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诗人可以挽救岁月与山河

易道禅 著

作者简介：

易道禅：本名王晓中，籍贯重庆。诗人、作家、学者。重庆作家协会会员、香港国际当代华文诗歌研究会研究员。出版诗集《天边外》（中国友谊出版社）、《我站在故事的源头》（星岛出版社）。另有小说、散文、文史论著等出版。被《诗歌理论》誉为“21世纪世界精神派代表人物”，被《联合早报》誉为“中国大陆真正的行吟诗人”。

易道禅诗观：

追求诗歌的人格力量、美学情操和人类视野；重视诗歌意境大智慧和思维信息全景；关注生存体验与民生波澜。不作诗戏言，不作诗宣言，不作诗流言。

第一辑 远处的青山（50首）

 

目光坐禅一刹那

 

我欣赏流动的风景

我欣赏还未成为让人欣赏的风景

在每一个目光达到之前，我掠夺她的一切

美丽

 

我挺起胸膛为使视野更加遥远

手势在空中飘扬

成为一面旌帆

 

仅凭一个微笑我成为年轻的长老

在宽敞的茅屋唱着歌谣

往事

已然飘零

 

歌声蒸发在流动的风景中，河流更加苍茫

 

夜色走在马道上

 

我在暮色中拉住夜的帷幕

趁势下滑到一条很远很远很长很长的马道

马道上人迹全无唯有蹄声阵阵

好啊，我记住了熙来攘往时一个婀娜的倩影

 

城南的街道树影婆娑像夜空的星斗

我如水中的独木舟横在其中

那一片河流漫过街道自北流去

我打扫着岸上斑斓的星光，星光满是倦容

 

你不用安慰我的思想情怀

就是一杯烈酒，我也会洒向浩瀚苍穹

那些石头和草木以及落日的伤口

我终会用月光洗礼并致以遥远而深沉的慰藉

 

月光下的城市

 

城市的人流。我明白

我只是其中一个

我的思维，在噪声中颤抖

一阵风起。天高云淡

以笑容面对阳光，让流云

穿过我胸膛

 

温暖如春。一个梦想发芽

在山岸的土壤。有简单的蓝

有梦幻的紫和蓬勃的绿

我在选择色彩间

发现一滴水珠

 

那是一只眼睛。清澈，闪烁

或者神采，甚至深奥

将水珠捧在手心

忽然忆起大地的源泉

以及一条河流

一泓深海

我望望天空那片流云

它也是这滴水珠的幻影

五彩缤纷的世界。唯有我单调

我只能在城市的人流中

去组成人流

 

第二天，唱着清风徐来的歌

为这座城市栽一朵

痛彻骨髓的浪漫之花

 

心叶上的十字架

 

我背负着行囊从高原来到河谷

在我的心叶上有一付沉重的十字架

我将以原罪的姿态

叩问苍原

叩问苍天

叩问苍海

 

没有谁的心灵没有隐隐阵痛

没有谁的情感没有累累伤痕

走吧一一

远方是一片沼泽

甚至是一汪海洋

唯有心上的波澜是血液和淚水的

澎湃

 

佛说放下

我抛却一切红尘

基督说宽容

我笑看所有的宿冤

只有一个声音我永不释怀

那是曾经的风

引领我走遍天涯海角

缘的履痕

等待一场生命的眷恋

 

青春消逝了

还有记忆

记忆消褪了

仍有感知

感知消失了

必有灵魂

灵魂消隐了

定有轮回

 

苦难是生命的极限

伟岸的庙堂超度永恒的信念

誓言朗朗

一如福音杳杳梵音袅袅

人世的夙愿必定

滚滚尘埃

 

我看见一面生死劫

在雄风猎猎中树为经幡

就为心爱人儿的那一声唱叹

我会去寻一个码头

沿河聆听音律的美妙和情韵

然后计算心的距离

是更加遥远

还是近在咫尺

 

行者的歌谒

 

我旋转神圣的转经轮

只为一瞬的思绪

在灵魂中旋转

然后飞出关山面向雪域

我拥抱尘埃叩拜长卧

只为一生的宿命

被信仰所拥抱

回首遥望来程溯寻往事

 

我千方百计走遍千山万水

只为一个目的

企盼狭路相逢的关口

与忧伤不期而遇

我千辛万苦历尽千回百转

只为一个誓言

祈祷雄风猎猎的旌幡

将心的记忆缠缡

 

我会找到一个渡口

把钟声载走将歌声携回

我会找到一座庙堂

将梵音刻录把福音铭记

那一霎时

我纵是天外来客

也不会弃舍人间烟火

那一刹那

我超度生命的极限

从轮回走向精神的菩提

 

雪花是人世中另一种阳光

 

我所认识的善与恶

在尘世的范围纠缠纷纭

 

雪落纷纷

 

于广袤的大地上

凝固悲怆的泪

这个春天很寒冷

 

雪落在我们的土地上

所有原始的混沌

被淹没

尔后萌动出劫后的希望

 

将所有的阴霾审视

一切遁无循迹

原野大地的伤痛

在雪后

傲然复苏

 

我知道雪花

是人世中另一种阳光

我知道雪花

在追寻尘世那冻伤的灵魂

 

我们有隐隐的心轨

急速奔驰

 

停下

卧于雪中

 

饮雪如饮阳光

我在阳光中酣醉

卧雪如卧灵魂

我在灵魂里酣睡

 

雪花含苞时

积蓄了春天的梦寐

雪花开放时

绽放出温暖的信息

 

净化了——

一切的丑

韵化了——

一切的美

 

追 怀

有一种日子叫做追怀
无论是故乡还是故人

一个人的孤独
便是两个人的寂寞

一座村落的寂寞
便是两处远方的孤独

希 望

希望是一种绝望的反应
落水时抓住一块木板
坠崖时挂上一棵树桠
人心思变时
唯愿东风第一枝红杏出墙来
天道惟危时
但求西风扫落叶清泉石上流
希望
是一生最昂贵的奢侈品

遇剑而爱，遇箭而亡   

我坚固的城堡中藏有
无数的诗篇   
世所偏见的敌人攻不进来   
也无法逃离
我只要释放我的剑气，我的箭矢  
敌人便纷纷倒下，我
不战而胜   
那些敌人，原来都是诗国的情种
遇剑而爱，遇箭而亡

生死磁场

从现在起，我与你生离死别
每一次你死里逃生
每一次我起死回生
我们把下辈子的愿望都安排了
而事实上前世的夙愿却并未了
只有一个吻
吮吸两具穿越时空的肉体
于磅礴浩瀚中
把所有的欢乐与悲伤从睾丸送进子宫

 

另一种诗经的形式

春雨乍泄
春雨刚停，桃花便开
她说她要走了
她不喜欢美伦美奂的桃花园
她要追寻在海上漂泊九千年的伊甸园
我有一个很碎片的梦
生而穿越死而轮回
关关雎鸠
呦呦鹿鸣
我在春风凌乱的铜雀台上怅望八咏楼
心叶已碎裂成一束九叶莲
她的复乐园
我的失乐园

 

年轻的老树

站在一棵树下，我等来四季的风雨
看它一年生枝，一年长叶，一年开花，一年结果
然后迅速内卷
看起来它就像一棵千年枯树，残枝败叶，垂垂老矣

站在一棵树下，我等来四年的风雨
它甚至来不及长出一棵树应该有的年轮
就将短暂的生命雕凿成一尊神龛
在风雨飘摇鸡鸣不已的长庚
一轮明月为神龛送来慰藉
我跳进月轮
回看人间，人间就是一棵树
一年生枝，一年长叶，一年开花，一年结果

跃过肢体语言的密码

我们的指纹在月潮中融化
玫瑰汁液渗透进第六块脊椎
那些关于交流的古老密码
正以液态光的形式游过静脉

潮汐在锁骨停泊时
你成为所有形容词的例外
舌尖的盐分蒸腾成流星
坠落为摩挲皮肤的象形文字

时间在腰窝处打了一个结
丝绸般断裂的刹那
野蜂从瞳孔深处倾巢涌出
吮食尚未命名的疼痛

命运是陶瓷瓮中的双生蝶
被季节反复煮沸
直到我们的影子在镜中长出根系
缠绕成永不凋零的倒影

当风暴在脐间完成最后一次测绘
黎明的腹肌开始转动
你指给我看——
在瓷胚的裂缝里
正渗出鲜嫩欲滴的绿芽

 

我的候鸟，在黑夜中

 

太阳落下前，鸟儿的私语在风中传扬

风在白日与夜晚之间作一个最初的畅想

沉睡的河流沉睡了城市沉睡了灯光

星辰乍起，一爿宇宙领域的神秘空旷

森林巍峨苍苍

原野雄浑茫茫

鸟儿的自由王国，一生总在迁徙飞飏

渡过烟雨飘零的时令，找回故乡的时光

别急，别慌

我们还在路上

 

我们还在路上，只因飞翔就是目标

我们还在路上，下一个口岸就是天堂

告诉我，落日后我的影子在哪里

告诉我，黎明前我的歌声在何方

在云层的摇篮里

我时时安眠也时时彷徨

在海洋的温床中

我处处惬意又处处提防

没有谁的意志能强制鸟儿自由的飞翔

哪怕黑夜每时每刻在制造藩篱制造屏障

 

故乡秘境

 

我悲伤的记忆流进一条沉寂的河谷

箫笛呜咽与青剑光寒

传说驰骋穿越

故事纵横远行

祭祀的法师与风共舞

炊烟如尘，苍烟如云，烽烟如闪电

在冷暖人间留不住苦难的呼唤

我一生一世的所爱在我岁月的长河中

依次流淌

有一个消息顺水漂来

与我决斗的骑士正向我策马飞奔

 

城堡套中人

 

我从不举起我的左手与你碰杯

我的格局不在于你的视野和认知

高处的风向标与红绿灯，都是

规矩的程序，程序的道德律

在每个黄昏时分憧憬理想的城池

一个急刹车，惊醒你的沉醉

 

我们都是某个城堡的套中人

城内城外无处安放你我的激情

从温柔之乡到乌有之乡再到乌托邦

从受众信众到乌合之众再到乌衣冢

一个破了的酒杯折射出万象棱角

一个碎了的心杯，滴血而亡

 

我与这个世界

 

我与这个世界素昧平生

宇宙，人类，时空，生命

每一次黎明时分的问好

总有未知的疑问

每一次夜晚时刻的告别

总有莫名的忠告

直到永恒的光阴在岁月的长河中

泅渡人间多少重大的隐秘

而又将彼岸的桅杆截然耸立在

一个又一个生灵坐标的潮头

 

这一次，我不会归心似箭

我会在树林中行走，然后徘徊

坐在草地上打盹，然后思考

片刻的静止

我将刻骨铭心地肆无忌惮

为每一个忧伤的落日，冠以

勇士般豪迈的英勇

烈士般悲愤的壮烈

哪怕是刹羽而归，或者孑然孤影

 

我与世界有一场深刻的对话

是为解读幽谷的奥义

我与世界有一场深度的邂逅

是为释放炼狱的道义

我与这个世界素昧平生

是因为死亡与爱总是结伴而行

我与这个世界素昧平生

是因为幸福与苦难总是如期而至

打开世界的行囊，阅读

人类的际遇，你会

于沧桑中参透每一个因果的细节

轮回光明与黑暗的博弈

 

预约季节故事

 

山。云。树。影子。上帝。

金翎的皇冠。星座里朝贡的王星。

蝼蚁翻山越岭。血色黄昏。

巫婆。巫师。巫医。舌头。乳头。

我收集故土的风笛声。

预约每一个季节的故事。

草丛的足迹。晚钟的记忆。

给故人寄一瓶香槟。然后梦遗。

多少次刻骨铭心。早已骨碎心裂。

人间轮回。绝不跟岁月谈判。

我们告一次别——

杏花落。桃水涸。青山秃。

谁在伊甸园上书写历史？

谁在三星堆外窥视文明？

大道迢迢。天灯昭昭。冰河遥遥。

河流史

先从这条河渡过去吧，不要怀疑彼岸
我的身后，无数的目光像流星飘来闪去
在无尽的夜雾中，城廓已然休克
行色匆匆，声色咚咚，只是沉寂的反馈
3D的梦，8D的自由空间
显示骷髅与亡灵的歌谣，从太平间到太平洋
不断地旋转，不断的沉浮
我在清零中看见归零，在动态中看见静止
无数的数字铰叠成一串串铁链
将你的内心缠绕，流出这燃烧着火焰的河流
比如陷阱，比如罗网
为每一块石头奠基，为每一个洞穴安上标识
我想在宏大叙事中添上细枝末节
于沉睡的编年史中留出至少三个页码的空白

