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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北京文艺网诗人奖·西部荒野之旅散记——大漠、诗人、酒、人根峰、狼山、梦幻峡谷、矿坑、篝火野餐及其他

诗讯

2020-11-13 18:17:49

  乌兰布和沙漠在等待

  如果枯寂大漠上的黄沙有耳朵,它们应该听到:有一群诗人,正向沙漠奔来。大约一千一百公里以外,10月21日,上午9:30,北京,诗人们聚合了。



  荒漠甘泉

  
  脑袋铮亮的是艺术家、诗人杨佴旻,他也是北京文艺网诗人奖的发起人。


  红袄白发的是诗人多多,他是一位曾获得俗称“小诺贝尔奖”的纽斯塔特国际文学奖的中国大诗人,他喜欢大西北的辽阔,向往着这次大漠之行。


  穿花棉袄的是任月亮,一位出版人、译者,也是本文的作者。


  张杰和树才老师姗姗来迟。前者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纯粹”图书品牌创始人,人高马大,被大家戏称为“所长”,因为他颇具一位派出所所长的风范,实际上他是中国作协会员,搞文学创作的,日常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后者身形瘦削,温文尔雅,配上软糯的江浙口音,被大家戏称为日本人,实际上他供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搞法国文学和诗歌创作与翻译,曾获得法国政府颁发的“教育骑士”勋章。


  最后到达的是郭丹老师,鼎鼎大名的主持人,还有北京文艺网的摄影师安行和司机姬会利师傅。

  出发了。


  第一次发现河北省好大,它把北京抱在怀里,我们驱车出京后,怎么开都开不出它的地界。


  
  郭丹老师主持了半辈子节目,仍然忐忑,她不愿打无准备之仗,在车上打了个小盹后,就开始构思起次日将举办的“2019北京文艺网诗人奖”颁奖活动主持词来。她应该是我们全车人中心情最不轻松的一个。


  事后听说,在那个时刻,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乌兰布和沙漠里正刮着八级大风,狂风强劲,掠过沙地,高高地扬起了黄沙。


  诗人,在常人眼里是一群奇怪的人。“奇”自不必多言,“怪”是心加圣人的圣字,具有圣人之心的人才配称怪。在这个强调功用性的社会中,诗歌有什么用呢?诗人的价值又在哪里?


  一年以前,我和摄影师安行首次走进多多先生位于望京的家中去拍摄他的获奖纪录片,当时问了这两个问题。多多说,诗歌的功用是很低下的,甚至是没用的,但它绝对是一种价值,而且是一种真价值。它涉及到了语言,不只是我们日常的语言。它涉及到我们存在的价值,人的价值。当然了,今天如此强调诗歌的这种价值,可能不会得到他者的共鸣。



  一座城市缺少了文化就像缺了水的流动,是干涸的,缺少了可以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和滋养灵魂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诗歌也是一种“水”。


  沙漠渴望着水,在等待着诗人们。


  明天下午就要举办颁奖活动了。大风会不会停呢?


  驿站打尖


  当日晚,我们夜宿呼和浩特,在这里遇见了“一只孤单的老徐厌”和诗人乌尔根。


  一只孤单的老徐厌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听说他从年轻时就开始写诗,企业家多跟数字、利润、经营等等俗务打交道,企业家诗人当然也属于“稀有动物”。乌尔根是个极富才华又很搞笑的小个子,再次印证了“浓缩的都是精华”。


  呼和浩特的气候干燥,建筑物散布着且不高,街上行人和车流稀少,入目的风景不多。幸运的是我们入住了内蒙古饭店,从前台接待女孩前额的发饰到酒店房间的布置,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蒙古风情。


  
  一只孤单的老徐厌是真正的爱诗的人,在晚餐桌上诗兴大发,现场吟诗两首,博得热烈掌声。


  张杰老师看中了酒店房间里的一只腰枕。晚餐席间我吃到了一种奇特的蔬菜:细圆段、中空,入口脆爽又酸甜,打听了一圈后得知:这是藕葶。哦,作为一个出生成长在中南部多雨多荷塘地方的人,我居然在北方的内蒙古第一次吃到了藕葶,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它还可以吃。


