幕,黑糊糊晃悠着高墙。

麻木队伍望着,巨人指挥的浑汤平原。

 

“既得利益者认为值得去疯狂攫夺,

楼宇蘑菇的策划,并不像看到的那样泛滥崩盘”

可怕的、糟糕的天空,仍在独白最空荡的辩护。

 

楼群的黑沥青森林,模糊飘来乌青的焦虑。

空窗在旋转魔方,飞来幻觉的筑巢。

 

发言的闪光灯,在重新编辑现实。

黑屋开发委员会飘浮,颁布了新的圈地

决策行动,降落在路灯划亮的空路。

 

宣传幅下,走着行为古怪的黑色楼山,

黑荡荡像超级树桩群,缓慢立体移动。

 

高高站起,似乎表明它们的发育,成长,

与身边的帕金森世界,建立了联系。

而隐形人为掌控连片空屋而狂热,上瘾,

 

也有重要人物在连续鼓吹天价,表达喜爱

但空洞的楼梯,并未获得兴奋的回声。

 

地下传来众多支柱断裂的嘎嘣,震荡

摆动的蛛网…楼板,送来勘探荒屋的昆虫。

空墟体腔,弥漫水泥钢筋董事局的嗡嗡声。

 

镀金人物、献金人物,隐隐晃动在楼层最深处。

昏暗楼屿地面到楼顶,现场至内心,

回荡焦黑声音颤栗的,想像疗法。

 

巨版广告继续沿着指示方向,提醒

每人都应获得,享受强大的空寂。

 

楼区钞票中的拆迁,帐表坍塌的,集团推土机,

售楼的沙盘,巨头与蚁族的,别墅与蜗居

 

土地,在持久雪崩,在置换一场高峰

对立的生活,一场错乱照射,出鬼的演出

深层地狱所编剧的,发生确凿惩罚的戏剧。

 

2013

 

 

 

甲午立秋观叶县某砖厂及女工劳作后作

 

 

县城砖厂的烟土星空,“睡着”

掉进了,同样疲惫的沙河中。

堆堆砖垛,酷似小巨人站立。

黄灰砖身,出炉于扭曲红炉中,

高温,把煤矸砖锻造成特殊

顽石。排队买砖的卡车,呛喷着

黑烟,吃力拉走这些声如编钟的

扁石,去建造他们的庭院,婚房,

抑或羊圈。劳作的人群,并不

乐意发言。嘈杂的大机器,犹如

女工集体驯服的坏脾气怪兽。

粗大指节、混浊的眼球,默默

无语的一种强力工作态度和投入,

让女工们和砖厂,局部战争一样

结合。财富的天空,早已在地上

写下暴发户的财政。厂区现实里,

顽强出砖的生产线,即是生活的

最高真理,而码垛就是生活。

工作的折磨亦如享受,僵尸般的

传送带高精度旋转。谁被未来

幸福的箭射中,难以预测。粉碎

矸石的车间里,狼烟动地,穿着

蓝工装的女工们,汗流湿衣,

满面尘灰装卸、拉运着料石,

她们配合默契,尘雾蒸腾的壮硕

大灰丘,像野蛮翻滚的恐龙群,210

毫不顾忌女工们,用银碗样的

小手,把它们恐怖,被磨碎的

头颅整理。车间,升起灰色渣坑

造就的墓穴情绪,灰土女工,

忘却了这切削人的一切,并不

急于说出矸石砖里的灰苦;

她们被生活围剿的,失去了表白

意愿,甘心献出自己鲜美的肺;

她们并不打算从工作现场撤退,

她们卷入了每天异常艰难的战役,

用奔驰的命,驰援着自己、家人

和这个县城。她们没理由从这个

火热,肮脏的阵地逃走,相反,

渣土漫天的砖厂,是座让她们

怀魂逐梦的高地。手上,所戴的

防切割磨砂手套,切割出有限的

时空,她们每日穿插其间,

寻找着求生的自己。每块发烫的

新砖,都有她们热烈的求生青春,

她们还年轻,并未思考未来某天,

尘肺病,将把她们从生活的第一线

残忍撤换掉。而在巨大车间的浓密

烟尘清洗中,她们,正非洲雄狮般

面容严肃,内心咆哮着,工作着。

 

2014.10

 

 

 

尘封的“夹边沟事件”

 

 

