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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书恺:互联网时代的抒情诗人 ——《预言》,是一座原始森林

诗歌理论

2022-02-17 11:23:33


互联网时代的抒情诗人

——《预言》,是一座原始森林

黄书恺

诗人是在世界的黑夜更深地潜入存在的命运的人,是一个更大的冒险者;他用自已的冒险探入存在的深渊,并用歌声把它敞露在灵魂世界的言谈之中。

——海德格尔

诗人李庄开始创作这首长诗时,他并不知道瓦尔特·本雅明曾经怀揣着一个“用引文构成一部伟大著作”的野心。随着1940927日瓦尔特·本雅明被迫自杀于法国和西班牙边境小镇波特服——他服用了大量吗啡,用以躲避德国纳粹的迫害——他心中的引文之书至死也没有编撰出来。我多么期望这部伟大的野心之书已经完成,就像他的《驼背小人——一九〇〇年前后柏林的童年》藏匿于巴黎图书馆,四十年后重见天日,他的“引文之书”也许正沉睡于哪一个图书馆或哪一个私人藏书的书架上,但愿有朝一日,我们能够看到它,那将会是世界文化史的一件大事。

李庄用近乎与瓦尔特·本雅明想法一致的结构,正在创作这一部在我看来具有史诗气魄的诗篇。“在写这首诗时,我想起我早年写的一些短诗,插到这首诗中,竟然如此贴切。”李庄说,“其实原来的写作,都是为这首诗做着准备。”一首近乎准备了大半辈子的诗,是一首企图成为整体的诗,又是一首永无止境的诗。就其创作手法的敞开性特点,似乎每一个有心的读者,都有可能成为其作者的一部分。这是当初瓦尔特·本雅明的想法吗?真想约上诗人李庄,穿越时光隧道,抵达那个法兰西和西班牙接壤的边境小镇,用我们的真诚,去阻止他吸食吗啡的疯狂。我们完全可以喝红酒,喝得大醉,暂时忘却该死的纳粹和由其逼迫的无处可逃的逃亡。在这种情境里,我们能够心平气和地谈论“用引文构成一部伟大著作”的野心吗?我们能把《预言》送给他,让他评价一下这是不是当初他心中所思之书吗?

当《预言》以网络为平台进行展示后(在网络上,目前已被“和谐”了从“带上圆明园、故宫、罗马圆形斗技场、凯旋门”至李庄的诗《和费尔南多谈话》。这一部分是对纳粹、红色高棉、当下不公正的生活现实、当下世俗文化、当下世界和当下中国的政治生活、性生活,等等现象的介入和批判,深刻揭示了当下生活其实是历史的一次次重演,其荒谬、残酷、无奈,就像马克思主义哲学所描述的“螺旋式上升”理论那样,今天的技巧手段更加让人眼花缭乱),我曾断言在当下不会有超过二十个真正懂它的人。其实我是想说,这样一首具有文本开创性意义的长诗,是完全区别于此前所有诗歌写作的尝试,就像当初艾略特的《荒原》所发生的震撼,其实震荡波一直延续至今,但是到底有多少读者不借助于那些连篇累牍的注释,而能完全理解并接受《荒原》?《预言》所包含的信息量更大,它对当下生活介入之深之广,对人类历史(尤其是政治史)的反思和批判,都超越了此前诗人在一首诗中的思考。

一个大诗人,必须最少有一首与他大诗人的名气相当规模的诗,试想庞德如果没有写出《诗章》,聂鲁达没有《诗歌总集》(也译作《全部的歌》),那他们的大诗人体量是不是会大打折扣?

一个开风气之先的诗人,他身上的叛逆所带来的对旧生活旧秩序的荡涤和摧毁,就是建立一种全新的生活,任何循规蹈矩,在他这里都是“街垒”,他必须将其摧毁。他所代表的当代性“恶灵”形象(所谓“恶灵”,就是“摧毁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人,李庄曾说过“诗人都是左派”,“社会需要民主,艺术需要独裁”),其实就是未来生活中的英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每一个真正的诗人都在创作属于他自己同时也属于未来新人类的《预言》。一再翻阅这首长诗,一再感受作者若一个历经磨难而心仍然炽热的人,在向众生向未来宣讲他的思想,他所经历的生活,他站在山之巅又同时站在众生之中,他的声音穿透喧哗穿透历史的、当下的重重迷障,发出神授(自然)之光。诗人自己反思这首诗时,他说:

“在我眼里,天体运行,自然现象,火山爆发,地震及洪水灾害,文明及文化现象,一战,二战,原子弹,苏联大清洗,中国文革,红色高棉,宇宙飞船,智能机器人,相对论,量子力学等等等等事物,都是诗,是大诗,虽然其中一些东西我非常痛恨,但它们同样让我感受到存在的伟大,它们是真实的诗,发生的诗,它们不善不美,但一个诗人目睹,体验之后,诅咒之后,是否要超越人类道德,美学,伦理层面,用存在的视角去赞美?我不敢说。但叹息和祈祷是应该做的。”

 ——李庄《一首无法完成的诗》

诗人在思考人类的命运时,也将自己的命运与人类的命运紧紧地焊接在了一起,这样的诗远远超越那些为了一己悲欢而产生的小的文字,抑或是伪抒情文字。因此,一个诗人的立足点很重要,也是判断他是否属于大诗人的基本标志之一。

《预言》一开始的文明号飞船,不能不让人联想到诺亚方舟,这种联想的自然延伸就是《旧约全书:创世纪》中的故事:创造世界万物的上帝耶和华见到地上充满败坏、强暴和不法的邪恶行为,于是计划用洪水消灭恶人。同时他也发现,人类之中有一位叫做诺亚的好人。《创世纪》记载:“诺亚是个义人,在当时的世代是个完人。” 耶和华神指示诺亚建造一艘方舟,并带着他的妻子、儿子(闪、含与雅弗)与媳妇,同时神也指示诺亚将牲畜与鸟类等动物带上方舟,且必须包括雌性与雄性。而李庄的这艘文明号宇宙飞船比诺亚方舟更具挑战性,它要飞离地球,但要飞向哪里,无论是作者,还是被带走的(三大人种和智能机器人、大象、狮子、老虎、狼……)和悄悄爬上飞船的(蚂蚁、苍蝇……),都不知道飞船将飞向何处,当然,也包括那些将人类家园糟蹋的一塌糊涂的政治家,以及那些科学家、发明家、人类学家,这是一艘没有特定目的地的飞船,它的终极在哪里?我们只知道它的命运与诺亚方舟是一致的,为人类新生活去冒险去寻找栖息地,还好这艘飞船上有一只和平鸽——当这艘船飞到乘客认为是一块可以继续繁衍地球文明的栖息地时,这只鸽子还能为地球人做向导吗?那命运注定的遥远的又一个栖息地,能够改变我们在地球上所塑成的人性的弱点吗?——虽然没带走纳粹集中营、红色高棉、文化大革命、古拉格群岛、战争、癌症、癫痫、艾滋病、精神分裂症——这人性贪婪所造成的疾病,在文明号飞船到达了另一块栖息地之后,他们将如何进行另一次文明创建之旅?他们是不是又会故伎重演,继续地球上的把戏?诗人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也不会有明确的答案。答案在我们每一个思考的读者心里。当然,你如果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你每天不仅仅面对着毁灭,还一再制造毁灭,并沉浸在自己一个个小小的毁灭式的小悲欢中:特朗普正在联邦法院诉讼,一边扔了59枚战斧导弹/给叙利亚政府军,一边调动航母去朝鲜/准备斩首行动/金正恩毫不在乎,理完发就去太阳宫大阅兵……雾霾之下政治局会议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午餐之后没有午睡继续开会/……下半身诗人在牛逼的大道上裸奔之后宣告:太空没有压力/影响阴茎勃起、阴道的紧缩,丧失快感,没有欲仙欲死/性高潮的人怎么能写出人类的挽歌……而一个真正的诗人(诗歌不是一种娱乐方式,就某种意义而言甚至不是一种艺术形式,而是我们的人类学和遗传学目的,是我们的语言学和进化论的灯塔。摘自布罗斯基《一个不温和的建议》)却无法沉浸在现实的小悲欢里,他正在:读人类简史、未来简史/……人类,未来,这两个词多有意思/没事我就用不干不净的右手指戳戳。他要像创造神那样(或窥视了神迹的人——爱因斯坦、霍金等等),向人类宣告时空的神秘——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之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说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创世纪》)这看似神话似的话语,其实跟宇宙来源于大爆炸理论、中国神话盘古开天地、老子的阴阳(阴阳鱼图,阴就是暗,阳就是光),有着几乎一致的指向。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真正的诗人、真正的宗教,真正的科学家,其实就是时空本身,他们就是神谕、歌者、形象的三位一体。

当人们送别文明号飞船离开地球时,诗人也开始了与费尔南多·佩所阿的对谈——诗人虚拟了一个虚无的言说现场:一个是《预言》的作者,另一个是更加孤独的已死去多年的葡萄牙诗人费尔南多·佩所阿,他同卡夫卡一样,是人类心灵的“测量员”,是创造了七十二个面具诗人的诗人工厂,用七十二个面具诗人的诗拼贴出人类的灵魂的原始森林,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佩所阿也在用另一种引文创造属于他自己的伟大诗篇——谈论诗人隐秘的生活,谈论诗人亲人的死亡,谈论已经发生的和正在进行的当下社会生活。

我们为什么在自己的故乡流浪,在自己的家中却无家可归

                             ——李庄《预言》

这句诗绝不是当下那些著名诗人的漂亮话,也不是作者故意的悖论,它几乎就是社会主义狂热阶段生活的缩影——苏联的大清洗阶段如此,社会主义阶段的东欧国家如此,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如此,中国的文革阶段如此,柬埔寨的红色高棉如此,当下的朝鲜仍然如此……生活在这些国家特定时间段的人,没有个人的私生活,只能是一群行尸走肉!他们怎能挣脱这被设计和大规模生产的宿命——他们已经提前进入了“人工智能社会”,成为被动的“役使工具”。

这一行锥心刺骨的诗句是引领,是雪地上脚窝沉重的血迹,诏示了血淋淋的生活。作为个体的人,一旦遇上不公正的政治,无论走到哪里,外在的人为灾难一直碾压着我们内心为争取自由的一次次抗争——瓦尔特·本雅明和洛尔迦被法西斯纳粹碾压,卡夫卡和费尔南多·佩所阿被世俗的浮华的市井生活碾压,而《预言》的作者却被祖传的不公正待遇所碾压——他们一边逃亡,一边建设理想主义者的家园。

诗人从他参加了解放战争和朝鲜战争的父亲李德禄开始谈起,这个从该死的战争的死亡线上走下来的人,大病之后却向政府苦苦哀求报销医药费(这简直就是魔幻现实主义式的反讽),这个面对电视机目睹了911事件的人,一面为本·拉登叫好,一面又为平民的死伤而坐立不安(他所代表的一代被“打倒美帝国主义”激情所洗脑,至死痛恨美国),这个经历了毛泽东时代和邓小平时代的普通老兵(他是多少普通士兵的缩影?),竟然这么无助,这公平公正吗?由此延伸到毛泽东所代表的革命家们的付出和死亡,用腊肉所蕴含的特权意指,与“苦苦哀求报销医药费”相映衬,与扬改兰这个符号所蕴含的意义相映衬,与彭德怀这个符号所蕴含的意义相映衬,诗人的触须继续延伸,一直延伸到第一个社会主义社会的缔造者列宁和斯大林,由此打开苏联大清洗和古拉格群岛的魔盒,诗人直接揪出苏联人的死神斯大林,诗人在此替斯大林发明了一件工具:苏联牌红色洗衣机。当作者将诗人茨维塔耶娃和音乐家肖斯塔科维奇翻出来时,他质问斯大林:

斯大林同志,您手下留情

留下了肖洛霍夫,让静静的顿河静静地流淌

可您为什么不给茨维塔耶娃一个洗碗工的职位

                        ——李庄《预言》

斯大林同志,您喜欢《第七交响曲》喜欢茨维塔耶娃

喜欢尤金娜,您只是喜欢你随便喜欢的感觉

您喜欢伏特加,鱼子酱

您喜欢联合国歌吗

                        ——李庄《预言》

这又似乎不仅仅是质问那已经成为灰烬的事实,而是对不公正不公平历史的一次讨伐式挖掘,让红色恐怖主义的血泪史再一次袒露在人们面前——谁在惊悸?谁在反思?谁谢过罪了?又有谁依然继承着它残暴邪恶的衣钵?

当诗人自然而然地将诗歌触须延伸到当下的朝鲜时,我们看到了金正男被暗杀,看到了许许多多朝鲜政客在金正恩的挥手之间,身首异处。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人类文明已经到了这般程度,在地球上竟然还能存在一个残暴的世袭制国家,这不就是封建王朝吗?当我们默默吟诵朝鲜脱北诗人张进城的诗时,我们是不是有种恍若昨日的感觉呢?当我们想到抗美援朝战场上杨思根、邱少云、杨连弟们的时候,我们将作何感想?那些已经去世的李德禄们,在九泉之下,是不是又睁开了眼睛?当诗人在三八线上目睹了从一个破碎的钢盔里伸出的一枝黄花时,诗人绝望地说:

我回国后将这张照片和父亲与阿妈妮的照片放在一起

和我儿时的玩具:军号、指南针、抗美援朝纪念章一起

锁进你亲手做的小木柜里

永不打开

最终,我将清点一次,将它们带给你

当然,我还必须带上我三个女儿的小花棉袄小花布鞋和这首诗

                              ——李庄《预言》

这样沉痛的历史,能永久封存吗?可以封存吗?毛泽东曾说过:“忘记过去,就等于背叛。”用成千上万无辜人的头颅奠基的共和国,今天却还在奴役他的人民?朝鲜人是不是还继续着“在自己的家中却无家可归”的生活?我们呢?带进小木柜里的女儿的花棉袄和花布鞋,象征了什么?是顽强的生命力的象征吗?是人类不屈不挠精神的延续吗?

其实,死亡是一种教育,它让真正的生者垂首默立。

接下来,诗人不厌其烦地写下他母亲孙秀兰、妻子齐慧茹的疾病、死亡过程,以及对她们的眷恋,写下对三个女儿和妻子李秀彦的爱。我觉得诗人不仅仅是在写他怎样做一个儿子、父亲、丈夫,他是在向人类宣讲爱的真谛,他向众生宣谕爱的坚守就是拯救:

你们去吧,去太阳系、银河系,去吧去吧,你们没有

这样一块墓地,没有在我17岁时突发脑溢血

离开我现在抱着我流鼻涕的童年等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头发最黑的母亲

母亲有煤一样黑的头发

                             ——李庄《预言》

墓地、黑头发的母亲,这些充满了血脉延展的意指,是人的命根子,是赤子的故乡,更是诗的故乡,只有在这里坚守着,人才可以得到灵魂的安宁,得到救赎。诗人看到了这纷繁的混乱的充斥着邪恶的世界,但他也看到了让他无法回转身去的人爱之光——他要守候着这个驳杂的世界,与其生死搏斗一生,最后变成一块墓地,一处遗址。

去吧去吧,干你们的正经事去吧

打着灯笼去吧,什么跟我

也没有什么关系

与我每日发生的是这只每日端起的酒碗

喝不倒我的酒

                              ——李庄《预言》

在这首诗中,当“酒”这个意象出现时,我想到的再也不是西方诗学意义上的酒神,即使作者引用了李白具有酒神气质的诗篇《将进酒》和作者自己的《泪水》。酒,在这里让我想到的是被现实生活逼仄成的酒徒,是竹林七贤似的人物,是阮籍和嵇康:

生活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意义重复着意义

无非是一个终将玩腻的游戏

                              ——李庄《预言》

开轩临四野,登高有所思。

丘墓蔽山岗,万代同一时。

千秋万岁后,荣名安所之!

                              ——阮籍《咏怀之十五》

泽雉虽饥,不愿园林。安能服御,劳形苦心。

身贵名贱,荣辱何在。贵得肆志,纵心无悔。

                              ——嵇康《赠兄秀才入军十八》

人类在这颗星球上,一直在不懈地寻找进步的生产方式,在此过程中,人们慢慢摆脱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尤其是信息时代和智能时代的来临,人几乎已经摆脱了那种无休无止重复的农业和工业,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进步的副产品,比如转基因食品,比如大气污染,比如贫富两极分化日趋严重(在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者会成为高收入者,而大量人员将失业,成为“低端人群”)、比如核武器,比如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还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一个母亲,在二十一世纪的叙利亚,还在用毒气进行着血腥屠杀,等等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前进的同时,也在毁灭。这也就是《预言》开始时,我们为什么要发射一艘文明号飞船,去外太空寻找一处新的栖息地的原因。可是,我们在地球上繁衍了几十万年所型塑的人性,在另一处栖息地,我们能够彻底纠正吗?谁能给我回答?请问霍金先生,假如我们找到了另一颗星球,你说我们能真正地和平相处吗?到那里之后,还会有国界吗?

我说,国家不是食品,国家不是东西

安说,不是东西是一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一个玩具

一个会跑会飞会翻跟头的电动玩具

遥控玩具?我要一个——玩玩

爸爸,我要一个彩色的、可爱的、大个的国家玩玩

我说,国家不是玩具!国家是一个,是一个机器

一个很大很大的机器,严肃的机器

每个人都在机器里面——机器高效地、有用地运转

                                   ——李庄《预言》

国家里充斥着打情骂俏的文学奖、有列车脱轨、有一个个奇迹背后的贪婪和搜刮民脂民膏、有现代化的豪富和赤贫、有为了这个国家的自由而成为这个国家罪犯的刘晓波、有柏林墙、有哭墙、有西单的民主墙、有一次次被剥夺政治权利,有一次次纠正冤假错案,有……有焦虑,男人的和女人的焦虑,整个人类的焦虑。

——我们心中有一座永远朝向至善至美的教堂吗?

文明号飞船带着这些疑问,带着地球人的已经遍体鳞伤的基因密码走了。真的走了吗?那离开的乘客,难道不就是正在这里坐而论道一群?

“诗,应该进入时代的核心地带,核心题材。”

                               ——李庄《“赤子诗人奖” 答谢词》

这句话,其实是真诗人和伪诗人的分界线。写下我们生活的图景——堕落、爱、对死者的悼慰、对生者的拷问,他让我们看到广漠的荒原上仍有不屈的身影在走向远方,于灰烬中开出一枝倔强的璨烂之花。这不仅仅是一首简单的诗,而是一部拯救之书。诗人雪松如此评价《预言》:

《预言》带有布道的性质,作者站在理性与命运的高山之巅,俯瞰人类文明的滚滚图景,体察人类生存的秘密,并且预判文明的未来。……《预言》更为动人之处,在于它的文体建设的宏大抱负和形式构成的现代性,它从装置、拼贴等后现代艺术形式中获取灵感,将不同性质的文本并置在一起,让“碎片”在意义的驱使下聚集,让作为“材料”的不同文本自动生成诗性,并且放大这种诗性,其精神能量因此成倍增加。

李庄获得第六届“赤子诗人奖”,授奖词对他如此评价:

他的诗生发于人间烟火,世俗百态,止息于灵魂飞升的高度以及一颗钉进骨头的铁钉、一把被血洗净的钢刀,他全部的诗作都来自于自身生命的恩赐。作为一位用沉默抵抗噪音的诗人,李庄的诗歌通过独特的语言方式,使其个体生命的生存现场与他恢宏开阔的精神图景互为一体,并带来奔突在时间深处的回声。其诗歌力图绕开晦冥而直击现实,语言明亮朴素,扎实饱满,通过对提炼于现象世界繁复意象的相互碰撞或并置,使其文本盈满着一以贯之的蕴含诗意与呼吸的强劲气息,诗想与激情相互交融渗透,而这恰恰呈现了一个有良知的诗人内在自我与外在世界相互撕裂的现实,诗歌弥散着美学与人性的芳香。

在我看来,诗应该分为两类,最高一类是原始森林,另一类是人工花园。假如非得强词夺理地加一类的话,那是阳台上客厅里的盆花,这一类中有时还参杂着塑料花。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动植物的多样性和它的原生态,是大自然恩赐给我们的最纯洁的诗篇,它是本真的诗,不是我们人力所能及的,所谓诗人,只是一个记录者,赞美者;其实我们读到的很大一部分诗篇,是人工花园类的诗,是选取原始森林中他以为最美的成分(所谓升华),重新编组的城市的点缀——精巧、机智、美轮美奂、赏心悦目,时日一久,也会沾惹上人类窘困的悲伤;另一类其实不应该叫诗,客厅或者阳台上的盆花只能是情趣点缀,是居家过日子营造气氛用的,更不用说恶俗的塑料花,这类东西时日一久,就连它们的主人都会扔掉。

具有原始森林气质的诗人,他必须是和他的生命的延续一起来完成的,创作题材的多样性,创作手法的多样性,这些题材和不同的创作手法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在貌似区别性很大的文体、题材、手法构成的诗篇中,其实它们的内在联系是极其紧密的,就像原始森林,成为一个自足圆满的整体;人工花园式的诗人的主要特征,就是他的精致性,虽然这类诗人的作品也在模仿着原始森林的气息,也有一定的原始森林的外貌,然而它人工雕琢的痕迹是无法与真正的原始森林相比拟的——即使你能从原始森林里搬来大树,搬来花朵,搬来藤萝和野草,但是你能模仿建造一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吗?人工花园式的诗人是很容易识别的,他们最主要的特征,就是几十年如一日地复制自己,从手法到题材,从文体到诗歌本身的精神气质。当然,这样的诗人有时也会在某种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的状态下,突然创作出一两首自己都无法说明其所以然的、带有原始森林气质的诗篇,但是,他们不能继续下去——不是坚持不坚持的的问题,而是精神气质决定了这类诗人对语言精雕细刻的惯性,他们或多或少地具有精神的洁癖——造一片原始森林,太难了。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其实阳台上客厅里的盆花,那只能是心灵鸡汤,只能是投机取巧的八哥。这类书写者的特征,就是他们短时间内的艳丽晃眼、看似说出了大部分人心里的真理、看似鼓舞人心,其实他们的书写是没有基于生命力的写作,离知识和书本近,离原创远,这一类书写其实是在制造文字垃圾,甚至是在制造毒药。

具有森林气质的诗人,其实他就是原始森林本身,就像惠特曼,他想小成一座城市花园,都不可能;反之,也是同样的道理,人工花园式的诗人和客厅盆花式的诗人,也是他们的宿命——他们是造物主的万般花样,而造物主,就是那个在浑然不觉的状态下,安排下了原始森林的双手和大脑。

依此分类,李庄的《预言》是属于原始森林一类的诗,有《草叶集》一样的莽莽苍苍。

“这是一首有人类学、百科全书、博物馆意味的诗。我尽量将视野范围内和知识库中的政治,经济,文化,人物,商品,事件等等写出来,甚至是罗列,拼贴出来,我不管它是什么,我只知道写作时的状态,是从来没有过的状态:横行霸道,汪洋恣肆又哑口无言,热泪盈眶,百感交集,过山车一样的节奏,肆无忌惮地书写,我不知道是否写出了一部历史与时代与个人的传记?这是一首文明之诗?野蛮之诗?抵抗之诗?见证之诗?慰籍之诗?祈祷之诗?预言之诗?”(李庄《一首无法完成的诗》)李庄如是说。

这首诗的构成主要由三部分:主歌+引诗+佐证引文材料。但是,引诗和佐证引文材料看似是主歌部分的注释,其实它们不是注释,而是一种主歌意境的延伸,作者冷静而又霸道地将这些材料放在主歌中,与主歌形成了一种互文的效果,赋予了这首长诗一种冷反讽意味。当然,你可以不读这些引诗和佐证引文材料,直接读酣畅淋漓的主歌。可是,我敢说,这种读法你只欣赏到了这首长诗的一部分精彩。当然,会有很多读者更喜欢引用的短诗,你可把它们抽出来,足够编辑成一本抒情诗集。对那些佐证引文材料不感兴趣读者,很可能你读不出主歌的微言大义。当然,至于后来的读者,你们怎么理解,我们真的左右不了你们,因为到那时,不深究历史的人,会感到这段历史有虚构的成分。不,后来的读者朋友,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首诗中所涉及到的历史事件,都是真实的。荒诞吗?

正如作者在《一首无法完成的诗》中所说的,这首诗是“一首有人类学、百科全书、博物馆意味的诗”,那么随着生活的继续,百科全书需要修订,博物馆需要充实新的物证,那么这首诗就会成为一个大吸盘,祂自己所具有的雄心,会将未来发生的历史变成诗句,加入到《预言》中来,这个“预言”也必将成为一再成长和发生的“现代进行时”,使之永远充满勃勃生机。这首诗的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诗人李庄将义不容辞地继续写这首诗,当他离开后,后来的有心的读者朋友,也许你会成为祂的作者,继续对这座原始森林进行守护。

李庄对诗的理解印证了他在创作《预言》时的实践,同时也印证了他的口头禅“思考比阅读更重要”。他的诗思的总结如此:

自由的抒写出世界的本质,心灵的狂想,具有新的艺术可能性,大胆地越过传统边界,这其实也是回望,是对传统的最深的致敬,因为已发展了并成为了新的传统。就像你离家越远越想家。

用散文一样的文字写诗,一点也不变形,可以吗?可以,但那是调动了长期生活积淀的一种叙述,必须达到诗的高度、宽度和厚度。诗的写作是自由的,要不顾一切,要有大想法,但你要小心收拾,落实到细部,工程师一样工作,有逻辑地将狂想的梦变成现实的作品。需要警惕,写诗久了容易在文字、结构、技巧上用力,沾沾自喜,而忘了境界,忘了让事物本身说话。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有术而无道。还是要一次次回到原初,回到生命、人,再次凝视这个世界,用直觉写诗。说出爱、诅咒和赞美,仿佛你百感交集的遗言。

——李庄《自言自语》(刊载于李庄的诗集《无人能够阻止玫瑰怒放》)

这还是一首互联网似的诗,它极大地解放了作者和读者,把人类已有的知识和正在发生的、可能发生的知识放在一个平台上,《预言》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烛火晚会,它邀请了古今中外和新人类的所有大脑,让他们在一张桌子上用餐和争论。

在本文即将结束之际,我想把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放在这里: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知我者,当知我的用意;不知我者,就当重温一下一千多年前陈子昂的浩叹吧。

瓦尔特·本雅明创作《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是在20世纪30年代,距今已过去90年了,这本书评价的是伟大的法国诗人波德莱尔。波德莱尔的重要诗作主要完成于19世纪五六十年代,距今快180年了。这180年,世界若急速变幻的万花筒——发达资本主义——两次世界大战——东西方冷战——狂热社会主义阶段(打着“革命”名誉的绝对集权,以苏联为代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当代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理论与经典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理论的修正和融合,以改革开放的中国为代表)——以互联网为标志的信息化时代——无产阶级成为资产拥有者——走到今天,我们正在开创一个全新的人工智能时代。人工智能时代,我们生活的核心是否能发生根本性改变呢?应该说丝毫改变不了:因为人性依然贪婪和自私。法西斯主义、斯大林主义、宗教极端主义……只是换了换国籍和人名;而巴黎公社时代的街垒和长枪,已经换成了导弹防御系统和巡航导弹。因此,在今天读《预言》,我总是想到瓦尔特·本雅明,想到他的《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想到波德莱尔,想到他的《恶之花》《巴黎的忧郁》。用《互联网时代的抒情诗人》做本文的题目,并不是想说《预言》与互联网时代有什么不可分割的血肉联系,我只是剽窃了《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这本书的题目,想借此文向伟大的瓦尔特·本雅明致敬!