  另外一个小插曲是杨佴旻老师丢了他的护照,不过他当时还没发现。


  一路向西


  22日,清晨7:00,一只孤单的老徐厌和乌尔根加入我们的队伍,大家分成三辆车,继续进发。


  一路向西。


  阳光更好。天更透、更蓝。


  过达拉特旗。过巴彦淖尔。过磴口县。


  生长在大风吹的环境里,内蒙古的树一边努力地向上生长,一边让枝叶抱拢着树干,就像人用胳臂抱拢着肩膀。


  秋叶斑驳的树。枯黄的草。野草簇生的沙地。不毛的沙漠。


  姬会利师傅是一名有经验的老司机。他每到一个加油站总要停下来加满油。他载着我和主持人与摄影师最先抵达目的地——阿拉善左旗乌兰布和沙漠里的沙恩国际酒庄。


  
  在大漠里盛情迎接我们的是诗人奖承办者蒙地诗社的诗人西凉,阳光艺术公社的于勇强、刘敏夫妇,酒庄庄主安益良先生,以及当地文学、诗歌及朗诵协会的负责人们。西凉很高大,一看就是北方汉子,兼具运动员气质。刘敏和当地的女同胞们都穿着长袍子,戴帽子,这可能与气候干燥和风沙大有关。


  沙漠拥抱诗人:人类史上绝无仅有的颁奖活动


  下午4:00。


  2019北京文艺网诗人奖颁奖活动就要开始了。


  
  沙漠躺在酒庄的后面,静悄悄的,阳光灿烂,天空湛蓝。风微微地吹,扑面不寒。前一天有人戏言,今天大风停不停,适不适合颁奖,就看活动发起人杨佴旻老师人品好不好了。


  沙漠边缘,马头琴奏响了,响亮的歌喉唱起来,人们从车队上下来,戴上洁白的哈达,喝干献上的美酒,坐上专用车几经起伏到达沙漠的腹地。现场已经准备就绪,摄影机已经架好,无人机在上空巡逻着抓拍。




  
  这是一次独一无二的颁奖仪式。无限的空间提供了一切显化的背景,天、地、大漠又提供了人类活动的背景。


  主持人郭丹说,本次颁奖仪式因为疫情推迟而选择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举办,不仅是北京文艺网总裁杨佴旻和本届获奖诗人多多的一拍即合,它更彰显了大自然与多多灵魂的一种交融,多多正是一位让诗歌变得浩瀚的诗人……


  
  北京文艺网诗人奖发起人杨佴旻老师说,乌兰布和蒙语是“红色公牛”之意,在这样的地方举办诗人多多的颁奖仪式,是在全球化时代的寂静小憩,是向诗歌的地理学和民俗学致敬,更是对个性被压扁时代的挣脱。


  
  提前一天乘坐飞机赶来的北京师范大学诗歌研究中心主任谭五昌教授发表了对多多诗歌的评价,并说:这是人类诗歌史上绝无仅有的诗歌盛典。


  
  树才老师致了几经斟酌的颁奖词:……诗人多多在其近50年的创作探索中,无疑取得了最具启示意义的文本成果。其诗情之真切,就像愤怒的烈火;其诗艺之精湛,又如闪光的合金;其诗境之开阔,堪比大漠和蓝天;其诗心之坚定,令生命的气血贯注入每一行诗句。多多诗歌的精神密度和情感强度,他围绕一个核心意象展开的词语舞蹈,他对人类命运的忧心和思索,给当代诗人树立了一个新的标高。鉴于此,特授予多多“2019北京文艺网诗人奖”。


  
  企业家一只孤单的老徐厌发表了真性情的简短演讲,结尾不忘“拥抱现场所有的美女”。


  
  诗人西凉引领着多多先生踏上一条用长布在沙漠上铺出的甬道,走向沙漠更深处。长布上印着多多的一首诗《我在沉默者面前喝水》:


  我喝最轻的,一句话

  一段生命,不属于

  不呼喊,也不低语

  我在最低处

  挪动词,我因挪动

  而拥有广大身世

  大大小小的盆盛着雨声

  把我的沉默也喝下去

  我跪在无心的地点

  无人处,已无羞愧

  无人已是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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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说,这首诗很契合此时此地和他的心境。他说,“诗到沉默为止,沉默和语言哪一个更博大呢?哪一个更深呢?看看这片沙漠,它是沉默。沉默也是一种语言,沉默不是空白,沉默恰好是语言之必须,没有沉默,就没有语言,诗从沉默开始,也将在沉默中结束。”