镜头刨出了甘肃沙漠边缘农场“夹边沟”、明水

地窝里,3200 名右派的地窝饥饿余生

不到 300 人,活了出去

1957 年。54 年已逝。地窝远影

悬浮幕外,未获的个人之身

仍未获得。空中仍横亘圣印的主梁

世事已装饰一新,冢内煞气如故

右派们在戈壁无人区经受饥饿和苦工

草籽、粉汤、鼠、呕物、尸体等,都可入腹

大通铺上,右派们一个个瘐毙

架着厚眼镜的儒生们,试图战胜戈壁

他们不领受沙漠坑儒的失败

他们的尘心,只求活着走出绝境

真身大鸣放,只落遭祸与见证?

娱乐时代里,夹边沟正用遗忘的纪实探秘

1960 年冬。饥馁的右派傅作恭博士(傅作义弟)

饿爬到猪栏边终于倒下,大雪

覆盖他到第二年春天

前镜头,右派们病饿地窝浮肿垂死

后镜头,农场干部暖屋海碗悠闲吃面

未亡史笔记下了中国的古拉格

一代人,只等被消磨

未来,也在等待中离去

经历着,审视着实验的幻灭

 

2011(观电影《夹边沟》后作)

 

 

 

2022 2 月,俄罗斯军队入侵乌克兰

 

 

从乌克兰黑色粮仓深处

升起乌克兰儿童的歌声

这透明歌声,作为战争绷带

包扎了乌克兰的黑色粮仓

也令遥远的中国流泪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被选址在

黑色粮仓上,就是一个灾难和错误

现在俄罗斯重新占领了切尔诺贝利

现在,粮仓里的高浓辐射仍在收割人头

但这些,仍不能使俄罗斯的斧头醒来

 

2022.2.26

 

 

 

俄乌战争启示

 

 

帝国光辉,在城破时熄灭

多少人说着真话,而消失

克格勃,利特维年科

公开同僚,企图谋杀反对派

俄罗斯大亨别列佐夫斯基

并指责普京,因此,利特维年科

逃往英国,追杀的克格勃

及时赶到,在茶水里

放入极毒的钋-210

利特维年科死去

从真话的空中,沉进土中

现在,战争踩在乌克兰头顶

焦土,放映着乌克兰的断肢残楼

战争,不仅是被俘俄军士兵

饮下奶茶时,落泪的和平,还有

无法说真话,无法见光的罪恶

 

2022.3.5

 

 

 

我脚下这片土地,兼致阿富汗女性

 

 

我脚下这片土地,是永无止境的海洋

是行走的城堡,也是连到心脏的静脉

沉默地输血,我头顶的天空

开着豪车,支着电子眼睛

那是庞大数据库,我们是接收器

足以让最平民的心,尖叫

鲁山毛栗子,是浑身带刺的守卫

代表了城堡意志,而不是普罗米修斯意志

漫天飞过的毛栗子,绿龙般追赶

深山酿制的鸟语,山道与竹林

把我们幽灵船长一样覆盖

它们进入我的空间,紧握门把手

它们似乎要进入另一个安息之地

那些死去的日子,在此诞生

它们摸索着黑暗的楼梯

身影出现在仿佛是矿井的客厅

它们挖掘了一辈子黑暗

直到它们变成黑暗的助手

而低语的老街路灯一直亮着

捶打着我们疲惫无助的精神防线

只要我们坚持着找到我们

我们就能坚持到宇宙毁灭那一天

 

2024.9.23

 

 

 

致阿赫玛托娃

 

 

俄罗斯的石磨,在研磨你

仿佛研磨一条深渊美龙

美龙会写下皇村颂,喷泉的龙

也会用龙鳞,写下闪闪反光的巴黎

 

爱,对龙的苦痛了如指掌

大雪纷飞时,爱,选准道路

记下阴影决定命运的时刻

恐怖的俄罗斯,像没有主人公的小院

 

蓝色瞳孔的磨坊磨着庄稼

泥塘磨着牧场

你磨着俄罗斯的沼泽

一尊月亮的高鼻梁白色雕像

 

安魂曲洞悉了幽灵可怕的全部

站上你头顶的彼得堡、列宁格勒

曾是你的眼睛,曾是你光线的全部

却降落白鸟的热泪,滴落于稿纸

 

干涸的大街,眨着无泪的眼睛

你走进,心碎的探视队伍

铁墙在扭弯谁的歌声

严酷的卫兵在穿过谁的献词

 

