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对一座山峦的默想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金刚经》

语言即世界

                ——维特根斯坦

人啊人：生命短暂，

而世界茫茫无边。

眼前隆起的一座绿色山峦

和从前一样完好

我的血液和它相互接近，相互探索。

并没有谁打碎基础

渴望似乎在重建，

众鸟携带那捆在

它们脚上的消息

几乎都与我无关。

面对青山，我就是遗忘，我就是旅客，

我难以将世界破译

哪怕是数不清的一切渺小的事物。

我不张望河流的下游，

而只瞩目山岗上的树林

看它们用利齿啮咬过往的阵阵清风

并将溶化的松香

送达我的嘴边。

我眼下像是即将被擦掉的

一种字迹，尽管我并不十分明白。

然而，我知道

我身后蜷缩着另一个身躯：

过去的我

与许多叛逆，

我就静坐于此地，心有千言万语。

我知道：因为生命有限

我们使用语言，

语言不是符号，是岁月，

一颗颗布满荆棘的心。

四周已悄然掠过

众多的生命

我还在静等什么：一个姓名？

语言是我的家，我还要在世界上游荡。

◎ 山峦

无边的绿色山峦，

起伏、绵延，

两眼之间一道荆棘光线，

还有河，还有桥，还有庭院。

遥远与近在眼前的

事物。

那保护我们的龙头榆

它的枝条使雷声沉默，

使闪电无光，

一股蔚蓝的风

掀起许多记忆。

山峦的呼吸和白昼的脉搏，

嗨，我又在被捕捉的太阳下行走，

依稀看到我们失去的统一，

在那些山峦的脊背上

承载过多少壮丽的晚霞——

那些包揽过日月星辰、

迎接过无数曙光的

山峦的脊背上。

然而

山峦还是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