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王家骆 于 2015-5-10 05:53 编辑

【一】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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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什么剪栽
窗外那湍急而凶猛的绿
做这个黄昏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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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迟疑的四月，
适合安装一扇淡然的窗子
取出心室内
供奉多年的俑者或者仇人
让他们与献媚的词语
在时间的胃里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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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蛙鼓 这池塘公开的乐队
已提前服过立夏的药片了
铁板烧和啤酒鸭
不能在吃了
那就在蝉鸣到来之前
躺在暮色
为你铺好宽大的婚床上
生一场 春天该生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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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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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从四面杀了过来
埋伏在屋顶的风
奏着 黑色的鸣笛
震落你 枝头晾晒的羽毛
这些年， 你用青铜色的翅膀
起飞，着陆。
在帝国长长的夜晚 收复失地
“子时锋利啊，
你看到 黑色的砧板上 尸骨如山
其中有一具
必定是你的或者我的
你听见，骨头在骨头里悲伤
无数个鼾声如雷的骨头
吹着朽腐的气泡
你在夜的深处，
和涂满绿色的伊人 对峙
薄薄的月下
她微睁的眼里 布满弓箭
把你的人间
狠狠的白了一下
这时，风吹动窗外那片竹林
蛩鸣嘎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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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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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梦冷于灯火
只因蘸墨的青袍
裹不住颤抖的翅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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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只黑蝴蝶
在午夜的寂静里 集体死去
那时，你被窗外的菊花
怒放时的低唤声惊醒
你听到有人:小爱，小青，...不停的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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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叶的坠落
足够敲碎这个夜晚
他在你的窗台上翻了个跟头
跌跌撞撞的又飘向远处
像个追赶亡魂的人
逃出你的身体。
而月光正好穿过玻璃
照在你刚涂的一首小诗上
四十只
扇动着翅膀的黑蝴蝶
伏在彼此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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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种黑赠给另一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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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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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说：如果有了褪鳞的念头，
那便是有了上岸想法。
这个春天，
你管云 叫作狮子或者鹿
说完这句话，
内心的马突然心生悲凉。
他把头 低进石槽里的夜晚
不停摇动着尾巴
它摇动尾巴
犹如你
试图抖掉往事的碎屑
草色新绿，马却瘦了
他复踏的前蹄 敲打着键盘
于是你吆喝：亲爱的脱去缰绳，鞍具，
以及破损的蹄铁吧，
脱下皮，骨头，去撒欢吧！
隔着这瓷质的夜晚
马眼里闪烁着露珠的心思
你却在谙想的草原
甩一把 抽打自己的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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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水调歌头(新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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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雨水暴涨
过多的河流身患哮喘
雾，漫上你堤柳青青的岸
你不再对远方的人说起
：“水草日渐纠结的深处，
游鱼的踪迹，
消失在内心的涟漪之外
你只是在 惦念的黄昏里
蹙起了远山的眉。
百花矜持的对岸
谁在木棉花开出的火里，
打造那首剑器近？
去年的窗口，卷帘人的离去
荒芜了疏影的隐约
你有理由，掀开怀念的帘子
啜饮杯酒制造出黄昏的情绪
一种疼把另一种疼灌醉
而你只是
把喝空的啤酒瓶
倒立在宋朝的栏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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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怀家寒食夜，中酒落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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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方的这些年
你选择
窗口面北的出租房安身
时常用一杯
鸟鸣滴进窗口的黄昏
勾兑壶中夜色的浓稠
这时，你总能听到
枝头那朵杏开素面的女子说
:“用那片乡愁清翠的云，
擦拭你潮湿的镜片吧。
你抽烟，呆望，
在雨水滴答的檐下
摘下眼镜时
涌出一片
抖动着北去翅羽的鸽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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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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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果实呈献给人间，
把叶片归还给大地。
万物––
将谢罪于一场盛大的死亡
这个清晨
一棵梨树对一棵苹果树如是说。
霜，做为一道加急的律令
并没有喝退 那些偏执的枝条
你看见––
他们正举着青干的叶片
向你挥手
这时，雁阵推搡着浮云
擦拭着––天空
这蓝色的玻璃穹顶
一条穿园而过的河流
经过你时
突然用暗哑的波涛发问:“风在呜咽，还是悲鸣？
而你坐在石凳上
像一个缄默的旁观者
一会儿 对着没有落地的梨子咧嘴