  乌尔根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色蒙古传统服饰朗诵了诗。秋雨霏霏朗诵了多多的《阿姆斯特丹的河流》。蒙古小伙儿展开了饱满的歌喉。香槟打开,泡沫溅出。沙地上泼墨作画。




  
  大家喧闹着。沙子是沉默的,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声音又会变成无声,最终融入无边的沉默。我们常常会忘记那个宏大的背景:没有边界,没有声音,却孕育一切,容纳一切。


  
  夜宴和美酒


  近水楼台先得美酒。晚宴开了酒庄出产的最好的酒。酒庄庄主安益良说,这是沙漠里种出来的葡萄酿成的酒。干白、干红、冰酒,三只杯子一溜摆开,每喝一款酒,我总想,这滴滴都是沙漠之露吧。更难得的是吃到了沙漠鱼,肉很韧,耐嚼,有弹性,很香。记忆中外婆烧的鱼是最香的,她会从集市上买来各种小野鱼,先煎再炖,我吃的舌头都会咽下去。


  蒙古族的民间歌手继续为我们唱歌、敬酒。每个人都点了一首歌,我又喝了三碗敬酒。在晕乎乎的状态中,听到张杰和郭丹老师深情地合唱了一首《三套车》,把我又带到了俄罗斯去。


 沙漠温柔又纯净


  23日清晨,7点钟醒来,感觉神清气爽。每每宿在木屋中,次日总是头脑清醒,元气饱满。人和大自然是相交的,木质的房子没有阻断天地的气在暗夜中进入人体。


  窗外,光芒耀眼。一轮朝日像个明晃晃的白镜子,在湖泊上向我反射来无数道光线。我打开阳台的门,想看看太阳,呼吸一下清晨的空气。一股强大的冷风把我吹回屋里。阳光很强,空气很冷。我隔窗兴叹。


  
  沙漠给我的感觉是两个字:纯净。沙漠里的一汪汪水、一个个小湖泊,宁静又清澈,像楚楚动人的眼睛。听说昨晚吃的沙漠鱼就是在酒庄人工小湖泊里养的,会不会正是我窗前的这一个湖呢?


  远方,稀疏的树站成一排排,斑驳的色彩,挺拔的形态,很美很温柔。


  酒窖和笔会


  今天上午我们参观了酒庄,下到了酒窖里。去年出版品酒大师罗伯特·帕克的传记,我曾专门学了点品酒,这次是隔着储存和发酵的装置、橡木桶,去想象一只葡萄变成美酒的旅程。



  
  在沙漠里种葡萄,这体现了人类开发自然的力量,也让人惊异哪怕干燥的沙漠也可以挤出乳汁来。那些葡萄,从出芽、开花、结果到采摘,接受了直射的阳光的热力,亲吻了沙海里的热风,颗颗饱满又高糖分,最后凝成汁液,缓缓地流下了人类的喉咙。


  回到地面上。宣纸已经在案上铺开,中国画颜料也已备好。树才老师先写了一个字,杨佴旻老师琢磨了片刻,添了一个字,他们俩合创作了一幅书法:“有道”。


  有一种美是水墨和宣纸之间的化学反应。我看到杨佴旻老师用水稀释了颜料,拿着大笔刷把淋漓的彩墨汁滴到宣纸上。墨与纸相遇的那一刻,墨活了,顺着纸的肌理扩大、延伸,氤氲地、朦胧地,色彩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我简直惊呆了。在这种自由的创作中,真正的创作者也许是水墨和宣纸,人仿佛是次要的却又不可或缺。


  
  笔会的当儿,树才老师在沙漠里捡到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他和张杰老师要赶飞机回去,谭五昌教授在前一天已离开。


  剩下的人移师乌海市内的兴泰蓝海名都假日酒店,我的房间窗外就是黄河。杨佴旻老师发现他的护照丢了。这家酒店的大堂保安好奇心旺盛,他凑近去看杨老师的头上究竟怎么啦:百会穴处长了一个肉髻,在人群中可谓几百万里也难以挑一。