响箭的秘笈

 

我想你未必知道整个大地的哀伤

跨过内心深处的血脉，砰然四出横溢

人类的一个分支病得很重

他痛苦不堪，身心疲惫

绝望和抑郁成为他终生相伴的履历

可怜的山脉的眼泪

可叹的风尘的呜咽

一只白乌鸦飞来，衔着一根羽毛

它为一个母亲手中的奶瓶

做一个洗礼祷告

未来你的孩子，没有救世主

只有满世界的荆棘和泅渡苦海的一生

在遥远的回响中

请接住一支林中飞来的响箭

它的秘笈在于

天使必将在创世纪前为孩子们

营造一个真实的梦境

且看风像，且听风吟

 

风过耳，一次次如女人的吻

风和空气

是同一种元素

我呼吸空气就是呼吸女人

而风在一旁沉默

 

风离去的时候

是天空惆怅的日子

空气趁虚而入

诱惑，在潮湿的海岸线

云层之上

有一阵阵雷鸣

那是，鸿蒙太初之声

 

如果。风搅动了空气

空气又搅动了风

我只能

且看风像，且听风吟

 

于是

在一个落寞的黄昏

风对我说

请让我唱一首哀歌

完成季节的美丽

 

野马追
 
我凝视着那匹流动飞奔的野马
在雨夜中它脱缰而去
我迎着凌厉的朔雪寻觅野性的温暖
以及追风的欲望
一双黑眼睛
一双黑眼睛
紧紧锁住眼扉
那星空下的深潭露出了白月光的脸

让贮满胸中的感情倾泄
让芦苇河柳的绿色和青春泛滥
只不要深究的心湖太苦闷
黑眼睛闪烁在雪线消融的地平线
我知道它在露水的一隅
在俄那钵底的诱惑中等着我血液的奔腾

我仰头对雪山说
我愿意是这匹野马的驯服者
雪山低头对我笑道
拥抱它吧，驯服它吧，我的孩子

 

死与永生

我看见我的爱马悲壮地倒下
那时刻我也想到死
清清静静干干净净地去死
在一个寒冷的白夜
我把自己冰冻在无情的雪线
为远遁的梵生默默地自渡
我的金鬃马
我的野性的金鬃马
曾给予我温暖和旅途的思绪
以及我生命程序中的每一个驿站
消逝的马蹄声声
镌刻着我的一次次行程和一万种图腾
我在经幡飘扬的诵唱声中
优雅的死亡
于青藏高原的岁月里
发现一条通往宇宙奥义的通道
我的灵魂追随着一个秘境
竟毫不犹疑地去了

 

宿命的课题

 

我想起大师这样说过——

一种自然的情怀会通过不同的形式蔓延

人类的传奇信息会发生裂变

 

推开窗户我遥望晴朗夜空

遥远的星辰忽明忽暗

云层在月辉下生出诡异的愁容

一个火势星云的季节——

七月流火

八月烁金

 

从诗学角度来吟哦

它是一篇寓言

从哲学角度来抽象

它是一句箴言

从易学角度来推演

它是一种预言

 

我的目光洞及长夜的隧道

狂烈的西风带着苍烟的味道

那是岁月的味道

也是星宿的味道

 

哀莫大于心死

哀莫大于心不死

胸襟和理性并非同一载体

我的灵魂背负二律背反的宿命课题

我的视野横越不属于任何范畴的境界

 

庄子说快马先死宝刀先钝良木先伐

孟子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我说快马死了只能独善其身

如是如此独和善

生命就是天马独缰

 

我是风景人

走一遭世事

看一眼俗尘

又去追溯梦境

 

打破生命程序的独白

 

放在太平间很久的悬疑了——

有一种灵魂称出了重量，你如何看待它？

是用彩色的布幔将它包裹，

 

放进橱窗广告，

然后以悬疑的姿态迷惑大众的猎奇？

抑或做成标本供玩家垂青，

作为诡异的代言，演绎层层传闻和秘籍？

当然，

我将退在房间的角落，

看灵魂自由的进出，

尔后在一个清晨，把恐惧窃为己有！

 

如果上路，

还有一次约定——

归宿脱不了灵魂泽国的浩瀚苍茫，

走过去，拥抱太阳的每一次升起和降落，

目光如炬，点燃复活的魂魄。

我们穿过丛林，

寻找曾经的亲人、友人，还有仇人，

以及那爿迷迷茫茫的情海。

 

许多年以后，

岁月消褪时光的记忆，

但度量衡的忠诚会永远不灭，

灵魂的重量，

挂在太平间和生命诞生的走廊上空……

 

高原牛的谶语

 

历史。牛眼。在那飘逸而神秘的褐红色洪荒里

野性和疯狂

时刻在密谋一个个诡异的勾当

蓦然回首，不忍看如血的落日叩响九色的昆仑

在巾幡飘飞的梵音里

祈祷声响彻空旷的灵魂。千古寥廓

无疾的蹄声，风化了惨痛岁月的痕迹

 

生命。牛角。那些背影，属于孤独，属于深沉

属于骑士的剽悍和勇敢

横陈在天空的苍海，负荷着血性的渴望

所以万物的灵与肉，燃烧，火浴，凤凰涅槃

日月千秋，把摧残之鞭挥洒为文明进化的烙印

黑夜生了褶皱，生灵躲在暗处

一场永恒的寂静

 

世界。牛头。炎炎热息与凛凛寒流

背负流动的山脉，站立成一处壮丽的驿站

五音十二律骤然轰鸣，五彩十二色刹那显现

与天共舞，与山川共舞，与河流共舞

只有顿悟，在飞沙走石狂风漩流中闪击博弈的火光

别有天地，骨骼身架的格言

永无止境，必然是血肉之躯的谶语

 

谁解炎凉

 

绕过梨花总能见到桃林

一沟溪流清澈，有轻舟戏水

云一来星就走了

说好的弄梅影

只剩下一林子的风

把月儿骗出来就溜掉

 

琴声从夜幕中奏响

谁也不知道弹琴者是谁

一曲闻罢，落叶纷纷

于是心生一个忧虑

如果我就此归去

缘断了，心也净了

但是谁能解，她眼里的炎凉

 

红尘怨

 

迟暮时空

斜阳不肯归返

吱的一声，挂出残雨孤烟

一片空流，万里青霜

愁肠依稀

惆怅依稀

这厢饮酒歌，那厢红尘怨

 

别笑我熙来攘往尘世间

大道适者

穿透，看透，想透名利生死关

天下秘闻深藏何处

不知离魂自远行

不知离魂自飘零

我在苍山，看云水一线天

 

红拂夜奔：唐人自解风情

 

红拂夜奔，眼见一枝红杏

清风中摇曳一曲清音

山深寺远

白鹤独自舞蹈

 

蝉虫嘶鸣。叶落草飞。蛙声回应

帆船从江心驶来，炊烟横吹

夕阳殷殷，染红一江春水

 

罗帕与彩绸飘飘

酒肆茶坊，曲牌小调，篱笆院里花香

流水高山知音近

一风吹去风尘，从此一马平川

 

李师师：先玩江山后玩江湖

 

兰陵秋风章台，一缕一律

月光清瘦，笛声丰满

宋徽宗画影，周邦彦词音，城上三更

 

罗衾藏誓言，夜凉体温，诉衷情

海棠青枝，曲径通幽

杨柳腰，梅花弄影，去年今日月

残雨，滴滴，清泪流到江南

风流半生，风韵一世

不如从京师出走，心淡人静

 

一曲歌，一曲舞，情生无限恨

楼台亭阁，画栋雕梁，孤影，半心人

倏然间春光乍泄，半梦半醒

燕青从传说中飞来，携手江湖

 

月光作证

 

    1

 

佛说昙花一现

世上果真有了昙花

她的高傲

不愿俗辈一睹真容

恰在不经意间便孤芳自赏

瞬间的游戏人间

只有深具顿悟的功德

方能捕捉她那高贵的灵魂

今晚的月光神圣

 

     2

 

陶渊明到武陵荡悠了一圈

把桃花渲染红了一千年

又隐逸匡庐采了几把野菊

这菊花就留香诗词歌赋

让书卷的气息更加馥郁葱茏

林黛玉懂得幽默

先贬一下菊花

说它是偷来的梨白借来的梅魂

然后魁夺菊花诗

褒扬它的千古高风

林黛玉分明暗恋陶令公

筹建桃花社

以寄托真正的相思

葬桃花哭桃花

月光下一地诗情

 

     3

 

华滋华斯在高原上行吟

孤独的收割人是田野上的姑娘

姑娘送他一束娇艳的郁金香

牧歌在原野荡漾

竖笛在湖畔萦绕

亦花亦诗亦酒

郁金香郁金香

美丽的姑娘让诗歌不朽

美丽的月光让诗人不朽

 

     4

 

夜晚已至花期即将开放

柔情销魂女儿身

李白孤独惆怅

把酒临风对月长酌——

相看两不厌

有一位绝美的花女郎

身在翠云庵春心早已还俗

她陪伴诗人畅饮

宁做晚香玉

不做朝阳花

在敬亭山上的那个夜晚

月光可以作证

 

花事展

四月是巴国最美的春天
四月是江州最酷的人间
三月孟春乍暖还寒
五月季春如夏包揽
四月仲春刚刚好，云白天青江水蓝
父母在，不远游，故乡何必是故园

远观花容颜，心寄色与情
近听花事语，身藏功与名
十二间花房象征女子十二种欲望
十二种花品象征女子十二个器官
那么绿叶与枝干就是男子了
这么一想竟觉得世界很简单

 

致永恒

 

我装着看不懂的样子

将风景穿在身上

然后带给你欣赏

你说看懂了那是心语

于是你开始跳舞

用身体的语言证明

那一个铿锵有力的字

这个字不用说破

它已是风景的灵魂

唯有你的笑意

透露出满满的宿愿

好吧我们已懂得彼此

剩下的不用翻译

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还是那一个字

彰显出人性的名义

——永恒

 

小野井深子

 

我和你只有一次擦肩而过的回眸

你和我只有一场痛饮清酒的凝视

那算不得一次邂逅

也算不得一场缘分

那只是为鸿雁托书做一次遥远的飞行

亦或是为一别两宽做一场行走的相思

履足在半山崖线

这是一条世界最长最浪漫的步道
这是一条适合艳遇的必由之路
条件是青春、美丽、激情
或者英俊逼人，或者气质卓然魅力四射
乡谚说人走桃花运，朵朵向阳开
何谓艳遇？就是邂逅美人
归纳一下，就是美色从天而降
《诗经》曰：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每次想到这句话，我就赶紧离开步道
大步迈入一条毫无尽头的隧道
我已经不属于步道这个时代
我只能在不见阳光的道路中，逶迤前行
年轻的人，祝福你们
你如在这头，她定然在那头
只要对向而行，就必然相向而行

 

九层妖街的艳遇

洪崖洞风俗街是九层妖街
弹子石老街也是九层妖街
我总会在九层妖街邂逅一位九界妖姐
我们品着咖啡却不敢四目相对
纯粹的唯美只剩无言的翻译
在失去星辰的天空中显出血朝的焰火
我们都被溅落的火舌反复煎烙

