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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新作快递毛子(十四首)

今日好诗

2022-05-08 04:18:56

 世界之观

 

古埃及人在沙漠上,种活了

巨大的石头。

 

蜀国的工匠,用一块金箔

把扇形的成都平原

打制成一只飞旋的太阳神鸟。

 

叹为观止的文明,它们来过又消失

置身过去的现场,一种看不见的引力

验证爱因斯坦所言:在巨大质量的附近

连光也会弯曲。

 

而从博物馆到天文台,我换乘着

通观世界的交通工具。

我把时间留在了身后,在那儿

考古队员还在剥离木乃伊上碳化的纤维。

展柜里的文物,还在反生氧化反应

而讲解员,正在竭力讨好大众的口味。

 

而我所到的地方告诉我

——水星上并没有水,《道德经》里

也没有他们所说的道德

 

 

空寂之道

 

一只碗,守着它的形状。 

这里面,有一种毕其一生的东西。

你无法将那东西倒出来,它是空的,看不见的。

它让人想起那位旷世的画师,晚年放弃了色彩

绝迹于空无。

 

哦,空无。恍如一个球状的回声冉冉升起。

在它的边际,大唐东土的玄裝

还跋涉在大漠西域的途中。

广寒宫的吴刚,还在砍那颗砍不断的树

而面壁的达摩,依旧一动不动。

 

而画师、达摩、玄裝、吴刚……

他们都在毕其一生中

和这只碗融为一体。

 

现在,打破这只碗

但我打不破,它的空。

 

 

新生

 

待在一幅荷兰的静物画里,它像明矾

过滤着外部的喧闹和浑浊

——雨患中那个窒息的隧道,喀布尔机场上空

掉下来的青年;链条中那位痴呆的母亲……

一波一波的悲情、撕裂、纷争,吊打着世界的眼球

但这来得快又去得快的汹涌中,留下的只是速效的遗忘

速效的麻痹,速效的适应。

 

是该转身了,一个声音已拉响内心的警报

——你要把自己从这里带出来,带到一个更高的地方。

而现在,我转身在这幅十七世纪的静物画前

它像这个世界的另一种生存指南。

我看着画布里的桌椅、花瓶、植物

和光线投射到它们身上的角度和阴影。

它们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也是什么样子

将来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哦,一种来自空间和时间里的公正,在修正我诗歌的伦理。

并让我在裹挟的生活里,获得深陷其中

又置之度外的能力。

 

 

布的咏叹

 

她赤裸,而你心里藏着一块布。

你是那个一直想撕开她的人,而现在

你想把那块布掏出来。

多么含混的念头,盘踞在同一个大脑。

就像那条扭动的蛇,爬到苹果树下

但你不是亚当,她更接近夏娃。

这是有关布的起源吗?

 

并非所有的布都带有私密性。当它在硝烟中

以战旗的面目出现。布消失

而荣耀、圣神、庄严和集体感

让它获得高无上的位置。

只有当风吹动它时,它才回到布的属性。

看来,风比人类更清醒,也更勇敢

就像它掀开梦莲玛露的裙子

——在那样的一个地方,露出那样一小块布

却秒杀了

全世界的男人。

 

 

等待戈多

 

写不出一个字,感觉弹尽粮绝。

可一种无法放弃,像马里乌波尔。

你对自己说:要把每一首诗

写的像亚速钢铁厂。

你知道那座冷战时期的坚固建筑

有着纵横的地下掩体。

如今,那里除了困守的士兵,还有几百个避难的妇孺。

你看过一张传出来的照片:空袭之后

地下室的孩子们,重新抱起他们的玩具。

一个缠满绷带的老人

在给几只猫咪投食。

这些暗无天日中的生命,已有一个多月

没有见到阳光了。

但对于正在写这首诗的人

他们就是阳光,是窒息中的

一股新鲜空气。

 

 

论短暂

 

读相对论,我读到的

是时空对自身的同情,以及永恒

带给万物的伤悲。

就像我刚从西安回来,还在消化

那过于迅速的缓慢。

那天在兵马俑,重见天日的浩大现场

几个考古队员,还在一层一层

挖掘时间和空间。

导游也在游人的惊叹和闪光灯的咔嚓声中

骄傲的强调:世界第八大奇迹

面对眼前壮观的一幕,我不澎湃

有些走神。

我想,二千多年了,瀛海蓬岛的童男童女

还在寻找长生不老药。

而那个渴望永生的帝王

他君临天下,只活了49岁。

 

 

论羔羊

 