一会儿 望着有虫眼的苹果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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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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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天
虫眼，是抵达果实内心，唯一的密道，八月，你弓身，低伏，在坐北向南的洞口，吹一把破旧的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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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们将在霜后立死，谷物，豆类，在链枷屈打成招下，说出叛逆的词语，祖国的田野，空虚的只剩呜咽的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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呷一口轻霜，你便把手，往季节深处伸了伸，你摸到秋天薄薄的锁骨，和把鸣镝悬挂在翅下的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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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走果核，必定会遭遇那头虫子 你必须在大片的耻红里，一叶障目，在果实羞红的一面，叶片纷纷起身跃下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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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皱眉，止步，回首，在失语的河流边原地打转，雁阵逼过来了，后面紧跟，一场大于原罪的霜雪，你说:穿过我吧，淹没我吧，这死亡的季节，我不能，死一样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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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容易受雨水的教唆，在清晨或者黄昏，长出蘑菇，木耳，苔藓。而你不得不，用针扎破若干年前的气球。
日落胸谷的黄昏，你站在笺纸的一角的坡地，甩鞭，吆喝。听嘚嘚嘚马蹄敲打着怀念里幽暗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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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任由内心黑色的羊群，流动在黑色的山坡，开出黑色的花朵。黑月亮照着辽远的草笺，草是黑色的，河流是黑色的，远处的群山也是黑色的，我黑色的羊群撒欢，打滚。吃饱了卧在一条黑色的河边，对着哗啦啦的流水，咩咩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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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羊群与黑色的行云，在水里互为漆黑的倒影。籍着堤岸黑色的篝火，怀念三千里之外的炊烟下，那棵杏树，某说:芒中过后他便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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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烧，咳嗽，打喷嚏，无数次念叨那句:明月低于你的屋檐……你刮痧，拔罐，除湿热，所有的美好都美好过了，说完这句，天空似诺大个湖，悬挂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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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间灯火未眠房子来说 我，只是一件摆设，你对着窗口那棵法国泡桐说:落吧，落光了就省心了，这些年，你这异乡的兄弟，不也入乡随俗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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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陡峭，湿滑，幽深。你正好符合了落叶的身份，你说:该落了，于是你盘膝，敛眉，扳着那张由深绿日渐转黄的脸，从黄昏到黎明里降落，从黑向白里落。在落的过程中，你旋转，纠结，温习死的内含，落到底，天也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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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又得从黎明到黄昏里上升，从白往黑里升，你升，用无羽之翼，拍打，抖动，这蓝色的穹顶呵，多像忧郁的坟，你说天色将晚的这些年，你是在上升和坠落里，死了一样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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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捅破这漆黑的夜，这黑色的胆汁，将会淹没你人间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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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杀鳝与养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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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说:“杀鳝者，要用心无旁骛，对付所有的滑”
我想:养鹤之人，应学会用气定神闲，扎篱养菊。
杀鳝者胸有利器，眼里有枪，
他杀掉的
不只是鱼字的偏旁，
他要杀的是
披着善字部首的字，
西风的杀戮声里
他得到雁阵向南溃败情报
又一次把菊花
插在异地伤口密集的部位
在月下
亮出埋伏在文字里的兵马
扣动锈蚀的扳机
把密集的鸽群
射向遮蔽世相的云们
云们只是藏着密谋雨滴的棉球
被风的骨指推来搡去
黎明时
人间的天空又一次
被擦的於青
养鹤之人
在这个秋天的大雾里，
学会使用低沉的咆哮，
以及蝉撤退时，留下的悲鸣，
在虚设的山头
弓背，怒目
瞭望三千里之外的炊烟
他等待
那个用菊黄入酒的人
用奔雷之手
打开胸谷
町洲，月光，可以假设
而鹤迟迟未来
他用单腿
立于内心的湖边
引颈，起舞，长鸣。
在世俗的对面以茅为舍
昼夜扎篱
当他摊开两只沾满泥巴的手
说完那句:思念的流水，决了异乡的堤时，菊香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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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最后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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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蝉鸣尖锐
云集在所有枝头的风
一遍又一遍 阅读
从出租房里 搜来的情报
当念到署名时
我透过叶片上的虫洞 看到
把悲伤
装进幸福信封里的人
正从邮局出来
他抱拳，对我说：
兄弟，这些年，
我用恨来爱这个世界
同窗十年的日子里
他是那朵行走的云
携带着
流浪的雨水
影子是
在阳光下
缩写成一副漆黑的素描
摇晃在这最后的夏天
等待着
那一声清凉的马哨
被西风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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