钳子搁在嘴里,喊不出声

监外尘土,绕着儿子列夫旋转

列夫迫切需要寒衣

但北方无能为力

 

谁能获得月亮批判地抒情

毫无温热的北方拒绝回答

与夜对话的夜堡,像夜的双重叙事

像倒塌的纪念碑,与哀号浑然一体

 

身外巨炉冶炼着俄罗斯的耶稣

也冶炼着月亮下弑神的青铜

像地下矿工掘出弯月,你掘开黑暗

诸多诗篇,念珠一般宁静,滚动

 

2017.6.23

 

注:6.23 为俄罗斯诗人阿赫玛托娃(1889-1966)诞辰 128 周年

 

 

 

 

再悼胡续冬

 

 

2001 年 7 22 日暑假下午,为了

诗歌民刊《爆炸》组稿,我启程进京

陪伴我的是一个背包和 900 元旅资

(那时我工资也就 500 多元,这让我

想起梁生宝买稻种,所必须面对的路)

从平顶山站登上绿皮火车,颠簸一夜

次日上午到达北京站,坐蜗牛公交晃到

北大南门,酷热里我走进北大博士楼 42 号楼?

还是 39 号楼?有些记不太清,但那个筒子楼

作为博士楼,充满烟火气,朝 208 宿舍敲门

见到 27 岁的你,你扔给我香烟,我平常不抽

但那次抽了。你的女友在旁边,我们一起聊

诗,也聊冷霜、姜涛,你们办的《偏移》

也谈到北大新青年网,你像孙悟空,猴眼

放光谈起花果山,你说冷霜就在旁边不远

随后我找到了另一栋博士楼宿舍里静读的冷霜

以后在北京单向街书店圆明园店和其他地方

陆陆续续又见过几次面。你在北京活动的

公开场合,有许多人时,你总是热情地

给其他人主动介绍我,让我感动于你的善良

与关爱,诗歌民刊《爆炸》,向你约稿640

你发诗给我,全力支持,还善意电话我

你认为“爆炸”名字太烈,建议我改名

你当时抽的烟是“中南海”,诗人食指

那时也爱抽“中南海”,你们的烟瘾都很大

一枝接一枝。廖伟棠当时,还在北大南门

介绍我和马骅认识,一起吃了午饭,聊诗

马骅和你很像,都是仗义的孙悟空。2001

在京,我还认识了食指、蒋浩、陈均、杨典、

林莽、陈家坪、梦亦非、萧颂、沈浩波、

亢霖等诗人,我还在百万庄食指家,给食指做了

诗歌访谈,发在《爆炸》(2001)创刊上

现在,一切突然寂静,作为一颗 70 后原子弹

你用你的冲击波,把一个时代,还有周围朋友

震成碎石,然后你离开,留下我,总想重走

那青春的打铁长路,但已无法返回——

你昭告了青年的永远落幕,这令我泪目,你留下

一个无法填补,巨大的记忆黑洞,让我们荡起

双桨,在黑夜里,犹如迷路的人,划向不知道的

前方,划向未来,也是划向过去,划向黑夜

骑士里的你,未来,我们会再次在黑暗里相逢

 

2021.8.30

 

 

 

嵇康

 

 

你很难想象嵇康开着豪车宾利

或挤着地铁公交,去往酒吧驻唱

嵇康不是窦唯,但嵇康有淬剑池

铸剑,是另外一种魏晋摇滚

嵇康像红豆,此物最相思

但无人采摘,他自己落进太行山林822

打铁,轻轻敲着帝国的脑壳

嵇康甚至像垃圾清运车,把垃圾

一趟趟清淤,太行山一些沟渠

慢慢废弃,嵇康于是和阮籍、刘伶

开始清理,莲池,议事亭,醒酒台

带来了新的感应末梢,百家岩活了起来

百家岩变成名片,但至今门庭冷落

嵇康于是从魏晋返回,继续与北地

共商议事,百家岩闭园,仿佛书店

锁着门,读者想读到心仪的书籍

于是在网上搜索嵇康的《琴论》

记者拜访嵇康,嵇康坦言正整理

电子书《养生论》,以便为网友送书

莲池里如荷花摇动的嵇康,时而站在

太行山百家岩上,他一边侍弄着花草

一边与记者和游乐的我们搭话

 

2024.8.28

 

 

 