当犹大知道自己被安排,也清楚

剧情不会反转。他并没有

从那个糟糕的角色里跑开。

按主所愿,他径直走向预设的厄运和结局。

直至被唾沫、责骂和羞死所淹没。

 

而透过历代的抛弃,我看到这个人眼里的无辜

和他独自咽下的委屈。

我一直想问:主宰一切的神

你把那么多的污秽,分配到一个人头上

让他万劫不复

你是否为你的操控不安,你有不有

负罪感。

 

 

时间书

 

玻璃还没有发明之前

天空就是透明的,河水

也结过冰。

已经活过的人,也从活着中看到了活的虚拟。

 

玻璃并非作为喻体诞生的

但它天生它们的特质

那个在水上写字的和尚,那些万花筒中的孩子

那飞过又消失在头顶的飞机……

它们从不同途径

传递同一个信息

——这是一个易碎、易裂的世界

需要小心的轻放,不可碰撞。

 

 

 

历代的塔,都走了很远

才停在要来的地方。

 

当停下,它身体中作为材料的部分

已溶解成善的胎身。

我吃惊于如此朴素的收敛

仿佛替臃肿的世界在束身。

现在,想要一座塔

留在建筑学的范畴,几无可能。

因为一道目光,从它体内破空而出。

我沐浴过这样的注视:宽广、慈悲、平和

带着它无边的接纳和永久的许可

护送着这娑婆世界

翻越自我的樊笼。

 

 

在癌症房,与孙红云

 

佛陀也经历了

生老病死的一生。

耶稣在出卖之夜,软弱地

跪了下来。

 

无能无力的时刻,我看到

更大的无能为力。

 

更大的阿门。

更大的阿弥陀佛。

 

 

一席谈

 

三月初七,在青峰寺

我和一个佛的游方弟子

谈到何以言。

他说:忘掉语言靠近一首诗。

他话起时,一只蜜蜂

停在花蕊上,一只鹰在扩大山谷的胸襟

而一阵风松开了所有的山林

我感到无穷动。

 

他饮口茶,继续道:

像这阵风,从这座山翻过去然后再翻过去

然后再接着翻过去

就会遇到那个抱着空气弹琴的隐士

一千多年过去了,他一直在弹

一把看不到的琴。

你要找到这个忘言的大师,所有音乐的大先生。

 

 

回旋曲

 

所有的水,都知道波浪的起源。

所有的路,都用尽了自己。

 

所有的砧板,都累积人的餍足。

所有的睡眠,都是对死后提前的温习

 

我少年走过的大路,已经萎缩;童年爬过的树

也无影无踪。我在科尔沁草原遇到的云,铁路沿线

遇到的脸,深夜大街上遇到的流浪狗

他们像一张磁卡,慢慢消磁

 

我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煤的形成需要几亿年。

 

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我确定着自己

——我遇到最暖的水是羊水。

我见到最冷的火,是磷火……

 

 

午夜飞行

 

地勤工准备天上的事情。

当一切就绪,他们打出启航的手语。

在缓缓滑行中,我注视这一幕:

两个穿着反光工装的人,站在

寒冷机道的远处。挥动的手势里

饱含一种告别和祝福。

我突然想到,在脱离地面之前

这就是我在大地上最后见到的人。

这样想着,一股酸楚的孤单和暖流涌出

它不指向他们,也不朝向自我

而是盘旋在被称之为人类的范畴。

 

机体昂头、爬升,最终被无边的空白所包裹。

一种隔断、孤立和悬而未决

加深着我的恐机症。

我闭上眼,将密封的机舱和一千多公里的航程

组装成一架巨大的显微镜。

时空的平台上,我比以往任何时刻

更清晰地看到了人类的原貌,和它

千丝万缕的软组织。

在无限可分的人群中,那两个地勤工再次浮现

他们手语里的信任和坚定,他们消失在

午夜机场的背影,像救生衣

穿在我的旅途。

我渐渐松弛、平和,感到有一种东西

在身体里平安的降落。

我无法说清它是什么,那来自广袤世界的普遍纽带

和命运中的休戚与共

让我建立着一种确信,并否定着

盘踞在我身体里的虚无。

 

 

漂浮之诗

 

那生我者已远,造我者

还匿藏在万物之中。

 

基于两种取向,我无法找出

它们内在的关联。

我把来源给了母亲,而把溯源

还给了造物的神。

昨天,借助梦,我弹射到冥王星上

我拍拍这个冰冷的家伙:嗨,你已被行星的家族踢出

身份未明。

但它无动于衷,依然自顾自的转动。

它远不像我那个唯心的朋友

在临终之际

陷入对唯物的恐惧。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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