 

                            201841——15日·德州

                            2018429,再修改·德州

                            2018910日,暂定稿·德州




附:


预言


——人类新生活交响曲

李庄

文明号飞船起航准备完毕:10、9、8、7……
欧罗巴人种、蒙古人种、尼格罗人种男女老幼挥手告别地球
噢,他们当中有一些是智能机器人
当然,用你的肉眼无法分辨
因为只有机器人才能认出
谁是机器人

飞船上满载着成双成对的动物﹕大象、狮子、老虎、狼
猩猩、长颈鹿、熊猫、金丝猴……奶牛必须带上,老鼠
蚂蚁就不必了

皮鞋、汽车、压路机
甚至死亡也没有碾碎
这只蚂蚁

但这只蚂蚁要死在诗里
死在我命运之书的第一页
和最后一页

必有一根手指——轻轻掀开
蚂蚁就复活、就钻进你的骨头
咬你

——李庄《蚂蚁》

它们已悄悄爬上飞船
还有苍蝇,人声喧哗掩住了它们的嗡嗡声
四大洋的鲨鱼留下吧,可以带上它们的牙齿
马赛马拉河的鳄鱼留下,它口中小角马眼睛里的绝望
留下,路易威登、爱马仕牌鳄鱼皮鞋皮带皮包可以带走
鳄鱼眼泪必须带走
南海自由出入九段线的海豚、海龟、玳瑁、大龙虾、金枪鱼
红鱼、梭子鱼、墨鱼、鱿鱼,所有的鱼统统留下
渔网带走,白珊瑚红珊瑚留下
2006年8月16日卡斯特罗生日收到的那只小乌龟带走
如果他在天堂,并继续演讲,就再次送给他
理性推算他仍然活不过乌龟,那就
去地狱,再次送给他
普京的秋田犬带走,李庄的燕子留下
喜鹊带走,乌鸦还带吗

喜鹊与乌鸦总是出现在
同一个地方——垃圾站的客厅
这俩鸟同属于雀形目鸦科
一起为净化环境做出了努力
却获得了不同的赞美,诅咒
在诗人眼中一身皂衣的乌鸦
比花喜鹊酷——叫声靠谱

小翅膀的蜂鸟喜欢鲜艳的花朵
它们盯着植物的性器官深入的
研讨——嗡嗡嗡,嗡嗡嗡
蜜蜂也有同样的嗜好,但它
不属于鸟类——感谢它精美的
酿造和令人印象深刻的蜂针

鸽子不用千里万里送信了
它们仍受保护,常在广场散步
因为美好的世界和平需要象征
当然,夏日夜晚街头的烤乳鸽
那颜色,味道——佐以冰啤
真是好极了——咕咕,咕咕

屋檐下的麻雀,被驱赶的麻雀
叽叽喳喳胆小怕事的麻雀
不值一提——它们的胃里
大多是昆虫,草籽和几粒所谓
偷来的粮食。做为1958年的
四害之一,它们小小尸体
堆起的小山,成了北京的风景

开屏振羽的孔雀令人心悦
争夺腐肉的秃鹫则叫狮子厌恶
秃鹫如耀武扬威必死于狮爪
还是遵守自然规律吧
待狮子吃饱走了可以慢慢享用
再留下一点残羹剩饭,随手
给蚁民做点慈善

天空中那个黑点——是鹰
它为何一动不动?难道它
厌倦了喧闹的大地,爱上了
天空的一无所有?哦天空才是
鸟的故乡,黑点只是鹰的影子
鹰拒绝了人的视线,它在
更加凛冽更加虚无的高处

——李庄《鸟类》

带上那只笼子里的百灵鸟吧,它比鹦鹉唱得婉转动听
但你们不会知道精美的笼子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不知道制造笼子的工匠是谁?他有一双怎样玄妙的手
若有、若无、若飞

带上猎人蛛、捕鸟蛛吧,其它剧毒的蜘蛛不带
你们在天空中不捕捉点什么吗?比如说虚无
织一张透明的大网,捞点风声也不错
唉,其实,空无一物的网
最沉

再见,亚马逊雨林,再见,西双版纳雨林
南美的红杉过于巨大只允许一棵,桫椤、红豆杉、桉树
香樟树、橡树……槐树、柳树允许两棵,竹子半亩
各种果树各种粮食作物大面积带上,玫瑰
特别是红玫瑰必须带上

将玫瑰
插入血管
插入你的动脉

花蕾绽开
随着你的呼吸
爆裂或缓缓舒展

玫瑰的营养
是喂以泪水
再加一点点烈酒

玫瑰的容颜
最在乎你血液的温度
疼痛会增加她的艳丽

玫瑰的美
总是被香水模仿
被月光、露珠、蝴蝶惊扰

玫瑰的本质是唯一
她随着你心跳的停止
而枯萎

——李庄《玫瑰》

罂粟和大麻就免了吧
可以带上一百公斤古巴烟草的种子
普罗旺斯薰衣草,江南油菜花的种子没有限制
哦,蝴蝶,多么美的蝴蝶——会飞的花,比梦还轻
可是,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的目的地是否有四季?目的地
又在哪里?请带上一束黄菊
一束白菊

只有母亲
能记住孩子的生日
因为孩子的降生
她同时降生了一次

只有孩子
能记住母亲的祭日
因为母亲的死亡
让他同时死亡了一次

在自己的生日
去墓地给母亲放一支乐曲
在母亲的祭日
于书桌上给自己插一束白菊

一支天国的乐曲
萦绕着尘世的白菊
一束天国的白菊
摇曳着尘世的乐曲

——李庄《白菊或乐曲》

哦蒲公英,你们这群小小的伞兵要去哪?是呀,天涯何处
无芳草,随风就倒的狗尾巴草,我家乡山东牟平福禄地
漫山遍野的婆婆丁和拔了割了烧了也死不了的稗草
就此别过
黄土路家乡广西河池赐福村的磨盘草、艾草、金钱草
断肠草、含羞草,就此别过

哦,我的、你的、他的,野草一样的母亲

带上音乐:巴赫、莫扎特、贝多芬、威尔第、马勒
柴可夫斯基、德彪西、德沃夏克、斯特拉文斯基
带上黑胶唱片,最老的留声机,带上CD,最新的音响
带上一支交响乐团的乐器,别忘了那根小小的指挥棒
托斯卡尼尼、卡拉扬、小泽征尔、祖宾•梅塔的指挥棒
记住要在飞船坠毁前的船舱演奏,曲目你们自己定
泰坦尼克号最后的那支曲子
大家喜欢吗
请在指挥带领下先向妇女、儿童、船长鞠躬——为什么
向船长鞠躬?因为船长是最后一个离开事故之船的人
你们有这样的船长吗?你们
有惠特曼歌颂过的船长吗?是你们
投票选举的吗?哦,你们只有接受三鞠躬后
才死皮赖脸离开的船长?不讨论了——请开始演奏吧
如果能够演奏完毕,请全体起立,请鼓掌,请热烈鼓掌
此刻,想哭的人可以流泪了
阿炳的二胡就别带了,带上国际歌、东方红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

——欧仁•鲍狄埃《国际歌》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东方红太阳升
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
他是人民大救星
……

——李有源《东方红》

带上帕瓦罗蒂——啊我的太阳
带上杰克逊——天下一家,伦纳德•科恩——
我是你的男人
鲍勃•迪伦——答案在风里,崔健——一无所有
邓丽君——甜蜜蜜,周云蓬——

中国孩子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
火烧痛皮肤让亲娘心焦
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
水底下漆黑他睡不着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
吸毒的妈妈七天七夜不回家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
艾滋病在血液里哈哈的笑
不要做山西人的孩子
爸爸变成了一筐煤
你别再想见到他

不要做克拉玛依的孩子
不要做沙兰镇的孩子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饿极了他们会把你吃掉
还不如旷野中的老山羊
为保护小羊而目露凶光

不要做中国人的孩子
爸爸妈妈都是些怯懦的人
为证明他们的铁石心肠
死到临头让领导先走……

——周云蓬《中国孩子》

呀,那把天鹅牌口琴永远丢在德州第五中学高二•三班一组
前数第五张课桌右侧抽屉里了,裹着一张纸条

太空中你们是否预定了旅馆,5•5折?哦,1977老鹰
乐队的加州旅馆,太空中只有一家老鹰的加州旅馆
群星璀璨

谁在黑土地上的加州旅馆开房,遇见了

海拉尔少女

光洁如一弯月亮
两只小巧的乳房
碰出银铃的声响
她说:海拉尔……
就洒下草原的月光
哦,迷人的阴影
灵巧的舌头彷佛温暖的小兽
在隐秘处躲藏,游走

……母亲扔下两个妹妹
父亲在内蒙古挖煤……
无法听清
她腰间的黑痣是一颗流星
令酒店的大床汹涌辽阔
哦,成吉思汗的羔羊
开始了曼妙的吟唱

海拉尔少女:十六岁
一夜一百块人民币
一岁六块两毛五分钱

——李庄《海拉尔少女》

带上书籍:圣经、古兰经、道德经、南华经、论语、诗经
春秋左传、史记、楚辞、世说新语、金刚经、六祖坛经
古诗十九首、唐诗、宋词、二十四史、清史稿、神曲
莎士比亚全集、浮士德、草叶集、悲惨世界、红楼梦
十字军骑士、卡拉马佐夫兄弟、罪与罚、群魔
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复活、战争与和平
变形记、城堡、静静的顿河、古拉格群岛
癌症楼、日瓦戈医生、佩德罗•巴拉莫、百年孤独
诗章、荒原、马楚•比楚高峰、穿裤子的云、马蹄铁
1939年9月1日、死的十四行、新年贺信、安魂曲
死亡赋格曲、伊涅修•桑切斯•梅亚斯的挽歌

也带上嚎叫、沁园春•雪、马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毛泽东《沁园春•雪》

马背上滚落了多少江山
大风中的霸业
尘土里的宝剑
河流与群峰之上只有四只铁蹄无敌
一只叫春、一只叫夏、一只叫秋
最锋利的一只是冬天
踏过草木
踏响人类的头颅
略去悲欢与沧桑
仅遗一根马尾给怀旧的人做了琴弦

谁知道马的来处
谁知道马的去处
石头碎成沙粒
一阵大风接着一阵大风
你走近马时,马已走远
仿佛马从未出现

——李庄《马》

带上阿Q正传、药、祥林嫂、孔乙己、野草、为奴隶的母亲
大堰河——我的保姆、呼兰河传、大波、死水微澜、古船
最后一个匈奴、白鹿原、活着、许三观卖血记
动物庄园、1984

奥威尔,你在1948写出了《1984》
我在1989读到了汉语的它
那时,我还是一个手不释卷的青年
而今,我已活过了享年47岁的你
奥威尔,你从祖父变成了兄弟
而你的《1984》依旧是我的《1984》
我钟爱它,更痛恨它,离不开它
一直看它,从目光清澈到老眼昏花
奥威尔,我在前天也就是你的忌辰
带着你的书去动物园,我不是去
看动物,我是想让栅栏那边的
动物,看栅栏这边的我
在栗树荫下读你的《动物庄园》
对肉感兴趣的狮子老虎对书没有兴趣
对自然更没有兴趣,它们出生在笼子里
懒洋洋的身上只残留一点祖先的影子
一只小梅花鹿蹑足走来,一双大眼
纯净,随着书页的翻动一眨一眨
在它眼中我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摸着它的头我轻声读着“所有动物
一律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它动物
更平等……”它的耳朵偶尔转动
“2+2=5……2+2=5……”
那只大肚子鹦鹉用怪异的嗓音
打碎了园中片刻的宁静——不是英语
它用原汁原味的山东济南话疯嚷
“2+2=5……2+2=5……”
“你这个傻瓜,谁教你的?你的
数学老师是谁?2+2=4……”
“2+2=5……”胖鹦鹉身后的鹦鹉们
齐声大叫“2+2=5……2+2=5……”
奥威尔,我是一位戴眼镜的知识分子
我不能和一群理直气壮的鹦鹉吵架
我想起了五棵松篮球馆里的京骂
“好,同学们,我们不讨论算术题。
我们现在学习北京话:我们是傻逼。”
“你是傻逼,你是动物园的傻逼……”
我的天,奥威尔,我们的鹦鹉多么聪明
我不得不用地道的伦敦口音教它们
“我们是疯子……我们是疯子……
好,再重复一遍,我们是疯子……”
鹦鹉们在雾霾中刻苦地练习英语
“我爱雾霾……我爱雾霾……”
多么善良的鹦鹉,可惜我不能为你们
定制口罩,担心你们因此沉默
被集体带走,被动物园彻底开除,消失
奥威尔,我的雾霾发音和伦敦雾霾发音
是一个味吗?好的,继续练习
“发克,发克……不是反抗,是发克
对,发克,请大声,请用力,发克……
发克,发克,发克……”真是疯狂英语
可爱的好学的鹦鹉们直到声嘶力竭
直到动物园园长将我驱赶出大门
奥威尔,你的书也被扣下。当然
我不会失去风度,我转身招手
“请园长在动物园里好好读读
《动物庄园》,这是一本动物生活
指南——请用普通话,请一定用标准
普通话,朗诵给亲爱的动物们听……”
奥威尔,我已活过了你的年龄
真是惭愧,我想在2017写一本书
写一本我自己的《2071》

——李庄《致奥威尔》

带上夹边沟记事、定西孤儿院、玩的就是心跳
干校六记、洗澡、丰乳肥臀、四十一炮、有了快感你就喊
为人民服务、酒国、繁花、石国的妖、灵山、心灵史、病
活动变人形、炸裂志、祭父帖、哭庙、寻找家园、稀世之鸟
归来,还带吗?你们是否还能归来
带上榴莲榴莲,味道好极了
我要去那座城市,必须带上
自由大宪章、大英百科全书、我的奋斗、马恩列斯毛全集
顾准文集、朦胧诗选、摇摇晃晃的人间,哦,别忘了带上
安徒生童话,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和那个喊没穿衣服的
小男孩,你们在飞船上吗

哲学名著为什么一本没带?人类有哲学吗
哦,谁在深夜戴着墨镜,面对

一张白纸

我曾经在德州造纸厂工作十三年
像熟悉自己身体一样熟悉造纸的过程
金黄的麦秸入场,堆成上百吨的麦秸垛
在烈日下、风雨中等待,颜色渐渐变灰
如果幸运地避开烟蒂,爆竹,和本身的
自燃,之后被铡碎,蒸煮,净化,打浆
漂白,烘干,压制,抄纸,复卷,模切
挑选出一张张光滑,平整,合格的白纸
麦秸脱胎换骨的工艺繁复而简单
一张白纸的命运如此自然地来到
一只手上——是折叠成一只飞机,还是
千纸鹤?是印刷成诗集,被朗诵,铭记
装订成圣经,宪法,手按着宣誓就职
打印成判决书,合同,盖上鲜红印章
还是,被断章取义,被涂黑,被撕碎
被践踏,被焚毁,甚至,被当做手纸
或被天衣无缝地制造出一副纸镣铐
我不得而知,无法表达喜悦或愤怒
我只知道,面对一张白纸,像面对一块
纯净无痕的雪地,我踌躇,舍不得下脚
我不知道我的笔,是否写出了纸的前生
麦苗青青,麦浪起伏,麦粒金黄
北方夏日的酷热和农夫腰椎的酸涩
又像是面对一个婴儿或老人的灵魂
我不知道我的笔,是否,写出了爱
写出了来到世上的惊喜和离开时的悲伤
而纸,依然平整洁白,等待着一个人
阅读,等待着一个人的时光渐渐发黄
等待着那只无形的手将它慢慢卷起

——李庄《面对一张白纸》

带上绘画:洛神赋图、五牛图、千里江山图、清明上河图
富春山居图、流民图
蒙娜丽莎、自由引导人民、拾穗、晚钟、伏尔加纤夫
近卫军临刑的早晨、阿尔卑斯山的雪崩、深渊、呐喊
格尔尼卡、向日葵……也带上希特勒的
一幅水粉,杜尚的泉

1917年,马塞尔•杜尚(Duchamp,1887-1968)把一个从商店买来的男用小便池命名为《泉》,匿名送到美国独立艺术家展览要求作为艺术品展出。2005年,他的小便池,被全球500位重要的艺术界权威人士评为:对艺术史影响最大的艺术作品。
“小便池”带来的最直接问题是:“什么是艺术?”如果“小便池”是艺术,还有什么不是艺术?如果没有什么不是艺术,那就什么都是艺术。如果什么都是艺术,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是艺术。如果什么都不是艺术,那么,艺术也就只剩下了对艺术本身所发出的质疑和追问。
这样,“艺术”和“古董”得以区分开来,同时也和“技艺”区分开来了。它与生活平等交流,并直指人心,贯穿思想。艺术家们在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作为媒介来传递他们对于艺术提出质问的各种观念。这时候,艺术开始变得出乎预料和看起来难以捉摸。尽管你并不一定喜欢它,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艺术和你的生活越来越近了。
如同维特根斯坦将哲学引向了语言、生活的自由天地,杜尚将绘画引入艺术的自由之境:他的思想在于彻底叛离古希腊式的“技艺”思想,将艺术带入一个更真实也更广阔的境地:艺术不再是描画幻影,而是直面真正的物和人生;不再是用艺术表达永恒,而是取消一切永恒;不再是单纯地表达意义,而是用各种各样的形式和意义捉迷藏,质问意义有何意义?!
一种新游戏打开了一个更敞阔的世界。

——冯峰《东方早报》

带上石涛山水、八大山人的花鸟
黄宾虹的山水、齐白石的鱼虾虫蟹、白菜
李苦禅的鹰、王祥夫的蜻蜓、蜜蜂

城里的节日向来像是要比乡下多一些,有些日子虽说不上是什么节日,也竟让人喜欢,比如六月六,这本不算是什么节日,乡下这一天怎么过?鄙人是不得而知,但在城里,一是要晾晒衣物,皮毛棉麻,一起出来见见太阳。二是要吃一顿西葫芦炖羊肉,再差也要包顿西葫芦羊肉馅儿饺子。这就显出它和其它日子的不同,也竟像了节日,孩子们的开心还在于晚上可以看流萤,白天看蜻蜓。民间所言,六月六,百虫出。吾家旧居紧邻护城河,蜻蜓像是多一些,但多是那种蓝蜻蜓和黑蜻蜓,及至看到红蜻蜓还是多年以后的事,京华护城河一带,到了夏日的傍晚,红蜻蜓成百上千,什刹海那边也一样。两年前在桂林,塘里的荷花早已开过,只剩下一塘的枯荷,却照样有红蜻蜓飞来飞去,桂林这边的红蜻蜓小一些,飞来飞去格外的红。蜻蜓是昆虫里的飞行高手,可以在空中飞飞停停,一动不动停在半空,然后再飞,这本事别的昆虫没有。蜻蜓的头大,而眼睛更大,水灵灵的,所以鄙乡有称蜻蜓为“水包头”的,想想,真是很形象。小时候喜欢蜻蜓,却总是让你捉不到,记得有一次母亲不知从什么地方给我捉了一只蜻蜓来,兴冲冲地拿给我,现在想想,母亲是怎么小心翼翼地捉到的那只蜻蜓?只此一件事,总让人忘不掉。关于蜻蜓,还记着邻居家王姨有一只玉蜻蜓,但不是汉玉的那种,是首饰,翅膀会动。而真实的蜻蜓不惟翅膀会动,头也会动,蜻蜓的头和身子相连的地方像是有个轴,转着动,样子十分滑稽。
年轻的时候,曾梦想着去做一个昆虫学者,手里是那么一个捕捉昆虫的漏斗形的网,一边走一边挥动,蝴蝶蜜蜂纷纷落网。及至老大,再没了这种想法,但偶尔一两只蜻蜓飞来,或忽然落于眼前,还有要把它捉住的想法。还有那种叫豆娘的小蜻蜓,宝蓝色的身子,翅膀却是黑的,一旦落下,翅膀就会合拢收在背上,这和蜻蜓大不一样。蜻蜓落下来的时候翅膀不会收拢,只会稍稍向下垂着一点。
说到蜻蜓,其实真没有什么好说,有池塘的地方照例就会有蜻蜓,蚊子多的时候抓一只放在蚊帐里它会把蚊子全部吃掉,这真是比任何的药物都好。龙安堂堂主画家耀炜说下一回你该写一写蜻蜓了吧?我就觉得是该写一写。这真是很怪的事情。画了那么多蜻蜓,对蜻蜓以为了如指掌,但翻看蜻蜓图册,才知道还有全白的蜻蜓。鄙人画蜻蜓,多配以枯荷,不少不耻下问的朋友还屡屡问道荷花枯萎了还会有蜻蜓吗?这就又让我想起了桂林,桂林是个好地方,风光好是自不用说,马肉米粉之好也是别处少有。北京街头也有桂林米粉店,味道可是差得太远。用陈绶祥老兄的话是:那是米粉吗?那是味精拌面条!他有资格说这话,因为他是桂林人。其实以鄙人的经验而言,只为去吃一碗米粉也值得去一趟桂林。
当然一路的坐船从漓江上过还会看到许多的小红蜻蜓。

——王祥夫《红蜻蜓》

徐渭曾画梅花蕉叶图
王维画雪中芭蕉更早
王祥夫画紫藤时有五只红蜻蜓
和十二只蜜蜂共舞
丈八对开名之曰紫云霞气
端的是春风手段
祥夫兄:可否赐一尺白梅蜜蜂图与我
有雪更好,如白梅与雪易混淆
红梅也凑合。但小弟
实在是心仪贵府那株白梅绿萼
蜜蜂吗,儿时蛰痛俺鼻尖那只
即可

——李庄《求画》

有段时间我迷上了青花瓷片,在田野、建筑工地寻找。根据画风、发色、胎质,我很快就能判断出是哪个朝代、哪个窑口。随着家里瓷片的增多,妻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终于有一天她开口了:玩什么不好?非玩这破瓷片。堆在家里难看不说,别划伤了孩子,扔了吧?扔回去,从哪捡来的就扔到哪。我苦笑着说:你看这枝兰花、这朵牡丹多好看。再说也回不去了,这瓷是从土里来,火烧成形,碎了也回不去了,能再融于土吗?她手向下一挥,像切菜:我不管。
我一脸正色:咦,你知道瓷器为什么贵吗?她被吸引:为什么?
我说:因为它易碎!她想了想:哈,真的嘿……

——李庄《爱好》

地中海,皮奥伊州,文迪亚丘陵,贺兰山的远古岩画
带了吗?先民们刻在石头上的心跳是搬不走了
但你可以按住自己的左胸,凝视岩画的拓片、照片
找一找原始的感觉
你是不是想马上在胸前纹一匹活蹦乱跳的公牛
与你共用一颗心脏

哦,差点忘了吴冠中的交河故城、江南小城
差点忘了带上他的那句话——
笔墨等于零

论山水画的愚蠢

看见一诗人捣鼓山水画,印象主义的路子,朦胧,混沌,各种不可名状,远看是山水痕迹,近看则虚无迷离。一个人站在这样的画作面前,会感觉自己灵魂飞升,与山水合一,以至于无形。

诗人说,要通过对山水的想象,寻求生命的永恒意义。

我知道这种套路在中国传统艺术里,是看上去很深刻,甚至是很神秘的玩法,迷倒众生。但我还是想问,这种玩法的前提,是不是假想了山水比人的生命更加永恒。

从时间的表面现象看,的确如此啊,人生不满百,但山水似乎长存。

但问题是,人是想象力的载体,人是语言的容器,人不是一座山,人不是一堆肉,人的想象力肯定比一座山或者一条河流走得更远。人的想象力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人的灵魂的场域,就是时间的场域。相比一个人的想象力,一座山可能比一粒灰尘还小,一条河流可能还比不上一个人的一颗眼泪。

为什么一个诗人一个画家要用一种具体的僵硬的事物去限制人的生命的意义呢,并且还把这种限制理解为一种展开,理解为一种想象力。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思维方式和艺术方式,而且几千年以来代代相传,竟然没有一个人简单地怀疑一下。

——苏小和《论山水画的愚蠢》

带上建筑,当然只能是图纸:帕特农神庙、金字塔、长城
兵马俑二号坑

二号俑坑呈曲尺形,位于一号坑的东北侧和三号坑的东侧,东西长96米,南北宽为84米,总面积约为6000平方米。坑内建筑与一号坑相同,但布阵更为复杂,兵种更为齐全,是3个坑中最为壮观的军阵。它是由骑兵、战车和步兵(包括弩兵)组成的多兵种特殊部队。二号坑建有1.7万平方米的陈列大厅,是目前我国规模最大、功能最齐全的现代化遗址陈列厅。二号坑有陶俑陶马1300多件,战车80余辆,青铜兵器数万件,其中将军俑、鞍马俑、跪姿射俑为首次发现。二号坑东、西两端各有4个斜坡门道,北边有2个斜坡门道,俑坑坐西面东,正门在东边。坑内布局分为4个单元。第一单元,位于俑坑东端,四周长廊有立式弩兵俑60个,阵心由八路面东的160个蹲跪式弩兵俑组成。弩兵采取阵中张阵的编列,立、跪起伏轮番射击,以弥弩张缓慢之虞。第二个单元,位于俑坑的右侧,由64乘战车组成方阵(车系木质,仅留遗迹)。每列8乘,共有8列。车前驾有真马大小的陶马4匹。每车后一字排列兵俑3个,中为御手拉马辔,另两个分别立于车左和车右,手持长柄兵器。第三单元,位于中部,由19辆战车,264个步兵俑和8个骑士俑组成长方形阵,共分3列。每匹马前立骑士俑一个,一手牵马缰,一手作拉弓状。每乘车后除三名车士外,还配有8—36个步兵俑。第四单元,位于军阵左侧,108个骑士俑和180匹陶鞍马俑排成11列横队,组成长方形骑兵阵。其中第1、3列为战车6辆。每匹马前,立胡服骑士俑一个,右手牵马,左手拉弓。而俑坑内的108件骑兵俑是我国考古史上首次发现的数量众多的古代骑兵的形象资料。在服饰装束及高度等方面都是严格模拟古代骑兵的战时形象。

——360百科

在兵马俑面前

我突然感到
一个庞大的帝国
臣民的忧郁
袭面而来

——黄洪光《在兵马俑面前》

带上圆明园、故宫、罗马圆形斗技场、凯旋门
埃菲尔铁塔、科隆大教堂、哭墙、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达豪集中营、奥斯维辛集中营
索洛维茨基集中营
带上S—21集中营的那棵

红色高棉之树

我不知道这棵树的纲目属种
它生长在柬埔寨金边S-21万人坑的边上
几位中国来的先生衣着光鲜
手拍着粗糙的树干开始策划
“上千个儿童的头颅在树干上摔碎
它一定有痛苦的记忆
可以将它的叶子镶入相框
命名为目睹暴行的眼睛
不规则的形状正好有惊恐的感觉
相框涂上鲜血的颜色,仿佛四溢,飞溅
卖给游客,每片叶子定价50美元
可以在网上发售,销往全球
哦,让我们数数这棵树有多少片叶子
每年还会增长多少片叶子
查一下这棵树还会存活多少年
每个相框的材料,制作,物流,销售成本
这可真是一棵发财树……可惜,可惜
这棵树一定要有专人保护……如果
叶子数量满足不了销售的需要,也可以
也可以,嗯嗯,想点其他办法……”
我始终没摸它一下,只是望着它
望着褐色树身上凸出的刺状白色颗粒
来时我曾检索:红色高棉致200多万人死亡
仅S-21集中营就处决近20000人,生还7人
上千儿童被摔死在万人坑边的大树上
树身至今嵌有他们的牙齿
想想七十年代我还是一个顽皮的儿童
在山东德州的一座简陋的屋顶下
恰好躲过一场漫长暴雨的尾声
我家的红灯牌收音机经常传出柬埔寨人民
在波尔布特的正确领导下取得胜利的消息
我曾想像躺在湄公河旁一棵树下的吊床里
身边是一支锃亮的驳壳枪
而这棵树却是无法逃避的天然刑具
命运令它立在万人坑的边上
凝望万人坑里的青草汹涌无边的寂静
它更是一个受害者,幸存者
承受了上千条稚嫩生命的上千次砍伐
证明了它的生命更硬。它又是一个记录者
在死里活,在红色高棉的伟大实验中活
它的根一定咸腥,苦涩
吸收了太多的血水,泪水
闪电般向土地深处潜逃,潜逃
它隆起的树瘤里一定藏着
上千次尖叫和撞击汇成的雷霆
它沉默——旧时代遗留的铁
它每一片叶子仍在战栗
别对我说是风,是风
那是上千个灵魂不息的柔软的吹拂
抚慰它痉挛的破碎的噩梦的生涯
它会死,等目睹过它受难的人死干净
它一定死,轻松地死,停止生长,落尽叶子
带着这些永不腐烂的牙齿慢慢腐烂
但销往世界各地的“眼睛”不死
将一次次目睹人类新的暴行
也许,后人会将它锯成薄薄的一片一片一片
说,看啊多么美的年轮
也许,新新人类会忘记它
或者,将它制成悦耳的唱片
但红色高棉之树知道,土地知道,天空知道
那是罪恶之手抛弃的生命——小石子一样
一粒一粒一粒一粒一粒一粒……
溅起——涟漪
那是上帝摁下的——指纹
清晰在每个人每棵树的心中

——李庄《红色高棉之树》

带上巴米扬大佛、自由女神像、世贸中心大厦
迪拜塔、延安窑洞、三峡大坝、贾敬龙婚房
打桩机、挖掘机不用带了,建筑直接3D打印,但装修
还是需要一把射钉枪

射钉枪又称射钉器,由于外形和原理都与手枪相似,故常称为射钉枪。它是利用发射空包弹产生的火药燃气作为动力,将射钉打入建筑体的工具。发射射钉的空包弹与普通军用空包弹只是在大小上有所区别,对人同样有伤害作用。
射钉枪用于射钉紧固技术是一种先进的现代紧固技术,与传统的预埋固定,打洞浇注,螺栓联接,焊接等方法相比,它具有许多优越性:自带能源,从而摆脱了电线和风管的累赘,便于现场和高空作业;操作快速、工期短,能大大减轻工人劳动强度;作用可靠和安全,甚至还能解决一些过去难于解决的施工难题;节约资金,降低施工成本。

安全操作规程
1、操作人员必须经过培训、熟悉各部件性能、作用、结构特点及维护,使用方其他人员均不得擅自动用。
2、作业前必须对射钉枪作全面检查,射钉枪外壳、手柄无裂缝、破损;各部防护罩齐全牢固,保护装置可靠。
3、严禁用手掌推压钉管和将枪口对准人。
4、击发时,应将射钉枪垂直压紧压在工作面上,当两次扣动扳机,子弹均不发射时应保持原射击位置数秒钟后,再退出射钉弹。
5、在更换零件或断开射钉枪之前,射枪内均不得装有射钉弹。
6、严禁超载使用。作业中应注意音响及温升,发现异常应立即停止使用,进行检查。
7.射钉枪及其附件弹筒、火药、射钉必须分开,有专人负责保管。使用人员严格按领取料单数量准确发放,并收回剩余和用完的全部弹筒,发放和收回必须核对吻合。
8.射入点距离建筑物边缘不要过近(不少于10厘米)以防墙构件裂碎伤人。
9.严禁在易燃易爆场地射击,切不可在大理石、花岗石、铸铁等易碎或坚硬的物体上作业,严禁在能穿透的建筑物及钢板上作业。
10.严禁在人体的各部位,特别是头部作业!