远去的风铃

桃枝摇拽时，露出女人的腰
野有蔓草，春光偷偷地藏起来
鱼儿在树上跳舞并唱着歌谣
唯有昨夜的风追逐那串百子铃
我的眼里满是清凉

空了语

选一个好日子去做佛事吧
我要在神龛前揭穿一个隐秘
其实她并没有偷走我的心
那天我们爱过之后
她羽化了，掠走的是我的魂魄

天妒蓝颜

大河有如冰湖，没有激流没有涌潮
我凌波微步蹈不出一朵浪花
摆渡的姑娘痛恨我不坐她的渡船
她射出一支渔凫，我瞬间倒地
一艘渡船从我的胸膛明目张胆的驶过

醉 约

来吧，我们约个一醉不休
我有古典酒觚，还有精品青花郎
嗨不嗨都是李太白，喝不喝都是苏东坡
九曲流觞饮不累，竹林七贤品不醉
一杯雅集，万古滴香，酣睡

春  分

孟春三月
春分为冕
日影，很长
月影，很短
路，越走越近
人，越走越远

古  泉

我们在峡谷的泉流中狭路相逢
她在第一个镜头中出现
我在第二个镜头中出现
后来，我们上岸，走出镜头
她想起老子的话
——如享太牢如登春台
我想起孔子的话
——风乎舞雩，咏而归

 

远处的青山

忽然发现，我站在断崖上身处浮云的边缘
看见天空中的飞鸟，以及带颜色的风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包括寻找一件事物
脚下的瀑布和流泉，正恣意妄为

对岸山崖上的姑娘，你也在迷惘吗
你在投石问路与我在摸石头过河
有一个根本的区别也有一个共同点
往事在这里忧虑来日的烦恼
正如繁花焦虑落日的归宿

或是走错了小径，转错了山谷
只得向远处的青山，索取徒步的代价
且与落寞的松林擦肩而过
仿佛一个全过程，对早春交待晚冬的攻略

想象着下一秒的步履，只需要一个导航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曝光一系列反转片的胶片
尘封的往事依稀清晰，胜过手机上的
任何美颜照片
就为你心中那一份热望
畅怀大笑，乃至号淘痛哭

我渴望行程中羽化出双翅
在梦中绽放出反季节的鲜花
拥抱一切的诺言和誓言
有流泉的速度
有流云的高度

我很忧伤地暗恋着你
思念一场江南春雨的夜晚
仰头时天已无光
低头时路已无灯
回头时人已无影

凭着头上的星月
我坚定的驾驶着尘世的车轮

遥远的天路历程

原野上开满淡淡的雏菊和郁郁的绶草
她们是我最倾心的朋友
无论原野多么地辽阔多么地悠远
雏菊于我独此芬芳
绶草于我只此青绿

在沉寂的谷地中
用雏菊泡一壶心情
在酣睡的洼土里
以绶草酿一坛思绪
然后我开始告别
将关于故乡的一切诉说彻底

我远走他乡带不走故乡的原野
收拾行囊装不下经年的叙事
从天空中的沉积云到地壳下的沉积岩
沉积了无数的岁月
沉积了我们的倾心
从此更加沉积

这一片土地伤心的往事太多
崩塌、决堤、饥荒、贫瘠、苦难
每一天日出日落
都是自述日记
每一年春去冬来
都是纪实年鉴
我在清澈的河流边
思忖着上游的不顾一切和下游的从容淡定
守望自己，心怀彼此

一个人承担起无数人的责任
必然是一个人承受无数人的不幸
快乐与一个人无缘，便是一个人最大的快乐
好比江河中遇到木舟，风雪中遇到洞穴
于梦境中遇到雏菊和绶草
芬芳中的故乡，青绿中的家园

鼓起勇气走向黎明，走向远方
渐隐的森林，月光，爬山调，花衣裳
用雏菊泡的心情放歌
以绶草酿的思绪行吟
我将我赤诚的心声
在我终日萦绕的情怀中酣畅淋漓地
向天诉求

我为我的行程先加满油再充满电
一条天路历程从此启程

瞬间与永恒

阳光就那么一瞬
一瞬也会有一瞬的灿烂
我们的天空能不能承载永恒的光芒
就看时间能不能停止，流转
我知道告别的意义
我知道穿越人生时态的每一个阶段
从一座山峰径行到
另一座山峰，看尽深谷的河流
从一条河流游弋到
另一条河流，看尽两岸的山峰
我得徒步远足
转山转水转云转雨
转人
转庄子的骷髅、尼采的上帝、佛的梵
转雅典娜的丁克、加百列的性别、夏娃与女娲的轮盘
我到来时，没有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我离开时，没有一颗太阳回光返照
那就这样吧
我们各自设计归程，在心灵的皈依深处
看山看水看云看雨
看人
我想知道

何时能看见那永恒的光芒

秋之春
   
我能够想得起的秋波
是你眼中倒影翻涌的涟漪
我能够捕捉到的秋风
是你在星光下奔跑的剪影

我能够看得见的秋雨
是你在海棠叶收集的露珠
我能够听得见的秋声
是你哀怨惆怅忧伤的心语

我能够缠绵到的秋梦
是你的情绪投向我的通灵
我能够感应到的秋思
是我们同在深秋中的怀春

 

对月弹琴

你知道我弹琴的时候会流泪吗
你知道我总爱对望一钩半月吗
在上弦月时我弹着吉它
到下弦月时我又弹贝斯
而当一轮圆月时
我无法对月弹琴
它把我对另一半空间的想象
活生生塞满了各种内涵情绪
对着满满的月轮
我泪水渗透月晕

伞与帆

我坚持出门不带雨伞
不管是风雨交加还是烈日当头
我知道你的心已被深井浸透
我不能独自衣冠楚楚仪态峨峨
归来时
我衣衫蓝缕，心已装满波涛万顷
你稳坐归棹，撑起一爿风帆

妇能量

我见过她深具美学意义的身体
像一朵美伦美奂的海棠花
如露，似玉
娇艳
温香，绽放
这是我敬畏的妇能量

我见过她深藏激情诉求的热望
像一支迷魂夺魄的郁金香
粉嫩，柔软
绚烂
鲜艳，湿润
这是我欣赏的妇能量

我在山中坐等千年

我等山转，而不是转山
我等山走，而不是走山
居士转山
行者走山
我既不是道人，也不是佛家
我只能坐地等待
等上一千年
山不转，我转
山不走，我走
在这之后
学学道人
所有的山全当看不见
学学佛家
所有的山全然看不见

第二辑 我的城市我的河流（50首）

 

永恒的灵性和一切的甘美

——诗经“六笙诗”补遗

 

《诗经》中有“六笙诗”，存目无诗。现根据存目自创白话诗六首补遗。食古不化欤？食古而化哉！

 

布谷鸟唱时

（南陔）

 

布谷鸟唱时

阿母已归

老青山的沟渠

爬满她的额眉

向晚的夕暮

贮满儿时梦寐

催眠声声

催眠声声

开襟长成锦裴

 

布谷鸟唱时

阿母又归

柴禾化为紫烟

腌菜的茅屋低垂

大盘磨复徘徊

一去一回一去又一回

背着筐儿远去

背着孤影远去

背着往事满筐满背

 

布谷鸟唱时

阿母未归

无言的秋雨

滴滴清泪

梧桐叶凋零

兀立拍衣的水之湄

水之湄水之湄

布谷鸟哀鸣

不归不归

 

杜鹃啼血

（白华）

 

曾经站在这条小路

听杜鹃鸟的嘤声

沉默的桦林垂下手臂

祭悼路边的新坟

 

而今是春藤蓬蓬

遍山的苔草青青

那一挂瀑布还在么

溯流而上摘取天星

 

天星权作油灯一盏

寄托他未泯的天真

问候天上的故人

还记否当年夜夜心

 

杜鹃鸟又啼鲜血

小路悄悄走进桦林

他满怀一腔忧怨

敬奉上一盏心灯

 

东方之月

（华黍）

 

天际簇涌着五色的庆云

郊原廖寂，清明

有迷人的金风吹拂

丰稔的舞乐奏鸣

 

陌上飞来了北方的候鸟

灿烂的百花染红桑林

纺织娘爬向那东南河畔

轻舟闪耀璀璨的鱼鳞

 

东方之月挂上树梢

欢筵邀集远方的嘉宾

有酒有歌礼赞九州

有车有马往来黎民

 

神秘的箫韶环旋

爆竹霹雳期望的潮声

钟磬鼓瑟朝向神龛

让先祖们聆听子孙的福音

 

星座的暗号

（由庚）

 

我呼唤飘渺的天影

伫立黄昏

读一晕淡淡的氛围

 

菩提树敲响晚钟

为你鸣

声声长逝

 

月华风清

洗涤石鼓文的凸凹

镌刻星座的暗号

一缕闪烁之光

纵横古今

 

哲人从书中跳出

捋一束银须

赞曰

万物若得其道

明道如昧进道如退

我谓先哲如梦

听遥远的星语

 

此时

万籁俱寂

 

永恒的灵性和一切的甘美

（崇丘）

 

有苍茫之神造访我的奥秘

 

冥冥如幽谷洞穴

深邃而漫长的心路

 

眼前恍若弥漫的五彩

如烛如烟

如晚霞晨曦

 

雄浑的共鸣由远及近

浪淘澎湃雪崩冰裂

淙淙的流泉

如诉如泣

风铃悠扬嘎然而止

 

无极之物在膨胀

我凝视一片寥廓的空白

泽及宏微律及宇宙

永恒的灵性和一切的甘美

 

又见伊人

（由仪）

 

随我而来  溯

我的心河  源

乃炼狱之门  紧拴住

一艘抛锚的船

 

不期相遇  在岛屿

我们泅渡  在彼岸

总是桨声如洗

总是帆影如幻

 

所有的故事都是水

从夏日一直流到春天

我仿佛又见伊人

在我青春的河湾

 

一句谶语

就只一句——

打捞浮沉的岁月

要高扬生命的桅杆

 

感悟在佛道名山之间

 

峨眉山的钟声

 

佛光是心灵的投影

五彩光环

照拂人间尘缘

 

思维三千

因果的定律如山

忽听踪影

催眠的钟声

雨滴自然而简单

 

九十九道拐

有和尚与尼姑

对望无言

清音阁中朗朗诵经

炊烟弥漫

梵音弥漫

 

千佛万佛至尊

如灯

如坛

青衣江上打鱼船

端坐了普贤

 

普陀山听海潮

 

面对苍山，你是苍海

面对苍海，你是苍天

面对苍天，你是苍山

循环是一种邂逅

轮回是一种因缘

 

你初来唱法

昨夜  昙花自开

你再度唱法

今晨  莲花绚烂

 

不管是天竺观音

还是华夏观音

只读明月一轮

佛法如意梵境悠然

 

海上起风的时候

海潮音泛滥

有水琉璃和大悲咒

在磐陀石与千步沙

和音共鸣——

一声流连

两声回旋

三声震颤

 

五台山五念

 

没有肉眼

午后别看蓝天

没有慧眼

智商于世无缘

没有法眼

人生际遇难安

没有天眼

心灵弃绝自然

没有佛眼

那就皈依人间

 

五台是五官

五官也是五关

五关关五难

五难难关五冠

 

由来一刹那

总是清凉山

文殊原来不坐禅

一心有五念

 

九华山九刹

唱经的时候  仰头望

九朵白云坐禅

苦行的时候  低头看

九朵莲花颂梵

 

因果没有是非

对错自有本源

 

地藏肉身是何身 

佛自在

心往返

烟波江上笑谈生死

菩提树下了结恩怨

 

于是我

隐深林车置东关

居庙堂马放南山

游苦海

寻彼岸

 

一千年的灵犀

茫然

一瞬间的心境

淡然

不赞不叹

 

青城山静夜思

 

我在青城山上寻古探幽

不见道士只见方士

不见道姑只见村姑

 

炊烟起处却有人做道场

素幔青衣掷鼓敲板

笙弦歌谣持经吊嗓

 

仙风道骨的人何在

羽扇纶巾的人何在

我寂寞地乘兴不知归途

 

回望青城山

城不是城山不是山

几曾想，隐士真君子

不见才是无为

不遇才是有道

 

我不如归去

在天师画像前

作李白似的静夜思

然后拎一桶清水

在水中窥望一轮明月

 

武当山云雨歌

 

玄武来时原始天尊已不见

玄武去时无量天尊未曾现

我来时玄武已不见

我去时玄武未曾现

 

今夜武当会女冠

无奈紫宵宫上太虚幻

清凉世界好缥缈

我却信步山中乐园

美人藏在云端

我在凡间

 