  晚餐十分丰富,自助取餐的食物多不胜数。多多先生感慨,在沙漠的边缘冒出来这么一家有这么多好吃的饭店简直是个小奇迹。


  晚饭后,西凉陪伴多多先生和我在黄河边散了步。黄河流经乌海,被人为加宽后变成了乌海湖,流出后她又叫回了黄河。再后来,大家不约而同地聚到酒店大堂,休息闲聊。


  
  穿沙之旅


  24日。今天要穿越沙漠。姬师傅很担心他的车会陷进沙子里。


  西凉富有越野经验,他曾经徒步穿越沙漠,也带出了同事岳楠的野外生存爱好。勇强和刘敏擅长户外露营,这次带足了野餐装备。


  三辆车,十来个人,驶上穿沙公路。


  
  一条公路,劈开沙漠,延伸啊再延伸,向着远处。它方便了人类,却破坏了生态。路两边架设了铁丝网,会拦阻动物们自由地穿行。两边的黄沙窥伺着路面,伴着风侵略到路上来。为了固沙,路两旁种植了我不认识的植物,也许是梭梭,它上面可以寄生苁蓉,一味中药材。干涸的环境里,每一滴水都很珍贵,人工埋了一道道线串起来这些种下的植物,用以灌溉,据说这种技术叫滴灌,来自以色列。


  
  我们渐渐驶入了无人区。手机没有信号,高德地图也丧失了导航功能。左拐还是右拐?全凭人的记忆来指引。西凉发挥了“头人”的作用,他用手台指挥其他两辆车,乌尔根和我同车,时不时聆听手台,不忘“抄收”。


  穿沙公路已深入沙漠腹地,时不时地被黄沙侵蚀掉半边路面。沙坡越来越高大柔美。金色的沙浪啊,你不是金黄的,而是熠熠生辉的浅金。你的曲线是风勾勒出来的,一波又一波,每个弧度都那么完美。男人们形容,这曲线就像女人的身体。事实上,女人的躯体哪有这么神圣并泛着金色的光泽?


  我们停下车,跑到沙坡上嗨了一把。风很大,费力才能抓住诗人奖活动的旗帜,欢呼雀跃,在沙地上定格。多多先生头天晚上和乌尔根畅谈到凌晨两点,此刻在打盹,错过了这美妙的风景。


  
  人根峰


  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人根峰,位于磴口县哈腾套海苏木西25公里的沟内。相传伏羲和女娲曾在此处造人,后把他们的生殖器留了下来;穆桂英也在这里拴过马,后生下了杨文广。


  这一带是丹霞地貌。远远望去,人根峰仿佛是在山崖平面上刻出来的,与山崖一体。走到最近处,才发现它的独立的。为了寻觅拍摄它的最佳地点,乌尔根像蜘蛛人一样攀岩走壁,杨佴旻老师紧随其后,后来甘拜下风。


  多多先生行过一座“涂了胭脂的小桥”,到达观景台,坐下来闲适地嘲笑这一群不辞辛劳远道而来膜拜这根原始生殖图腾的当代都市男女。





  毛驴对话乌尔根


  从人根峰上下来,我们进入一条山道。山陡,道路盘旋。此地产矿,一辆辆大卡车呜呜地开过来。“头人”西凉指挥大家在盘山路的高处停下来,下车后跳跃着穿过路面,跑掉对过去观赏这“会当凌绝顶”的大山风景。我没敢下车,看着他们玩。最后,多多先生招呼大家回来,上车开路,因为“每一辆开上来的大卡车司机手里都捏着一把汗,看到我们停在这里占了半条道”。


  下了山,西凉打前锋去找野餐地点,我们跟上。先是看到山坳里有一处房子,好似牧民的家。大家到了那儿,有屋,有羊圈,有毛驴,但没有人。羊圈里有好多只羊。我说这是绵羊,别人告知这其实是山羊。乌尔根在这里好像与一只小毛驴重遇了,只见那只毛驴扑闪着一双哀怨的大眼睛,质问他:“这么多日子、500多年,你去哪儿了?”