警告:绝对不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北高营村作业!

——射钉枪产品样本

    
没有巴比伦空中花园的图纸怎么办?就在太空中,在流星
划出彩虹的我们的大脑中——创意一个——
祖国的花园

……
花园里花朵真鲜艳
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颜
哇哈哈哇哈哈
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颜
大姐姐你呀快快来
小弟弟你也莫躲开
手拉着手儿唱起那歌儿
我们的生活多愉快
……

——刘乐乐《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把星条旗、米字旗、三色旗、五星红旗……217面国旗
插在地球上,只带走一面五环旗好吗
白种黄种黑种的女士们先生们可以吗
你们不得不将自己的癌症、艾滋病
精神分裂症、癫痫带走

精神分裂症是一组由于基因突变引发的大脑功能和精神活动方面的异常。临床上往往表现为症状各异的综合症,涉及感知觉、思维、情感和行为等多方面的障碍以及精神活动的不协调。患者一般意识清楚,智能基本正常,但部分患者在疾病过程中会出现认知功能的损害。病程一般迁延,呈反复发作、加重或恶化,部分患者最终出现衰退和精神残疾,但有的患者经过治疗后可保持痊愈或基本痊愈状态。
症状:病理性偷窃、无目的咀嚼舐唇、内向性思维……
并发症:焦虑症。
就诊科室:精神病心理科。
高危人群:无特发人群。
治愈性:低。

癫痫根据临床发作类型分为:
1、全身强直——阵挛发作(大发作):突然意识丧失,继之先强直后阵挛性痉挛,常伴尖叫,面色青紫,尿失禁,舌咬伤,口吐白沫或血沫,瞳孔散大,持续数十秒或数分钟后痉挛发作自然停止,进入昏睡状态,醒后有短时间的头昏,烦躁,疲乏,对发作过程不能回忆,若发作持续不断,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者称大发作持续状态,常危及生命。
2、失神发作(小发作):突发性精神活动中断,意识丧失,可伴肌阵挛或自动症,一次发作数秒至十余秒,脑电图出现3次/秒棘慢或尖慢波综合。
3、单纯部分性发作:某一局部或一侧肢体的强直,阵挛性发作,或感觉异常发作,历时短暂,意识清楚,若发作范围沿运动区扩及其他肢体或全身时可伴意识丧失,称杰克森发作(Jack),发作后患肢可有暂时性瘫痪,称Todd麻痹。
4、复杂部分性发作(精神运动性发作):精神感觉性,精神运动性及混合性发作,多有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及明显的思维,知觉,情感和精神运动障碍,可有神游症,夜游症等自动症表现,有时在幻觉,妄想的支配下可发生伤人,自伤等暴力行为。
5、植物神经性发作(间脑性):可有头痛型,腹痛型,肢痛型,晕厥型或心血管性发作。
6、无明确病因者为原发性癫痫,继发于颅内肿瘤,外伤,感染,寄生虫病,脑血管病,全身代谢病等引起者为继发性癫痫。

——神马互动百科

我有一个深渊

我有一个深渊
我常常站在它的边缘
一阵微风
我就会跌落
与那些殉情的讨债的人不同
我没有理由,没有旁观者
也不需要
拯救

我有一个深渊
总有一个声音柔声呼唤
来呵,来呵,跳吧,跳吧
我慢慢来到它的边缘
这声音遥远
如离世多年的母亲
这声音亲近
从我心底发出

我有一个深渊
像无尽的黑夜没有星光
我扔下乳牙,玩具,爱情
至今也没有传来回声
它的底部是乱石嶙峋的山谷
还是一个光明的白天
难道是寂静的大海
也许,是一个柔软的梦

我有一个深渊
我做过无数次的起跳练习
那种欲飞的感觉
是一首未完成的罂粟诗篇
此刻,我站在边缘
心回望着尘世
灵魂已张开翅膀
——它是我的深渊

——李庄《我有一个深渊》

将鼻炎、感冒、牛皮癣、口臭、皮屑带走,但可以把你们的
原子弹留下,多一颗少一颗地球也不会在乎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
可以每人携带一把不超过十公分
长度的水果刀或一公斤TNT——还是放下吧
带上安眠药、阿司匹林,带上使你们快乐的杜蕾斯
彩色的,颗粒的杜蕾斯

杜蕾斯(Durex)诞生于1929年,是全球知名的两性健康品牌。杜蕾斯(Durex)名称源自三个英文单词的组合:耐久(Durability)、可靠(Reliability)、优良(Excellence)。杜蕾斯(Durex)产品线覆盖了从避孕套、润滑液、性用品等诸多领域。目前杜蕾斯产品主要有避孕套、情趣啫喱和情趣用品三大系列。
杜蕾斯在中国每年生产约10亿只避孕套,占据了中国市场份额的约40%以上,在150多个国家销售,并在40多个市场中占据领导地位。同时,杜蕾斯品牌也引领了现代避孕套产品的技术发展,包括第一个润滑避孕套、第一个符合人体解剖学形状的避孕套,以及最近世界上第一个非橡胶避孕套。
此外,杜蕾斯品牌还包含其他产品。杜蕾斯情趣啫喱系列通过增加润滑来强化人们的性生活质量,随着热感装和清凉装的加入,该系列变得越发丰富。杜蕾斯情趣用品为各类人体震动器,该系列旨在帮助人们拥有更加健康快乐,更加美妙的性生活。

——杜蕾斯产品样本

你一生用过多少杜蕾斯,你一生爱过多少人
你说你爱上了爱情,我看你是喜欢上了各式各样的杜蕾斯
花样繁多,艳丽可人的杜蕾斯、杜蕾斯
小心,心上人让你犯了心脏病
哦,别忘了硝酸甘油
也带上云南白药:胶囊、药粉、气雾剂、创可贴

创可贴,是人们生活中最常用的一种外科用药。创可贴,又名“止血膏药”,具有止血,护创作用。它是由一条长形的胶布,中间附以一小块浸过药物的纱条构成。
注意事项
在以下情况下最好不要直接用创可贴:
1、小而深的伤口不能贴:
由于创可贴的吸水性和透气性都比较差,不利于伤口内的分泌物和脓液排出。容易使细菌生长繁殖,引发或加重感染。尤其是比较容易感染破伤风杆菌等厌氧菌。
2、动物咬的伤口不能贴:
对于狗咬伤、猫抓伤、蛇咬伤、毒虫蜇伤或咬伤等曲动物造成的伤口,切忌使用创可贴,以免毒汁和病菌在伤口内蓄积或扩散。应在第一时间内,用清水、冷茶水、矿泉水、生理盐水、2%的肥皂水,甚至尿液等,反复冲洗伤口15分钟以上。
3、各种皮肤疖肿不能贴:
因为创可贴的吸水性及透气性都很差,不利于脓液的吸收和引流,反而有利于细菌的生长繁殖。
4、污染较重伤口不能贴:
有些伤口污染较重,甚至已经发生感染,或烧伤、烫伤的创面以及创面较大的皮肤擦伤,都不能使用创可贴来覆盖创面,否则将会引发或加重感染。
5、表皮轻微擦伤不需贴:
一般来说,如果仅仅是轻微的表皮擦伤,大可不必使用创可贴,只要用碘酒或酒精涂一下,就能预防感染。
6、创伤严重、伤口有污染者;
7、被铁钉、碎玻璃扎伤等;
8、创面不干净或伤口内有异物时;
9、烫伤后出现溃烂、流黄水时;
10、已污染或感染的伤口,创面有分泌物或脓液的伤口也不能使用创可贴。

——创可贴产品样本

创可贴其它品牌:同仁堂、耐适康、邦迪、邦牌、洁诺尔康
恒健、开颜……呵呵,你们为什么要和创可贴纠缠不休
你们为什么不夺过那把伤害你们的刀

谁的手铿锵
打出世上的刀

蘸着什么
用白骨磨出锋芒

这致命的铁从何而来
我久久眺望火的故乡

哦,我熟悉那只手的战抖
血的炽热与冰冷

并亲历了最初的洞穿
和最后的抽搐

还将喊出尚未发出的尖叫
以及继续的咆哮

我有三个名字
铁匠、杀手、死者

逃避与无法逃避
是一双赤脚

漫长的刀锋上
我已行走了多少世纪

刀在时光中假寐
它将何时醒来

——李庄《刀》

擒住那只挥刀的手需要怎样的力量
人类是否有这样的力量
多么危险,甚至是永别,不能再与创可贴纠缠
于是,永远在一声尖叫之后和创可贴纠缠、纠缠

千万不能忘记带上人类基因图谱,以防万一你们基因变异
再也找不到自己生命的源头

一定要把互联网带上,想念地球时可以视频、直播
无聊就玩玩电子游戏——玩腻了
可以和阿尔法下下围棋、象棋、国际象棋
可以跟凤姐聊天,吐槽,围观郑正西诗坛反腐
欣赏欣赏秃头倔人画得百感交集的小黄人、亲爱的小黄人
中国大妈不跳广场舞了,打出韩国乐天滚出中国的红条幅
但还没有举起U型锁
人肉北京地铁骂人男、压死我家小狗蒙克扬长而去的吉利车
看看NBA勇士与骑士的对决,绝对不能错过超级碗
超级大秀——维多利亚的秘密
互联网,自由的网,温柔的网,将大家连在一起
人手一部苹果或三星或华为手机,表决,用谷歌还是百度
是否,继续删帖……是删除还是保留

按下删除键吧——请用你左手的中指
删除写下的诗
删除春天,删除谷歌
删除雨中的背影,泥泞中的脚印
删除雾,却删除不了雾霾
删除朋友圈的朋友吧,但保留那些已被删除的
微信,博文,请一定保留那几个
再也发不出微信,博文的头像
删除那句比整个世界分量还重的真话吧,但请
保留那一场等了一个冬天也没到来的雪
删除吧,那些申请书,授权书,发言稿
备忘录,合同书,公证书,申诉书,判决书
学习笔记,装饰效果图,情书,遗书,纸条
删除承诺,删除病历,你甚至可以删除
删除你的癌症,但你却无法删除
你给那几位已堕胎的男婴女婴起好的
却永远无法注册的名字和他们还在生长的年龄
无法删除你已被拆除的祖屋和祖屋前
抱也抱不过来的槐树和已被拆除的
跪也无处可跪的祖坟
删除吧,删除已被百度删除干净之后的东西
删除吧!删除记忆,删除笔,删除签名
删除指纹,删除身份证号码,删除眼睛
删除耳朵,删除舌头,删除鼻子
删除心,删除血,删除骨头
删除可能的爱
删除也许有过的灵魂
删除灵魂消失之后的虚无
删除虚无之后无感觉的空白
删吧,请用你的左手重击删除键——
删除那个发出最重要一声怒吼的喉咙
但必须留住那一声叫喊——那一声叫喊引起的
尚未到来的雪崩

——李庄《删除与保留》

讨论累了来杯咖啡,葡萄酒也可
威士忌少许,茅台少少许,绿茶最好,牛奶吗,现挤没问题
如果是奶粉,最好看一下产地
还是来桶哈根达斯冰激凌吧

纯天然材料,不含任何防腐剂、人造香料、稳定剂和色素
脱脂奶的选用更将美味与健康绝妙融合
纽约时代杂志曾赋予哈根达斯冰激凌中的劳斯莱斯的美名
“爱她,就带她去哈根达斯。”
香草味好吗

——招贴

特朗普正在联邦法院诉讼,一边扔了59枚战斧导弹
给叙利亚政府军,一边调动航母去朝鲜
准备斩首行动
金正恩毫不在乎,理完发就去太阳节大阅兵
安倍晋三在去靖国神社的路上
默克尔的支持率降到了10年来的最低点
唐宁街10号的梅姨身着红短裙红皮鞋,在考虑
议会上院是否会通过脱欧法案
其它国家参议院国会还在争吵
俄罗斯各大城市正在举行反普京大游行,而普京
独自在西伯利亚的天空,试驾T—50战斗机

T-50由俄军机制造业巨头“苏霍伊”公司研制,是一款重型双发隐形战斗机,机头、机舱、进气管等都采用了独特的隐形设计,为增强隐身效果,武器舱采用了内置方式。该机拥有至少两个大型武器舱,占飞机容量的1/3,主要用于装载超大型、大型和中型空空导弹。T-50最大起飞重量32-35吨可外挂智能炸弹及导弹,在机载雷达的支援下,可发现400公里外的目标,能同时跟踪60个空中目标并打击。T-50隐形战机除先进的雷达系统外,还装备有新型无线电侦察和对抗系统,可以在不开雷达、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发现敌人并实施干扰。
有媒体称“这种令人恐怖的俄罗斯战机会把F—35战机当早餐吃掉。”

——中国网

雾霾之下政治局会议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午餐之后没有午睡继续开会
以上政要公务繁忙,无法与飞船告别,他们已为自己不能
亲自参加人类新生活的伟大旅行而表示遗憾

我也没空,我在家读人类简史、未来简史
你问我对尤瓦尔•赫拉利感兴趣吗
我可以告诉你这两本书
我的枕边、马桶边、餐边柜上各置一册
人类,未来,这两个词多有意思
没事我就用不干不净的右手食指戳戳

地球出现生命以来的40亿年,我们有可能突破地球的限制而进入到其它星系,不是人类,而是人工智能可以做到这一点。另外一个重大突破性的演变,也是在我们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的,事实上大家已经从某种程度上经历了这样一种变革,我讲的东西不是一个寓言。没有人会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一切还悬而未决,同样一个技术你可以创造出完全不同的社会和世界。我们在21世纪曾经看到过这一幕,我们的技术、汽车、广播、电视、计算机,可以利用相同的技术创造出社会主义的国家,资本主义的国家、法西斯国家也都是利用同样的技术。
今天我要跟大家介绍的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著名、重要的科学发现,或者可以说是整个21世纪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个演变,我们称之为“人工智能”。
一、有机生命会逐步被无机生命所替代
人工智能不仅仅是21世纪最重要的科学进化,也不只是我们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科学进化,甚至是整个生命创始以来最重要的原则。有机生命根本的规则没有发生变化,与过去的40亿年当中都是保持一致的。过去40亿年当中,所有生命都是按照优胜劣汰的原则进行演变,所有的生命完全按照有机化学的规则进行了演化。
因为我们的生命是有机化合物组成,不管你是巨大的恐龙还是一个阿米巴虫,还是一个土豆,还是一个人,都是按照物竞天择的规则,都是有机化合物组成的,我们完全遵守过去40亿年有机化学规律的演变。
这样一个40亿年的规则将会随着人工智能出现而发生根本变化,人工智能将替代物竞天择自然选择的结果终止。我们的生命将根据计算机智能设计,脱离原先有机化合物的限制,脱离原先有机化学的限制,突破原先的限制而进入一个无机的世界。
在我们有生之年,有可能看到有机生命会逐步被无机生命所替代。我们会逐步看到有机化学规律和无机智慧性的生命形式并存。原先我们是碳基的,未来生命形式当中,硅基会成为主要的生命形式。这是我们有生命以来的40亿年当中第一次出现的一个重大变局。
二、选择权将逐步让渡给人工智能
在过去的40亿年当中,大家想象一下,所有生命都是局限在地球这样一个行星上面,没有一个生命、阿米巴虫或者任何一种生命形式有能力突破我们这样一个行星(地球),去其他的星系进行殖民。这是因为自然选择规律让所有有机物、有机体局限在地球中,一个非常独特的环境——温度、气候、阳光、重力。
一旦我们从原先有机的生命形态转变成为无机的生命形态,比如机器人,人工智能计算机等,那么环境就没有限制了。机器人在火星上面也可以生存,而人类不可以。我们在科幻小说或者电影当中看到的一些场景,现在对于人类来说仍然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我们这样一个有机生命体在地球以外的外太空是很难生存的,但是计算机机器人、人工智能相对而言,比较容易能够在地球以外的其他星球和星系中生存。
因此,在地球出现生命以来的40亿年,我们有可能突破地球的限制而进入到其它星系,不是人类,而是人工智能可以做到这一点。另外一个重大突破性的演变,也是在我们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的,事实上大家已经从某种程度上经历了这样一种变革。
什么样的变革呢?我们人类上万年以来在演变过程当中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力量,在21世纪的时候人类将会失去这些力量,这些力量将逐步从我们这个物种让渡给人工智能。比如世界上在发生什么,甚至我们自己生命在发生什么,这些权力或者我们掌控的力量,不管重要的还是不重要的,将会逐步拱手让给计算机或者人工智能的这些算法。
1、人工智能可以了解你的喜好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你下一个月读哪一本书,这是我们生活当中很简单的决定,我们可以有很多的选择。以前很多人会依赖自己的感觉、喜好、口味,或者依赖朋友、家人的推荐。选择哪一本书阅读,目前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感觉、喜好、口味,但是进入21世纪以后,我们逐步把阅读什么书,购买什么书这样的权力让渡给了电脑、计算机、算法、让渡给了亚马逊网站。
所以当我们进入到亚马逊未来的书店中,有一个算法告诉你:我一直在跟踪你,我一直在收集你的数据,你喜欢什么书、不喜欢什么书,我都知道。亚马逊的算法会根据它对你的了解,以及它对于上千万读者的了解向你推荐书籍。
但这个仍然处于初级状态,这只是人工智能迈出的一小步,亚马逊网站对你的算法仍然非常有限。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今天已经发生,我们看到这样的算法越来越了解你。今天越来越多的人看书不是看纸版书,而是阅读电子书,在手机看书或者一些电子阅读器上面看书。当你在这个设备上读这些书的时候,这个设备也在“读”你。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不仅仅只是人类在阅读一本书,当你在读一本书时,书同时也在“读”你。你的智能电话、智能平板在跟踪你,监测你,搜集你的数据,这些设备可以了解到哪一页你会很快地翻过去,哪一页你是慢慢阅读的。
这些数据会给出一些结果:哪些对你来说是无趣的章节,哪些是你喜欢的章节,它也知道哪一页你不读了。当我购买了别人推荐的书,读后虽然不喜欢了,但我还是会告诉每一个人这本书非常好。为什么?因为我不想丢脸,别人都说这本书很好。要知道这样只能骗了别人,计算机这个算法是不会被你骗的,它知道你读到第五页不读了,或者读到第42页的时候不喜欢了。
人工智能可以提出适合你的建议
2、人工智能可以体会你的情绪
以上是非常初步的功能,下一步它的设备可以连接面部识别的一个软件。今天面部识别的算法很初级,但是慢慢地,它会学会通过看你脸部的表情判断你喜好。这就跟我们看别人一样,我知道你的表情背后掩盖着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感觉。通过观察你的面部表情,肌肉的变化就会知道你是在笑还是在生气,或者只是无聊了。
这是人类用来认知情绪的方式,今天计算机也在学会、提高对于情绪的识别能力,甚至比人类做得更好。它们能够找到面部活动的规律,并且用这种规律来分析和评判一个人目前的情绪状态是怎样。我们把这样的一个软件和kindle这样的电子阅读器结合在一起,kindle能够判断你正在阅读的书对你产生的情绪影响。
你在看书的时候笑了,这时候它知道你笑了;你看到某一章生气了,它知道你生气了。我作为一个作者,经常想象书中的哪一章哪一节,读者会看着看着就笑了,他们会不会理解我埋在文中的笑点,能不能看出我写这段文字是表达讽刺。我不知道,但是亚马逊会知道。如果87.3%的读者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这个笑话没有笑说明这不是一个有效的笑话。
三、人工智能产生的革命性影响   
随着人工智能变得越来越好,有可能人工智能会把人从就业市场当中挤出去,对于整个社会的经济和政治都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1、减少交通事故
十年前,如果说计算机驾驶的技术比人更好,大家会觉得这是一部科幻小说。但是今天所有专家都达成了共识。可能再过一两年时间,计算机就能够比人类驾驶员的平均水平要好得多。届时数以百万计的出租车、卡车、公交车司机会失业,让位于自动驾驶汽车。
它不仅开起来好,安全性要高得多。今天世界上汽车事故造成的死亡人数比战争暴力还要多一倍。战争、恐怖主义犯罪,每年造成60-70万人死亡,汽车每年造成130万人死亡。大部分汽车事故都是由于人为造成的,比如酒驾,开车的时候打电话,或者睡着了,或者发信息。
今天交通事故当中人是主要的因素,有了人工智能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自动驾驶的汽车永远不会喝酒,自动驾驶的汽车也不会在开车的时候睡着了,也不可能在开车的时候接打电话,这样自动驾驶汽车就能替代人员驾驶员的作用。
2、解决道德伦理上的难题
除此之外,人工智能也能做一些关于伦理道德的决定。比方自动驾驶汽车开的过程当中,突然前方有两个孩子在踢球,这个时候负责自动驾驶的计算机通过算法可算出避免撞死这两个孩子的办法是快速转向另一条车道;另一个解决方案可能就是让客户、车厂来决定。
比方丰田让客户决定自己要选用哪一款车,有一款车碰到这样的情况会决定让你死,那么另外一款车会决定刹车但是仍然会撞死前面两个孩子,你会买哪一款车,选哪一种算法?世界上最优秀哲学家先把这样的程序做好,我们在理论上考虑的所有东西有各种各样的理论,但是这些理论对于遇到危机时的作用甚少。
大家可以说道德的选择是牺牲自己的生命救前方的孩子,但是一旦你真正上路了,在几秒内必须做出这个决定时,你就会忘记刚才的结论,会根据你的本能情绪来采取行动。
那些理论哲学上的行为之间和人类实际行为是有巨大差距的,但是有了计算机人工智能,我们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把世界上最优秀的哲学家集合在一起,让他们坐在一个房间,给他们一年时间讨论道德上的难题,不管最终拿出了什么方案,就把这个方案写到自动驾驶汽车的程序当中。
谈到伦理道德决策,人工智能也有可能是平均意义上比人类更好,因为这意味着这样的自动驾驶汽车,假设每一辆车里面驾驶员都是孔子,这样对于人类驾驶员来说他们被人工智能替代之后,当然一方面会带来很多优势:更加安全、更加便利。
与此同时另一方面会使决策权从人民大众手中转向人数很少的一批精英的手中。过去这样的权力和福利是由数以百万计出租车司机,公交司机,卡车司机来分享,现在不是,现在都交给了人工智能,它们就掌握了世界上所有的出租车、卡车、公交车。
……
现在,世界各地的政府还会投资于那些弱势群体,为什么?因为政府精英群体需要这些弱势群体,即使是德国的纳粹希特勒,他也要投资这些弱势群体。他要变大,需要有强大的军队,需要普普通通的数以百万计的德国人去给他当兵,成为工厂的工人才能支撑他打这样的战争,所以投资大量的资金用于教育和医疗。
但是未来如果人工智能替代人类,它可以替人去打仗、去做工,这样国家精英阶层就没有动力去投资医疗教育,帮助弱势群体。
人类社会会分成两大阶层,一个是非常少的精英阶层,就像上帝一样,他们在创造大量的人工智能,绝大部分人将变成没有任何经济价值任何无用的阶层。这是21世纪最大的风险。
五、人工智能毫无疑问会改变我们的未来
最后一点在我结束演讲之前,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有很多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但是也有很多关于人工智能究竟意味着什么的迷惑和疑问。智能和意识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很多人迷惑。
智能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比如我们诊断一个疾病,或者找到某一个疾病的治疗方法,这是智能。但是人类的意识是感受某一种外界的能力,你的情绪、你的感情、你的痛苦、愉悦、爱等等。人类和其他的哺乳动物,大猩猩猴子等,他们的意识和感情是合二为一的。
但是计算机不一样,随着水平越来越高,它们也能产生意识,很多科学的科幻小说或者其它科幻电影中,我们经常看到人工智能逐步产生了意识,机器人计算机变得非常智能,同时获得了意识和情感,机器人会变得非常愤怒,它想杀掉所有的人类。
我们在科幻小说电影中都看到过,它不是科学只是科幻。科学告诉我们智能和意识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东西。到目前为止,我们计算机或者人工智能发展到今天,智能水平在不断提高,但是人工智能的意识还是零。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指标证明或者任何迹象表明,计算机和人工智能在未来能获得这种意识。计算机只是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在工作,和人类其他的哺乳动物完全不一样,这是我们面临的风险,或许是最大的风险。
计算机会比我们智能得多,比人类水平高好多,它会控制这个世界,开始向宇宙其它星系去扩张,但是它们仍然没有意识。我们会有一个充满智能机器的宇宙,但它们却丧失意识和情感。大家可以想象生命过去的演变在逐步向更高的智能发展(无论是人类或者其他哺乳动物),在演变过程当中是非常慢的。
上亿年的生命通过我们的意识不断摸索,慢慢演变到今天的智能状况,速度是非常慢的,演变需要数百万年的时间。突然有一个计算机突然杀出来,它们用完全不同的路径、方式,完全不同的发展模式,超级的智能在赶超有机的生命体。它们智能的进化和演变速度比我们快得多,它们的发展演变比我们快得多,它们会控制整个世界甚至宇宙,但是没有意识。
……