紫气东来又西去

虹光北隐又南显

老聃不化胡

庄周不化蝶

今夜无为是有为

云雨时修炼如仙

 

我来时玄武未曾现

我去时玄武已不见

玄武来时无量天尊未曾现

玄武去时原始天尊已不见

 

双修龙虎山

 

想象一下吧

乘龙骑虎的运势

男人与女人

皈隐在洞天福地

双修

 

双修的次序是性命

性是第一要素

命是第二要素

 

先把性修炼上乘

再把命修炼上等

神仙的境界

果然诱惑一干信众

 

我疑心老子归隐

从朝歌来到古云梦

莫非

鬼谷子是老子的隐身

道藏有典便是旁证

 

我登龙虎山脉

不乘龙不骑虎

只为山水的神韵

和洞天胜境

 

然后和女人泛舟泸溪

 

悟道齐云山

 

我从黄山来到白岳

一路上三清如影随形

洞中数月世上千年的神话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传说

全在这里印证

 

徐霞客登山不想羽化

唐伯虎赏景不做真人

香客度己不度众

道法玄虚不玄理

 

香烟缭绕山上的街市

一任信众和妖魔

翻云覆雨兴风作浪

尔后爆竹声声惊醒八仙

 

八仙锁在冰冷的洞中

不如飞天约会美丽七仙

何仙姑不如下凡

做一个真身女人幸福女人

远比做女仙快活一千年

 

大自然的禅意

 

河上的艄公

 

横跨在我眼前一条山间的大河

水流潺瑗水光潋滟

青山顺着河流游弋

山岸是永恒的舟楫

 

远从上游的河谷流来纤夫声声的号子

艄公笑着对我说——

看够了潮涨潮落

听够了水声风声

就是看不够青山的倒影

听不够纤夫的喊声号声

 

“起帆喽……”

 

是船在走？是水在流？

是岸在行？是风在动？

我辨不清

是我的迷惘

还是我的幻觉

 

仔细端详艄公的身影

一半在天，一半在人间

 

茶花女

 

她对着茶山笑着

素色深深的发髻上

栽了一朵山茶

 

绿茶红茶满山满涧

苦茶香茶遍坡遍野

苦在她的手

香在她的脸

绿在她的心叶

红在她笑容中

 

她对着茶山笑着

茶花是一片山

茶叶是一片海

翠的涟漪春的蜿蜒

 

“丰收啦——”

 

她呐呐自语伴着茶香轻盈漫舞

奶样的浓酣

酒样的清纯

山茶是如此地醉人

茶山少女不也这样么——

奶气的圆脸嵌上两个醉人的酒窝

春！从她身上迸出

 

村  姑

 

竹篮里还盛着星光点点

原野上就有了她的背影

她抚摸着一片片绒毯

在育菇房里很执意地畅想

 

春菇撑开一把把美丽的伞

村姑也撑起了自己的一柄心伞

昨夜之前的苦难还记忆犹新

今朝彷佛是一个曾经梦想的梦

 

乡人说梦中人无影语无声

飘雨不湿落雪不冰

村姑试着哼唱爬山调

惊起巴毛丛中一只小山雀

赶紧对着荷塘瞅瞅自个的身段

斗艳的蘑菇争先恐后比姿容

 

她心里乐滋滋

低头算计着买床合欢置嫁奁

 

一阵浓郁的馨香缭绕

不知是从春菇那里袭来

还是打村姑那儿飘来

 

山野即景

 

夕阳跟着农人下山

收敛最后一抹金辉

金黄的野域里

圆圆的草帽在麦浪中游弋

 

晚秋的野菊依然含羞绽放红颜

楠竹林悄悄吐出一垄炊烟

唢呐响起是愈加悠扬的余音

伐木丁丁山更幽——

山深更清远

秋淡更冥静

只有蛙声才与秋意争鸣

 

露出了几点疏星

我揉揉我的双眼

这分明是农人的草帽

游弋到了天际

 

我的城市我的河流

 

一条大河纵横我的视野

我在河上迎风飞驰

这是我的城市

我的河流

这是我的故土

我的故乡

我在河上迎风飞驰

一条大河纵横我的视野

 

这是我的城市

我的故乡河

我曾经以你的身躯

养育我的身躯

这是我的城市

我的爱情河

我曾牵手我的女郎

双双横卧舟楫

 

这是我的城市

我的生命河

船工渔民农夫

以及我的亲人

曾在清澈的河中放置

对未来憧憬的航标

让过往的风樯

载满果实和希望

 

移民走了回来

故土难离

故人已在远方

还是别离

新娘走了回来

亲情难离

亲人已上征途

依旧别离

 

我不渴求一个乐园

我只求有一个家园

在河流的中央

在河流的两岸

在河流的上游

在河流的下游

在河流能够通达

能够寄予新希望

生生息息

安详宁静

 

哦——

我的兄弟中华鲟

我的姐妹白鳍豚

哦——

我的父亲洞庭湖

我的母亲鄱阳湖

还有我的林地耕地和湿地

我那梦中思念的水上伊人

 

别了家园

别了乐园

我去寻水上的故事

水上的故事

是去远方——他乡即故乡

我去寻水下的故事

水下的故事

是跳龙门——共饮一江水

 

一条大河纵横我的视野

我在河上迎风飞驰

这是我的城市

我的河流

这是我的故土

我的故乡

我在河上迎风飞驰

一条大河纵横我的视野

 

白  露

 

今天是诗经的日子

一苇蒹葭在风中舞蹈

白云却在水中逍遥

我不想去远方

你在哪里

哪里就是远方

 

白露按约定来时

我已睡得深沉

窗外无霜也没有雾

只有清风缕缕

吹不散嘤嘤呓语

 

河岸的歌声远去

一个倩影

在碧空与水中折叠

曾经的誓约

随风飘逝

唯有初秋的白露

进了你的梦中

也进了我的梦中

 

如果我们还有神交

那么来吧

尽管世事如此险恶

人间如此混沌

我们依然充满神往

露凝而白时

你在左岸

气结而霜时

我在右岸

 

此后有青青河畔草

为我们收集泪滴

 

端午节去流浪

 

流浪者其实是屈原不是我

他只在荆楚的一隅

放飞离别的沉醉

 

我左手捧一束兰芷

右手握一枝荷蕊

 

唱九歌的时候

他凝望九天的风云

我纵是高吟

也只能殇音如悲

 

唱九章的时候

他怅惘九州的烽烟

每一章是泣血的段落

字字滴泪

 

其实天问不如不问

不如去世界的尽头流浪

我踏着汨罗河的波涛

等一次千年的轮回

 

昨夜与嵇康手谈

 

两个人守望月亮

不必弹琴，只可沽酒

酒沽到半醉时分

便有山水棋谱

亦古亦今

 

黑白世界

是一种索隐

佩剑高悬祭一颗诗心

一只手和另一只手

永不相握

只有博弈的思维

与灵魂交锋

 

广陵散之后

夜幕不散

一曲又一曲琴音

展魏晋风韵

 

两个古老的诗人

孔子和老子在黄河边相遇
黄河水在他们脚下奔腾
您要走了，做首诗吧先生，留个念想
不枉师生一场受教一生
老子摇摇头淡淡说道
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写诗就是扯蛋
扯得蛋疼还说很有快感很有美感
我知道你在编纂诗经对诗已非常入迷
那么你先做一首我看看有没有感觉

孔子羞羞地说，熟读诗经三百首
不会吟诗也会吟，我就班门弄斧了
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
以致命遂志以民庶政

老子捋了捋胡须面对着黄河
你这是老生常谈老调重弹
俗人昭昭，我独昏昏
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澹兮其若海，扬兮若无止

孔子对着黄河大喝一声
老师好诗啊，老师诗真好
师者如师父，逝者如斯夫
老子笑了笑颤巍巍骑上青牛
休要拍我的马屁，我只有牛屁股
周天下就要崩了，你不要沉迷于周制
大厦将倾的时代，你不要追慕圣迹
桎梏人心的年月，你不要克己复礼
我去周游西天，你去周游东国
老弟再见了，你取仁义我取道德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孔子望着绝尘而去的老子
流着泪吟唱起来
君子卑若鼠
苛政猛于虎
老子喝住老牛回首大叹
你这句诗在我之上，我真心喜欢
虽然我很不喜欢你的一些狗皮膏药

于是，孔子听到远处缓缓传来
老子那苍老嘶哑的歌声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
以百姓为刍狗
于是，孔子也忍不住一腔激情
附和着渐去的回音
泰山将要崩塌了
我能遥望什么
栋梁将要坍塌了
我将去往何方
有才干的人被钳制了
人们啊还能有什么作为

黄河两岸，涛声阵阵
流淌着数千年警世的箴言

 

诗人孔丘

 

登泰山瞻齐鲁若瞻天下

孔子留下一块石坊

读诗经便想到先生会作诗

并说诗三百

一言以蔽之思无邪

 

在五十而知天命那一年

先生引吭高歌

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

 

先生也曾濒临江河

唱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而今又负手曳杖逍遥于门

歌曰

泰山其颓乎

梁木其坏乎

哲人其萎乎

 

我倾慕孔子真正的面目

有弟子曾皙之品性

先生首肯 亦然

“暮春者 春服即成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 风乎舞雩

咏而归……”

 

孔子孔子

乃真乃美乃真正诗人

 

智者老聃

 

悠悠乱世间青烟横飞

悠悠天地间青牛垂泪

 

驾牛的老者不看地不看天

紧闭着一双青铜老眼

口中念念有词

一个易字

一个道字

此生两茫茫

乾坤道德天地间

 

飘过桃源游过荒岭

回望函谷关

此一去是化胡

还是做神仙

是大隐隐于市

还是大隐隐于世

心中无限怅然

 

世象乱如龟骨竹简

管理守藏室

俨然掌握天下秘笈

研卦辞爻辞

习彖传象传

再静心对应归藏遗篇

修完周易本经

再撰写道德五千言

 

易之真谛

留下人文化及天下的命题

道之境界

遗传华夏文明的初始本源

 

我的内心住着一个庄子藏着一个孟子

我在黄昏时的原野上踏青
一只蝴蝶在田间飞舞
有人说它是庄子
一只鲲鹏在山顶盘旋
有人说它也是庄子

我在黎明时的河谷岸行走
一条青鱼在水中遨游
有人说它是孟子
一头黑熊在林中奔跑
有人说它也是孟子

我看见他们二人的灵魂
他们的心声还在互相雄辨
庄子说
你们儒家窃取了我“内圣外王”的理念
太不应该
孟子说
你们道家豪夺了我“民贵君轻”的观念
更不应该
庄子笑了笑说
如果你觉得我的话对你们有用
那就拿去吧
孟子也笑着道
如果你觉得我的话有可取之处
也请拿走吧

自此以后
庄子成为寓言家
孟子成为预言家
庄子说
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孟子说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其实这些话
我都是听蝴蝶说的
听青鱼说的
而鲲鹏还在翱翔
黑熊还在飞奔
他们在藐睨着对方
等待着灵魂在风中凌乱
然后
就是然而——

我依旧在原野上踏青
我依旧在河谷畔行走
我后来想起
那片原野就在桑间濮上
那爿河谷就在濠水河畔
而我的内心
住着一个庄子藏着一个孟子

 

魏晋时代

魏晋时代是诗歌与美学的时代
建安七子在铜雀台上
献技，献艺，也献爱心
兰亭名士在春禊雅集
风歌狂草，狂欢，狂奔
他们上承天赋，下接地气
两眼不看读书人
文有文典，诗有诗品，字有章法
——这就是传说中的魏晋风度

魏晋时代是药食与美酒的时代
竹林七贤藏在林子里
嗑大麻，酗美酒
正始名士躲在山野中
炼迷幻药，吃绿色食品
他们神魂颠倒，啸熬江湖
就是从来不谈女人
清谈，狂歌，做游仙梦
——这也是传说中的魏晋风流

魏晋时代是苦难与悲凉的时代
名士们离愁悲秋，超然物外
三曹诗绝，三阮音绝
风釆，风华，风月无边
二蔡书绝，二王字绝
风骚，风范，风韵长在
田园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山水谢灵运，宁折不屈神游天外
——这更是传说中的魏晋风骨