  
  一只孤单的老徐厌,一位诗人企业家,比诗人还像诗人,他经常神龙不见首尾,此刻冒出来说有事先走一步,临别赠了杨佴旻老师一支箭:硬挺轻巧的杆,锐利的金属箭矢,确实是一支蒙古人的真箭。那只箭,是他在阴山上捡的。


  狼山帐篷野餐


  离开牧民家,我们继续寻找野餐宝地,最后选定了狼山的一个山坳。与南方的野餐地相比,这里少了水,少了绿荫,少了舒适宜人的气候。去江南,我们看的是人间;来西北,我们见的是天地。


  西凉迅速地支起了一个帐篷。刘敏,一个敏捷又少语的女人,麻利地准备起野餐的家什。食物是预先准备好的半成品。郭丹老师和多多先生背地里给刘敏取了个外号,“土拔鼠”,因为她总是穿着一身长袍,眼神很机警,默默地为大家拍照,又似乎照顾着每一个人的需要。她有着一股独特的气质,安静又机敏。勇强是个摄影高手,他给郭丹老师照了好几张站在车门边又飒又美的照片。安行跑来跑去,把摄影机架好机位。我们的行程,会被他记录下来,剪辑成纪录片。


  一个男人驱车过来,好奇地看看我们这群人,打了个招呼,又开走了。他是不是刚才那栋房子的主人呢?这里的人嗅觉灵敏,很快就会发现外来者。


  野餐是在帐篷里吃火锅。大家吃的很饱,还喝了点酒,又吃了帝王蕉。





  走出帐篷,太阳已偏西。喝过酒,我有些犯困。他们说,还得去下一个景点。


  西凉几分钟就把帐篷缩小收回囊中,这一幕颇似孙悟空把金箍棒变、变、变、变小插入耳眼中。能带走的垃圾都带走。麻利收拾,出发。


  梦幻峡谷


  到达梦幻峡谷时,太阳已经西沉了。这是一块奇怪的地方,位于阿拉善左旗敖伦布拉格镇境内的阴山,仿佛是由红色的松软的沙石构成,而且经过侵蚀,沙石的形态面貌极其多样。可以乘坐导游车进入深处。多多先生和姬会利师傅不感兴趣,没有跟我们同去。


  峡谷里安静,无风,很湿润。西凉说,没有划为景区管理前,他们经常来这里野餐——这才是野餐的天然好地点。峡谷里生长着少许植物,枸杞、白刺等。美国大选正酣,有一处沙石颇像人头,有人说这是特朗普,我却觉得像一个扭头的希腊女神。不同形貌的沙石在不同人眼里是各异的风景。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母门洞”,它像一个母亲张开盆骨,在等待一个崭新的生命。杨佴旻老师特地跑过去看。在地域上,奇特的是有人根峰的地方,不远处就会有类似女阴的自然奇观,仿佛造化在特意安排这种阴阳交合。


  天黑了。有一段峡谷是一线天,一弯月亮挂在上面,看着我们这群留恋贪玩的人。


  夜奔遇见白狐


  天黑透了。我们又驶上穿沙公路。返程二百多公里,黑漆漆的,没有人,没有信号。西凉领路,手台指挥,和我同车的乌尔根继续“抄收”。


  我们的车落后了,原因是司机师傅杨佴旻想听听歌。捣鼓播放音乐的当儿,就落下了不少的距离。前面黑漆漆的,前车已经看不见了。紧急呼叫前方等等,前方也很担心我们这辆载着大艺术家和大诗人的皮卡掉队。追了半天,三辆车在一个加油站里相遇。


  重整队伍,继续进发。


  夜间的沙漠很安静,除了我们行驶的声音。偶尔,对面有车开过来,孤零零地向着沙漠深处驶去。我很奇怪,这么晚还进沙漠。乌尔根说,这些人都是当地人,吃过晚饭喝过酒的。这条穿沙公路上没人查酒驾。在内蒙古,不少司机都晚上喝了酒开车上路,因为半个人也遇不到,即使出了事故,损伤的也只是自己。


  西凉提示有白狐,别轧到。前面已驶过两辆车,我们看到路面上有一个白色的东西。沙漠白狐很罕见,它究竟是活的还是死了?事后大家讨论一番并不确认。


  导航终于搜索到了路线。手机有信号了。城市的灯火就在前方。


  在一家饺子馆吃了些饺子和小菜。玩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多多先生建议,明日不跑那么远了,就在城市周边玩玩。