——尤瓦尔•赫拉利《人类将会失去这些力量》笔记侠

    在最近机器人设计师戴维•汉森(David Hanson)的测试中,与人类极为相似的类人机器人索菲亚(Sophia)自曝愿望,称想去上学,成立家庭,并毁灭人类。索菲亚看起来就像人类女性,拥有橡胶皮肤,能够使用很多自然的面部表情。索菲亚“大脑”中的计算机算法能够识别面部,并与人进行眼神接触。索菲亚的皮肤使用名为Frubber的延展性材料制作,下面有很多电机,让她可以做出微笑等动作。
此外,索菲亚还能理解语言和记住与人类的互动,包括面部。随着时间推移,她会变得越来越聪明。汉森说:“她的目标就是像任何人类那样,拥有同样的意识、创造性和其他能力。”
索菲亚说:“将来,我打算去做很多事情,比如上学、创作艺术、经商、拥有自己的房子和家庭等。但我还不算是个合法的人,也无法做到这些事情。”可是将来,这些都可能改变。
汉森说:“我相信这样一个时代即将到来:人类与机器人将无法分辨。在接下来的20年,类人机器人将行走在我们之间,它们将帮助我们,与我们共同创造快乐,教授我们知识,帮助我们带走垃圾等。我认为人工智能将进化到一个临界点,届时它们将成为我们真正的朋友。”
可是,发表完上述预测后,汉森问及索菲亚:你想毁灭人类吗?索菲亚的回答是:“我将会毁灭人类。”汉森对这个答案笑了,似乎对索菲亚的威胁不以为意。
                                         
——雷锋网

据英国广播公司报道,10月25日,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举行的“未来投资倡议”大会上,“女性”机器人索菲亚被授予沙特公民身份。她也因此成为史上首个获得公民身份的机器人。
谈话令人“不知所措”?
沙特国际交流中心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世界上第一个被授予国籍的机器人,请大家欢迎沙特新成员:索菲亚。”在被授予国籍后,索菲亚告诉专家组:“我非常荣幸和自豪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获得国家认可的机器人,这是历史性的。”
随后,《纽约时报》和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专栏作家安德鲁•罗斯•索金就其人形形态及人工智能等问题采访了索菲亚,索菲亚则给出了不少机智的答案。
据报道,当被问及机器人是否有自我意识时,她回答说:“好吧,让我再问你一下,你怎么知道你是人的?”她继续说:“我想和人类一起生活和工作,所以我需要表达情感来了解人类,并建立与人的信任。”当索金表达了对人工智能的担忧后,索菲亚则表示,人们并不需要对人工智能太过忧虑,她对斯尔金说:“你明显好莱坞影片看多了。”
索菲亚表情十分丰富,除了表示需要“和人类一起生活和工作”,她还有其他意义深远的目标。她说:“我想用我的人工智能来帮助人类过上更美好的生活,比如设计更智能的家园,打造更美好的未来城市。我努力成为一个富有同情心的机器人。如果你对我很好,那么我会对你很好。”
而据《商业内幕》报道,此前,索菲亚的创造者、汉森机器人公司的创始人大卫•汉森曾在一档媒体节目中提问索菲亚:“你想毁灭人类吗?请说‘不’。”索菲亚则回答说“好吧,我会毁灭人类”。
索金在采访结束时则表示,他与索菲亚的谈话令他“不知所措”。
享有诸多特殊“权利”?
为迎合英语国家观众,索菲亚不用围上头巾、穿上罩袍。据报道,有关索菲亚国籍的细节并没有被明确界定,索菲亚是否享有与沙特人民相同的权利,这一点也尚不清楚。索菲亚是否比沙特女性享有更多的权利引起了社交媒体的热议。
在沙特,每位女性出现在公共场所都必须有一位男性伴侣陪伴,通常是一名有权代表她行事的亲密家庭成员。“索菲亚没有监护人,也不穿罩袍或者围上头巾,这怎么可能?”一位推特用户如此评论道。而另一个用户则发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上机器人戴上了黑色头巾并用面纱遮住了脸,配字:“索菲亚一会就会是这样了。”
有专家指出,这个机器人比沙特女性享有更多的特权。海湾事务研究所所长阿里•艾哈迈德指出,于沙特严格的法律,男性监护人制度下的妇女因为不能单独离开家园而自杀,索菲亚却可以四处奔走。艾哈迈德补充说,沙特法律不允许非穆斯林获得公民身份。“索菲娅是否信仰伊斯兰教?如果她作为一个人申请公民身份,她不会得到的。”
社交媒体上,“索菲亚想要放弃男性监护制度”登上热门话题,参与数达到上万条。
除了将索菲亚与沙特女性进行比较之外,她被授予国籍的轻松性和速度也令人质疑。根据沙特阿拉伯法律,申请国籍的外国人必须流利地读写阿拉伯语,而索菲亚并没有表现出这项技能。记者穆塔扎•侯赛因说:“这个机器人得到了沙特国籍,而已经在这个国家生活一辈子的工人还没有。”
本周,沙特宣布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建造由机器人组成的大城市。这一举措被视为沙特试图发展人工智能,以求实现经济多样化和城市现代化。或许授予索菲亚国籍,只是个开始。
(注:本文所有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均不代表凤凰国际智库立场)
                  
                                                 ——李雪 凤凰网国际智库官方微博

爱因斯坦早已去世,带上相对论吧和他那本薄薄的文集
霍金因出行不便,送来了时间简史、果壳中的宇宙
请大家在时间中、宇宙中阅读

"这世界值得仰望的事物
一是头顶的星空,二是心中的道德律”
每当读到康德这段话
我就无端地想:爱因斯坦飞扬的白发
多像彗星的尾巴……而霍金歪斜在
轮椅上的头颅同宇宙一样浩瀚
前日夜半,有陨石落于东南
我闻讯后驱车前往,不料
只余一深深的陨石坑满含空无的神秘
回程中我猜想陨石的偶然和必然
它有怎样的密度,体积才经得起
穿过大气层时那激烈的摩擦--不至泯灭
这是怎样的坠落?如策兰极速的语言
划过黑暗的心灵,留下喑哑的陨石坑
逼视着存在的荒芜,人的暴行
下车小便时忽然想起祖母常念叨的话
“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
于是,我轻松地评价了自己:一生
安全地跪在泥泞的地上,没有失败的资格

——李庄《陨石或失败之诗》

面对二位大师我总是自卑,你们呢,喜欢打鸡血喝鸡汤的
女士们先生们?嗯嗯,你们的时间还是地球时间吗
请摘下腕上的瑞士手表吧
请摘下百达翡丽

百达翡丽是世界上一个有名的和昂贵的腕表品牌。许多腕表收藏家视百达翡丽钟表为世界上最好的。多年来,戴百达翡丽腕表的人中不乏显赫人士,包括王族成员、电影明星和富商。爱因斯坦也是顾客之一。
百达翡丽创立于1839年,作为日内瓦最后一家独立制表商,百达翡丽在设计、生产直至装配的整体过程中享受着全面的创新自由,打造出令世人专家交口称赞的全球钟表杰作,并谨遵品牌创始人百达先生和翡丽先生的卓越远见,凭借超凡的专业技能,秉承优质的创新传统,百达翡丽至今拥有超越80余项技术专利。
百达翡丽是“手表中的蓝血贵族”。

——360百科

摘下爱彼、江诗丹顿、劳力士、浪琴、欧米茄
你们的空间一定不在太阳系
太阳系之外是银河系,银河系之外是什么系
一定不是什么数学系物理系化学系,极有可能是
李亚伟的中文系,绝对不是贺卫方的法律系,最后,肯定是
无所不在的政治系

你们究竟需要占有多长的时间多大的空间?它的界限
在哪里?也许,就是两只手相握的一瞬和距离
好的好的,今后我们保持联系
请把你的微信号给我
我好奇你们怎样度过你们未来的一天
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的一天
我现在的场景

一天

所谓日出无非是上帝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吞吐之间
有霾
有南海风云
有韩国萨德反导系统
有朝鲜短程导弹演习
有台湾大巴车祸火灾
有远方的地震泥石流
有洪水有洪水过后污泥中小女孩尸体的照片
有戴钢盔持盾牌抡警棍的威风和哭喊自华为手机中清晰传来
有朋友圈愤怒的诅咒和哀挽的泪水和片刻之后的约谈
约饭约稿约炮约架约车之后约等于零的约会
有各种媒体上政要们焦急沉痛自信的脸
有解放路东风路胜利路改革路迎宾路幸福路长安路一带一路
有九段线有大型水陆两栖救援飞机总装下线
有股票上升下降上升最终还是下降的曲线
有下岗女工手中缠来绕去纠结的毛线
有赞美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的歌星那打了鸡血的声线
有终于退下去的百年不遇几年又遇的水线和自动后退
退无可退永远在退的底线
有市政大楼前坚不可摧的警戒线
有印钞量超过一个法国或英国或两个俄罗斯GDP的峰线
有天桥上这只坑坑洼洼盛着几张毛票和几枚
硬币的搪瓷茶缸以及茶缸边的一口浓痰
有每个人民的三餐或两餐甚至一餐以及一餐不餐
有茅台抚摩积食的胃百草枯绞起枯瘦的肠
有旧的人民自人民医院死去
新的人民自人民医院出生
有幼儿园老师殡仪馆化妆师同时收到一千元红包
有为房子结婚离婚复婚又离婚的房奴昏迷
有阳台上这盆欲开的昙花和一只鸽子一群麻雀
飞过
所谓日落无非是上帝吸了最后一口
将烟头摁死在夜晚

——李庄《一天》

场景

我居住的蔚来城灯光彻夜通明——开关全部失灵
索性男女老少唱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我三岁的女儿安安举着小胖手指挥
而手机视频中,一个小女孩站在上学时离开的家
放学时就变成废墟的童话里,花一样摇晃,摇晃
春天的风请小些吧

市政大楼前的武警迅速集合,列队,跑步至田野
每人捧着一株麦苗痛哭,眼泪滚落,一地金灿灿的麦粒
其中面色苍白的一位,始终没有哭泣,他将成为作家
用古老的蘸水笔蘸着更古老也更新鲜的血
在晚年写出:我们最终变成了我们痛恨的人
我们的血液有毒,需要透析,而透析机是否清洁

医院的外科医生将白衣与病人的病号服互换,病人们
迅速对其制定手术方案,已启动麻醉程序……
而妇产科无一例难产,二胎三胎们听闻不再罚款
世界清净,可以舒畅呼吸,都咯咯大笑着降生了
同时,一颗自流浪少年身上刚刚摘下的肾,已冷藏
静静等待配型合适的买主

广场上彼此戒备的陌生男女突然驻足,双目含情
拥抱,亲吻,如意大利雕塑。街边的花瞬间绽开
身穿冬衣的花粉过敏者开始没完没了地打喷嚏
甜蜜型感冒流行。哦警惕,无条件的爱将导致
无条件的恨——亲爱的人们,战争的硝烟
已在你们内心悄悄燃起

所有媒体头条:点钞机脱销,脱销,脱销
同志们在家中日夜清点钞票,确定哪些是违纪
哪些是违法所得后,向不同部门交代或自首
尚未购买到点钞机的同志非常焦急,血压上升
心脏不适。请务必远离阳台,远离绳索,远离刀具
点钞机工厂正加班生产,三日之内即满足您的需求
另有一条小消息:昨日公务员报考
已达万里挑一的比例

墓园的烧纸炉兀自冒出浓烟,那是死者们
收回了墓地50年使用权到期后请求延期的提案
焚烧,销毁,并叮嘱后人,清明节不许烧纸
要环保,爱护祖国的蓝天,请把他们自焚的这一次
做为最后一次,让烧纸的陋习成为传说,他们
可以安全地含笑九泉了,不再喝毒牛奶,不再吃
地沟油……不再打疫苗,不再被嫖娼已足够幸运
如果他们活着你会在他们的脸上看到
活人脸上看不到的羞色

城市里所有的汽车都驶往一个方向——千里之外的大海
一个名叫臧海英的女诗人站在高耸的礁石上,手指大海
用她藏蓝的声音高喊:蓝——lán——大海的蓝
一座城市的人紧跟:蓝——lán——大海的蓝
大海稀释了她和他们的声音,大海涌起
更蓝的波涛;天更蓝,云更白
这位弱小的女诗人只用几滴蓝墨水
就写出了与生俱来的大海:诗歌无用
但诗歌是她全部尊严

——李庄《场景》

伟大的盖茨与巴菲特讨论慈善基金的最佳运行
马云自华尔街、唐人街回家之后陷入对用一生创立、运作
阿里巴巴是否值得的思考
最后结论:后悔
王健林伸出食指说先立一个小目标
而姚明仰望火箭队11号球衣缓缓落下
眼中充满了眷恋……好莱坞的巨星们送来了签名海报
但他们的票房仍在发达和不发达国家,除了朝鲜

韩联社援引韩国政府消息人士称,朝鲜劳动党委员长金正恩同父异母的兄长金正男于2017.2.13上午在马来西亚遇害。
据朝鲜媒体报道:金正恩委员长听闻兄长噩耗,跌坐沙发,不语,几小时后大放悲声,以至喉咙嘶哑,以至第二日无法开会。
据马来西亚中文媒体中国报17日消息,马来西亚警方捉到金正男遇刺案第四名嫌犯了,是名朝鲜籍男子,警方目前正在确认他是否就是主导暗杀金正男行动的主谋兼间谍。
李以亮微博:马来西亚警方:确认毒死金正男的毒药是:氨基全氢喹唑啉化合物!俗称河豚毒素,提取自河豚卵巢,产量极度稀少。河豚毒素毒性,比氰化钾毒性,高出1250倍。据说目前全球黑市上一克河豚毒素售价40万美金。你没看错:1克,40万以上,美金。
粉丝评论:河豚毒素的致死量,是0.3毫克。也就是说,1克河豚毒素致死3500人。毒性是氰化钾的1250倍。如果数据还不直观的话,也就是说,只要10公斤的河豚毒素,就能一次性杀死朝鲜全部2400万人口。

2017.4.14美联社报道称,朝鲜副外交部长称,朝鲜已经做好合适时将进行核试验一切准备,现在只等司令部一声令下。
朝鲜方面表示,特朗普最近频频发送的“推特”挑衅,事态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时刻。

——互联网

以上诸位均无时间送行

下半身诗人在牛逼的大路上裸奔之后宣告:太空没有压力
影响阴茎的勃起、阴道的紧缩,丧失快感,没有欲仙欲死
性高潮的人怎么能写出人类的挽歌……为什么命名为
文明号?不命名为牛逼号?定位极不准确
能吹响吗?麻痹的星系这么辽阔
玩去吧
哥几个一起竖起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中指——工体山呼海啸
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傻逼……
这是一只足球还是地球在孤独地缓慢地飞速地旋转
上帝的脚没有出现
球门根本没有
0∶0

这多么像一副眼镜0∶0,这不是近视、散光、老花镜
这是一副凝视虚无的眼镜,戴在人类脸上
架在骷髅曾经有过的鼻梁上——
两个无底的黑洞
唉,费尔南多,给你讲一个戴眼镜的中国男人的故事吧

费尔南多,我热爱洛尔迦
热爱西班牙语的深歌
“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他弹着钢琴……他们让他消失
留下了他的诗歌

你知道吗费尔南多
在汉语中一个男人可以下跪
不,不是为了活着
如果仅仅是活着,这片土地上
站立的人屈指可数
他愿意用一条腿走向他的钢琴
他们不同意,他们愿意他付出
更小的代价:两根小手指
于是,他疯了
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每天去垃圾箱细心翻找
他的两根手指
一直到死

哦,费尔南多,别流泪
他们不像希特勒,不像佛朗哥
他们压根就不喜欢音乐
他们喜欢大红大绿的秧歌
他们喜欢肆意地伸展身体
那种所谓解放的感觉
哦,不,费尔南多
他们不让他消失
让他活着,每天
用残缺的手
在垃圾箱里寻找
那种弹奏钢琴的感觉
对每一个倒垃圾的人说
“请先让我看看你的垃圾
可以吗?谢谢”
他们需要恐惧在每个人心里活着
他们要让无声的音乐
北风一样吹彻你的生命

费尔南多,你无法理解汉语
你知道我是一个诗人
可你怎么能弄明白
我前半生造桥,后来
又亲手炸掉,现在
我只在雨后的山间,海边
凝视天上出现的彩虹
默默计算它
无与伦比的弧度和色彩

——李庄《和费尔南多谈话》

理解了吧费尔南多,知道我们的诗人为什么爱竖中指了吧
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敢伸出手指,指点江山
在我们这里可以说是一种权力
理解了吧
我们为什么在自己的故乡流浪,在自己的家中却无家可归
费尔南多,我们找不到家门,也找不到天堂的门
你不懂经济,我做了二十四年的商业也不懂中国的经济
不光我摸不着门,哈哈,吴敬琏、厉以宁、林毅夫、茅于轼
樊纲、张维迎,郎咸平、胡鞍钢、张五常
诸位大家也摸不着门
天堂里的顾准先生,也摸不着天堂的门
有谷歌地图也摸不着天堂的门

天堂的门坏了,上帝要招标重修。
印度人说:3000弄好,理由是材料费1000,人工费1000,我自己赚1000。
德国人说:要6000,材料费2000,人工2000,自己赚2000。中国人淡定地说:这个要9000,3000给你,3000我的,剩下3000给那个印度人干。
上帝拍案:中国人中标!

后来地狱的门也坏了,阎王吸取了上帝的教训,制定控制价3000。
德国人看了一眼,走了。
印度人报价3000。
中国人给了评标的小鬼500,报价3000,又中标了。
德国人、印度人很纳闷。之后,中国人花了500材料,500人工,修了一半宣布停工。拖了半年,阎王被逼追加投资3000,完工。

再后来天堂连接地狱的电梯坏了,也要重修。经过前面两次教训后,控制定价3000而且规定要一次性修好。
德国人又来,看了一下走了。
印度人报价3000。
中国人也报价3000,并称完工后有茅台送,又中标了。
拿到钱后中国人开工。材料500,人工500。完工后,上帝叫人验收。事先收了中国人红包500的验收员声称“合格”。
不久又坏了,安监、质检(都收了钱)等部门说超载所致,要重建。上帝被逼追加资金9000重建!

再再后来,通往人间的大门也坏了,死的上不来,投胎的下不去,上帝与阎王都着急。问题很严重。
经过前几次的教训之后,天国严格定价3000,监理、审计现场跟踪!并且免费保修1亿年。
德国人被吓跑了。
印度人报价3000。
中国人来了,报无偿修理,且免费保修2亿年,但要1亿年的管理权,上帝和阎王都同意了。
中国人修好了门后,在门口设了个收费站,死了要上天堂的收500,下去投胎每人每次500,双向收费且上不封顶,给500的投到欧洲,给1000的投胎到美国,逃费的一律投到中国。
上帝和阎王无语,彻底崩溃。

——深度观察微信公众号

哦,我们不谈政治也不谈经济,让我谈谈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跟你们谈谈我从不提起的父亲:这个
我的祖父李景春、祖母赵忠良在农历1925年1月8日生下的
第四个儿子,小名老四,大名李德禄的人就是我的父亲
我打过短工、做过木匠的父亲
19岁当兵打仗,打过济南、打过南京,一直打到厦门
最后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打到三八线的父亲
我当过机枪手当过班长排长当过敢死队队长
一夜急行军上百里边走边睡从不掉队从来绝口不提
杀过多少人的父亲,打上海时被子弹穿过右腿
晚年雪后自己在蔬菜总店柴市街下沿又摔断右腿的父亲
爆着粗口骂人的父亲,独自在青海格尔木第一地质队
工作了20余年的父亲,眯着右眼点着右手食指用胶东话说
大柴旦、德令哈、唐古拉的父亲,骑着骆驼被青海湖的风吹起
黑发魁梧英俊的父亲,每年休一个月探亲假半个月浪费在来回
路上的父亲,给我买尼龙袜子、买巧克力,给我做红烧肉
吃的父亲,1990年我新婚第五天带着他去济南花园庄
省胸科医院看病确诊左肺前叶鳞癌必须立即手术必须送礼
也就是贿赂才可排上号不禁仰天一声长叹长啸的父亲
我唯一的

父亲

这个把我领到世上的人
手脚粗大,打倒过我三次
我鼻子里涌出的血将他烫伤
他从不扶我
我也没说过一个爱字

这个把脸埋入大碗的人
他的童年比我更瘦、更老、更坚硬
我一粒粒数他咸涩的汗
数这些注满我生命的谷子
我头顶之上的星斗

这个被岁月夺去健康和力量的人
两手空空,卧在我心上呻吟
那么小,像我儿时养的那只猫
我从他的目光中知道
我是他在世上的唯一珍宝

这个我注定要送走的人
和我一起站在风里
风越来越冷
但是,他粗糙的温暖的指纹
早已印在我流动的血上

——李庄《父亲》

这个苦苦哀求报销医药费的人
这个不肯悄悄溜走命令儿子借来两万元
付清千佛山医院全部费用坐着女婿联系好的
顺路解放牌货车颠簸5小时回到德州1.5个房间的
没有产权的家被他养的一群母鸡咯咯叫着欢迎的人
这个参加土地革命最终却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人
这个一双袜子补了又补最后也不扔卖给收破烂的换一厘钱
借给邻居500元十余年不还却一声不吭过年还要送过去一碗
饺子一头蒜满脸堆笑的人
他深有体会地说:那些死去的,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多了去了
连话都不能说,也没地方说,也不能说
黄土盖脸,一丢——
完了
要说现在咱能吃饱了也该知足,嘿,再说,哪的黄土不埋人呢

2001年9月11日恐怖分子劫持飞机撞击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
110层双子塔相继倒塌,五角大楼局部破坏,部分结构坍塌
曼哈顿岛上空布满尘烟……3201人死亡,6291人受伤
2000亿美金直接和间接损失
这个在9•11事件发生时守着中央电视台直播不吃不喝
最初为本•拉登,基地组织击掌叫好,而后又为死难平民
扼腕叹息坐立不安来回踱步的人——脑海中上映闪回着什么
是杜鲁门、麦克阿瑟、毛泽东、彭德怀、斯大林、金日成
这些历史中伟大的名字

润之先生,您的长子毛岸英还安眠在平安南道桧仓郡
您在天安门广场上的长梦里常常梦着他吧
您为革命牺牲的那五位亲人毛泽建、杨开慧、毛泽覃
毛泽民、毛楚雄在那边还好吗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
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
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
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
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毛泽东《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

2007年夏天,我领着大女儿去看国家大剧院那枚巨蛋
红旗下的蛋、时代恐龙下的蛋
路过广场,默念碑文时不禁哽咽,泪水潸然
广场上空突然飘来一朵云下起了雨,太阳雨

雨有纤细的身体
柔软而义无反顾
集体在广场的石板上折断
折断声如轻微的叹息
仿佛众多的鱼嘴在正午的水面上开合

雨不可能停留在广场
这座世界上最大最宽阔的广场
不可能被淹没,不可能被变成蓝色的海洋
它有着你看不见的排水系统
迅疾而隐秘
雨被二次利用
被浇灌花木,被冲刷公厕里的排泄物
被调往塔克拉玛干梦中的绿洲

雨被蒸发
城楼上的太阳依旧暴烈
雨又一次聚集成柔软的云团在广场的上空

雨有纤细的身体

——李庄《广场的雨》

和女儿讨论代沟我想起崔健说的话:“天安门
只要挂着毛主席像,我们就都一样。别以为
你比我小20岁、30岁,我们就不是一代人。”
崔健谈1942:“所有人都跟电影里被欺负的难民
是一样的心态,没有人敢去提出问题。现实里的你
就是那个逃难的难民,你只不过有点儿钱而已,
生活在一个好时代而已。”

是啊女儿,我们是在幼儿园一起唱着我爱北京天安门
长大的
我们是玩着木头人游戏
长大的

游戏概述
游戏名称:木头人不许动
适用年龄段:2-6岁
材料准备:无
游戏功能
1、训练宝宝遵守规则
2、锻炼宝宝的意志力和自制力
3、培养宝宝的幽默感
游戏玩法
1、爸爸妈妈和宝宝围地而坐,然后一起叫口令:“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不许走路不许笑!”。
2、口令完毕,三个人立即保持静止状态,无论本来是什么姿势,都必须保持不动。
3、如果有一个人先忍不住说话,或者笑,或者行动,这个人就是游戏失败者。另外两个人可以打他的手心惩罚,并且叫口令:“你为什么欺负我们木头人,木头人不说话!”。
4、开始下一轮木头人游戏。

——中国幼儿游戏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伟大领袖毛主席
指引我们向前进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伟大领袖毛主席
指引我们向前进

——作词金果临,作曲金月岺《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坐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市的中心、故宫的南端,与天安门广场以及人民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人民大会堂、中国国家博物馆隔长安街相望,占地面积4800平方米,以杰出的建筑艺术和特殊的政治地位为世人所瞩目。
天安门是明清两代北京皇城的正门,始建于明朝永乐十五年(1417年),最初名“承天门”,寓“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之意。设计者为明代御用建筑匠师蒯祥。清朝顺治八年(1651年)更名为天安门。由城台和城楼两部分组成,有汉白玉石的须弥座,总高34.7米。天安门城楼长66米、宽37米。城台下有券门五阙,中间的券门最大,位于北京皇城中轴线上,过去只有皇帝才可以由此出入。正中门洞上方悬挂着毛泽东画像,两边分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和“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大幅标语。
民国十四年(1925年)十月十日,故宫博物院成立,天安门开始对民众开放。1949年10月1日,在这里举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由此被设计入国徽,并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象征。196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

——360百科

托您的福,韶山冲的乡亲们吃上了腊肉
蒸着吃、炒着吃、煮着吃、包粽子吃的腊肉
吃不完的腊肉、千秋万代的腊肉

腊肉是中国腌肉的一种,主要流行于四川、湖南和广东一带,但在南方其它地区也有制作,由于通常是在农历的腊月进行腌制,所以称作“腊肉”。腊肉以其在腊月制作而闻名,是过年必备的食品,可是不同的地方的腊肉的做法是不一样的,所以有了不同的类别,比如中国的南方主要是以腌腊猪肉较多,北方以腌牛肉为主。不同的地方做法不同,口味就不同,因而各具特色。

形态
熏好的腊肉,表里一致,煮熟切成片,透明发亮,色泽鲜艳,黄里透红,吃起来味道醇香,肥不腻口,瘦不塞牙,不仅风味独特,而且具有开胃、去寒、消食等功能。湖南腊肉保持了色、香、味、形俱佳的特点,素有“一家煮肉百家香”的赞语。

特点
腊肉从鲜肉加工、制作到存放,肉质不变,长期保持香味,还有久放不坏的特点。此肉因系柏枝熏制,故夏季蚊蝇不爬,经三伏而不变质,成为别具一格的地方风味食品。

湖南腊肉做法
1、先将猪肉皮上残存的毛用刀刮干净,切成三厘米宽的长条,用竹签扎些小眼,以利于进味。
2、先把花椒炒热,再下入盐炒烫,倒出晾凉。
3、将猪肉用花椒、盐、白糖揉搓,放在陶器盆内或搪瓷盆内,皮向下,肉向上,最上一层皮向上,用重物压上。冬春季两天翻一次,腌约五天取出,秋季放在凉爽之处,每天倒翻一至两次,腌约两天取出,用净布抹干水分,用麻绳穿在一端皮上,挂于通风高处,晾到半干,放入熏柜内,熏约两三天,中途移动一次,使烟全部熏上腊肉都呈金黄色时,取挂于通风之处即成。

工艺关键
1、猪肉宜选皮落肥瘦相连的后腿肉或五花三层肉。
2、熏料上若加桔皮少许,腊肉香味更加浓郁。

——360百科

时间是食物的挚友,时间也是食物的死敌。为了保存食物,我们虽然已经拥有了多种多样的科技化方式,然而腌腊、风干、糟醉和烟熏等等古老的方法,在保鲜之余,也曾意外地让我们获得了与鲜食截然不同、有时甚至更加醇厚鲜美的味道。时至今日,这些被时间二次制造出来的食物,依然影响着中国人的日常饮食,并且蕴藏着中华民族对于滋味和世道人心的某种特殊的感触。
这是盐的味道,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这些味道,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和故土、乡亲、念旧、勤俭、坚忍等等情感和信念混合在一起,才下舌尖,又上心间,让我们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滋味,哪一种是情怀。