 

渔  父

 

一个渔父在濠河中捕鱼

庄周在北岸见到渔父

屈原在南岸见到渔父

那一年是公元前283年

渔父是隐世高人

把哲人训诫了一番

把诗人规劝了一番

然后扬长而去

 

自古以来一个货币的两面

互为表里因果的镜像

庄周归来后

写了一篇文叫《渔父》

个中哲人换成了孔子

屈原归来后

也写了一篇赋《渔父》

个中诗人便是自己

 

一千多年后

李煜见到了渔父

犹唤花满渚酒满瓯

万倾波涛得自由

一千更多年后

苏轼见到了渔父

直说醉里却寻归路

借我孤舟南渡

 

赋得杜甫李商隐巴国行

杜甫：巴峡穿巫峡
——所有将杜甫诗中的巴峡注解为长江大三峡的瞿塘峡都错了，实际上巴峡是指巴郡三峡，也叫重庆长江小三峡

那年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他喜不自禁想回河南老家
喝了好多美酒，而且很放纵自己
不仅吟诗唱歌，还说青春作伴好还乡
青春作伴必然是携佳人同行
还有什么比这个志得意满？
他走的是水路，即从巴峡穿巫峡
也就是从巴郡三峡直接漂流到夔门三峡
用今天的话来说
便是从长江小三峡直接穿越到长江大三峡
他在朝天门登舟，游弋了铜锣峡、明月峡和黄草峡
顺流而下直到神女峰脚下，他告诉佳人
云雨巫山，那位瑶姬，好比眼前的你
而我不是屈原就是宋玉，或者是二者合一
过了西陵峡，大江茫茫一片坦途
明日就可到襄阳城
那时，离我的故乡洛阳就不再遥远
我们回家吧，我的小娘子

李商隐：巴山夜雨时
——所有注解李商隐诗中的巴山为大巴山或巴国的山均错了，实际上前一个巴山为缙云山，后一个巴山为佛图关

那年李商隐出游巴山渝水
长安的妻子问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这时的他正滞留在缙云山中
缙云山古称巴山，是轩辕黄帝的命名
山下有一条美丽的嘉陵江
还有天下闻名的嘉陵江小三峡
他从沥鼻峡到温塘峡再到观音峡
郁郁不得志的心绪犹如秋夜的雨池
他没有想到那是妻子最后的期盼
也是妻子生命中留给他最后的心语
当他闻讯噩耗时已是晚秋的深夜
而他又辗转到了嘉陵江畔的佛图关
佛图关古云巴山，是巴县属山的雅称
他住在一个后来叫夜雨寺的塔楼
在绵绵延延淅淅沥沥的雨水中
他回想起二人的秉烛夜话你情我爱
那时的窗外是月明星稀
此时的窗外是泪如雨打梨花

 

维多利亚港湾

 

那年，我站在维多利亚港湾

看见一条江也看见一爿海

百年沧桑百年巨变

江海苍茫江海横溢

看一个东方都市的奇迹

 

今天，我眺望维多利亚港湾

看见一座山也看见一道川

二十五岁青春二十五岁华年

山川不老山川依然

劫后余生一个带伤的巨人

 

梦幻如初，我心中的天国

港湾的两岸

市井、灯光、车水马龙

港湾的远方

岛屿、巨轮、千帆相竞

 

太平山望太平洋

 

在太平山顶远望

远处是太平洋

有一道闪电

从太平山到太平洋

只需一刹那

有一朵浪花

从太平洋到太平山

却要一千年

 

长洲岛

 

风和空气是同一种元素

离岛和离离原上草

是同一个母亲

长洲，是海潮中的遗腹子

诞生于海啸的第七天

鲜花、果实，还有蓝天、沙滩

闻着涛声归去又来

望着礁石沉没又起

我和我的爱人

等待着一叶孤舟

去追寻远去的鸥鸟

我们跟着风浪，奔跑

 

浅水湾畔遇萧红张爱玲

 

你以为浅水湾很浅吗

这里的海水很深也很蓝

香港的港湾梦幻般星罗棋布

拎出一个就是璀璨的星座

 

第一道海风吹来的时候

萧红来到浅水湾畔

她远眺大洋深处的旋流

心中惦记着东北故园

她对祖国的热恋，激情和眷念

笔端滚滚流出

她颠沛流离的一生

以苦难的叙述书写希望的篇章

《呼兰河传》和《小城三月》

是她满血孕育的生命结晶

 

第二道海风吹来的时候

张爱玲来到浅水湾畔

她漫步在静谧的滨海小径

头脑风暴一刻也不停留

故人故国故乡故土

情怀难以抑制

思索半生的都市画风

以审丑的格局描绘审美的华章

《倾城之恋》和《第二香炉》

留下她的人性镌刻与人生凉薄

 

你以为浅水湾很浅吗

这里的海水很深也很蓝

所有的海风吹尽时

我来寻找伊人的往昔

看过萧红的轨迹

又觅张爱玲的踪迹

这个城市的两个坐标

竟是两个卓越女人的传奇

 

香港上环大道遇鲁迅胡适

 

我在上环的路上先后遇到两个人

一个是鲁迅

一个是胡适

 

1927年鲁迅来到香港

他在香港青年会堂作演讲

批判“无声的中国”

并说“老调子已经唱完”

我聆听了他的演讲

心情沉重压抑却又心生期待

鲁迅是点燃东方之珠光亮的第一人

 

1935年胡适来到香港

他在华侨教育会上演讲

痛斥军阀的复古倡议

希望香港成为南方的新文化中心

我倾听了他的演讲

心中敞亮如醍醐灌顶

胡适是擦亮东方之珠光芒的又一人

 

我在上环的路上听了两个人的声音

一个是鲁迅的演讲，心生痛楚

一个是胡适的演讲，心生痛快

 

城市频道

 

失眠的城市

 

这座城市已经失眠

象一具出土文物卡在时间的指针上

寂静是进化的回声，喧嚣石刻般铭记文明的残骸

往昔灿烂的笑容里无数眷恋的纹脉

一幅幅悲苍的画面是人类的欲望祷告

夜行的人擎着灯笼渴望灯塔

回头惨淡的述说城市与海洋城市与黎明城市与人群的故事

 

时光永恒，但丢失了一刻钟的灵魂

阳光美丽得如此惨痛

隧道是墓碑的镜头，摄取惊谔的原野

崩盘定律再一次曝光定格，分辨律里是文明格斗的变焦和景深

 

从此我找到灯塔渴望灯笼

夜行在阳光中，是极地磁场颠覆的程序

那迷人的恐惧是宁静的神秘，隐形在褪进欢颜的行宫

走吧——

我随着人流前行，在等待红绿灯的路口左顾右盼

走吧——

有一座天桥，它连接着地道，我必须至上而下进入规则

 

岛城比基尼

 

汽笛声从楼群中清脆地拉响

整个城市喧哗起来，人们微笑但不惊讶

美女们在悬梯上婀娜一下风姿

沉睡的欲望就掀起了波澜

 

海，就要彭湃了

淹没到一万公里外的一座岛城

岛城居民在看卫星转播

欢乐的人们就想到床上的美妙

睡不着的人们就想观望星月的运转

 

做女人的时候，眼里充满幻想

做女星的时候，眼里是厌倦

厌倦了千年不变的庙堂钟声在旷野骤响

人们终究无法在黯淡沉默的城市角落

用黄褐色的沙粒

堆积一个特大的海龟

 

欲望的轮廓

 

无论如何你会知道一条阴道的奥秘
正如无论如何你知道的一条街道的奥秘

 

从井田制开始布局的群居轮廓
中轴线一再延伸直到城市变成天际线
你会在胡同里弄的一角
寻找匆匆地步履等待欲望写一封回信
然后坐在那里苦读每一双鞋印每一个车辙轱辘

 

不必了
应该把季节放到时令的巷子里
种植高梁收获麦子

 

我只能望着远去的背影
然后从暗房里取出艳照三千
每一幅都是
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每一幅都是
良知和道德的困惑

 

你会在胡同里弄的一角
寻找匆匆地步履等待欲望写一封回信
然后坐在那里苦读每一双鞋印每一个车辙轱辘
从井田制开始布局的群落轮廓
中轴线一再延伸直到城市变成天际线

 

无论如何你会知道一条街道的奥秘
正如无论如何你知道的一条阴道的奥秘

 

城市手稿

 

季风吹过沉睡的十月

一首流行歌曲被卷走了

黎明的浓雾淹没了整整一个日子

还有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那么我去看看再回来

 

架上一只鼎锅，把墨汁倒进去煮沸

文字在里面很受伤，却

炼成孙悟空的金睛火眼

迸发出横扫天地的千均能量

 

从此后比往日更有雄奇的野心

 

谁曾想那行者自打蹦出了炼狱

反被紧箍咒套牢失去了自我

金睛火眼不如原始的猴性

煮沸的文字已经烂掉，仅剩一锅遗渣

 

如今这紧箍咒罩上城市的轮廓

 

流行歌曲其实仍在天际线萦绕

我在卧榻之处，替城市收拾手稿

 

过鲁迅故居

 

我向着旷野外的坟场

犹如过客寻闻着鲜花的芳馨

踏上黄土依依的野草之路

寂寥中我凝视一个民族之魂……

 

他有一双冷酷的眼睛

他有一寸热烈的丹心

他有一支金不换

他有一把计量器皿——

祥林嫂从风雪中走来

润土还怅惘故土孩提的童心

黄包车夫的清贫和富有

狂人阿Q的精神本质和病症

 

黑暗强固不惟在刀光剑影

根须的毒瘤也并非与生具存

谁能说淡泊的生涯亦甘亦辛

博大精深不谛为玄奥神圣

要发现一个病态群体啊

自己须打破群体中的樊笼

要突围万年因袭的宗法

就作刀笔吏也是铁肩重任

 

他洞穿了历史的本末

他解析了时代的爱憎

他记录下社会的缩影

他计量了民族的根性

因为中国有了他

五千年岁月融进先生的尺寸

因为中国有了他

老百姓才如此苛求如此认真

 

我向着旷野外的坟场

犹如过客寻闻着鲜花的芳馨

踏上黄土依依的野草之路

我凝视中国这个故乡曾经的梦境……

 

遥祭胡适

 

寻遍神州大陆

没有一座先生的墓碑

而我知道

无形的丰碑胜过任何钢筋水泥

 

一个响亮的名字

从发霉的书籍中依稀再现

从淹没的史册中渐渐苏醒

若山呼海啸

若天崩地裂

 

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

思想的雷电

路往何处

先生的思绪便是一束闪光

照彻乱岗丛林

那布满荆棘的荒冢小径

和阴霾暴风中的坎坷大道

 

路往何处胡适之

胡

适

之

一生问道道在何方

容忍与自由

是我们应走的路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奴才与自由平等

背向而驰

 

路在哪里胡适之

胡

适

之

一生尝试终身求索

争个人的自由

便是为国家争自由

争自我的人格

便是为国家争人格

永不放弃

 

寻遍神州大陆

处处有先生的墓碑

而我知道

无形的丰碑雕铸在公民的心中

 

唯有诗人可以挽救岁月与山河

 

提剑披雪衣

 

忽然下雪
     

白了天际线，硬了地平线
     

冷了仲夏的南方，冻了六月的长江
     

烟花凝成了冰花
     

一个季节流逝了一场等待
     

桃花哭了，风笛断了
     

唐古拉的奥陶纪，饮血茹毛
     

云雨巫山，宋玉拍瘦竹李白弄扁舟
     

提剑横走十二峰
     

明月江心独酌，夜灯寒
     

马蹄声声，号子声声

披一身雪衣的江风很安静

           

 

河岸的悲歌

 

山河沉沦，江山依旧
     

结霜的草木落雁几只，孤影遥远
     

伤心神女峰，望断桃花源
     

风雨如故，故人不归
     

屈子砸了琴台，陶令砸了书台
     

我听见血液的撕喊，箫声起阑干
     

一掷笔，千束简
     

万里悲歌，只能今夜痛哭
     

庙观的钟声
     

随风飘摇，顺水漂流
     

月上三竿时分
     

沉睡的江岸，酣睡的江岛，醒了

         