  盖娅的泪滴


  24日,乌尔根清晨告辞返回呼和浩特。我们今天的节目是去看矿坑、岩画和户外喝茶。


  此地是“乌金之海”。从事煤炭行业的同行者告诉我:有人走路,踢了踢土,扒了扒,发现下面有煤矿。于是,夜里有车队,有人队。一夜之间,路的面貌完全颠覆,煤也被挖走了。这一夜,可以赚到五十万元。


  车在颠簸的路面行驶,我们进到了矿区。远处有开炮声,有炮弹炸后腾起的烟雾。地面上的石头很酥,用脚一踩即碎。走上路边一个土坡,眼下是一个巨大的坑,深深的,最底部是一汪碧水。地球母亲盖娅是一个巨大的活体。这是人类在她身体上挖出的一个伤口。那一汪碧水仿佛在诉说,看,人类伤我以痛,我仍然给他们看到风景。如果人类不加收敛,变本加厉地施害,盖娅会不会震怒呢?



  
  过了矿坑,往里走。数辆车堵在狭窄的路上,一辆辆地艰难错开穿行。路两边是山崖,很多孩子爬上去,叽叽喳喳地玩儿,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哦,原来这里就是岩画区。


  我们没有停车,继续往离开,来到了杨大叔的地盘。


  大地上的天然治愈色


  杨大叔是一个牧民。他家就在此处,养了绵羊、猫,还打了一口井,井边的水槽盛满了水。他有黑泛红的脸膛,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也弄不清楚他是汉人还是蒙古族人。接下来的山坳属于他的牧场。我们进去需要得到主人的允许,而且穿过栅栏后别忘了给关上,防止他的牲畜走丢。


  车轮碾着石块,驶进一个山坳。山坡上生长着一簇簇植物,西凉说这是濒危的物种。


  刘敏他们选中了一棵树下摆开了野餐桌,摆上水果和食物,再烧开水,泡茶喝,再熬点粥。多多先生、郭丹老师等人舒适地坐在野餐桌旁。杨佴旻老师和西凉的探险欲强,他们又开车压过崎岖路面往深山里去。




  我被这里的美吸引了:你看,那山,裸露山体的颜色和肌理仿佛是一幅中国山水画,有着天然的做旧的颜色;还有那树,每一棵从岩石地里长出,生命力强劲又坚韧,枝干疏密有致跟山体是如此和谐。更惊人的是地面上的石头:一块块,土黄的、烟青的、赭红的、五彩斑斓的,天然的大地的治愈色系啊,直接粉碎了做成颜料都很美。我每种颜色捡了一块石头,足足十一块,它们到了城市里的家,会变成案头摆件、镇纸、花草的伴侣和枯山水的造型。



  
  篝火围谈


  起风了,有点凉。


  不知谁捡石头垒了一个圆形的灶坑,捡些枯枝丢进去,用打火机点燃。干燥的枝条呼地就燃烧了,热力烤着我的脸。多多先生和其他人也移座篝火边。


  钻木取火真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加速了人类的进化。这热力如此天然,活泼泼的,比太阳晒出的暖儿更直接地钻透毛孔。给我火,给我风,给我野兽,给我茅棚。被篝火暖烘烘地烤着,我有点儿体会到了原始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跃时那种快乐。


  山坳里的枯枝很多,有些树整个枝条都枯了。只要续点干枝,你就不用担心篝火会灭。杨佴旻老师和西凉回来了。大家在篝火边坐着,谈谈诗,又喝了点白酒,从脸庞到胃都是暖融融的。




  枯枝将燃尽,富有经验的同行者拿石块封住了灶坑口,这样灰烬就不会乱飞,也不会引发山火。其实有点可惜,如果来点玉米、红薯、土豆往灰烬里一丢,过一会儿就会焦香四溢,扒一扒就可以吃。


  枯木顽石也有着微弱的意识。Ade,我的治愈系石头们!Ade,我的篝火和山风!