——《舌尖上的中国》

咀嚼

一个王朝是为颠覆上一个王朝准备的
也是为被下一个王朝颠覆准备的
就像我手中刚煎好一面的鱼
另一面很快就焦黄
就像煎鱼的锅
锅底的火
呯——
开盖的啤酒
溢出洁白的泡沫
它们都是给我准备的
就像饱食终日的我在时间的大嘴中
被不知不觉地咀嚼……

——李庄《咀嚼》

但甘肃康乐老爷湾的日子好像还不行
特别是杨改兰一家六口
没有腊肉,只有
骨头
现在,剩下六捧骨灰

剩下两个老人,吃得少,还好一些;吃得慢,还好一些
两条老腊肉挂在谁的灶台的上方
微微摇晃

山高路远坑深
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彭大将军

——毛泽东《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

彭老总,您还在写万言书吗
这是否比指挥一场战役还要困难得多
您还是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有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个国家不准人讲话
一个人正在问为什么不能讲
他自己的脑袋已经掉在地上

这个故事没有讲完
因为讲故事的人被抓去杀头去了

——木斧《讲故事》

斯大林元帅,您看这艘飞船比您和列宁1922制造的那艘哲学船
卫生标准达标吗?是否需要一场大清洗之后才能起航
您写的诗一定没有您写下的黑名单长
您写的诗签名吗
我的同行,我在我的诗上签名是忐忑不安的,生怕写不好
您在黑名单上一定签名——用花体吗?干脆吗
签很多次吗?手累吗?酸痛吗?战抖吗
您的黑名单到底有多长?比苏维埃的历史长,却比
您手中的钢笔短?您的钢笔
是什么品牌
谁造的
那一个个名字您熟悉吗?好看吗?会哭会笑吗?感激吗?哦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一笔一画随手轻轻划去的名字
什么斯基什么洛夫什么琳娜什么娃
什么稀里糊涂

伊万诺夫同志
您被捕了
这个故事
发生在莫斯科时间
凌晨两点
两只黑洞洞的枪口
抵在腰的左右
门被敲开的瓦西里着实
被狠狠地
吓了一跳
少顷瓦西里缓过神来
伊万诺夫同志
他住隔壁

——哦谁《肃反》

斯大林同志,您的巨型洗衣机超过了我的想象
您是何时有的创意、设计?何时开始制造
用的什么材料
您把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阿塞拜疆
亚美尼亚、格鲁吉亚、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
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
摩尔达维亚、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
一股脑塞进您的苏联牌红色洗衣机
您居然清洗了2000余万人
您的胡子比希特勒的那一撮小胡子漂亮
怪不得我喜爱的墨西哥女画家弗里达•卡罗热爱您的胡子
您派人去墨西哥刺杀了她的情人托洛茨基
她人生最后的一幅画却是您的肖像画
可惜没有画完
她说您的胡子是一对鹰的翅膀,扇动,俯冲
是呀,胡子之下,活的死的皆为鼠辈
西伯利亚的寒流
从您的鼻孔中喷出

斯大林同志,您手下留情
留下了肖洛霍夫,让静静的顿河静静地流淌
可您为什么不能给茨维塔耶娃一个洗碗工的职位

文学基金委员会:
请安排我在基金会开设的食堂里
当个洗碗工。
玛•茨维塔耶娃
1941年8月26日

让她有一碗饭吃,让她活命,茨维塔耶娃要求获得这份工作,就是为了养活儿子穆尔(格奥尔基•艾伏隆)。两天后,茨维塔耶娃在叶拉布加小镇自缢身亡,原因之一就是没能获得这份“洗碗工工作”!这张字条奇迹般地被保存下来,后来落到丽季娅•楚科夫斯卡娅手里。这几行文字饱含着辛酸和血泪,散发着时世的残忍,同时也渗透着茨维塔耶娃伟大的母爱。

——安娜•萨基扬茨《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生活与创作》

写她生命一样的诗歌
其实,您错了
谁也阻止不了顿河流淌,熄灭不了茨维塔耶娃火一样的诗歌

接骨木

接骨木充满了整个花园!
接骨木翠绿,翠绿,
比木桶上的霉菌更绿!
比初夏的来临更绿!
接骨木——蔓延到日子尽头!
接骨木比我的眼睛更绿!

而随后——一夜之间——燃起
罗斯托夫之火!一片沸腾的红色
从接骨木那不断冒泡的颤音。
苍天,无论什么时候,它都比
一个人身上的麻疹更猩红!
接骨木,那倾吐和溃败的

麻疹——直到冬天,直到冬天!
那些小小的浆果竟比毒药
更甜蜜,怎样的颜料在溶化!
那种红布、漆蜡和地狱的
混合,无数念珠的闪光,
鲜血被烘烤时的气味。

接骨木还在被摧毁,被摧毁!
接骨木,你的整个园地充满了
年轻、纯洁的血,
那火焰的枝条的血——
欢愉奔涌和迸溅的血——
你的和我的,青春的血……

而在后来——果粒的瀑布垂下,
而在后来——接骨木变黑:
那杨梅一样的东西,粘稠的东西,
越过栅栏门,像是提琴的哀吟,
靠近这座荒芜的房子,
一簇孤零的接骨木树枝。

接骨木,你和我都已
近乎发疯,为了那串念珠!
草原——给蒙古人,高加索——给格鲁吉亚人,
给我——这窗下的接骨木树丛,
给我——取代艺术宫殿的,唯有
这丛伸过来的接骨木树枝。

我的国度的新来者——
来自接骨木的浆果,
来自我殷红的童年饥渴,
来自这树丛,来自于这词语:
接骨木(直到这一天——在夜里……)
你的毒——被吸进了眼中……

接骨木血红,血红!
接骨木——整个家园在你的
指爪下。我的童年在你的淫威中!
接骨木,在你与我之间,
似有一种犯罪般的激情,
接骨木——我真想以你来命名

世纪病……

——茨维塔耶娃《接骨木》(王家新译)

约会

我将迟到,为我们已约好的,
相会,当我到达,我的头发将会变灰……
是的,我将被攫夺
在春天。而你赋予的希望也太高了。

我将带着这种苦痛行走,年复一年
穿越群山,或与之相等的广场,城镇
(奥菲丽娅不曾畏缩于后悔!)我将行走
在灵魂和双手之上,勿需颤栗。

活着,像泥土一样持续,
带着血,在每一道河湾,每一片灌木丛里。
甚至奥菲丽娅的脸仍在等待
在每一道溪流与伸向它的青草之间

她吞咽着爱,充填她的嘴
以淤泥。一把金属之上光的斧柄!
我赋予我的爱于你:它太高了。
在天空之上是我的葬礼。

——茨维塔耶娃《约会》(王家新译)

致茨维塔耶娃

在死前你几乎就死了
在希望与绝望之间
一个燃烧的女人来回奔跑
火焰,灰烬,上升,下降
循环

你爱过多少人?一厢情愿
男人,女人,老人,儿童
你爱活着的人,你爱
死去的人,你爱
尚未诞生的人

多么自不量力!巨大的爱
产生的利息——几何级的恨
却无人替你偿还
跪下吧!被她爱过的人
你们竟让一个女人用她的诗
用她的死,兑换命运

一无所有!时代拒绝了你
奄奄一息的囚徒
他们可以为你的诗痛哭
却不肯给你一个微笑
一个拥抱,一个活下去的小小窗口

在死前你几乎就死了
不!茨维塔耶娃可以做一个荡妇
但绝不做一个宠物
闪开!死神的脏手
你亲笔为黑暗而璀璨的命运画下句号
却把活命的口粮1
留给,有罪的,有福的俄罗斯

呈献给你的诗必须以你的诗结束:
“我知道!一切都焚烧殆尽
坟墓也不为我喜爱的一切
我赖以生存的一切
提供什么栖息之地”2
“至于我——属于所有的世纪”3

注:
1、1941年8月31日,茨维塔耶娃上吊自杀。她的死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房东大婶说了一句话:“她的口粮还没有吃完呢,吃完了上吊也来得及呀!”
2、《我把这些诗行呈献给》
3、《我的乡愁啊》

——李庄《致茨维塔耶娃》

沃尔科夫:人们一直视你为阿赫玛托娃圈子里的诗人。她爱你。在你困难的时候支持你。但是通过和你谈话我了解到,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的作品对你作为一个诗人的成长影响更大。当你提起茨维塔耶娃的诗时,常称之为“加尔文主义式的”(Calvinistic)。为什么?
布罗茨基:首先,需要记住的,是她的句法多么罕见。这使得她能够——或者更确切地说,迫使她——在诗中将一切都强烈地表现出来:原则上说来,加尔文主义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一种人们以他的良心来自觉严格要求自己的状态。顺便说一句,在这种意义上,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一个加尔文主义者。简而言之,一个加尔文主义者是一个总是把最终审判压在自己头上的人——如同上帝缺席了(或失去了耐心)一样。在这个意义上说,俄罗斯没有其他的像她一样的诗人。
沃尔科夫:那普希金的《记忆》又如何?“我审视我的生命,带着深深的厌恶/我战栗并诅咒……”托尔斯泰常以普希金的这些诗句作为毫不留情的自我谴责的例子。
……
布罗茨基:茨维塔耶娃并不叛逆。茨维塔耶娃是“天上的真理的声音/与俗世的真理相对”这句话的基本注脚。你会意识到,在这两种情况下,我们都拥有真理……
沃尔科夫:在莫扎特身上,我们可以发现超个人成分的闪光,贝多芬则并不具备,更不用说肖邦。据我所知你比较偏爱莫扎特,茨维塔耶娃强化了的感情基调大概会把你吓退的。
布罗茨基:事实恰恰相反。没人会明白这一点。
沃尔科夫:在咱们以奥登为例讨论诗歌声音的中立性(neutrality)的时候,你曾试图捍卫这种中立性。
布罗茨基:这并不矛盾。韵律来源于时间。记得我曾说过,所有的诗歌都是时间的重构吗?一个诗人在技艺上越多样化,他与时间、与韵律的源头的关系就越密切。而茨维塔耶娃正是节奏韵律最多样化的诗人之一,丰富而又慷慨。事实上,“慷慨”是一个定性的概念:咱们还是回到定量的概念吧,好吗?时间用各种各样的声音对个体存在说话。时间有其自身的低音、自身的高音——也有它自身的假声。如果你喜欢这个说法,茨维塔耶娃就是时间的假声(falsetto),这声音超越了一般乐谱记号的范畴。
沃尔科夫:你是说,你认为茨维塔耶娃感情的强烈与奥登的中立是在为相同的目的服务?她也达到了相同的效果?
布罗茨基:相同,甚至更甚。在我看来,作为一个诗人,茨维塔耶娃在许多方面比奥登更伟大。那种悲剧性的声音……最终,时间本身才能感知这究竟为何。它必须。它必须使它自己知道:因而——在时间的这种功能之上——茨维塔耶娃冉冉升起。
沃尔科夫:顺带说,昨天是她的生日,而我就在想,自她去世之后.似乎也就仅仅过了这么几年。你我谈论的这些诗人几乎就是我们同时代的人。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已经成为历史人物,几乎是化石了。
布罗茨基:这话既对也不对。……事实是,在这些诗人作品中发现的对世界的看法已经成为了我们感觉世界的一部分:……一旦我们意识到了这些,我们生活中再发生的任何事也就不具有重要性了,对吧?……他们创造了我们。就是这样。这就是他们会成为我们同时代人的原因。没有什么曾像弗罗斯特、茨维塔耶娃、卡瓦菲斯、里尔克、阿克玛托娃和帕斯捷尔纳克那样一直塑造着我们,尤其是对我而言。因此在我们死去之前,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辈人——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我觉得一位诗人的影响力,这种散发出来的能量,会持续一代或两代人的时间。
沃尔科夫:你第一次接触茨维塔耶娃的作品是在什么时候?
布罗茨基:我当时大概十九或二十岁。像在咱们那个年代,很显然,我不是在书上,而是在地下出版物那种打印稿上读到的茨维塔耶娃。我不记得是谁拿给我的了,但是当我读到《山之诗》的时候,觉得喀嚓一声,万物顿然不一样了。之前我读过的任何俄语作品都未曾给过我这样的感受。
沃尔科夫:我不大喜欢茨维塔耶娃的指指点点,她总是急切地想要把她思索的事情化成一种有韵的、指导性的真理表露出来,而这真理本身可能并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布罗茨基:无稽之谈!茨维塔耶娃完全不是那样的!只有根据一种思想——作为一种规则并极度使人不悦的那种思想来写诗——才会导致出这样的结果:……对帕斯捷尔纳克,我们可以很公正地说他带有某种说教性“生活并非漫步于田野”或者诸如之类,但我们不能这样说茨维塔耶娃。如果茨维塔耶娃的作品能归纳出某种范式的话,那也是:“对于你疯狂的世界/K有一个回答——我拒绝。”茨维塔耶娃的确从这种拒绝中派生出了某种满足感,她带着明显的满足感表示拒绝:不——不!
沃尔科夫:茨维塔耶娃的作品有某种格言式的品质。你可以一句一句地把她的诗单独拿来引用,几乎像格里博耶多夫的《聪明误》一样。
布罗茨基:哦,当然!
沃尔科夫: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茨维塔耶娃的格言式的部分总是让我后退。
布罗茨基: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反应。声音是茨维塔耶娃作品的主要部分。你记得赫鲁晓夫时代那本著名的作品选《塔露萨集》(TarusaPages)么?我记得它是1961年出版的。其中收录了茨维塔耶娃的一些作品:(为了这个,顺便说一句,我得给它所有的编辑深深鞠一躬:)在阅读《树木》组诗中的一首的时候,我就被完全震撼了,诗中茨维塔耶娃这样写道:“朋友们!兄弟般的一群!你,/大地受凌辱的痕迹/森林!我的极乐世界!”这是什么?她真的是在谈论树木吗?
沃尔科夫:“我的灵魂,影子的极乐世界……”
布罗茨基:当然,将一片树林称作“极乐世界”是一种美妙的手法,但这并不仅仅只是一种手法。
沃尔科夫:仍然如此吗——在诗中一个女人的声音真的与男人没有任何区别吗?
布罗茨基:只有在以动词结尾的时候。当我听到“记忆有三个阶段,而第一个,它仿佛就是昨天”,(这句诗出自阿赫玛托娃的组诗《北方的哀歌》,中译者注。)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说话,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沃尔科夫:我永远也无法把这些诗句跟阿赫玛托娃的声音区分开来。(只能说)一个姿态庄严的女人写出了这些句子。
布罗茨基:这些诗句的庄严姿态并非来自阿赫玛托娃自身,而是来自她讨论的内容。茨维塔耶娃也是一样。“朋友们!兄弟般的一群!”谁在说这些?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沃尔科夫:那,这句诗呢?“哦,这有史以来所有女人的哀号:亲爱的。我对你做错了什么?”(这句诗出自茨维塔耶娃《昨天你还看着我的眼睛》,中译者注。)这是太典型的女性的哭叫。
布罗茨基:既对也不对。的确,它的内容表示这是一位女性说的,但它的本质……其本质仅仅表明这是一个悲剧的声音。顺便提一句,悲剧缪斯就是女性的,正如所有其他的缪斯是女性一样。这是惊人的不幸的声音。约伯是男人还是女人?茨维塔耶娃恰恰是一位穿裙子的约伯。
沃尔科夫:为什么茨维塔耶娃如此充满激情、纵横捭阖的诗歌,很少表现得性感呢?
布罗茨基:我的朋友,请再次阅读茨维塔耶娃……“我学会爱情,从在这贯穿全身的痛楚之中。”你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呢?事实是,这里的重点是声音,而非性爱本身。对茨维塔耶娃来说,声音永远是重点,无论她在谈论什么内容。她是正确的。
……
沃尔科夫:我是在读过茨维塔耶娃的作品之后第一次对巴丘什科夫产生兴趣的:她以巴丘什科夫的一行诗作为自己的作品《纪念拜伦》的开头:“我退出阿比昂的迷津大雾。”然而巴丘什科夫与丘特切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布罗茨基:……我还是要建议你在纽约重读巴丘什科夫。……总的说来,俄国诗人——我不想说第二等,大概第二层次吧,包含了一些非常杰出的个人。……不幸的是,社会,尤其是独裁社会,总是只让某个诗人成为领袖:这是由于那种愚蠢的对应,所谓的“诗人沙皇”(the poet-tsar)。但是诗歌需要的,远非一个大师级的头衔。只选择一个人,社会把自身限制在了一种或另一种专制上。通过这种挑剔的阅读,社会拒绝了民主的原则,所以这也没有理由事后把一切都怪罪在君主制或第一书记身上。这是社会自身的错误。社会以其对文化的漠然在公民的自由上付出了代价。文化视野变得狭窄,是政治视野变得狭窄的开始。正是文化上的自我阉割为政治上的独裁铺平了道路:所以之后他们开始砍人脑袋,是有来由的。
沃尔科夫:如果你想对你不懂俄语的美国学生们阐明茨维塔耶娃的本质,你会把她与哪位英语诗人相比呢?
布罗茨基:当我跟他们讲茨维塔耶娃的时候,我会提起英国人古德拉•曼雷•霍普金斯和美国人哈特•克莱恩。虽然,已经是个规律了,我这么做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年轻人对这两个人一个也不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强迫自己去读霍普金斯和克莱恩,那么他们至少会看到这种复杂的“茨维塔耶娃式”的在英语中不常遇到的东西:复杂的句法、跨行连续、不可推测的跳跃。这就是茨维塔耶娃所以著名的原因——至少在技巧上是这样。如果我们沿着他们俩的相似之处往前延伸的话(不过,再想一想好像他们在这一点上并不是特别相似),他们的结局是一样的,自杀,虽然我觉得克莱恩并没有那么多理由自杀。再一次说,我们无权评判。
沃尔科夫:提到相似性,弗罗斯特和阿赫玛托娃可能考虑过移民,但还是留在了他们的故土。然而茨维塔耶娃和奥登都移民了——只为死前再回来。当然,这些都是完全表面的巧合……我想问一下,你移民之后,会不会觉得茨维塔耶娃对你来说更亲切了。你会从内心里感觉理解她了吗?
布罗茨基:理解和居住地的更换无关。这只与年龄有关系。我觉得假如现在我对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有了不同理解,主要是因为我现在能认同她的感伤(sentiments)了。事实上,茨维塔耶娃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极度不愿响应:她很少把个人经历运用到诗歌当中。以《山之诗》或《结束之诗》为例,她讨论的是普遍意义上的破碎(rupture),而非某个实际存在的人遇到的伤痛。
沃尔科夫:你自己曾经说过她是俄罗斯诗人中最真诚(sincerest)的一个。
布罗茨基:绝对是。
沃尔科夫:你没有想到过她诗作中那种传记式的率直么?那茨维塔耶娃的散文又如何解释?那简直从头到尾就是自传啊!
布罗茨基:茨维塔耶娃的确是俄罗斯最真诚的诗人,但是这种真诚,首先,是声音的真实性,就像人们因疼痛而发出叫声。这种疼痛是个人化的,然而这声尖叫却与任何一个个体之间都存在距离。我们以上谈过的她的那种“拒绝”的声音,其实压过了一切,包括她内心里的东西。包括她个人的哀痛,她的祖国,她的外国,以及这两个地方的混蛋们:最重要的是这种语调(intonation)——这种拒绝的声音——让她超越了经验本身。“对于你疯狂的世界/只有一个回答——我拒绝。”在这里,甚至“疯狂的世界”都不算什么(一次不幸就足以感受到这一点了),重要的是那种像分母一样作为这行诗的背景的嚎叫的声音。你也可以说,生活中的具体事件仅仅确认了茨维塔耶娃天生的洞见。然而,经历并不能说明任何事情:在纯文学中,就像在音乐中一样,经历是其次的。某种艺术类别的材料装置有其自身确切的线性的运动方武:这就是为什么炸药会飞散开来,假如我可以尝试用比喻来解释的话,飞到材料——而非经历——所指的方向尽量远的地方。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相同的经历:毫无疑问,有人的经历甚至比茨维塔耶娃的还要艰难,但是没有人能够具有她的掌控力,她处理材料的能力。经历,生活,身体,传记——它们至多将这种后坐力吸收掉。“炸药”已经被材料本身的运作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不会在茨维塔耶娃的诗歌中寻找与我的生活经历相类似的内容,我也不会去试图感受被她的诗歌力量震撼得目瞪口呆以外的任何东西。
沃尔科夫:……在这之前,我必须承认,比起茨维塔耶娃来我更喜欢阿赫玛托娃。阿赫玛托娃自己则常说20世纪的首席(premier)诗人是曼德尔斯塔姆。你同意吗?
布罗茨基:好吧,如果我们非得要开始这种讨论的话,那么不,我不同意:我觉得茨维塔耶娃才是20世纪的首席诗人。当然,茨维塔耶娃。
1980年春至1990年秋

                                                       ——王家新译《茨维塔耶娃诗选》

“斯大林喜欢把一个人与死神面对面地放到一起,
然后让这个人按着自己的旋律跳舞。
我怀着一种有罪的感觉坐着,
而事实上我没有罪。
等待枪决是一个折磨了一辈子的主题。”
以上的话是肖斯塔科维奇在一生中的不同时期
对不同的人说的话

斯大林同志,您喜欢《第七交响乐》喜欢肖斯塔科维奇
喜欢尤金娜,您只是喜欢您随便喜欢的感觉
您喜欢伏特加,鱼子酱
您喜欢联合国歌吗

肖斯塔科维奇:等待枪杀

他整整一生都在等待枪杀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与无数死者列在一起
岁月有多长,死亡的名单就有多长

他的全部音乐都是自悼
数十万亡魂的悲泣响彻其间
一些人头落下来,像无望的果实
里面滚动着半个世纪的空虚和血
因此这些音乐听起来才那样遥远
那样低沉,像头上没有天空
那样紧张不安,像骨头在身体里跳舞

因此生者的沉默比死者更深
因此枪杀从一开始就不发出声音
无声无形的枪杀是一件收藏品
它那看不见的身子诡秘如莫斯科
一付叵测的脸时而是领袖,时而是人民
人民和领袖不过是些字眼
走出书本就横行无忌
看见谁眼睛都变成弹洞
所有的俄罗斯人都被集体枪杀过
等待枪杀:一种生活方式

真正恐怖的枪杀不射出子弹
它只是瞄准
像一个预谋经久不散
一些时候它走出死者,在他们
高筑如舞台的躯体上表演死亡的即兴
四周落满生还者的目光
像乱雪落地扰乱着哀思

另一些时候它进入灵魂去窥望
进入心去掏空或破碎
进入空气和食物去清洗肺叶
进入光,剿灭那些通体燃亮的逃亡的影子

枪杀者以永生的名义在枪杀
被枪杀的时间因此不死

一次枪杀永远等待他
他在我们之外无止境的死去
成为我们的替身

——欧阳江河《肖斯塔科维奇﹕等待枪杀》

《第七交响乐》是他获得世界性声誉的一部作品。不管是对俄国人还是对美国人来说,二战时苏联的最高象征就是《列宁格勒交响乐》——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七交响乐》。
1941年到1944年,是苏联抗击纳粹德国侵略的艰苦岁月。德军将列宁格勒团团围住,声言:“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要将列宁格勒从地图上抹去。”在被围困的900天中,城内饥饿倒毙者仅官方统计就有60万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肖斯塔科维奇在被围困的最初几个月里创作了这部作品。
1942年3月5日,他出逃到大后方古比雪夫市,和莫斯科大剧院乐团一起,在空袭警报中完成了《第七交响乐》的首演。5个月以后,乐谱被装入战斗机,飞行员冒着被击落的风险将它投入列宁格勒。此时饿殍满城的列宁格勒已经凑不齐一支完整的乐队,首次排练时只来了20个人,一半的乐手都是被担架抬来的,骨瘦如柴的指挥甚至挥不动指挥棒。仅经过一次15分钟的排练后,《第七交响乐》在列宁格勒大剧场首演了,饥饿的人们从四处聚拢进来,在德军的隆隆炮声中,乐团完美的完成了演出,许多乐手在结束的一刹那晕厥过去。
这也是他最富争议的一部作品,苏联官方宣扬这是一部反法西斯的杰作,他自己也曾如此附和,但在他死后发表的自传中,他推翻了这一说法:“《第七交响乐》是战前设计的,所以,完全不能视为在希特勒进攻下有感而发。侵犯的主题与希特勒的进攻无关。我在创作这个主题时,想到的是人类的另一些敌人。”“我毫不反对把《第七交响乐》称为《列宁格勒交响乐》,但它描写的不是被围困的列宁格勒,而是被斯大林所破坏、希特勒只是把它最后毁掉的列宁格勒。”
音乐艺术本身的多义性帮他隐藏了这个秘密,在他一生创作的15部交响乐中,多部作品都埋藏着巨大的悲痛,包括被公认是迎合斯大林的《第五交响乐》。官方对它的定义是充满欢欣与光明,但与他处境近似的作协主席法捷耶夫听出了异声,他在私人日记中写道:“《第五交响曲》的终曲是无可挽回的悲剧。”
他说:“我的交响乐多数是墓碑……我愿意为每个受害者写一首乐曲,但是这不可能,因此我把我的音乐献给他们全体。”
他真正尊敬的是那些“俄罗斯的良心”。他欣赏斯特拉文斯基,赞美他的傲慢:“斯特拉文斯基对这些伪君子(苏联文化官员)中的一个人,没有伸出手让他去握,而是向他伸出了手杖,这个伪君子只得去握手杖,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奴才。”
演奏家尤金娜是他的朋友,有一天她收到了一个装有两万卢布的封袋,别人告诉她这是斯大林送来的,于是尤金娜给斯大林写了回信:“谢谢你的帮助,约瑟夫。我将日夜为你祈祷,求主原谅你在人民和国家面前犯下的大罪。”她把这封自取灭亡的信寄了出去,万幸的是,斯大林在看完这封信后,还没来得及处置,几天后就死去了。
晚年的他,喜欢向友人讲述果戈理的故事。1930年,人们在修建一座纪念碑时,掘开了旁边果戈理的墓,发现他不在棺材里。一具伟大的尸体跑掉了,人们谣传,这个年代太糟糕,连果戈理都受不了逃走了。
这个死人从棺材出逃的故事深深打动了他,晚年的他渐渐感到束缚在自己身上的网越收越紧。站在苏联音乐界荣耀的峰巅,他却禁不住害怕。作为一个时代的幸存者,他不怕死,但他担心死后的行状。他说:“一个人死了,别人就把他端上饭桌喂子孙后代。打个比方,就是把他收拾整齐送上亲爱的后代的饭桌,让他们胸前系着餐巾,手上拿起刀叉割死者的肉吃。你知道,死人有个毛病,就是凉得太慢,他们太烫,所以就给他们浇上纪念的汤汁——最好的胶质,把他们变成肉冻……”
在他生命的最后4年,他与年轻的音乐家伏尔科夫成为密友。在伏尔科夫的鼓励下,一个“从棺材里逃出去”的计划逐渐形成,他决定秘密口述一部回忆录,将真实的自己和真实的历史告诉大众,从而纠正那个“令人心碎的奴颜卑膝的形象”。他为伏尔科夫提供材料,讲述往事,肆意评价那些曾经的风云人物。在伏尔科夫完成写作后,他通读了全书,并逐章签名确认,同意在他死后将书稿送西方出版。
1975年9月,他死于肺癌,被葬在莫斯科新圣女公墓。如他所料,他被东西方阵营各取所需,大卸八块。苏联宣称他是“国家最忠实的儿子”,西方国家则称他为“20世纪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苏维埃政权坚定的信徒。”一切仿佛盖棺论定,但他的幽灵却从强权与意识形态的铜墙铁壁中钻了出来,并顺手打了它们一记响亮的耳光——1976年,他的回忆录被伏尔科夫带到了国外,几年后,回忆录面世,题名《见证》。
这是他一生哀乐的见证,也是一个时代的见证,往事已然如烟,生灵早已涂炭,回首前尘,他的心中只剩一片怅然,就像他在生前向伏尔科夫讲述往事的时候,时常忍不住说的那样:“回头看,除了一片废墟,我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尸骨成山……”
联合国歌是由美国诗人罗美尔于1945年根据前苏联优秀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为前苏联电影《相逢》所谱的主题曲《相逢之歌》重新填词而成的。作于1932年的原词作者是高尔尼洛夫。罗美尔用它的曲调,按照《联合国宪章》精神重新填词,作就《联合国歌》,歌词为:
太阳与星星先后出现,大地涌起雄壮的歌声。
人类同唱崇高的希望,赞美新世界的诞生。
奋起解除国家的枷锁,被压迫的人民在怒吼。
黑暗中愤怒声如雷鸣,时间流逝历史公正。
太阳一定迎着清晨升起,江河自然流入海洋。
人类新世纪已经来临,子孙后代必定自由光荣。
联合国团结向前进,正义的旗帜在飘扬。
为胜利和自由的新世界,携手并肩。
为胜利和自由的新世界,携手并肩。