 

传 奇

 

荒漠飞沙，高原风萧
     

穿过羌塘寒石，经幡猎猎
     

我打马归来，看雪鹰追逐落日
     

有美一人，唿哨绝响
     

吹动的曲巴，风釆绝伦
     

通天河谷流淌出上游的传奇

     

 

一个人的自我流放
     

鸿蒙太初，原始的野性萌动
     

昨夜的雨很大，今日的草原很深邃
     

格桑花滴血无声
     

让心语从耳旁飞过，停在空中
     

一场泥石流，尘埃落地

           

 

泅 渡

 

你的美，在海伦易妆与麦根出浴之间
     

驱赶一个囚禁的灵魂
     

明日里泅渡苦海，待彼岸莲花盛开
     

我还在以哲学的姿势
     

思考你的体温，为我的潮汐
     

铺设一湾柔柔的沙滩，把星月镶缀其间
     

让我根植于欲望中的信仰
     

任风浪摇弋
     

请记住，我不要鲜衣怒马
     

也不要锦衣玉食
     

我只要
     

星光如席，月光如被

           

 

战马归乡

 

一匹战马矗立江岸
     

落尽双泪
     

它曾经风姿绰约，然后风华绝代
     

那远方的回音，慕然
     

驰骋于江湖，嘶叫于荒野
     

蹄上血光，鞍上烽火
     

战前是丽人行，战后是白头吟
     

清风从古吹到今，年年传送遗训
     

一只小船载上战马
     

回家，看到茅屋的炊烟
     

一屡久远的乡愁
     

有爱有痛，有思念有追怀
     

柔软的鬃毛胜过坚韧的钢刀
     

我们应该感谢它，与它共享风尘

           

 

长江三怀古

 

有几个诗人，在长江边怀古
     

有几个王朝，朝秦暮楚
     

王安石金陵怀古，六朝旧事
     

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苏东坡赤壁怀古，人生如梦
     

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辛弃疾北固亭怀古，舞榭歌台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江山不是王朝的
     

它是诗人的，是一个时空概念
     

江山不是变幻的
     

它永远存在，是一个守恒定律
     

那几个诗人
     

还在长江边上作怀古状
     

那几个王朝
     

早已经是尘归尘土归土

           

 

诗心与美酒

 

我的诗心里驻着一个岳阳楼
     

岳阳楼里驻着李白和杜甫
     

洞庭湖的万木潇潇气象森森
     

洞庭湖的千帆竞渡唯有孤舟一乘
     

大唐的古风
     

吹走了楚天湘水
     

吹不走我的灵魂歌行与生命绝句
     

我有美酒一樽
     

只想与李白豪饮，与杜甫雅酌
     

然后各自闲云野鹤
     

李白去敬亭山相看两不厌
     

杜甫去洛阳青春作伴好还乡
     

我去长江看潮头
     

李白走的下游，杜甫走的上游

           

 

凭吊故人

 

巴国。十二月走龙蛇
     

我来长江凭吊，听满江竹枝词
     

马夫纤夫渔夫背篓夫
     

匹夫可以夺命，匹夫不可夺志
     

我的故人已远走他乡
     

我的两眼空空，昼夜并行
     

谁人清唱苦词苦调
     

所幸有刘禹锡，所幸有白居易
     

白帝城已是黄昏
     

诗豪已醉，诗魔已睡
     

历史是一条河，流过
     

历史是一阵风，吹过
     

唯有诗人
     

可以挽救岁月，可以挽救山河

 

我的自画像

天地独我。睥睨世界，任意的笔触
展灵魂的一刹那，桀骜不羁
江河自流
江湖自由
江山依旧
纵然于画风中吹来人间烟火
此刻的笔锋已镌刻出人世沧桑

我们所有的内心情感
与时间倒流，与空间倒挂
唯有人世的维谷，人性的秘境
成为自我手中
一把千年的锁钥
打开自如，关闭自然
尔后从你的画像中走向元宇宙

第三辑 我的灵魂是不完美的半成品（50首）

 

天堂的归鸟

 

我要把匆匆的步履和内心的感受

扎进我的胸腔，流出些许鲜血

疼痛总是那么剧烈

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

在坟茔前刻下我的墓志铭

 

我凝望着一条悠长的小径

行程只是一个符号

暮色里我看见倦鸟的归影

它一哀鸣我就祈祷

一些时间消逝，一些时间诞生

这个过程势不可挡

 

不能把虚无的情感挂在嘴边

那是一个永远没有焦点的距离

我们要记住的

仅仅是远处的茅屋与炊烟

以及一根长青藤

长青藤上盛开的晶莹露珠

 

站在心灵的视野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抛物线

河流飞上天空的时候

云彩必定穿过隧道

我就等待着我的意志

抵达通往上帝最后的班车

 

站在至高无上天堂里的上帝啊

请把我带走

这一刻——

秋夜的风声更紧

而月光更冷

我离开时

就只记得曾经有一个恬淡的笑容

 

生死劫度的河流

 

把我带走的想法尤其漫长

我在生死劫度的河流

等待一个梦想

如同这一只小船，长上翅膀

 

过往的前程与未竟的方向

有超度的幻象顺水漂荡

你的思绪

在黑暗的河流形成一道闪光

 

我不知道彼岸的风景是否辉煌

因为你说

春天比冬天更加寒冷

鲜花未必有青草耐得住雪霜

 

我会让我的热血流进船舱

在挥桨打舵的位置

安放我的心脏，或者

把我生命的激情格式在风樯

 

原野和天堂，谁与倾诉衷肠

走吧，追溯永恒的思想

不要挪下灵魂

信仰之路必是我今生注定的航向

 

写在傈僳族老人额头上的天书

 

树的影子已经被风干

那个世界匆匆去了

褪色的烟尘

还在祭扫沙堆的墨迹

 

狼筏如文

一篇篇的鸿蒙

马帮如字

一行行的岁月

 

我相信死亡是生命的杰作

于朔风中

我用冷冷的色调

触摸

蓦然一刻的尊严

 

摩西率犹太人出走埃及

雅利安人却一脚踏进印度河

老人眼中没有历史

 

唱首歌吧

传说总是在

沧桑的皱纹混沌的泪水中

嘤嘤地低诉

一部天书创世纪

 

深山峡谷中纯粹意义的少女 

 

不经意间——

 

我知道真正的春天来了

荒凉被绿茵和歌声灌满一束

盛开的绚烂

风中的第一朵鲜花

凌空绽放

 

生命曾经羸弱

羸弱被雪藏在深山锁谷

生命曾经卑微

卑微于无涯的企盼希冀

世界如此封闭

只守望一种美丽

你很清楚那颗萌动的心扉

穿越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寒梦

抵达我的血液和灵魂

 

夸父追日后微笑着幸福倒下

遗迹是一丛茂密的桃林

陶渊明抖开一丈竹简

竟抖出了一条桃源古道

我颤栗着与春天对话

空气一片澄明一片悠扬

 

桃花绽放了——

 

我是缪斯的男人

 

你们曾经好奇的问我

我的女人到底是谁

我一直不好明确的回答

因为我是一夫多妻制

这会让你们万分的惊骇

甚至还会从心里产生鄙视

那么我今天坦白一下吧

我的确有九个妻子——

她们的名字统称缪斯女神

第一个妻子叫卡利俄佩

她漂亮，声音铿锵悦耳

她给我斗士的勇气和力量

书写正义与真理的文字

第二个妻子叫欧忒耳佩

她美丽迷人，笑容灿烂

她的优雅和罗曼蒂克

激荡我心中的诗情画意

第三个妻子叫克利俄

她常常沉浸于往事的回忆

爱恨情仇，灾难与狂欢

让我的记述变成历史

第四个妻子忒耳西科瑞

她喜欢一边曼歌一边舞蹈

她弹奏七弦琴时无比的柔情

使我的胸腔流淌出曼妙的诗句

第五个妻子波吕许谟尼亚

她忧伤沉郁，却又赞美人生

她的辞令，她的境界

为人性情怀吟哦美妙的颂歌

第六个妻子是埃拉托

她风采动人，温馨可人

她喜爱操起竖琴歌唱爱情

我忍不住为她奉上爱的诗篇

第七个妻子是塔利亚

她春心荡漾，天性快乐

她的思绪常含喜悦和激情

令我有牧歌情调和田园诗意

第八个妻子墨尔波墨涅

她有着与生俱来的悲悯和爱怜

我的灵感回荡着悲伤的氛围

第九个妻子是乌拉尼亚

她气质高贵，是星空崇拜者

她的思维凌空遨游，无边无垠

而我只是幻想她是月亮我是太阳

 

青铜的胸脯

 

我听见千年不变恒古的钟声

钟声早已羽化乘风归来

我与归来的灵魂有一次约会

 

为爱人和我的赌注

那预定的骸骨终将睡眠

在玫瑰色欲望里

我把情绪交给了星辰

把子夜还给子夜我还给我

 

思维灿烂的季节

潮水被我拧干

寂静的竖琴在我额头奏响

一声丁东一声琤琮

河流开始飞翔

化石若风

我为一份抒情的诗意买单

 

心魔与上天感应

从此注入青铜的胸脯

你用铿锵的沉默

镌刻一个动人的笑容

我没有回头 再一次

听钟声凝固的过程

 

落寞是美丽永恒的心语

我为流年的信箱

寄一封没有褪色的标本

 

如果 岁月的舟楫

在我心河优美地横渡

太阳终将成为一顶树冠

我于树冠下很柔情地歌唱

爱人音符中失落的歌声……

 

神  旨

 

1

 

你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吗

我的期待把我雪藏在封冻的墙角

日子一天天消磨

我因凝固而死去

那一天从天上飞来一只夜莺

唱着爱人的歌谣

我挺起身躯

复活在一个寒冷的清晨

 

2

 

我的马匹劳顿

我的精神困顿

只有醉到的酒瓶和杂乱的诗稿

一片狼藉……

亲爱的，我羔羊般善良的女人

我们就在夏天——这河流汇集的一隅

安顿下来，养儿育女

度过这苦难而幸福的一生……

 

神  迹

 

1

 

我送你到前面世界的路口

前面的世界如同前世

几次轮回抵达最初的梦履

 

你只对天空那么一笑

神就暴露了内心的秘笈

我发现火星与水星各自的轨迹

 

2

 

你举起右手将掌纹和天象对照

我知道这是神的暗示

为我安排一次永恒的奇遇 

 

我坚持不在暴雨如柱的风中流泪

雨水会掠走我的泪水

还有风会吹走我的思绪

 

3

 

神啊，请将我的目光超度吧

六月的星宿不算遥远

夜空深邃也会包容心的距离

 

没有谁能在黑洞中凌波微步

宇宙只是灵感粒子的对应

而心的苦难通彻骨髓如诉如泣

 

月光下的红枫林
 
我已入梦
却又撩开汗涔涔的睡意
多少年来怎么也走不出
那座荒芜的红枫林
总是踩着月光来
总是走进红枫林

你很会辞令让我充满暖意
你知道我想捉住一只美丽的夜莺
我每次拿起画笔
总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穿透我碎裂的心
直到画面上出现迷乱的线条
渐次变成两片枫叶似的嘴唇

我幻想一个人的歌声
伴着枫林里的舞姿身影
是谁的秀发摩挲羽衣
把夜色温柔得朦胧宁静
然后一头扎进画家的怀中
轻轻地述说着憧憬
两只鸟儿结伴而行
消融进天空下的风景

白天你悄悄地躲起来
夜晚又潜入我的梦境
你知道我心已凋零魂已漂零
我们只有在远隔的尘世中
走进那银银的月光
走进那殷殷的红枫林

森林之路

森林之路是一种渴意
向往的情调流成黛青
森林之路是不见丝竹之音乐
唤醒千古宁静

或是绿色血液泛滥
这些裸体们天趣自成
这一刻是0年
这之后就有了流浪的生命之虫

加百列天使的翅膀已经折断
远处有一种声音——
“我们是野生的爱魔
我们吞噬灵魂
我们是野生的爱魔
占领并且永恒”