弃儿

——忆儿时大院青年张文艺

 

 

1

文艺在平顶山的“永红向阳院”长大,

那是个黑白电视、飞鸽车、中山装

在橱窗里矜持表演的时代;一个静静

喘息的时代躯壳里有寒风,而脸、

杂院和煤城至今仍喷着不死的热气

 

2

文艺死了,死在 1996 年的冬天。坏消息

像磐石,足以把心压弯三年。记得

小时候,邻院的一个无赖欺负了我

文艺便和同院的大孬饱喂了对方

一顿老拳。那是给人烙印的 1980

 

3

喇叭裤、爆炸头、小胡子、蛤蟆镜纷纷

奔下银幕涌向民间。小城杂院里的

青年旋风般掀起一场先锋服饰展览

文艺也不例外。一尺宽的裤管让他极富

飞云般的动感。手提单喇叭录放机是他

从牙缝里抠来的。干木工的文艺那时常说:

精神食粮太少,吃不饱就嗷嗷叫

 

4

小学毕业时、有次我找文艺玩

他正和大孬几个狂跳迪斯科,还学狼嚎

小屋里烟味刺鼻,书桌下空酒瓶醉倒

文艺边扭着屁股,边递给我三块钱

他说你花着玩吧,买个文具盒的什么

但我没接。要知道,有个新文具盒可是我

小学五年的一个梦。肯定他从我眼中

读懂了什么,我想,他可真够神的

 

5

但时间立刻上演了真正让人出神的一幕

1983 年第一次严打,文艺被抓了

赌输了钱的他,随大孬等人持刀

夜洗了露宿街檐的菜农,他们共劫得

二十元。宣判大会上,主犯大孬

被判无期,押赴新疆;从犯文艺

被判十五年,押往开封省监。二十元

犹如二十把利刃,剿杀了蓬勃的青春

那年文艺十八岁,紧绑的目光变成混浊的河 

 

6

警车、光头们、高音喇叭、姓名上的黑叉

乌云从人群涌出,广场绀青的脸,嚣叫

转为宣判会后在街道打临工的文艺妈

疯癫。文艺父亲早年在文革中被小闯将

伤过腰,而斧劈的判决彻底把他的腰斩断

文艺弟弟就早早辍了学,靠运杂院垃圾

贴补家用。一盏家灯黯淡中被人遗忘

日子,开始沁出血来……没有人喊疼

 

7

再见到文艺是在 13 年后,我已是老师

而他刚获保外就医。只为了释放 34

13 年的思念,我匆忙赶回了大杂院

灯影里,瘸腿的文艺扔拐紧拥着我

他的胡茬硬扎扎呆立着,他的目光

昏暗。他说他恨大孬,更恨自己……

那晚,我触到一个缺失青春的灵魂

 

8

他说他为此吞过剪子、钉子、玻璃渣

上过吊,但痛苦仍恶鬼样尾随

他说在里面拉坯时残了腿;他说这都是

报应,多亏有梦安慰

他说想找份工作,偶而他也会

念叨一句:小心走路吧,我的小羊

我所抓拍的表情,钢铁牙齿后的自由

 

9

在邓丽君甜柔的歌喉里,我们在车厢似的

黑巷里分手。蓦然,他说他是一块

活着的石头。摆摆手,我们便各自在歌曲里

漂走……走出巷口,我的心被抽紧、

加速,有谁知道呵——时代大杂院里

那块活着的石头——啊石头

 

10

不久,我便听到了文艺被车撞死的消息

(有人说他受不了冷语,也有人说他已永远

找不到自己……)我知道,他是自杀无疑

一串低沉的音符被时代的大手轻轻抹去

他的小屋,空寂的鸟巢,关闭

我的泪落下来。呼啸的卡车车轮

彻底轧死了一个浑身长满青春的弃儿

那一刻,一个个时代星云一样逝去……

 

1999.1.26 平顶山

 

 

 

安魂曲

——给张文轩

 

 

火化机注目着我们的头顶,死亡山顶在轰响:平等——

火化炉说,它在坚定等待每一个人到来。

火化机说看到摇晃的你,仍骑行在焦化厂玉兰花厂道上

焦炉林立,冶炼出你年轻的煤焦油,黑色浓稠的凄苦。

黄色裹尸袋被打开,你像疲乏熟睡的游子,

脸面布满告别之夜的暴雨、黑色公路和荒林

 