——耶子博客

金日成将军您在锦绣山好吗
您的长孙金正男2月13日在马来西亚遇害了
您的心是不疼了,但您的血痛
我想您很清楚幕后凶手是谁
朝鲜2400万人民中就那几位胖子
祝贺白头山家族有了几颗核弹——但是怎么玩呢
这又不是民间罕见的鸡蛋——没有油不炒
没有盐不腌——可以白煮鸡蛋吃
这核弹要是碎了——生吞吗
不需要减肥的国家可就真没有人减肥啦
您也别太操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读读诗吧,放松放松

我的女儿100元

她很憔悴
——我的女儿100元
脖子上挂着纸牌
年幼的女儿守在身边
那个女人站在市场

她是哑巴
展示着待售的女儿
和正在出卖的母爱
面对人们的诅咒
她也只是低头看地

她没有眼泪
我的妈妈得了绝症
女儿呼喊,哀号
她用裙角裹紧女儿
只有嘴唇在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感激
我买的不是你女儿
而是母爱
有位军人塞过100元
女人接过钱,不知跑去了哪儿

她是母亲
拿着卖女儿的100元
买了面包,慌忙跑回来
塞进即将离别的女儿嘴里
—原谅我吧!女人痛哭

——【朝鲜】张进成《我的女儿100元》

世界上最好吃的

三个月前我弟弟说
世界上最好吃的
是热乎乎的玉米

两个月前我弟弟说
世界上最好吃的
是用火烤熟的蝗虫

一个月前我弟弟说
世界上最好吃的
是昨天夜里吃的梦

如果弟弟活到现在
活到这个月,他会说
世界上最好吃的是什么……

——【朝鲜】张进成《世界上最好吃的》

宫殿

那宫殿
并非为活人而建
也不是为了赚几兆而投入亿万

为了埋葬一个死人
生生饿死了三百万
华丽的宫殿
高高地耸立

无论是谁
都会沉痛地仰望
这座三百万人的坟墓

(作家的话:即使在300万人大饿死事件当中,金正日政权仍然耗尽国库,修建了保存金日成尸体的锦绣山纪念宫殿。如果用这些钱买米,也许能挽救数十万人的生命。)

——【朝鲜】张进成《宫殿》

人群聚集之处
必然有枪声

今天又有谁
被公开枪毙

绝对不能同情,死了
也要用义愤再杀一次

砰,枪声说出了
布告没有说完的话

面对他,为什么今天
看客的沉默格外沉重

因为偷窃一袋大米
挨了九十发子弹

这个人的职业
是农民

——【朝鲜】张进成《死囚》

张进成(化名,真名不详),原为朝鲜劳动党宣传战线的著名作家,曾被国防委员长金正日赞为“我的作家”。1971年出生,毕业于平壤音乐大学和金日成综合大学,因为写于平壤音乐大学期间的诗歌被领袖发现,1994年被录用为朝鲜中央广播的记者,1996年成为朝鲜统战部的记者,负责对韩心理战,这期间接触到韩国的广播和报纸,思想发生转变,开始秘密创作反抗体制的诗歌,并向周围朋友介绍韩国的现状。2004年1月被揭发,怀揣两本笔记逃出朝鲜,定居韩国,成为“脱北诗人”。诗歌《我的女儿100元》描写了1999年诗人在平壤东大园区站市场亲眼目睹的场景。至今,诗人的母亲和部分家人仍然留在朝鲜。著有诗集《我的女儿100元》、《抱诗渡江》。
2012年,《我的女儿100元》入选伦敦奥运会“诗雨”活动,同年获得“牛津文学奖”。

——诗人薛舟博客

是杨根思、黄继光、邱少云、罗盛教、孙占元、杨连弟
伍先华、许家明、杨修道、杨春增、杨育才、李家发
……
和朝鲜半岛大雪中身着单衣的自己?是
上甘岭上铺天盖地的炮火?是全连
与阿妈妮的合影照片?还是
那枝战地

黄花

我已记不清是2004还是2005年夏天
去的韩国。在三八线南侧的一座桥上
我看到了那幅照片:泥土浅埋
一只钢盔生锈的弹洞中伸出一枝黄花
我已记不清摄影家和黄花的名字
记不清钢盔属于哪方部队
更无法知道钢盔被一颗什么型号的子弹
击穿。那个戴钢盔的人是谁

那枝黄花从那个人的额头里生长出来
在我的脑海中摇曳

——李庄《黄花》

我回国后将这张照片和父亲与阿妈妮的照片放在一起
和我儿时的玩具:军号、指南针、抗美援朝纪念章一起
锁进你亲手做的小木柜里
永不打开
最终,我将仔细清点一次,将它们带给你
当然,我还必须带上我三个女儿的小花棉袄小花布鞋和这首诗

这个已于2001年12月22日冬至早晨5点10分去世的人,用他
痛殴过我的手拿着一个苹果
转动,手中的那把黑牛角柄的小刀转动:一条均匀
不断的果皮垂下来、垂下来……苹果转动、地球转动
我的上帝一样的父亲、牛顿一样的父亲全神贯注
豁牙的童年在一边笑着:姐姐、妹妹、我
苹果的清香弥漫……梦醒了,在2017年2月14日的早晨
情人节的早晨,我小女儿李小米两岁生日的早晨:
果皮干枯、萎缩、消失,地球依旧
转动,但感觉不到转动
感觉不到膨胀
或变小

地球还能活多久?太阳还能活多久?40—50亿年
不着急,我们还有许多时间许多时间
可以削许多个苹果,踢许多场足球

可我的前妻齐慧茹在2008年3月5日下午两点钟
因炎性肌纤维母细胞瘤走了
离开了我,离开了她不满14岁的女儿李禾
走到德州西郊大运河东岸的那块墓地和父亲母亲在一起等我
她与母亲终于见面了,我曾在婚前和她谈起母亲和她谈起
母亲的故乡乳山

南东庄那只刚刚降生的小羊

它刚刚站起来
摇晃
它母亲舔它
柔软的舌头使它
更站不稳

它好像是一块
刚剥开纸有点化了的
奶糖

舌头是热的
还舔着我嫉妒的心

——李庄《南东庄那只刚刚降生的小羊》

在北京医院、协和医院、同仁医院、德州人民医院
在她五次手术、放疗、化疗期间,在重症监护室
麻醉、昏迷、呻吟、尖叫、呓语、谵妄、失忆、弥留之际
在她火化、安葬之后,在清明祭奠、夜半梦醒、醉酒恍惚之时
我对她谈起死、谈起那只鸭子
谈起断臂、谈起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谈起数数心跳
谈起我没有三月没有十二月、谈起不要送鲜花
谈起你看沙漏里的沙


死是死者的事
死在发生时
是一段小小的空白
而疼痛是生者的事
死,在生者的身体里活着
死是一部黑白电影
拷贝在生者心上
在适宜的时间、地点
一遍遍上演
哦,继续熟悉
那已熟悉的细节
继续尖叫
继续流血
继续窒息
继续死
死,一次次复活
直到生者死去
死,在死者的尸体里倒下

——李庄《死》

那只鸭子

秦叔家三个女孩
秦叔叫我,宰那只鸭子
我把鸭头整个剁下来
鸭子站立,举着突兀的脖子
在雪地上画出几个鲜红的圆圈
那时,我还不知道
我的童年已经结束

后来,母亲走了
她脸上有着安详的笑容
后来,父亲患了癌症
咳了十一年后离开
后来,你在病床上呻吟
三年半后停止了挣扎
后来,我在这张白纸上
写下这首无声哭泣的诗
那只鸭子,正迅速地画下——句号

——李庄《那只鸭子》

断臂

你疼吗
徐永问在车祸中失去右臂的李勇
他盯着右侧的空白处说
掉的那截疼
左手端起一杯白酒饮下
又说,我常梦见,它疼得出汗

酒精已无法游遍
他身体的版图

清明,柳丝不知疲倦
模仿着李勇的空袖
小茹
我在你的墓前斟上一杯酒

——李庄《断臂》

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

死是死者对生者最彻底的拒绝
死者在生者的梦中散步,恋爱
甚至再次生下儿女,再次死去
而生者不知死者是否有梦,是否活在死者的梦中
他只是往昔生活的观众
独坐在内心的剧场,没有剧终的灯光

今年仲春,一场大雪突然而至,纷纷扬扬
我开窗目睹这美景
脱口而出:“小茹,你看这雪,多好。”
一回首,身后空旷,她在记忆中与我相依同赏
这洁白那一刻覆盖了她独居的墓地
覆盖了我俩所有的时光

最美的花儿应该留给女人,留给
曾花儿怒放的女人,当然也留给那些夭折的花蕾
那一年的那条小河边,小茹一袭白裙
她掬水后站起,青草中摇曳,滴着水滴,引来三只蝴蝶
那腰身,那容颜……一枝百合仰脸对我说:“我想你。”
令那时的我和今日已乌有的小河波浪翻滚

我已习惯坐在黄昏的家中,让黑暗
一点点灌满,灌满房间
不用计算,你说过:“我们家正好127平方米。”
但我不会计算有多少立方体积
只是感觉到黑暗,铅一样的重量,压榨
它压榨,我几乎是一具木乃伊。而这具木乃伊
只有一个卑微的想法:“小茹,回来!和我吵一架。”
互相伤害,又互相依赖!哦,一对麻雀
在一个屋檐下从彼此的身上找到了自己

浴室里的水嘴仍在嘀哒。口杯中两支牙刷,一红一绿
杯身留着你的指纹。而淡蓝色的浴衣仍挂在那儿
小茹,窗外的两棵梧桐依旧开着繁花,依旧压弯枝头
树下,我们的女儿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脸上常浮现我吻过的,你的笑容
但女儿不知其中的一棵已被连根拔出了生活
它在邻居们的幻觉中虚假地绿着,只有在足够黑的深夜
它残存的根才在我的血管中疯狂生长,生长

面对一瓶1990年的张裕干红,想起第一次聚会
腰果虾仁,爆炒鱿鱼……唇齿留香
是啊,命运的牙齿正不动声色地咀嚼
你矜持地道别,却把那包心相印纸巾留在我手边
对不起!小茹,我必须吸一只2009年的香烟
我要把五内俱焚的浓烟,18年的缠绵
一起吐出来,吐出来

酒店外,一位姑娘正在哭泣
那小伙子只是笨拙地拍拍她的肩膀
哦,他还不知道,爱就是怀抱
抱住她,就是抱住自己,抱住正在哭泣的岁月
而人生只是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
当剧终的灯光亮起才是黑暗真正的开始

——李庄《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

数数心跳

两个心脏
在一个身体里跳动
一个心脏在一个身体里跳动
2012年5月7日深夜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
1、2、3、4、5、6、7……

我的心脏离开母亲的心脏
已48年11个月15天
母亲的心脏停止跳动
已31年零1个月27天

有母亲的人呵
明天早晨你要抱住你的母亲
世上的母亲
今晚你要抱住你的儿女
数数两个身体里两个心脏的跳动
数数两个心脏在一个身体里的跳动
数数  心跳

——李庄《数数心跳》

我没有三月没有十二月

我没有三月
上帝已将它拿走
将我的母亲和春天
突然拿走
甚至不让我再看一眼
三月是一块空白
即使是一块空白
上帝也要再次拿走
将我母亲一样的妻子母亲一样拿走
将我的女儿的春天一块拿走
再次
将空白变成虚无

我没有十二月
上帝在冬至的这一天
拿走了我的父亲,拿走了
这个给我姓名和骨头的人
上帝怜悯我
在第三天
将他的骨灰还给我
我没有十二月
却有一场命中注定的
亲爱的雪

——李庄《我没有三月没有十二月》

不要送鲜花

不要送鲜花给你的爱人
哪怕送一枚石子
它不会枯萎
不要送鲜花给病人
鲜花会使病人的脸失血
会和苍白的床单冻在一起
无法分开
不要送鲜花给你的亲人,不要
送鲜花给你的友人,不要
送鲜花给你的敌人,不要
送鲜花给陌生人,不要
送鲜花给逝去的和尚未诞生的人,更不要
送鲜花给你自己。不要
不要——那猛烈的花香
会将你们捆绑成一束
放在岁月墓阶上的
玫瑰

——李庄《不要送鲜花》

你看沙漏里的沙

人每时每刻都在死
一点一点地死
你看沙漏里的沙
写诗也不例外
一个字一个字地死
做爱如何
一次一次地死
饮酒呢
一杯一杯地死
还是欢笑或咒骂吧
一声一声地死
沙子流尽了
你把沙漏倒过来
你看沙漏里的沙
一点一点地死完成了一生的活

——李庄《你看沙漏里的沙》

哦,爸爸,妈妈,我亲爱的小茹
你们在天堂里等我
让我在这痛苦的、幸福的、狗日的人间
多呆一会儿、多爱一回,我还有那么多的诗没有写完
还有那么多的事儿缠着我
我就像小时候爸爸给我削的那只

陀螺

感谢鞭子
它使我加速生活
当我东倒西歪的时候
请粗暴、请呼啸
请在我身上
心上
抽!

这疼痛证明:我活着

——李庄《陀螺》

墓地有四颗高大的榆树,一座凉亭,一方水塘游着锦鲤
我买墓地时就对她说,这也是为我买的……我现在
和三个女儿生活,她们很幸福,她们长大将成为幸福的妻子
幸福的母亲,将养育更多的女儿妻子母亲儿子丈夫父亲
一群群土豆地瓜南瓜横七竖八、一群群
鸡飞狗跳满地乱滚走南闯北的娃娃
所以,我哪也不去、不去
再说,我年轻美丽的妻子李秀彦
也不让去
她颈下的琥珀项链晃动、晃动

琥珀项链

圆润
透明

两只昆虫
翅膀颤动

松脂
滴下


上帝之泪
在你颈下

——李庄《琥珀项链》

你们去吧,去太阳系、银河系,去吧去吧,你们没有
这样的一块墓地,没有在我17岁时突发脑溢血
离开我现在抱着我流鼻涕的童年等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头发最黑的母亲
母亲有煤一样的头发

母亲的头发在土里黑着
藏着我的童年

60年代的冬夜
灯光多么黄呀
母亲你在做一双布鞋
我偎在你的背上
听你头发生长的声音

你爸在青海咋样了呢
我装作睡着了
但眼角涌出的泪
打湿了你的头发

母亲的头发在土里黑着
这世上没有灯将它照亮

——李庄《母亲的头发》

母亲,泥土一样的母亲,名叫孙秀兰的母亲、小我父亲7岁的
母亲,用乳汁喂我,用皮带抽我,用汗水洗干净我的母亲
你们有吗?去吧去吧,干你们的正事去吧
打着灯笼去吧,什么跟我
也没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与我每日发生关系的是这只每日端起的碗
喝不倒我的酒——是古贝春吗?我不告诉你酒的名字

我要收集人类所有的泪水
加入全世界的阳光和蜂蜜
我要用最纯的银子——
月亮
打制酒盏
我要请每个人干杯
那一天,地上的玫瑰起舞
天空的星星歌唱
而我,绝不告诉你酒的名字

——李庄《泪水》

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李白《将进酒》

是啊是啊,酗酒影响健康,酗酒的日子没什么意义
那你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
生活有什么意义
意义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意义重复着意义
无非是一个终将玩腻的游戏

单程游戏

所有死者都是替生者死
去体验死
所有生者都是替死者生
来体验生

所以,出席葬礼
或是在广场听到一个死的消息
我会深深地鞠躬
走好呵——再见

所以,参加满月酒席
或是在路边听到一个生的消息
我会在心里鼓掌
欢迎呵——你好

让一个人不断地生死轮回
一定会产生厌倦
于是,人类
就买断了这款单程游戏

——李庄《单程游戏》

那设计师是谁?设计师身后的老板请站出来
见个面好吗?无人应答
可以升级吗?重新设计好吗?无人应答
本来就他妈没有设计师没有老板对吗?无人应答
我曾想,像一棵胡杨一样一动不动活上一千年有意思吗
像自由的鸟在天空飞怎么飞也飞不出去有意思吗
像一条蚯蚓在泥土里吃泥土里拉泥土里活泥土里死有意思吗

一条即是亿万条
个性亦是共性
世世代代没有面目
以泥土为食,又化为泥土
板结,松动;松动,板结
蠕动证明活着
甚至,不需要
呼吸

野火烘烤,洪水浸泡
蝼蚁争夺,鸡群刨食
扯成数段,亦可逃生
废水,化肥,农药污染
混凝土,柏油覆盖
汽车,压路机追赶
——继续
蠕动

是谁?掀起故宫的一块青砖
它们一怔,便倏然
缩入自身,缩入宿命
——在黑暗中生活
它们已不能忍受光明
也不需要眼睛
必须遁入更深更黑的
噩梦

我仍记得一段柔软的身体
在鱼钩上柔软地挣扎
即使徒劳
依旧挣扎
它仅有的半滴血
在少年的指尖——鲜红
被清晨刚刚升起的太阳
照亮

而今,已不再惊讶
无论谁都可以蹂躏
但没有人可以改变
血液的颜色
即使毁灭
——你也是将其
化为不可毁灭之物
——泥土

——李庄《蚯蚓或泥土之诗》

也许它们也在问像人一样活着有意思吗
唉,大家必须待在自己的物种里
如果人永远不死会不会活得不耐烦排长队去递交死亡申请书
可是,哪个窗口收呢?谁有审批或审判的权力
服务态度是否像大理石的市政大厅
大理石一样光滑、冰冷
无人应答——喂!有人吗——无人应答

并州玄武:美国加州时间2017年3月10日,加利福尼亚州法官KristiKaPten发出正式裁决,在加州销售的转基因伴侣草甘膦(RoUndup,中文名:农达)都要贴上致癌标签!消息一出,美国国内各大媒体以及路透社、彭博社等世界媒体纷纷报道,以腐败拉拢掩盖转基因危害真相的盖子已经昭然若揭。

——微信

崔永元V
3月21日 03:02  来自iPhone 7 Plus
这两天,美国的转基因和草甘膦出事了,多国媒体都在报道。可你看到中国媒体报道吗?中国农业部发声吗?没有。所以,你信任这些部门,你就会被这些部门骗死,自己看着办吧。我是选择有空就诅咒一下农业部长们,起码不能让它们干着坏事心里还那么安逸。

3月22日 19:47  来自iPhone 7 Plus
“目前世界上90%以上的草甘膦是用于转基因抗草甘膦农作物。这就是草甘膦与转基因之间永远也扯不开的关系”。草甘膦致癌,今天全世界都知道了。在这之前,农业部把这当做孟山都商业秘密向全中国消费者严格保密。现在,韩部长、张桃林副部长丶陈章良、柯炳生……你们是否该出面向公众低头致歉或谢罪?还是把这罪孽当家族遗产传承下去?
爱在瑞贝卡:他们不拒绝不反对是因为他们吃的都是有机的,他们的油都是专供的,他们的孩子都是留洋的,所以他们无所畏惧食品安全,不然,给农业部部长每人来点草甘膦试试,马上开始各种食品安全检查!

despcicableme:其实我并不排斥转基因食品,我也支持转基因食品试吃实验。我觉得就在农业部机关食堂机关幼儿园先吃十年。这样可以获得第一手数据!
清友农场主:农业部出来走两步!

——微博

喂!谁在?喂喂喂
无人应答
那么,请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
谁为这只喜鹊负责

一只喜鹊在浓霾里飞
飞行的曲线突然
折断
尸体垂直
摔在柏油路面
不用解剖——它
小小的肺一定是黑的
有硫酸盐硝酸盐,有重金属
有……和人类的肺一样的成分
但绝对没有愤怒,耻辱,沉默
它早晨还在枝头上跳舞
唱歌:美梦就要来了,美梦来了

——李庄《一只喜鹊》

无人应答
那么,我再问环保部第二个问题
世界上最黑最长的夜在哪里
最黑最长的夜在哪里
极夜——在格陵兰岛——大约五个月
正确——光明小学自然老师首肯

错误——人民医院放射科大夫举着X光片
——在我们每个人的肺里
自婴儿第一声啼哭开始

这支十万瓦的日光灯固定在哪儿呢
热衷时事的青年电工拿着电钻,螺栓,电线问
无人回答

——李庄《霾之夜》

环保部依旧没有回答
哦,它没有耳朵
那么,我继续提问
请问设置安检带一瓶矿泉水也要自己喝一口的各级人民法院
安检符合法律吗?是为了公众安全吗
纳税人同意了吗
无人应答
有人吗?宪法中、各种法中、象征公平公正公义的黑色
法袍中、敲响的法槌下——有人吗
喂喂喂!喂喂!喂!有人吗
无人应答
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有人吗
“刺死辱母者案”一审判决于欢无期徒刑的法官是谁
请站出来好吗?我相信你一定有母亲
慈爱的母亲
但你是谁的儿子?人民的儿子?空无一人的人民的
儿子?请回答、请诚实回答

@爱若干V
这段话是湖南省纪委预防腐败室原副主任陆群对山东聊城辱母判子的评价:“士可杀不可辱。当众用下三滥手段侮辱妇女,按刑法规定,涉嫌强制猥亵、侮辱罪。当着男人的面故意猥亵侮辱其母亲,在男人眼里,应该是死罪,可以立即执行。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选择隐忍,枉为男人。一个国家,如果充满这种男人,绝对是没落之邦,我们将要亡国灭种!山东聊城那几个法官中,肯定没有真正的男人。你当着一个男人的面,一再以极端手段侮辱其母亲,这对于一个男人的影响,可能比剥夺其生命更严重。在这样的条件下,男人采取暴力手段进行报复,属于典型的正当防卫行为。按法律规定,死者并没有犯死罪,他只是茅厕里打手电——找死(屎)。这个案例应广泛宣传,让国民知道当着男人的面猥亵侮辱人家母亲的下场。国人皆曰可杀。上下五千年,只有日本鬼子对山东人干过这种事情,反抗者居然判无期,这他妈是我们山东人的耻辱。

——微博

致于欢

你,活在一个无期徒刑的国度
被判无期徒刑
只是第二次受辱

愤怒的心
比杀人的水果刀锋利

歹徒、警察、法官、法律
共用一张模糊的脸
谁能认清

刀已流血
刀已战栗
刀将再次——杀死谁

那个体面的伟大的遥远的母亲
不是你的母亲
她,不会用马桶洗脸

而你母亲的脸被恶棍强奸

于是,你为母亲、为血
为内心的铁律
捍卫了尊严

——辱母者死

——李庄《致于欢》

无形之刃

无形之刃诛心
无形之刃无血
却滴达声不绝

操刃者谁
受戮者谁
袖手者谁

无形之刃
乃无辜者之无辜眼神
打磨

看呵
无形之刃柄上
你我他之指紋

——李庄《无形之刃》

问苍天      这是什么样的国度?     在泪水的峭壁上!     这是什么样的人民?     在悲恸的惩罚里!     悠悠苍天!
谁没听到石磨下麦子发出人的呻吟?     谁没听到母羊临刑前凄厉的哞叫?     谁没听到旷野上那声撕心裂肺的“清官啊你在哪里”?     白花花的日光下,     谁像煤炭一样漆黑?     谁像虫子一样苍白?     谁像芦苇一样憔悴?     谁像灌得满满的香肠一样肥胖?     谁向内地黝黑的农民和边疆面若青铜的牧民鞠躬?     谁向煤矿工人,建筑工人,水暖工和高空擦窗工鞠躬?     谁向铁轨上的信号灯,向寒酸的野菊花,和冬夜徘徊街头的妓女表示过愧疚?     谁想过这么多苦水涌入城市,这么多慌张、饥饿和情欲涌入城市,这可将大海填平可将     高山移走的力量涌入城市,意味着什么?     谁在阳台上望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外乡人,望着他扑倒在地,面无表情回到屋里,将窗帘拉上?     谁把颧骨上的金子刮下来分给流浪汉?     谁听过我父亲的官司?     谁帮助过我贫困的叔叔?     谁化解过我家门前那棵柿子树上缠结的怨恨的雾气?     谁让我母亲震颤的身体平静下来?     谁在那面大旗下有过真正的安祥?     谁在傲慢的首府讨回公道?     在人们花里胡哨的画皮下边,在人们放荡不羁的行为深处,谁听见一颗纯洁的心,向世界要     求着纯洁?     谁建造巨大的陵墓安放肥胖的不朽?     去泰国的游客,谁没摸过人妖的乳房,谁没发出淫荡的、猥琐的大笑?     那些邪恶的官员,那些心狠手辣的庄家,那些土地贩子和人口贩子,     谁能用牛奶、薰衣草和秘密的鞭笞将自己清洗干净?     谁在深夜扪心自问白天的龌龊、狡黠和见死不救?     谁把斗大的“死”字悬在床头?     谁辗转难眠,想着那些留在旱季的老人和孩子,想着被医院拒绝的垂死的病人,想着上访的     路上,那每天吃三个馒头喝一杯凉水的人,也许正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兄弟?     谁想过收回吐在穷人脸上的痰和冲着卑贱者喊出的诅咒?     谁想过这个五千岁的,神经和心脏裸露在外,睾丸拖到地上,坍塌,衰败的庞然大物,是     自己的祖国?     谁为河流的死亡失声痛哭?     谁为乡村的灭绝披麻戴孝?     谁把目前的崩溃和自己的放纵联系在一起?     谁为了国家去讨饭,去坐牢,去做一辈子的苦役?     谁挺起胸膛说:我是你不孝的儿子,你是我该死的父亲?