狄安娜女神婆娑起舞
青春欲望在纵情地呻吟
心灵的图腾如一千个古太阳
催促万物复甦崭新的生命

绝对的快意情仇宣布妥协
世界于变化中古树般的寂静
森林之路是一种惬意
森林之路是一种秉性

 

早安，玛利亚

 

早安，玛利亚

拿着我的画像，我们告别吧

早安，玛利亚

我那飞天的翅膀，已经折断

我不能相信起伏的命运与变幻的季节

在一个凄冷的黄昏

为你的悲悯博爱与向善的力量

做一次痛彻寒骨的倾诉

 

我们有如此浩瀚的磁场

会把灵魂一触两瓣

我们有如此丰盛的精神感应

为上天的恩赐而追逐信仰

 

我，既是叛逆者又是你的使者

匍匐在时空的福音中

没有祈祷只有聆听

以及澎拜在心海中的一场向往

 

寻找诺亚方舟

 

把我失魂落魄的眼睛还给我

把我倾尽衷肠的心思还给我

我独自饮盅烈酒

尽管肝胆俱裂

我依然，依然追慕着天使加百列

她守护天国，她叛逆天国

都是因缘会际以及因故所致

她是性情中神

我是性情中人

她是女神也是男神

我是男人也是女人

我们都愿意触怒上帝

也热望对于上帝无限的忠诚

在人寰崩塌的尘世中

去寻找传说中的诺亚方舟

 

平安夜，我凝视天堂的钟声

 

平安夜，我凝视天堂的钟声

天堂的钟声催生耶稣降临

生命便有了死亡的意义

但我的悲伤是夜色和黎明的悲伤

 

平安夜，悲伤中含有美的极致

每当此时我们聆听先行者的足音

其死亡便充满庄严的启示

 

死亡即是自由

死亡即是美丽

死亡即是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死亡即是王小波从梦里醒来特立独行

 

但我的悲伤是夜色和黎明的悲伤

 

平安夜，悲伤中含有星辰的预言

我点燃第七支蜡烛

目睹着陆地与水上的芸芸众生

 

山的那一边，比传说更美丽

那是一个上帝、诗歌与女人的国度

我愿意追溯往事寻找梦幻

我愿意复活在诗的王国——

是的，我是诗国的骑士

 

而我的悲伤依然是夜色和黎明的悲伤

 

在山谷中灵魂附体

 

轻轻地跳下来，入我的怀中，我的爱人

山太高了，你不宜攀援，更不宜衣单裙薄

我们去找一个洞穴吧，那里安静温暖

关键是可以避人耳目，还可以随心所欲

我们不能践踏脚下的阴影

万物消遁，唯有洞中的泉流对我们倾注

你说你喜欢高潮

我就想到大海的潮汐

你说你迷恋快感

我就想到原野的狂风

好吧，我们不再担忧一个世纪的镣铐

活在当下，悠悠地按摩灵魂

对了，我的灵魂已经不在我的身上

我向她索取，她说不给

原来灵魂附体

是一个灵魂向另一个灵魂靠近

 

欢愉的海鸥

 

黎明时分牠们把我吵醒了
看了看牠们自由的舞姿
还是觉得牠们非常的快活～
本来触发到诗情
转念一想，牠们本身就是一首诗
你不能超越牠们
特别是
动感与时空感
美感与声韵感
都与我的心交融了
然后我自己也成为诗的一部分

 

那晚的雪把我埋葬

 

森林固守

沉默的家园

无欲无渡的澎湃

无望无尽的磅礴

我有幸去了

我不幸去了

去寻找冰川的痕迹

那一天那一刻

夜晚的雪

把我

深深地深深地

埋——葬——在

树冢中

 

遥  想

 

我其实一直在遥望一座城

我其实一直在想念一个人

遥望加想念

就成为遥想

 

苏轼很拽

从巴蜀跑到吴越

写下遥想公瑾当年

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于是我也来遥想

遥想我的小乔

遥想我的雄姿英发

遥想谁来遥想我

 

李白很牛

很早就说蜀道难

直到现在那座蜀都

行路之难难于上青天

 

世人难以理解

行路难还有别一种意义

很多事情如蜀道

走起来很难做起来很难

 

李白与苏轼

蜀国最强大的两位诗人

中国最强大的两位诗人

他们曾经生活在那座城

 

本来一座城很近

现在很遥远

本来一个人很近

现在很遥远

 

遥远不是时空的位置

而是灵魂的安置

遥远不是心的距离

而是情的愁离

 

本来一座城很遥远

其实很近

本来一个人很遥远

其实很近

 

很近不是灵魂的安置

而是时空的位置

很近不是情的愁离

而是心的距离

 

我一直在遥想那座城

我一直在遥想那个人

我要和李白苏轼

于蜀道来一次三人行

 

月光与大雪

 

我认识那一爿月亮

在监护我的初夜权那一天开始

欲望也从此与潮汐有关

 

今夜这座城市又将失眠

圣洁的唱诗班为上帝祝福

我看着上帝为月亮洗礼

月光在我的唇上挂上一柄利剑

为宣告我的忠诚

我用利剑划了一个十字架

 

户外是一片大理石的天堂

一个女人在那里美丽着

还有一个男人在那里证明生命

 

谁也不会想到这城市的地平线

有一面镜子映着琅琅月光

上帝蹲在镜子里祷告

我怀着敬畏将利剑点燃

火与玫瑰在子夜时分一同燃烧

尔后是清晨的第一场大雪

 

今夜有流星划破天际

 

她来时将夜晚一同带来

很温暖很温柔的夜

时间定格与永恒

两个人演绎写意青春

 

孔子说阴阳合德刚柔有体

老子说万物负阴而抱阳

圣人告诫要学会相互冲突

也要学会相互妥协取悦

 

站着或躺着是天应

卧着或跪着是地合

用易经的卦位占卜乾坤

以道德经的玄义诠释刚柔

 

灵魂澎湃的潮涨汐落

肉体交锋的云雨聚合

至刚为山为川为天下之壮

至柔为水为火为天下之美

 

被艺术过的身体

是印象主义的风景

磅礴的激情吞噬温情

野性复活成为一种回归

 

走马原野唱一曲牧歌

清凉世界行道迟迟

秋风略过淙淙的源泉

欲望放飞在遥远的星辰

 

他伫立在现实的梦境

听杜鹃在枝头初鸣

一阵啼血一场落花

今夜有流星划破天际

 

寻找一段风

 

阳光的热情

百合裙的优雅

都敌不过一份怅惘

和最远的距离

 

目光所及

听得到岁月呼吸

原来沧海早已变成桑田

花非烟花   雾非雾霾

 

用一个季节构思

在梦里弹一曲乡愁

激动人心的等待

另一种诗经的形式

 

寻找一段风

风中失落的歌声

飘散的影子正在凝成一座雕刻

那就回头看看来程

 

山外的青山更蓝

携一缕清风挽一丝游云

从此山高水长

逍遥天下且歌且吟

 

华美与苍凉之后

 

一瞬间弦就断了

心音骤成化石

身处一段寂聊的日子

岁月  飞逝了

 

华美和苍凉之后

有一种安静

在心瓣以及血脉上

喷张着一股股  阵痛

 

那一份目光

我曾当作月光  宁静而浪漫

那一丝笑容

我曾当作云霞  优雅而灿烂

 

如今是风雨之后

月走了  云也走了

我只凝视窗外的天空

想用一颗心

为她刷屏

天空布满了星星

我终于把天屏刷爆

 

窗外的雨滴

如声声断了的琴弦

一声叹  一声唤

一声念  一声幻

声声廻旋

苍茫   悠远

 

而我躲在雨幕的尽头

为一场心中的苦难纵情地买单

然后坐在窗台

朝思   暮想

 

我喜欢

 

我喜欢——

 

喜欢采撷深林中的落英浓华
喜欢摄取星夜里的奇思遐想
喜欢揽一怀草原上空的白云
喜欢卷一身大海深处的漩流

 

我喜欢——

 

喜欢与父母一块欢声笑语
喜欢与亲友一同谈天说地
喜欢与朋辈一道品茶煮酒
喜欢与路人一起纵横古今

 

我喜欢——

 

喜欢十二律于我心中奏出激情
喜欢七彩笔在我手中绘出梦境
喜欢弈黑白世界如我眼睛分明
喜欢钓江河湖泽钓出春夏秋冬

 

如果这一切都不能够
那么我宁愿

 

喜欢痛苦
喜欢艰辛
喜欢用一支笔挖掘一条路径

 

银河之约

 

一月封冻，我想约你在银河上溜冰

二月盈雨，我想约你在银河里钓鱼

三月新风，我想约你在银河中放灯

 

四月潮汛，我想约你在银河上泛舟

五月花讯，我想约你在银河里游泳

六月沉香，我想约你在银河中淘金

 

七月荷蓬，我想约你在银河上采莲

八月未央，我想约你在银河里捞月

九月清露，我想约你在银河中怀春

 

十月坤润，我想约你在河畔筑一个

温馨美妙的爱巢，让青春浪漫激情

 

寒月潜龙，我想约你在河滩架一个

绿茵环绕的乐园，让生命欢跃奔腾

 

腊月星烁，我想约你在河岸建一个

自由心性的王国，让思想凌空飞升

 

做徐霞客和郦道元的秘诀

我渴望成为徐霞客，还是在一个风雨交集的夜晚
当然，是在梦里登山的途中
醒来的时候
我知道事情有点进退维谷
那黎明时分的原野已是冰雪交加
没有湍水激流
凝固的季节我做不了郦道元
在游弋和泅渡之间，抵达
遥远朔方的彼岸
从此，山水与我相看两不厌
我与山水相依为命，每日相思相恋

 

船  票

明天我将与你一道携手江湖
纵情峡谷一线，横越潇湘洞庭，深入烟雨鄱阳
城市与山川，有水便有了魂灵
船票很贵，一万年也赎不回一代人的情怀

你若不来，船自己就走了
我只能在码头等你，听扬子江上汽笛的诉说
其实，登不登船不再是重点
我已将船票放在了船舷的顶端，任其漂泊，流浪，逍遥，销魂
没有什么比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
能让我们
神游故土，心驰远方

 

流浪与行走

流浪山川和行走江湖有一种最美的诗意
就是邂逅缘分，知遇红颜，对她而言，就是蓝颜
我们饱满的感情倾洒着浓烈的情感
我的血液，在沸腾，她的声线，在蒸腾
我的多巴胺，她的荷尔蒙
诠释着生命的鸿蒙太初
绽放着人类一切文明之花朵的玫瑰欲望
夏娃沐日，海伦出浴，从创世纪开始
颠覆了一个久远的传说
那些所有的优美所有的红尘，都随我而来

 

旅途上的履程

游山玩水，是身体上的修行
也是心路履程的沉积
积善成大道
积德成林荫
积美成风景
积爱成秘境
人生的旅途中，有你的所有
一坛美酒，一壶清茶
一匹马，一美人
一场邂逅，一千次舌尖上的电击
以及种种传奇，种种风俗
种种民间的悲与苦
只有远行，胜过书斋与冥想
只有亲历，超越固步自封和畏途胆怯
我们的自然，就在寻觅中
我们的自由，就在行吟中
一切的山水
一切的彼岸
一切的远方
一切的终点
都在一条必经之道和一条必由之路上
不做陶渊明，就做谢灵运
不做郦道元，就做徐霞客
不做瓦尔登湖的梭罗
就做天路历程的班扬
只有远行
胜过所有的远大理想
只有旅程
才具有灵魂附体的世界精神

 