  三叶虫化石与岩画


  返程时我们又经过了岩画区。勇强指给我看一只三叶虫化石,亿年的时光已经被凝固在了岩石上。小时候我曾在一汪静水里看到一种椭圆形虫子,上面是层软壳,前面有2根很长的胡须,体长四五厘米,很像三叶虫。今天,这种虫子还存世吗?


  
  我们几个爬上山体,凑近岩画。杨佴旻老师验明正身后,声称这岩画并不够老。郭丹老师在高处战战兢兢,恐惧地不敢下来。摄影师安行却身形矫健,攀上攀下如履平地。


  
  工作室与玫瑰烤鸭


  晚饭前,我们去了勇强和刘敏夫妇的工作室。室内洁净宽阔,古典又雅致。一楼的长桌上有一簇干枯的白刺,是从沙漠里捡来的;二楼有喝茶聚会的长桌,架子上摆着从沙漠里捡来的玛瑙原石。


  刘敏泡上茶,多多先生和西凉等人谈论诗歌和诗人,兴致高昂。


  稍后我们去晚餐。服务员端上一道烤鸭,请杨佴旻老师给烤鸭剪彩,方法是戴上手套,猛拍服务员手中一只事前用干冰冻僵了的玫瑰花,“啪”的一声后,玫瑰花碎了,花屑洒满了烤鸭的全身。说真的,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在西北乌海第一次见到给烤鸭剪彩。


  相聚的最后一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除了忠于职守的姬师傅滴酒不沾。我喝高了,有点晕,又想笑又想睡觉。


  返程


  离别最好的时刻是意犹未尽。勇强在朋友圈发了一首小诗:


  所有的相遇都必将发生

  在北方的山谷

  篝火把人性点燃

  一块石头灼伤了手指

  机智和笨拙小心翼翼地聊天

  艺术家用自己的眼睛解读世界

  赞美和诅咒不过是风的涂鸦

  老人们说

  只要活着就是幸运的

  除了我们

  谁会记得乌兰布和沙漠里

  那只白色的狐狸?


  24日上午10:00,西凉来酒店送我们出发。杨佴旻老师决定改道回京:两辆车,六个人,他载着我和多多先生,姬师傅载着郭丹和安行。


  荣乌高速公路上车少,也不到人。两边都是沙地、草地、黄土高坡,植物生长很困难。接连经过好几个服务区,居然都吃了闭门羹。


  乌尔根找到了杨佴旻老师的护照,在内蒙古饭店的抽屉里。


  晚上在山西朔州打尖,入住的酒店俗套又土豪,房间门牌都设计成铜钱样子的,简直是财迷心窍。晚上吃了张飞火锅,山西的宽粉条很好吃。


  25日清晨,从朔州往北京进发,途经应县木塔,我们过去参观。木塔伫立了千年,已稍稍倾斜,好在还保有着原色,没被刷上一层新油漆。有不少鸟从塔里飞进飞出,据说它们是“鸟医生”,吃掉害虫保木塔。木塔里面是一尊巨大的佛像。我买了一只木塔的模型和一只铝线编成的亮晶晶宝葫芦。一行人在景区饭馆里吃了面,杨老师请店老板帮忙买了一大箱山西陈醋。


  又经过悬空寺,远远地看了一眼,没下车。到达河北才看到山体明显地有了绿色,草木茂盛起来。进入北京地界,一下子感觉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我们回来了!


  路上涨了见识


  21—26日,这六天总与人同车,听他们交谈,开了不少眼界。


  原来,老北京人爱说的感叹词不是“哎—呦—喂”,而是“咦—呦—喂”——拖着长长的腔。上世纪70年代,北京小伙儿当街搭讪追求陌生女孩儿叫作“拍婆子”,你可得瞅准了,别一不小心“拍炸了”,被她惊呼“抓流氓”,你犯下流氓罪那可得了?!还有,“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狗腿子”应作“勾腿子”,因为保定府人在明清时特别擅长摔跤勾腿。


  再有,如果你不知道杨佴旻老师的名字“佴旻”(er’min)两个字怎么发音,只要含含糊糊地喊“耳鸣”(er’ming)就行了,简单好记。


  回京已经半个月了,写写停停,一本西行流水账,是为散记。





  
月亮


  2020.11.12,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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