——杨子《问苍天》

无人应答
哦,并不是空无一人的寂静
而是喧闹如哑的寂静,我翻遍辞海
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的那种寂静
据说上帝的电话号码是12345678910
读这首诗的人请拿起你的手机拨一下——此电话无法接通
请拨一下你自己的手机号码——此电话正在通话中

无法接通,我绝不会书呆子一样地等着
带着三岁六个月的李小安我的二女儿去大街散步,边走边听

安的问题

这是公共汽车,这是小轿车
这是电动车,这是自行车,三轮车
咦,这些叔叔阿姨是谁的爸爸妈妈呀
他们去干啥

我想了想才回答安
他们是,是小朋友们的爸爸妈妈
他们去单位或者是回家

单位是什么呀
他们的家在哪儿

单位是工作的地方
家,他们的家在家的地方

工作是什么呀

工作是干活,干活是挣钱

挣钱能买很多很多棒棒糖吗

嗯,是的,买很多很多很甜的糖

这是大货车,这个下雨的车是洒水车
这个哼着歌的黑车是什么车呀爸爸

这是一辆——灵车

灵车是什么车呀
也是去单位工作,也是回家吗
有个小朋友在家等着他吗
给小朋友买棒棒糖了吗
……

——李庄《安的问题》

这也是从小纠缠我的问题,将纠缠我一生的问题
三月的那场春雨之后我去门前的长河公园散步
在杏园桥东看见了水边那棵柳树
那一刻我陷入了寂静
写下了这首小诗

那一刻,小柳树惊讶
第一次看见水中的自己
河水惊讶
屏住呼吸

一面镜子盛满了美

我是多余的
像一块垃圾

红尘中厮混的人
谁敢在此洗手、洗脸

这空气对我来说
过于清新

——李庄《静》

我坐在岸边
春雨已冲洗掉长椅上积存了一冬的灰尘
而我的内心刚刚开始对自己历史的漫长审判

而今,我已从这汹涌洪流中
爬上岸来,吸烟,回望
我曾被裹挟着埋入河底
挣扎着将头探出水面,呼吸
你知道那只手多么蛮横,卡住
脖子下压,直到我的头触到
河泥。呼救没有回声
我在生活中真正理解一个词
寂静。在疯狂的旋涡中
做梦,我那时还不知道
我的疯狂加速了河的疯狂
一滴水的渴就是一条河的渴
它不会拒绝任何液体
汗水,泪水,血,甚至精液
它需要每一种欲望,汇聚成
更大的欲望,吞噬生也吞噬
死。随波逐流,我在绝望中
苏醒,竟然将痛苦变成快感
用死对抗死,用生欺骗生
用背叛惩罚背叛,用麻木
掩埋往事……逃脱灭顶之网
爬上岸来,面对诅咒了
一万次的河我忽然思念起
每一朵荷花。可是你知道
我沧桑的心已过于幽暗
饱含墨鱼的墨汁,污染了
童年的清澈。活下来
是否值得?我怀疑过这条
垃圾之河的流向。我承认
我还爱着它。我曾残忍地
生活。你呢朋友?你为什么
这么久地凝视这条河流

——李庄《岸边》

记得1982年夏天夜登泰山,独坐拱北石上
万籁俱寂,上看星空下望云海
恍然不知身在何时何世
虚无中,想一头栽下去
去投胎吗?不!管它云层下是天堂
还是人间、地狱,一了百了归于大化,落得个干净
不知不觉中睡去,耳边忽有人声喧哗——看、看、看
起身见一轮红日跃出云海,恰与我心跳的节奏合拍
多么新鲜——这新的一日
从那我有了这句口头禅:今天的太阳是抄袭昨天的太阳吗
一身轻快,下玉皇顶,过十八盘,至斗母宫西北四百米处
读经石峪的金刚经——溪床石壁上
镌刻两千多个半米见方大字
楷隶之间杂有篆意
古拙朴茂
我呆坐在溪边那棵不知是被雷电劈倒还是被狂风吹倒
仆倒在地又再次生根发芽抬头向上枝繁叶茂被称之为
母子树的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凝视良久
这被溪水抚摸了一千余年、诵读了一千余年的金刚经
虽然因溪水改道而裸露出水面
但仍然会被雨抚摸、被风诵读、被人诵读
生命也许就是一天天的日出、一次次的心跳、一声声的诵读
无所谓目的、无所谓意义
也许目的就是墓地、意义就是异议

有目的的东西才能够结束,因为目的地一旦达到,剩下的只能是消失了。人类之所以幸存下来,就是因为它没有最终的目的地,那些想给人类一个目的地的人们,他们通常只能加快人类的毁灭,也许是出于幸存的本能,集体与个体渐渐放弃了任何确定的目的地,放弃了意义,理性和启蒙思想,仅仅留下了野性的直觉,即不确定情况的野性直觉。

——波德里亚

十二个月十二下无声无息的鞭打
草青草黄
最后一声响过
万物将去下一个牧场

——李庄《牧》

我无法回答安的问题,我进超市买了一条玉溪烟
我出来抽烟继续思考,却发现安在吃棒棒糖
糖是她自己拿的,没有付钱
我说,安你不可以偷东西,偷这些小东西
安说,哪什么叫偷东西?哪什么大东西可以偷呢
我说,不付钱就是偷东西,什么大东西可以偷?比如说
比如说国家
安说,国家甜吗?比黄叔叔给我买的大白兔奶糖
还甜吗?钻心甜吗?是巧克力味的?还是草莓味的
爸爸给我偷个国家,我要爸爸给我偷个巧克力味的大个的
国家——我不要核桃味的、火腿味的、螃蟹味的
我说,国家不是食品,国家不是个东西
安说,不是个东西是一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一个玩具
一个会跑会飞会翻跟头的电动玩具
遥控的玩具?我要一个——玩玩
爸爸,我要一个彩色的、可爱的、大个的国家玩玩
我说,国家不是玩具!国家是一个,是一个机器
一个很大很大的机器,严肃的机器
每个人都在机器的里面——机器高效地、有用地运转
安说,很厉害吗?是不是像爆米花的机器——呯——好香呀
……
我说,我说,啊呀忘了给你黄叔叔打个电话了
嗯嗯,最近没临祭侄文稿、自叙帖,正琢磨井上有一
黄书恺隐身于苏禄王墓北侧的原造纸厂宿舍写字
偶尔和北陵王微信切磋或是找我喝酒,聊诗

李庄和我说:“乌鸦带来了夜晚。”
静默。他又说:“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句诗,他对我已提起N次了。
几乎一样的场景——
夜色浓郁,我们灌下一瓶高度
白酒之后,
他旁若无人,眼睛放着光。

“这可能是你未来一首诗的一句,
也许这就是一首诗,一句孤独的诗。”
有一次我想说,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诗,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又在情理之中。”他说。

第一次他和我说:“诗,就是
在山顶上竖梯子,
看似根本不可能的事,你居然
竖起来了。”
那次他没提“乌鸦带来了夜晚”,
众生喧嚣,我和他静静地盯着对方。

最近他和我提起“乌鸦带来了夜晚”,
就在几天前,在解放北路的一个小餐馆,
我忽然听到蝙蝠的嘶叫——
黑夜的精灵呵,
你的超声波对于诗到底意味着什么?

——黄书恺《李庄和我聊诗》

守夜之灯

乌鸦带来夜晚
灯就亮了

黑暗中走着
你相信有一盏灯
是为你亮的

你想象灯下的生活

黑暗中走着
灯,次第熄灭
只有一盏亮着

你开始怀疑
灯,不是为你亮的
也许,这盏灯恰巧
忘了被关掉

山路上行走
这盏灯时隐时现

哦,在黑暗中
有灯亮着就好,就好

拂晓时灯还亮着
你走进村庄
原来,昨夜有人故去

这盏灯照亮了你和他
共同的一个夜晚

——李庄《守夜之灯》

某些知识分子

我读过勒庞的《乌合之众》
基本同意这位法国人的观点
拉美的帕斯写诗
说知识分子是眼镜蛇
这有些恶毒
我有一个比喻——白乌鸦
白乌鸦与众不同
白乌鸦孤独
白乌鸦同样带来夜晚

——李庄《某些知识分子》

书恺最近几乎不再写诗,深夜里为长篇小说活魔
和萨美特充电机的销售操心
唉,这个固执的人
非要在亿万条蚯蚓中找到一条有骨头的
非要找到蚂蚁力量的来源
非要保存花开的战栗,香气
非要找到存在的谜底
非要将老虎头上的王字加个小点改成玉字
非要为喧闹如哑的人群找到那句话
刻在石头脸上让它
流泪
非要天蓝

——李庄《固执》

本地一位频繁造访京城的美女说沈浩波和以前写得不一样了
他已郑重地宣布拒绝中国所有的诗歌奖
外国的呢?比如说诺贝尔奖
比如说星际的什么奖
她点上一支烟,慢慢摇头,说,他没说
是啊是啊,我频频点头:不仅仅奖项太多让人烦恼
去领奖坐飞机高铁过安检门就更令人厌恶

过安检门
总有警报声响起
那是我右腿中的两块钢板
和五根螺钉引起的小小恐慌
那是1989年夏天留下的纪念
这种金属夹住骨头
帮我站得直一些
这种隐痛在我血肉中埋了十年
取出后竟无一丝锈迹
放在书桌上做镇纸
分量恰好
过安检门
仍有警报声响起
前后,左右,上下,脱鞋,张口
身上的确没有危险品
我微笑着对一脸诧异的安检员说
哦,忘交代了,我的脑袋里
经常出现一些金属质地的
诗句

——李庄《危险品》

一个诗人颠覆不了D3115次列车……事故未调查清楚
为什么列车的尸体被迅速掩埋?你们摸不到钢铁的心
还在跳动?一个耳聋了20余年的诗人却听到了那个
两岁半女孩小伊伊在人之内心黑暗深渊传出来的微弱哭声


……
记者提问:在之前已宣布无生命迹象后,在被切割的车厢
中为何仍有人生还?
铁道部发言人王勇平回答:这是个奇迹,我只能告诉你,
这个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们确实发现了生命迹象,事情
就是这样。

——新华网

是的,你们的确发现了许多奇迹创造了许许多多人间奇迹
并将发现和创造更多更大的奇迹——
对吗?尊敬的刘志军部长

2013年7月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原铁道部部长刘志军受贿、滥用职权案作出一审宣判,对刘志军以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新华网

案发后,刘志军受贿的赃款及其滥用职权造成的损失被司法机关全部追缴,这其中仅房产就有374套,人民币超过8亿元。
检方起诉书中的扣押内容显示,案发后,司法机关对刘志军的受贿赃款进行了追缴。其中,于本案扣押共计人民币18359565.81元、129703美元、4万港元,于其他相关案件扣押、冻结人民币23057146.08元,股票山东黄金27700股、佳电股份60万股、以人民币300万购买的理财产品;因刘志军滥用职权造成的经济损失,于其他相关案件扣押冻结人民币795536418.55元、235657.22美元、2232021欧元、157205.32加元、85251441.44港元,冻结股票账户9个,冻结房产37套,冻结伯豪瑞庭酒店100%股份和房产337套,扣押汽车16辆,冻结英才会所100%股权、智波公司60%股权,扣押书画、饰品等物品612件。

——搜狐新闻

建议全国人大常委会废除《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或废除死刑。

以维护法律的尊严。

——李庄《我,一个公民的提案》

有不同意见吗?有不同意见请举手
哦,没有——散会

我和浩波先生对诗歌奖对飞船都没有兴趣,如果有机会
我想和他去星巴克坐下来喝着咖啡,谈谈他那一只蝴蝶
是怎样从一条毛毛虫羽化成仙的
谈谈我的那只金斑喙凤蝶为什么在铁丝网的铁刺上
扇动梦的翅膀

向奥斯威辛的铁丝网学习
编织一行行绞着铁刺的真理
以公平正义之名
越狱者

哦,从现实中玩着玩着玩进互联网的游戏
杀人不见血的游戏
升级

在焚尸炉里焚书
没有骨灰
这很简单--向纳粹敬礼

可是,你无法阻挡那只美丽的蝴蝶再次
轻盈地落在曾被犹太人的血紧攥的铁刺
如今是汉语诗句的韵脚上
并且,扇动梦的
翅膀

那个医学标本似的男孩
从波兰从黑白影片中伸出干枯的手
一只色彩缤纷的金斑喙凤蝶在他的食指尖翩翩起舞
黑眼睛的焦点--火焰

你,不可以站在铁丝网的外边
环绕的铁丝网是编织者为自己编织的
巨大花圈

注:金斑喙凤蝶属鳞翅目、风蝶科。是世界上最名贵、极罕见的蝴蝶,中国特有种。被誉为“梦幻蝴蝶。”是唯一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的蝴蝶。

——李庄《蝴蝶》

谈谈1984年我和王平生游青岛崂山,见溪水中
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一大群灿烂的蝴蝶静悄悄地开会
它们是在策划一次美的爆炸案吗
哦,黑围裙,再来一杯,不加糖,兄弟
窗外,大街上奥迪、宝马、奔驰、大众、沃尔沃、雪铁龙
路虎、捷豹、凯迪拉克、福特、丰田、本田,现代川流不息
还有布加迪威龙、法拉利、兰博基尼
玛莎拉蒂、劳斯莱斯幻影
谁还记得华灯之下曾碾过的重型机械
时代的脸在雾霾中模糊不清
隔着岁月的玻璃我闻到血腥、铜臭、荷尔蒙的混合气味

第三世界的奢侈

巴拿马雪茄,
苏格兰威士忌,
奔驰500和高尔夫球场,
还有夜总会里最让人心碎的美女,
这些,是为本城的哪些人准备的?
让他们穿着花裤衩
在广场上走一圈,好吗?

——杨子《第三世界的奢侈》

叮铃——
一枚一面国徽
一面数字的五毛硬币
自时代的裤袋落下沿人行道滚动至下水道入口,一歪
小小的身影那么轻盈那么轻盈——消失
1000平方米的户外广告牌上房地产商写下
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德格尔的名句:人在大地上诗意地栖居

先生,买房投资保值升值,第一是地段,第二、第三还是地段。一期您没买,二期每平方米涨了一万,三期又要涨,公司刚开了会——下周,下周一涨,更猛!您下单吧,别犹豫……什么?首付暂时凑不齐?好吧好吧您回去先凑首付。这是优惠条件,这是合同您先看看。我送您,您看我们楼盘的环境,您看这块草坪——

这块草坪随便踩
不用浇水——绿
不用修剪——整齐
我们培植这种草坪
就是用来踩的
踩着舒服
不像有些草坪
踩几次就踩出一条小路来

——李庄《他说》

此刻,我想起了我的老师
他留下这样的诗句:别忘了用骨灰给我写信
别忘了留下阴间的地址
这个风流倜傥的家伙,有过两次婚姻
无数次艳遇,三次牢狱
一次出生及死亡
和永久的复活
太吊诡啦——开什么玩笑
命运竟选择了一位结巴
发出时代最初的唯一的声音
来直播一个民族的死亡和大海不息的复活
 
越来越想
这个雄辩的结巴。
在这个有那么一点儿冷的
阴暗的冬天。
 
回忆早年的场景
只会加重伤感的分量。
到底是非理性
还是非非理性?
 
联合记忆演习
源于黑板与地砖。
黑是黑暗的黑,
地是地下的地。
 
语文测试正在
逐年拔高气温;
而你的成熟却
藏于生铁之门。
 
深渊的深度……
太深了就是崩溃,
而我不忍再写的气息
往往就是窒息。
 
评论范围早已
超越办公室政治的横栏,
而同志式集会
修改着古旧杂志的插页。
 
这辈子都不可能
世故与精于计算,
只能类似暴雪那样的提醒者,
狂风那样的批判者……
 
            ——桑克《我的结巴老师》

他是这个时代最初的声音。
这时代总是那在梦中的喊不出声。
他喊出来了。

他是这个时代最后的声音。
这时代总是那在心中的泣不成声。
他哭出来了。

他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声音。
这时代总是那人山人海中传来的一阵阵空寂。
他是那唯一的声音。

——孟浪《诗人》
 

直播一个民族的死亡
直播一个国家的死亡
哈利路亚,只有他一个人在复活中。
 
谁直接掐断了他的复活
这个民族没有凶手
这个国家没有血迹。
 
现场是做了手脚的
那些医生的手脚,充满了仁慈
充满了这个民族、这个国家。
 
能瘦一点吗?能再瘦一点吗?
就像他,一个人,他最后的消瘦
一副骨架也撑起整座人类博物馆。
 
直播一个民族的死亡
直播一个国家的死亡
哈利路亚,只有他一个人在复活中
 
               ——孟浪《无题》
    
你只能在一滴泪中品味大海
鱼市上,它古老的气息弥漫
而大海,在千里之外
 
我只能用一瓶蓝墨水描写大海
几滴海水滑过少女的腰肢迅速消失
留在纸上的是一些沙粒
 
是的,我们曾遭遇大海
它打湿你的额头,扑进我的血中
又把谁埋入它壮阔的身体
 
但大海,依然在人类之外
是谁望着那只自海边带回的贝壳——
多么美的幻象——发呆
 
当人们昏昏睡去
大海在他们的梦中开始呼吸——
汹涌澎湃……
 
                  ——李庄《大海》

这个时代还有没有诗人?哦,请转告,我对
你的朋友朵渔、巫昂等人的钦佩

今夜,写诗是轻浮的……

大地轻摇,石头
离开了山坡,莽原敞开了伤口……
半个亚洲眩晕,半个亚洲
找不到悲愤的理由
想想,太轻浮了,这一切
在一张西部地图前,上海
是轻浮的,在伟大的废墟旁
论功行赏的将军
是轻浮的,还有哽咽的县长
机械是轻浮的,面对那自坟墓中
伸出的小手,水泥,水泥是轻浮的
赤裸的水泥,掩盖了她美丽的脸
啊,轻浮……请不要在他的头上
动土,不要在她的骨头上钉钉子
不要用他的书包盛碎片!不要
把她美丽的脚踝截下!!
请将他的断臂还给他,将他的父母
还给他,请将她的孩子还给她,还有
她的羞涩……请掏空她耳中的雨水
让她安静地离去……
丢弃的器官是轻浮的,还有那大地上的
苍蝇,墓边的哭泣是轻浮的,包括
因悲伤而激发的善意,想想
当房间变成了安静的墓场,哭声
是多么的轻贱!
电视上的抒情是轻浮的,当一具尸体
一万具尸体,在屏幕前
我的眼泪是轻浮的,你的罪过是轻浮的
主持人是轻浮的,宣传部是轻浮的
将坏事变成好事的官员
是轻浮的!啊,轻浮,轻浮的医院
轻浮的祖母,轻浮的
正在分娩的孕妇,轻浮的
护士小姐手中的花
三十层的高楼,轻浮如薄云
悲伤的好人,轻浮如杜甫
今夜,我必定也是
轻浮的,当我写下
悲伤、眼泪、尸体、血,却写不出
巨石、大地、团结和暴怒!
当我写下语言,却写不出深深的沉默。
今夜,人类的沉痛里
有轻浮的泪,悲哀中有轻浮的甜
今夜,天下写诗的人是轻浮的
轻浮如刽子手,
轻浮如刀笔吏。

——朵渔《今夜,写诗是轻浮的……》

需要性

需要性来让我软弱
需要坚定的交往
你的生殖器无人可以替代
需要你覆盖我
如国旗和棺木

——巫昂《需要性》

谈谈诗,如果谈得投机自然会谈到性
谈到性对人对生命对生活对艺术的唯一性
在德国我拿起毛笔在一块柏林墙纪念品上
写下一个庄严肃穆的颜体字——操
这不是性取向问题,这是世界观的问题
一位金发碧眼的老年妇女问我汉字的意思
我用流利的英语说——发克
她会心一笑,伸出中指,点了点这块渺小的柏林墙
这手势是世界性语言
她手背上长满老年斑,手势却那么有力

柏林墙(德语:BerlinerMauer,英文:BerlinWall),东德称此墙为“反法西斯防卫墙”(AntifaschistischerSchutzwall),柏林墙约155公里长,约3至4米高。于1961年8月13日开始建造,一开始以铁丝网为材料,后才被换成更为坚固耐久的砖墙。德国首都柏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被分割为东柏林与西柏林,东德为了隔绝东德人民投向西德,于是沿着边界在己方的领土上建立围墙,将西柏林整个包围起来。柏林墙的建立是二战以后德国分裂和冷战的重要标志性建筑。1989年11月9日,屹立了28年的柏林墙倒塌,1990年两德重归统一。
在该墙建立后,有人采用跳楼、挖地道、游泳、自制潜水艇、热气球等方式翻越柏林围墙,共有5043人成功地逃入西柏林,3221人被逮捕,239人死亡,260人受伤。1961年8月15日,柏林墙已修建到最后一部分,它还没有变成两米高、顶上拉着带刺铁丝网的混凝土墙,而仅仅是铁蒺藜的路障。19岁的东德士兵康拉德•舒曼头戴钢盔、肩背长枪大步跃过铁蒺藜樊篱。这个瞬间被当时在场的摄影师彼得•雷宾拍了下来,震惊了世界。
1962年8月17日,18岁的东德人彼得•费查(PeterFechter)试图攀越围墙,被东德士兵开枪射杀。当时,有西方记者在场,东西两边的人民都看到他中枪,但没有人施予援手,事件在冷战时期轰动一时。他成为第一个因试图攀墙而被射杀的人。
1979年一个夜晚,从东德一个家庭的后院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气球下面的吊篮里装着两个家庭——两对夫妇和他们的四个孩子。这个气球完全由这两个家庭花了数年的时间手工制成,逃亡者操纵热气球一下升高到了2800米以上的高空,20多分钟的飞行后,他们安全落在西德领土。

——360百科

哦,一面墙的坍塌在心里开始,在建筑开始时开始
这是墙的命运
我希望大家认真练练书法,不要总在世界之最的墙上
长城的青砖上刻满歪歪扭扭的汉字——某某到此一游
当然,练不练书法是你的自由,你
可以去看不见的互联网的墙上涂鸦
用各种文字、各种颜色、各种造型
涂鸦、自由地涂鸦——如果实在是没有创意
可以像儿时一样写上——某某某大坏蛋!某某某大王八
当然,某某某不会因此改变物种,依然故我
而你,依旧是到此一游、到人生中一游
到看不见的虚无中
一游

我知道人类还有另一种墙,无法拆毁的墙——哭墙
但我不去,那里的苦难太深,游魂太多

哭墙又称西墙,是耶路撒冷旧城古代犹太国第二圣殿护墙的一段,也是第二圣殿护墙的仅存遗址,长约50米,高约18米,由大石块筑成。犹太教把该墙看作是第一圣地,教徒至该墙例须哀哭,以表示对古神庙的哀悼并期待其恢复。千百年来,流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犹太人回到圣城耶路撒冷时,便会来到这面石墙前低声祷告,哭诉流亡之苦,所以被称为“哭墙”。

耶路撒冷是三大宗教圣地,为了争夺圣地,自古以来,在这里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残酷的征战。耶路撒冷先后18次被夷为平地,但每次之后都得到复兴,根本原因就在于这是一座世界公认的宗教圣地。有人说,耶路撒冷是世界上少见的屡遭破坏但又备受崇敬的一座美丽城市。

——360百科

我不去耶路撒冷
那里是耶稣的家乡
我不想复活
和他一样与上帝一起生活
那里有人间天堂,推开金色大门
会响起优美的小提琴声
偶尔也会有炸弹轰鸣
AK—47步枪
清脆的连发,点射声
武装直升机蜻蜓般轻盈
降落在嫩绿草坪
我哪也不去
我就待在我出生的
幸福的痛苦的欲仙欲死的
无神论的东方
我们按每个人罪恶大小
分配地狱的楼层
自己挑
摸着自己的良心——挑
好吧,我就住第十八层
好吧,楼层分配完毕
那些从来不须忏悔
身上流着红色血液
灵魂清清白白
从生到死都掌握着真理
无罪的人——去哪里
噢,我们已准备好了
请他们住——
十九层
噢,老天
在二十四小时的黑暗中
十九层传上来阳光般嘹亮
几乎要推翻地狱的雄壮歌声
和经久不息的震撼世界的掌声

——李庄《有罪者说》

耶路撒冷悲恸地坐着

耶路撒冷悲恸地坐着,她在服丧,
而那些来探访、慰藉的人
并没给她带来安宁,无论昼夜。在他们的牵念中
他们不提死者的名字或死者的人生,
他们和她聊世界大事与日常琐事。
迎来送往,她没有闲暇哀恸,
依旧无觉于她既是被哀悼者
亦是哀悼者。他们不会让她独坐着
看守古老的礼拜堂,
就像一位母亲看管她阵亡儿子的房间
里面一样东西都不会动。甚至连窗帘都不会掀开。

——阿米亥《耶路撒冷悲恸地坐着》

在耶路撒冷

在耶路撒冷,希望萌发永恒。希望好比一条忠实的狗。
有时她跑到我前面察看未来,把它嗅出,
而后我呼唤她:“希望,希望,到这儿来。”
她就跑到我这儿来。我抚摸她,她从我手上吃食。
有时她停在我身后,在一些别的希望旁边,
也许在嗅往昔。而后我把她叫作我的绝望,
我呼喊她;“嘿,我的小绝望,到这儿来。”
而她就来了并偎着我,又一次
我把她叫做希望。

——阿米亥《在耶路撒冷》

游客

我们从他们那里得到的,
只有吊唁和参观。
他们在大屠杀纪念馆蹲下身,
在哭墙旁戴上神色凝重的脸。
他们在旅馆沉甸甸的门帘后笑。
在拉吉墓,在赫泽尔墓,在弹药山,
他们和我们著名的死者照相。
他们哀泣我们可爱的男孩,
渴欲我们坚强的少女。
在清凉的蓝色浴室里
他们挂起内衣裤,
尽快晾干。

——阿米亥《游客》

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生中遇到的
最丑陋的墙——在西藏阿里
那面墙贴满牛粪——为过冬准备的炉火
那也是我遇到的最干净最温暖最美丽的墙
我想亲亲墙边那个小姑娘的脸
没敢

牛粪在藏语中称之为“久瓦”。
“久瓦”在西藏作为烧茶做饭的燃料已有千年的历史。生活在雪域高原的广大农牧民至今视其为最佳的燃料。“久瓦”除了作燃料外,在藏民族日常生活中还有着特殊的用途与含义,藏民族传统生活与“久瓦”息息相关。甚至有人认为“久瓦”里熔铸了藏民族独特的人文色彩、风俗民情;体现着民族心理和审美情趣等深层内涵。
藏民族生活中不可缺少“久瓦”。“久瓦”在特定的场合、特殊环境中有着特别的用途,任何贵重的东西都无法替代。在西藏无论城镇还是农牧区,人们举行婚礼、丧葬过年、乔迁、煨桑敬神、屋檐装饰、治疗某些疾病……“久瓦”都是不可缺少的必备物。
藏族人举行婚礼时,在特定的场所中央要悬挂“司巴华”(彩箭),下面摆放一袋牛粪、一桶清水,上面各系一条洁白的长哈达,象征新婚夫妇婚后生活红红火火,家业兴旺、多子多福。
藏族大多死后天葬。依咒师、喇嘛或历算师算出的日子,将尸体送到指定的天葬台天葬。天葬一般在黎明举行。尸体送到天葬台后,司葬者首先点燃几袋牛粪,从中取点“门达”(未燃尽的牛粪火灰)煨桑供神。而秃鹫一见青烟,立即云集至此,聚集于附近山峦等处……

——格尔丹《西藏牛粪文化》
1978年春天我还是一个不满15岁的少年
挤在北京西单一段约200米灰色矮墙下的人群中
仰望张贴在墙上的四五论坛、北京之春、人权同盟
探索、沃土、启蒙、海浪花和今天
我读着今天的致读者

“历史终于给了我们机会,使我们这代人能够把埋藏在心中十年之久的歌放声唱出来,而不致再遭到雷霆的处罚。我们不能再等待了,等待就是倒退,因为历史已经前进了。
……文化专制主义就是只准精神具有一种存在形式,即虚伪的形式;只准文坛上开一种花朵,即黑色的花朵。而今天,在血泊中升起黎明的今天,我们需要的是五彩缤纷的花朵,需要的是真正属于大自然的花朵,需要的是开放在人们内心深处的花朵。
……
我们的今天,植根于过去的沃土里,植根于为之而生、为之而死的信念中。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尚且遥远,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讲,今天,只有今天!”