黑夜雨林在你的泪水粉末里流淌,泪中的心

搅拌着茫茫归西的公路,追随着越骑越消逝的你

三年前,我去建东小区拜访您,别时的挥别

 

不知那即是绝别。绝别,总藏在不经意间,

绝别,就站在埋掉我们的那段小城路途中

你像一位放映员,放映了小城石头落泪的画面

 

而现实是一位保密员,始终保密着你的故事

现实让我们隐形,并把我们封闭在密闭甲板下

现在,在火化机前,亲人悲泣围聚于“密闭的幽灵”

 

我们都在一艘秘密潜艇里,都有一个秘密位置

现实的狂暴大海摧毁了我们裂变潜行的踪迹

我触到飞行在你僵硬冰块脸庞上的一个词:苦难。

 

天空正从高空坠落,扑向落地的一刻

那善目已永闭,那脑中环礁亲人的岛屿,已崩落。

我们跟随运尸车隆隆滚动在狭暗的上坡甬道中

 

我们一生何尝不是如此沉晦地滚动,转弯

火化大厅里,站立着捕获我们的巨大不锈钢火化机

在无声怪物面前,我们同样沉默无声

 

在不可见的引力终点,还是在那残酷的生命过程中

我们是沉默的常数,我们一生的结构模型就是:无声。

这不锈钢柴油机器,将烈火的铁门哐啷打开

 

将凝固寒冰的躯体吞没,完成昏暗世界的使命

那身体的白灰在火焰里,升涌,升涌

千万白蝶之灰,静旋于炉中,低音着今生之悲

 

那白灰即是您的今生之痛,最终蜷缩在小小的骨盒中

那辆凤凰车轮縠,仍在原地磨胎,而车在原地未动

当流淌白色血液的蒲公英与春天告别,当你整个投入

荒野漩涡

 

那便是我们覆盖着冰层,落满火山灰的一生——

没有梦想,没有定位,超越了理论极限的一生——

我们的大脑停滞了运转,巨星阴影将其笼罩,加速它

毁灭至终——

 

2015.6

 

注:

张文轩,(1955.9.17(阴历八月三十)--2015.6.24),河南平顶山市人,普通一线工人,一生老实、本份。享年 59 岁。出生于河南商丘,1963 年全家由商丘搬到开封,1970 年元月随父母搬到河南平顶山市。在开封上小学,在平顶山市八中上中学。1971-1975 年上山下乡,在平顶山东高皇炊事班做班长。1975 年招工进入平顶山市某国企,做普通工人,凭厂里发的票,买了一辆 28 型凤凰自行车,精心养护,出门代步骑行终生。其母王秀梅,1934 3 月出生,封丘县人。张文轩有两个弟弟,即三弟张文艺,二弟张文铁,亦因命运多舛,人生遭遇坎坷,已于上世纪 90 年代先后离世,其中张文艺系自杀(1996 ),其事记226

于我 1999 年的《弃儿》一诗。其弟张文铁(小名顺)因文革家庭变故受打击,离职平顶山市姚孟电厂后,终日街头乞讨流浪,不知所终。2015 6 24 日,张文轩遗体被放羊人发现于通往平顶山郊野四矿路旁一树林中,随身骑行的自行车已不见。2015 6 28 日在平顶山市殡仪馆上午九点半被火化,送别时只有几位亲人,以及逝者生前的几个好心邻居在场,厂方并无一人前来。张文轩生前在进厂不久,即蒙受重大冤案,被人莫须有诬陷为偷自行车罪犯,并有人刑讯逼供,将张文轩逼到厂部三楼,严酷追打之下,迫于无奈,张文轩从三楼跳下,从此精神受刺激,每天需要服用多片安定片,在没有事实依据下,随后 z 被强行送往平顶山北山劳改场劳改,中途因冤情不展,张文轩曾跳车。几年后,真正的偷车人再次作案,被现场抓获,经审查后,厂方才发觉张文轩所背负的巨大冤屈,随给予平反,虽然厂方为弥补错失,负责报销张文轩每日治疗所用的精神药物,看病时有时也会派车照顾,并安排其病退前从生产一线,调改到办公楼做送报、打扫办公楼卫生等清闲工作,但张文轩大脑已严重受伤,患上精神分裂症,一生被摧毁,终至英年早逝,为家人和亲友带来难以愈合的心灵哀伤,是为记。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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