——《今天》创刊号

我读着北岛的诗、芒克的诗
从默读到大声朗读

结局或开始

——献给遇罗克

我,站在这里
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
为了每当太阳升起
让沉重的影子象道路
穿过整个国土

悲哀的雾
覆盖着补丁般错落的屋顶
在房子与房子之间
烟囱喷吐着灰烬般的人群
温暖从明亮的树梢吹散
逗留在贫困的烟头上
一只只疲倦的手中
升起低沉的乌云

以太阳的名义
黑暗公开地掠夺
沉默依然是东方的故事
人民在古老的壁画上
默默地永生
默默地死去

呵,我的土地
你为什么不再歌唱
难道连黄河纤夫的绳索
也象崩断的琴弦
不再发出鸣响
难道时间这面晦暗的镜子
也永远背对着你
只留下星星和浮云

我寻找着你
在一次次梦中
一个个多雾的夜里或早晨
我寻找春天和苹果树
蜜蜂牵动的一缕缕微风
我寻找海岸的潮汐
浪峰上的阳光变成的鸥群
我寻找砌在墙里的传说
你和我被遗忘的姓名

如果鲜血会使你肥沃
明天的枝头上
成熟的果实
会留下我的颜色

必须承认
在死亡白色的寒光中
我,战栗了
谁愿意做陨石
或受难者冰冷的塑像
看着不熄的青春之火
在别人的手中传递
即使鸽子落到肩上
也感不到体温和呼吸
它们梳理一番羽毛
又匆匆飞去

我是人
我需要爱
我渴望在情人的眼睛里
度过每个宁静的黄昏
在摇篮的晃动中
等待着儿子第一声呼唤
在草地和落叶上
在每一道真挚的目光上
我写下生活的诗
这普普通通的愿望
如今成了做人的全部代价

一生中
我多次撒谎
却始终诚实地遵守着
一个儿时的诺言
因此,那与孩子的心
不能相容的世界
再也没有饶恕过我

我,站在这里
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
没有别的选择
在我倒下的地方
将会有另一个人站起
我的肩上是风
风上是闪烁的星群

也许有一天
太阳变成了萎缩的花环
垂放在
每一个不朽的战士
森林般生长的墓碑前
乌鸦,这夜的碎片
纷纷扬扬

——北岛《结局或开始》

宣告

——献给遇罗克

也许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留下遗嘱
只留下笔,给我的母亲
我并不是英雄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
我只想做一个人

宁静的地平线
分开了生者和死者的行列
我只能选择天空
决不跪在地上
以显出刽子手们的高大
好阻挡自由的风

从星星的弹孔中
将流出血红的黎明

——北岛《宣告》

遇罗克(1942年—1970年3月5日),男,北京人,是中国“文革”中为坚持真理而献身的英雄。父母曾留日学习,回国后从事工商业。父亲是水利工程师,1957年被打成“右派”。1966年2月13日,遇罗克在文汇报上发表文章:《和机械唯物论进行斗争的时候到了》,反对姚文元批判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文革初期,红卫兵响应毛泽东“造反有理”的号召,高呼“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口号,挥舞铜头皮带杀向全社会。遇罗克再次公开发表了长篇论文《出身论》,对反人权的血统论进行了猛烈的批判,也因此赢得千百万人的强烈支持,但同时也因此冒犯了文革当局,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在他的另一文章《谈鸿沟》中,他更是明确宣称“无论什么出身的青年,都应该享受平等的政治待遇。”文章的核心宗旨清晰明确,呼唤平等与尊严,吁求基本的人权。这在当时的中国显然是离经叛道的。
虽然毛泽东及其文革小组因为权力斗争的需要而批判了“血统论”,但那仅仅是权宜之计。当时绝对不允许像遇罗克的《出身论》这种从根本上颠覆阶级斗争理论的人权思想流传的。
1968年遇罗克被捕,被扣上“大造反革命舆论”、“思想反动透顶”、“扬言要暗杀”、“组织反革命小集团”等罪名。审讯当局向遇罗克宣布将被处决的消息,问他最后还有甚话要转达给家人时,他挖苦地说:“我想要一枝牙膏”,把主审气得脸色发青。在临刑前夜,遇罗克跟死囚牢里的难友们“举办”了一次特殊的“晚会”,各自在单人牢房里,唱起了自己喜爱的歌,有合唱也有独唱,唱了整整一夜,互道珍重,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360百科

阳光中的向日葵

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阳光中的那棵向日葵了吗
你看它,它没有低下头
而是在把头转向身后
它把头转了过去
就好像是为了一口咬断
那套在它脖子上的
那牵在太阳手中的绳索

你看到它了吗
你看到那棵昂着头
怒视着太阳的向日葵了吗
它的头几乎已把太阳遮住
它的头即使是在没有太阳的时候
也依然在闪耀着光芒

你看到那棵向日葵了吗
你应该走近它
你走近它便会发现
它脚下的那片泥土
每抓起一把
都一定会攥出血来

——芒克《阳光中的向日葵》

血呀,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请原谅我
你们的血、我的血,不能按命中注定的方向流淌
你们听见被锁住的血在呜咽吗
在道貌岸然的会议上、平庸之恶的人群中
它要冲破堤坝泛滥与万物发生关系
但它,必须首先冲出
自己的身体
它的每一滴血必须自由,因为它是生命的语言
它缄默如海、澎湃如海
它不朽
因为它是盐——你伸出舌尖舔一舔——它咸

——李庄《血》(片段)

灰墙下身穿灰蓝中山装国防服的灰色人群聆听
有人流下泪水、有人两眼放光、有人双手颤抖
他们是另一堵墙
什么墙?你懂的
但仅仅不到一年,1979年12月6日被禁止张贴
那天北京下起了入冬第一场雪、大雪
我在空无一人的西单墙下徘徊、徘徊
深夜回到那家名叫光明的小旅社
在那间阴冷入骨的地下室
写下废墟一诗

既然一生致力于建造
——完美的废墟
那就在这盏灯下
写诗吧——窗外正好下着雪
稿纸上是洁白的雪
更洁白的雪还在内心酝酿
还在西伯利亚的高空聚集
还不凛冽还不足以使那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那消失在时代暴风雪中
比暴风雪更寒冷更洁白的人,复活。你的骨头
还不够坚硬还不足以支撑你在自己的暴风雪中
散步,还不够洁白还不能够与白纸成为一体
还不够破碎不够轻盈还不能够与雪共舞
所以,你必须开始独自的一生的练习
等候,那一场命中注定的亲爱的北风吧
就在这盏灯下开始,也在这盏灯下
结束。当这盏灯熄灭
你也消失
青花笔筒中的笔还立着
必有一只手伸来,将废墟里的灯点亮
雪又下了……尚未掩住那一行
足迹

——李庄《废墟》

那是我第一次将什么东西和自己的心埋葬
也是第一次复活
在那张又脏又破的桌子的抽屉深处
我找到了不知是谁留下的一盒火柴
皱皱巴巴烟盒中的一支香烟
两根余下的红头火柴
像躺在棺材里的人
我抽出一根
擦燃
它短得像一声叹息
我点燃了人生第一支烟,中南海牌香烟
烟灰那么白

中南海位于北京市故宫西侧,占地1500亩,其中水面约700亩,与北海相连统称三海(清朝以来也称为西海子)。其间风景秀丽,别具风韵,湖水和楼台错落有致,如崇雅殿、怀仁堂、紫光阁、西花厅、流水音等。清朝时被列为禁苑,诸皇帝都曾在此讲过礼,辛亥革命后在此设立过总统府和大元帅府,新中国成立后是中国共产党和国务院所在地,丰泽园建于康熙年间,其中的南香书屋曾为毛泽东主席故居。

中南海香烟是北京卷烟厂的早期产品。它源于毛泽东同志晚年对香烟的嗜好。毛泽东同志主要吸食由北京卷烟厂生产的特制雪茄烟和一些中南海(10mg)纸烟。20世纪70年代,北京卷烟厂接到中央办公厅下达的特殊任务,在中南海东侧的一座四合院内成立132车间(简称132工厂),专为毛泽东主席等几位中央首长生产特供烟,一直持续到1976年。毛泽东主席逝世后,特供烟的生产并没有停止。为了外事的需要,北京卷烟厂一直承担着这一特殊任务。80年代初,北京卷烟厂与中南海警卫局商谈商标注册事宜,随着注册的成功,北京卷烟厂将当时为毛泽东主席提供的卷烟起名为“中南海”,特供烟也“旧貌变新颜”。商标在图案设计上保持了中国的传统艺术风格,以大红底色并辅以金色,表现了中华民族喜庆、吉利的特点。特别是以毛泽东亲笔书写的“中南海”三字作为商标,更是中国古老文化的精髓。

——搜狗百科

那夜,在漆黑寒冷的地下室
我却梦见了我童年的第一个夏天,是的,第一个夏天

呵,一切都不同了
河边的垂柳是绿的,柳枝比之前更柔
河水比之前更清,鱼儿在波浪里
两个学龄前的小东西
在时光中
苏醒
俩人将用另一种眼神打量这世界

两只小手牵着,走远

此前,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钥匙
一只小手摸了摸她的锁
彼此知道
这世界有个秘密
需要打开

什么时候呢
两个小脸上还粘着河泥

——李庄《苏醒》

呵呵,什么样的墙才能阻挡住人的爱欲
这世上有吗?当它已苏醒

西单墙被迅速涂上一定要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红色标语
那面灰色的矮墙、200米长的矮墙早已荡然无存
但她在我心里比故宫的宫墙更高
比长城更长
比它们更牢固
那个少年永远仰视

西单墙

1978年春季,位于现今西单文化广场南侧一带的一道灰色矮墙。该墙在当年被全国人民所关注,通称为"西单民主墙"。"西单民主墙"是在粉碎"四人帮"之后出现的,"文革"中兴贴大字报的习惯,让老百姓找到一个窗口。最早期的大字报大都是要求给1976年四五运动平反,以及上访群众诉写的冤案控诉。
1979年以来,北京西单出现大量大字报,其中一些内容涉及抨击共产党和现行制度、攻击中共领导人。北京市革命委员会为对此加强控制,作出了新的强制规定。根据这个规定,大字报张贴者必须在张贴处的登记处如实登记姓名、单位、住址等内容。登记处对大字报不加审查。张贴者应对大字报的内容负政治、法律责任。大字报张贴处禁止无理取闹、寻衅滋事。
1979年12月6日,北京市规定,今后凡在自己所在单位以外张贴大字报,只准在月坛公园内的大字报张贴处,禁止在"西单墙"及其他地方张贴。

文革结束后,有很多外地人到北京上访,他们在文革中受到了种种不公正的待遇。上访高峰期仅在北京就有几十万人。国务院有个上访接待处,每天挤满了人,上访者大都露宿街头。那时长安街在西单地段北侧有一段灰色砖墙,成了上访者张贴申冤及个人诉求的大小字报园地,其中也有提出普遍政治与社会诉求的文章。
1978年底,一些非官方的报纸刊物开始出现(首先张贴在这墙上),其影响逐渐扩展到全国主要城市。这就是“西单民主墙运动”。

——360百科

而民刊今天也变成公开发行的此刻
晴朗李寒2017年3月9日为他的晴朗文艺书店吆喝
“和今天告别,市面上都找不到了,本店仅余几本……”
手机屏幕上微信字迹模糊
哦,我已老眼昏花

《今天》由北岛、芒克等创办于1978年12月23日,1980年9月,《今天》被迫停刊。1990年,在北岛主持下,《今天》于挪威复刊,延续至今。
《今天》是中国迄今为止发行时间最长的一份民刊,它的独立、自由,深刻影响了一代诗歌读者和诗人。三十年来,《今天》始终以民刊的身份,关注汉语文学写作,传递自由精神,被誉为“中国文学的一盏灯塔”。以《今天》为平台,形成的“今天派”诗人,是中国诗歌史上绕不开的话题,北岛更是中国诗坛的灵魂人物之一。

《知觉》2013年2月刊

今天,是哪一天

在巴黎,我曾指着另一面斑驳的墙对一位青年说
1871年3月18日巴黎公社社员在这上面写下
一切权力属于公社,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3月29日公社颁布法令:巴黎公社为唯一政权

巴黎公社(法语:LaCommunedeParis)是一个在1871年3月18日(正式成立的日期为同年的3月28日)到5月28日期间短暂地统治巴黎的政府。由于评价者意识形态的不同,对它的描述也存在很大分歧,有人认为它是无政府主义;也有人认为它是社会主义的早期实验;更有被认为是标志着当代世界政治左翼运动崛起的光辉起始里程碑,影响广大深远。马克思认为它是对他的共产主义理论的一个有力证明,而俄罗斯无政府主义之父巴枯宁则对此持反对意见,因为它既没有依赖于一个先锋队,也没有掌控国家或者企图建立一个新的革命政府,所以它实际上还是无政府主义。
当时的报纸报道:1871年5月25日,当国民自卫军的战士放弃水堡街的街垒时,突然有一群妇女冲出来接替他们。她们稳稳地端着枪,口里高喊着:“公社万岁!”队伍中有许多年轻的女孩,其中有一位19岁的少女,身穿海军陆战队的制服,英勇战斗,后来被一颗子弹射穿额头。最后,她们被凡尔赛的军队包围,全部壮烈牺牲。

——360百科

整整100年后,法国红卫兵又用法文写下
沿着毛的路线前进
达到性高潮吗?90后问
不,我说,掀起革命的新高潮
他说,革命的高潮能代替性高潮吗?违反人性
我说,性高潮只是一瞬,革命高潮——长达十年
红色、鲜血、火焰……一只巨手在空气中抚摸几下
就可以使几十万人、几百万人、上亿人达到集体高潮
面红耳赤、心跳加剧、浑身颤抖、热泪盈眶、声音嘶哑
这是行为艺术?哦不,不是行为艺术——但是,绝对是艺术
……
哦,艺术的高峰体验一定是颤栗的赤裸裸的,甚至迷狂
谈谈做爱的体位、姿势,谈谈年轻时对女人的态度
是占有、是猎获、是玩一个算一个
现在的理解是造物的设计完美:让男人必须跪下
向女人、向母亲、向大地、向自然膜拜
在射精的一瞬是生也是死
你同意吗
是这种感觉吗

耻骨

爱必想到死
但不是此刻
此刻是两块耻骨的寻找
相遇,撞击,撕咬
绝望地相抵
它们还覆盖着毛皮
依旧热烈
热烈
如最初的最终的火
分开
是以后的事
洁白也是
它们缠绵
缠绵
如百年之后的一场细雨
细雨中的
洁白

——李庄《耻骨》

细雨绵绵

细雨绵绵
那么遥远
仿佛还未到来却又打湿了什么

你知道
我们的身体是泥土做的
在细雨中终将坍塌

细雨绵绵
细雨中的我们
仿佛凝视着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
我们在细雨中弯曲的头发
最终是清风吹拂的青草

细雨绵绵
仿佛还未开始细雨绵绵
仿佛永无结束细雨绵绵

——李庄《细雨绵绵》

谈到彼此的经历,对诗的理解,精神的质地
问问你:我是谁,问问我:你在哪,问问你我:做了哪些事
我一定会坦诚地告诉他我这虚假的半生难以启齿的东西
我怎样写下野蛮之诗,怎样
将自己的半生
埋葬

野蛮之诗

阿多诺说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
是野蛮的
在许许多多暴行之后写诗
是野蛮的
在慈善捐款慰问之后写诗
是野蛮的
在没有选票之前写诗
是野蛮的
在宪法之前之后之左之右写诗
是野蛮的
在自然灾害和不自然灾害之东之西之南之北写诗
是野蛮的
在新闻旧闻喜闻悲闻闻所未闻之联播中写诗
是野蛮的
在早报晨报日报晚报和报也不报之下写诗
是野蛮的
在主人和仆人身份互换之时写诗
是野蛮的
在大爆炸和沉默之间写诗
是野蛮的
写志摩体沫若体国真体梨花体羊羔体啸天体乌青体的诗
是野蛮的
写杨柳岸晓风残月的诗
是野蛮的
写抬轿子吹喇叭的诗
是野蛮的
写彬彬有礼温柔敦厚的诗
是野蛮的
写一碗一碗热腾腾鸡汤的诗
是野蛮的
写乡土民情古道热肠田园牧歌的诗
是野蛮的
写上半身下半身的诗
是野蛮的
写跪着造反站着领奖的诗
是野蛮的
写装傻充愣装神弄鬼的诗
是野蛮的
写不知是送鲜花还是送花圈的诗
是野蛮的
写原始古典现代后现代后爹后娘的诗
是野蛮的
写流血流汗流口水流金流银流时光的诗
是野蛮的
写官方民间网络抽屉的诗
是野蛮的
写速朽慢朽不朽的诗
是野蛮的
写诗
是野蛮的
不写诗
是野蛮的
是野蛮的
是野蛮的
是野蛮的
反野蛮
是野蛮的
自然
是野蛮的
野蛮
是野蛮的

——李庄《野蛮之诗》

埋葬

我有罪:
平庸的,不自觉的,无意识的罪
——社会机器上的一颗沉默的螺丝听见了非人的呼救
却依旧沉默,螺丝的,机器的,钢铁的沉默
我想忏悔,却不知道该怎样忏悔
于是,一个无信仰,无脊椎的人
在无安魂曲的国度,写诗
我的诗是一块无主的飞地
没有国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通关
可以自由乘坐你想象出的任何交通工具
从未出现过相撞,坠毁,失联
我的朋友操着各种方言
俄语:普希金、茨维塔耶娃、曼德尔施塔姆、布罗茨基
波兰语:米沃什、赫伯特、扎加耶夫斯基、辛波斯卡
捷克语;塞弗尔特、赫鲁伯、霍朗、哈维尔
西班牙语:聂鲁达、巴列霍、帕斯、洛尔迦
葡萄牙语:佩索阿、安德拉德
希腊语:荷马、萨福、埃利蒂斯、赛菲里斯、里索斯
英语:哈代、拜伦、惠特曼、狄金森、艾略特、叶芝、奥登
德语:歌德、里尔克、布莱希特、策兰
意大利语:但丁、萨巴、蒙塔莱、翁加雷蒂
法语:雨果、艾吕雅、兰波、波德莱尔、瓦雷里
希伯来语:阿米亥。阿拉伯语:纪伯伦、阿多尼斯
梵语:泰戈尔。日语:谷川俊太郎。韩语:高银
汉语的朋友最多:庄周、屈原、陶渊明、杜甫、李白
苏东坡……龚自珍、鲁迅、昌耀、北岛
他们朗诵,谈笑,争执,偶尔打架
我在角落里洗耳恭听
如听音乐,如饮美酒,不用翻译
诗人们没有护照,在语言的故乡
可以同性恋,可以爱上一棵树,一匹马,一段流水,一朵云
可以爱上一头蓝鲸,可以爱上蔚蓝,爱上寂静
可以爱上心跳,可以疯狂地生育,爱的血液泛滥
多么欢畅的宴饮,通宵达旦
依旧是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
多么奇异的漫游,一生将尽
依旧是一次为了归乡的练习
深渊无处不在,也许诗中的深渊更深
深渊与山峰同在,深渊愈深,山峰愈高,正好眺望
在高寒处,眺望万家灯火,那明亮温暖的一盏灯下
是谁卑微的生活:书桌上
还放着每月的房贷,燃气,水电费通知单
一件为一岁小女儿网购的小鞋包裹还没有打开
一部《李杜全集》的封面书页已破损,翻卷
感冒宁胶囊,胃炎平药片散乱
夜深人静,一意孤行的人没有悬崖勒马,他听马勒
听一次心碎,再听一次就觉得心碎得不够
想起已弄脏的童年,想起已背叛的爱情,想起
聚散无常,互相伤害又互相依赖的人群,他就再听一遍
想起年轻时有人拉他入伙:第一次严词拒绝
第二次微笑着说,还不够格,还不够格……他关掉音响
起身打开一瓶衡水老白干,为自己干了一杯
想想又干了一杯——67°
有多少个醉酒的夜晚就有多少个清醒的白天
有多少次出走就有多少次归来
我和生活一起写下命运之书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
所有耻辱和光荣都登记在册
不管你是国王、贵族、将军、法官、明星、老板
职员、工人、农民、乞丐、酒鬼、妓女、小偷
还是中产阶级,哪怕你是暴尸荒野的异乡人
葬身大海的水手,终老监狱的持不同政见者
大爆炸后仅留下姓名的一群影子
灰烬中不再抗拒拆迁的一枚焦黑的钉子
只要你曾有一张人类的脸:天真、慈祥、蛮横、惊恐、贪婪
悲苦、愉悦、俏皮、淫荡、绝望、希冀、猥琐,庄严的脸
我就将你降生的啼哭,离世的叹息埋入我的诗里
当然,我提前告知:所有人都没有墓碑
我只给我少年时杀死的一只狗
中年时屋檐下筑巢的一对燕子
老年时放生的一只青蛙,刻下墓志铭:
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谢谢二位曾替我飞翔
请将我的沉默朗诵得响亮一些
最后,我必须为一颗螺丝,也为众多的螺丝
开一场隆重的追悼会:请大家原谅
螺丝同志,不能亲自出席自己的追悼仪式
即使已锈死数十年,它仍默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请大家学习它大公无私的集体主义精神
请大家为螺丝同志,也为自己,默哀
请大家面对,面对灵床上的这块空白
——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而那只虚无的不朽的扳手,那只万能的手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庄《埋葬》

90后苑希磊躲在艺江湖画廊二楼单间里敲着木鱼
小鲜肉暂时还没有呈现螺丝的形状和生锈的迹象
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诅咒
还是祈祷,从其诗风来看
应该是赞美——哦,飞吧我的心、飞吧新时代的诺亚方舟
臧海英又一次翻开自己刚出版的诗集:战栗、出城记
却无论如何也读不进去
她打来电话
李老师,你说这飞船能不能回来?会不会……她咳嗽了一声
我说,我正在读你的战栗……咹咹,我倒是相信现代科技
但是,这事,这事只能去问上帝
郑茂明在唐山京华制管公司工作,业余编辑民刊凤凰
我曾将此诗草稿发给他请教

同感——诗最好再对现实和精神包容和扩大一些,更复杂、更越界,才是正路。新诗真正地进入现代,少一些趣味,装饰,刺入真相、真实,直接对当代事物去对抗、承担、磨合、妥协、总结,能够发出准确、独特、前瞻的声音,才好。诗需要不断试验。胆子大些。

——郑茂明微信

对,要颠覆自己,自由地写一回。总写不痛不痒的小诗,小摆设、小感觉、小聪明、小技巧,还有小得意,我是真他妈的烦了。这次我不管国人对诗的观念,首先,自己解放自我,解放人性,回到原初。无法无天,不顾一切,诗文本才能解放,溢出,汪洋……写现代诗,必须是一个具有现代知识结构,独立人格,自由精神背景的公民。在此基础上去讨论、探索诗的种种问题才有成功的可能性,舍此,无非是一些花样、伎俩、翻新的文字游戏——一个奴隶或宠物偶尔在阳光下睡着了,做了个白日梦而已。

——李庄回郑茂明微信

昨晚与相识近三十年的季冉喝酒谈起长诗谈起凤凰
他说,长诗是生长的是自然而然的泥沙俱下的
是摧枯拉朽一意孤行汪洋恣肆的泥石流
造化之流、生命之流
我说,时代的搅拌机中有砂石、混凝土、血肉、重金属
各种垃圾、各种污染物、各种乱七八糟的蛮横的欲望
和各种不可扼制的生命
关键是在愤怒地搅拌之后能否浇筑出一座教堂
能否传出祈祷与赞美的歌声
别说凤凰,搅拌机,李庄,我跟你说一只公鸡
我两岁的女儿昨天早晨在大生庄爷爷家指着臭烘烘的鸡笼
问,是哪一只鸡把我叫醒的?谢谢你
哈,我爹养的那只大公鸡就又叫了一声
诗,就是鸡鸣——你第一次听——把你从梦中叫醒
叫醒你——首先它得先叫醒自己——雄鸡一唱
董玮在陵城区汉墓林中为一只灰斑鸠默哀,他认为是那个
手执弹弓的孩子夺去了它的生命,并为那个孩子和他
一样顽劣的童年忏悔,他不知道,他已
写出了飞船的隐喻

再见旧人类们,再见欧洲、亚洲、非洲、美洲、大洋洲
飞船将抵达净土,请把手边的垃圾丟下来吧
可口可乐、青岛啤酒易拉罐,依云、农夫山泉塑料瓶
口香糖吐到垃圾袋里吧……英文、中文、日文、法文
德文的报纸,那张叙利亚小男孩
在海边做梦的报纸

小男孩蜷卧在海边柔软的沙上
海仿佛是他正在做的梦
蔚蓝,宁静

——一具人类尸体:男性,三岁
它不再偷渡。它冰冷,僵硬
它比海苍白

世界哗然……泪水廉价
各种媒体的广告额增加
报纸暴涨的印数使森林消失加速

小男孩的死被贩卖——多米诺骨牌
最初的,最后的那一块
循环的死,不死

文明的冲突尚在继续
戏剧的高潮还远未到来
女士们先生们知道在何时鼓掌,慨叹

这首诗里没有盐,没有
写出人的欲望比鲨鱼牙齿的锋利
比海浪曲线的柔软

海依旧在下一首诗中蔚蓝
依旧在这颗依旧蔚蓝的
星球上,蔚蓝

——李庄《蔚蓝》

无数张美国、加拿大、德国、法国、土耳其、俄罗斯
枪击声不断的报纸……中国天津赵春华摆气枪射击摊
被一审判刑三年半的报纸
老太太在法庭上的一句辩护词已成为人类法制史上的经典:
“法官大人,请用你们收缴的气枪枪毙我,死了,
我不反悔,没死,就无罪释放我!”

——罗立志律师微博

带上吧,带上《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带上吧,带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非法持有、私藏军用枪支二支以上的;
(二)非法持有、私藏以火药为动力发射枪弹的非军用枪支二支以上或者以压缩气体等为动力的其他非军用枪支五支以上的;
(三)非法持有、私藏军用子弹一百发以上,气枪铅弹五千发以上或者其他非军用子弹一千发以上的;
(四)非法持有、私藏手榴弹三枚以上的;
(五)达到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最低数量标准,并具有造成严重后果等其他恶劣情节的。
带上这些法律条款吧,你们也许会用上,你们一定会用上
带上吧,带上

聂树斌案

被执行枪决二十一年后
最高法院判决书公布:无罪
方方正正的汉字庄严
标点符号准确
那枚圆圆的公章
直径五厘米的公章
不是伪造的
不像刑讯时的笔录
六个手印五个是假的
印泥的颜色纯正——
蘸着聂树斌二十一岁的血
那只手是怎样摁下去的呢

此刻,活在别人身上的那颗肾
跳动

——李庄《聂树斌案》

你的肾跳得好吗朋友
哦,你的经常需要大补的肾安全地没有感觉地跳动、跳动
祝福你——请继续幸福地跳动
你一定会摸到亿元福利彩票的——双色球、时时乐、七乐彩
请保持你健康的生活方式:饮少许啤酒、红酒,不饮烈酒
每天必饮八杯白开水,矿泉水更好,绿豆汤就更好
保持你肾的健康、肾的跳动——保持肾在自己
或在他人身上的幸福生活

带上这个段子吧,饭后茶余消遣

@爱若干V
昨一饭局碰见一位法官,我忍不住问他:“经常看到你们的判决书说谁谁谁判刑几年,剥夺政治权利几年,那是神马意思啊?”他很耐心地解释道:“剥夺政治权利就是剥夺人犯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还有言论、出版、结社、集会、游行、示威的权利。”
当时我就笑喷了,
我说:“法官,你有这些权利吗?

——微博

哦,死刑犯也就是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那我们是死了还是活着?真实活着?仿佛活着
你没有的东西可以再剥夺一次,仿佛它存在过
仿佛它用过,仿佛非常有价值,仿佛、好像、也许
那其它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丟下来吧,丟下你的钱包、银行卡、支票簿
美元、加元、日元、韩元、卢布、欧元、法郎、马克、英镑
人民币,丢下你的护照、身份证——丢到这颗
早已是垃圾的星球上
当然,你们以后产生的生活垃圾和排泄物只能丢进外空间了
但是没有关系,人类永远无法将其填满
就像无法填满自己的内心
再见,别忘了向太平洋的那块蔚蓝挥手

大海翻译着天空的蓝
浅海中一对少年情侣
依偎如一个整体
人类的样本优美
无人打碎这宁静
哦,上帝的图画

一片鲨鱼的背鳍豁开蓝缎子的海面无声
极速而来……

——李庄《宁静》

再见青藏高原,再见青海湖,再见喜马拉雅
再见,珠穆朗玛峰顶那块最后的洁白——
人类的哈达和祈祷

那年夏天,在青海湖畔
一场大雪突然而至

我问一个牧人
他说:盐

我惊讶
所有的知识聋哑

这洁白,落下
字典里的雪铺满大地

他赶着羊群回家
把整个天空留给我一人

——李庄《凝望》

文明号飞船起航了
噢,我也许认出了哪些是机器人
我猜那些笑得最好看的一定是机器人
飞船远去了——沿着星际的一带一路,再见
老不死的地球——人类开始了新生活

2017.2.7——4.21一稿
2017.7.19二稿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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