放假开始，山高水长

人生一辈子，须要游山玩水
例如游山——
冬天要去看看雪山

夏天要去看看火山
赋闲时要登儒家的山

例如书卷气十足的泰山、庐山、衡山
清醒时要登道家的山

例如玄学味十足的华山、黄山、骊山
苦闷时要登道教的山

如仙风横吹的青城山、崆峒山、龙虎山
抑郁时须登佛教的山

如六神有主的峨眉山、九华山、梵净山
求索时更要去拜拜天主教圣山

如庄严肃穆的西佘山、阪泉山、圣母山
如果纯粹的冒冒险，总要去转一转昆仑山脉

去转一转珠穆朗玛峰，去转一转巫山十二峰

人生一辈子，须要游山玩水
例如玩水——
春天可去垂钓深潭

秋天可去沐浴流泉
愉悦时去溜溜宁静的文人湖

如城中的西湖、东湖、玄武湖
立志时可尽览侠客般的江河

如豪情万丈的长江、汉江、澜沧江
孤寂时可近观隐士般的高原海子

如九寨沟、大峪沟、黄龙寺
烦恼时可远眺骑士般的雪原冰瀑

如海螺沟、大墩峡、岗什卡
远行时更要瞻望魔幻般的大海

例如蓬莱海市、钱塘海潮、天涯海角
如果纯粹为了猎奇秘境，总该去青海的三江源

去云南的三江并流，去西藏的雅鲁藏布大拐弯

 

关于登山答友人

 

我无须登上任何一座形而上的山

即使它是诗与哲学

或者诗与故乡甚至诗与远方

一个人在行走中，在跋涉中，在泅渡中

莫不是在攀登一座座诗山

一座座哲学的山，一座座宗教的山

乃至虚幻的山，如须弥山

乃至虚拟的山，如昆吾山

 

孔子东览泰山，山山不相见

老子西登华山，疑似非人间

我这一生，还有半生，更有来生

山无棱，山无涯

谁敢与山绝

下次去乐山，与你共攀峨眉山

你若来重庆，齐登南山歌乐山

 

屈原宋玉西游巫山

李白杜甫东游嵩山

莫不如此快哉，莫不如此美哉

要什么形而上？

说什么一生半生？

不登山的人与诗无缘，与哲学无缘

与美学无缘，与宗教无缘

枉然在尘埃

 

当我找到了空无我便找到了美

 

我不知道我是谁，正如我不知道谁是我

苏格拉底有言“自知自己无知”——

我无从知道自己，甚至连无知也无知

 

耶稣不知道他自己是谁

所以他无所不能，所以他无所不知

他是全能的，他是全知的

我达不到无知的境界，更达不到无所不知

我在这两者之外

 

庄子梦见自己是蝴蝶，于是蝴蝶就是庄子

歌德幻觉自己是浮士德，又是魔鬼糜非斯特

尼采干脆化身为查拉斯图拉抄

卡夫卡甚至变形为一只缈小的甲壳虫

 

聪明人崇拜上帝

一般人崇拜伟人

愚蠢人崇拜自己

与崇拜并行的是迷信

 

伏尔泰面对苍穹吟诵着“阅读长灵魂”

又说圣经告知世人“文字是世界”

于是我阅读文字，我在无知的世界里……旅行

如果我已逃避现实凶猛的炙热而沉醉于冰冷的现象

这是因为……因为当我找到了空无，我已经找到了美

“世界万物的存在都是为了落脚在一本书里”

 

我的灵魂是不完美的半成品

 

我常常叹息卢梭那悲怆的忏悔带给我痛楚的震撼

我的深心，我的深心

为我的理智揭去阴郁的枷锁，尔后又热泪纵横

我也常常捕捉鲁迅那沉痛内心的独白

独白中潜隐的不屈的灵魂与不屈的斗志

这个灵魂是不完美的半成品

而惟其不完美，才是最完美

面对这唯一的遗产，我嘘吁不已

 

我独立不羁，我天马行空

我渴望行吟泽畔，作忧愁的“离骚”，昂头“天问”

我崇尚自由，我追求奇迹

我企盼在惬意的时光，回首“荒原”，听郊野的“四重奏”

我哭，我歌，我流泪，我狂笑

我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而悲哀

我为总是踏进同一条河流而悲愤

 

什么是同一条河流？是永不满足的思想，是永不妥协的意志

什么是同一条河流？是死而复生的奥义，是苦尽甘来的命运

看起来是虚无缥缈，绝而无望的境界

或许一瞬间又柳岸花明、灯火灿然

所以我听见赫拉克利特说——

“我们存在又不存在”

两千年后，海德格尔宣布他的“存在主义哲学”诞生

故而只要你存在，你便只能多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在那悲剧似诞生的火山中

 

人习惯于在浩浩宇宙苍穹中展示自己的雄心

习惯于在滔滔历史长河中炫耀自己的博识

习惯于在茫茫永恒时空中美化自己的价值

境界无惑，迷津无渡，思想无为

人不过山中泥丸、海里浪花

无论伟人还是庸人委实是草木一秋、云水一露

 

对于人类的先行者人世的先驱者

我曾用生命为之行吟

我曾用灵魂为之哭泣

我曾用智慧为之咏叹

他们是一星磷火，他们是一颗沙粒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谁有幸观赏一场壮丽的火山喷发

在那悲剧似诞生的火山中

你还能发现一星磷火，一颗沙粒吗

 

但人类的火山，就是那无数的磷火、无数的沙粒结构而成

火山终究要熄灭，归于寂静，归于无极

杜甫临江长叹：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江河之磅礴，不过一滴水之源

 

我站在上帝与自然之外

 

约翰·班扬在旷野里行走，来到一个地方

那里有个洞穴，他就在那儿躺下睡觉

他睡熟了，就开始做梦

他梦见一个衣衫简陋的人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面流泪

一面悲怆的呼喊：我该怎么办

约翰·班扬其实梦见的是他自己的灵魂

他希望上天有宣道师来与自己的灵魂对话

他磕磕碰碰闯进一条天路历程

象但丁受天使指引一样奔向天国

 

亨利·梭罗在大自然中，以奇异自由的姿态往返

他沿着硬石的湖岸疾走，天气寒冷，多云又多风

牛蛙鸣叫邀来黑夜

夜鹰的音乐乘着吹起涟漪的风

从湖上传来

他用全部的身心捕捉湖畔的动静，跟时空融为一体

他的内心只有涟漪没有激荡

他跟孤魂野鬼、飞禽走兽一起漫游在原野上

用真诚与信仰看护着大自然

亨利·梭罗永远的清醒着，他永远的不做梦

但他整个梦境之外的整个生命

都是属于那片蔚蓝色的瓦尔登湖

 

班扬把灵魂交给上帝，梭罗把灵魂还给自然

我站在两者之外，因为我既不能无知，也不能无所不知

我放浪形骸，惊世骇俗——

而我心如止水，思如静云

我不在上帝的天国，也不在人间的自然

我漂浮在我的灵魂之上

我的悲泣的灵魂

行走在一个无极的世界

一个浴火重生的涅槃彼岸

 

但丁与歌德，在魔鬼与女性中追逐精神与灵魂

 

那美好的理想美好的梦

在但丁《神曲》的“天堂”场景全都有呈现

那善恶的较量正邪的博弈

在《神曲》的“炼狱”场景屡屡可见

那邪恶的勾当卑劣的伎俩

在《神曲》的“地狱”场景历历在目

但丁告诉人类

地狱中的人就是亚当有罪的后裔

我只盼——

贝雅特里齐将我这个高贵的罪人带向光明

非凡的女性

引领我的精神前行

 

那飘浮的理想虚幻的梦

在歌德《浮士德》的“天上序幕”拉开帷幕

那真假的辨识是非的认知

在《浮士德》的“悲剧一部”中隆重登场

那魔鬼的戏法骗子的手段

在《浮士德》的“悲剧二部”里盛装表演

歌德告诉人类

恶魔世界人应勇敢救赎自己的灵魂

我只盼——

圣母玛利亚为我这个世俗的罪人指引天道

永恒的女性

引领我的灵魂飞升

 

康德卢梭与影子并行

 

康德与卢梭

在哥尼斯堡的沙滩

相遇

两个孤独者

与影子

并行

 

卢梭忏悔的时候

有很深的思想

哭泣的时候却没有

一滴眼泪

 

康德问这是否属于

契约精神

卢梭笑而不答

彷佛自然法则与天赋人权

与生俱来

 

康德希望他说说爱情

他却大谈音乐

康德不知道他内心

有一个隐秘

华伦夫人与朱丽小姐

是他生命的两段

咏叹调

 

康德的孤独是一种静思

今夜没有星辰

没有星辰的夜晚

思想便处于

一片黑暗

 

卢梭诘问康德的生活

没有爱情

也没有诗意

康德说

我的一生只作理性的判断

和仰望星空

  

康德不是诗人但诗意澎湃

在于对星空的激情

康德没有爱情但爱心荡漾

在于对星空的柔情

  

判断只是一种假设

但能转换为真理和思想

也能化为逻辑上的一个定义

 

于是

卢梭与康德

开始作孤独者的散步

 

康德仰望星空

看缪斯和雅典娜

看处女座与仙女座

卢梭却盯着沙滩上的

裸体女郎

 

庞德的奔跑

 

不要奢望

一个雨后天晴的黎明

你背影阑珊连续奔跑七个夜晚

每时每刻

风

只朝一个方向吹

黑暗隐藏了所有清晰明朗的星

看不见一切

包括高度

 

我猜想奇异的动作

在无拘无束中自由的伸展躯体

你喜形于色无动于衷

行走于山川

不同于行走于江湖

看在上帝的意志

你与神

擦肩而过

 

回过头来你踩着书案佝偻身躯

文字

只是天才的游戏

 

在监狱里

你做了一个业余病人

在病房里

你做了一个职业犯人

你只在梦游的时候吟哦一篇诗章

梦游之后你坐在象牙之塔上

等待死亡

 

博尔赫斯的笔

 

登上楼台，暮色。一根抛物线

楼下，花开

在镜像中，他流连忘返

布宜诺斯艾利斯横穿一道风景

清晨

只是原野的礼物

 

酋长的披风和战马的灵魂

归来。笔上的雕像

从太平洋上的波涛

澎湃到安第斯山脉的雪

一滴不剩

铸进那座墓碑的铭文

 

月光，照过所有的街道

每一个角落

爱情和阴谋，洗礼和劫持

总是因为太年轻

而寻找化石

总是因为太沉睡

而寻找钟声

 

墓碑之外，古老的歌谣

咏叹，戛然而止

一个音符

亢奋一个时代

一个休止符

震动一片城市和村落

巴黎四章

 

在枫丹白露

塞纳河南岸，雨中的蓝色泉源
枫丹白露，一群绿衣少女
茂密的森林，在野炊中的歌声
我在阡陌纵横的林间小路
仰首凝视圣埃朗十字架
低头做着虔诚的祷告
回过身我看见绿衣少女走进密林
我左看右看
已分不出哪一棵是绿色的树
哪一棵是绿衣少女

在香榭丽舍

香榭丽舍，Champs-Dlys  
法兰西的国家大道
在中国，二十年代我们叫它仙街
三十年代我们叫它香格丽拉
英国人叫它爱舍丽大街
美国人叫它美丽的乐园
法国人自称凯旋大道
我叫它文化艺术的天路
我的左岸有诗人雨果的眼镜
我的右岸有诗人魏尔伦的帽子
我的前方有哲学家加缪的领带
我的后方有小说家普鲁斯特的手杖
我一样买了一件装扮了一下自己
感觉很有文艺范
为了奖励自己，我有一个美妙的想法
我想起左拉的《陪衬人》
决定去找寻一位美丽的巴黎女郎
我愿意，自告奋勇充当一名陪衬人

 

在蒙马特高地

蒙马特高地上
看落日掉进巴黎的城廓
听圣心大教堂沉郁的钟声
左岸的风
右岸的灯光
搅和着我的思绪，穿行在
历史的巷陌与岁月
深度的解读中

我，仿佛拉斯帝涅一个外省人
莽撞地闯进都市的漩涡
或者像一个局外人
被巴黎女郎骄傲地调戏
甚至如格温普兰般的笑面人
流浪悲伤，心中却充满爱

溯塞纳河而上
一片片轮机叶卷起波澜
那些尘封的记忆与往事
为高卢雄鸡催鸣第一声报晓
花都大道上
人性之树常绿长青
灯火璀璨的街市
白的黑的黄的人种
组成兄弟姐妹浩浩荡荡的人流

 

历史可以传说

——读雨果《历代传说》

 

默默地站立，我向你们讲述

古老的背影和侧影，以及阴影

我们在岁月中漫步，去探寻真相

没有目的地，只有自身的发源地

高卢也好法兰西也罢，往事

总是一曲美丽歌谣，或者乐章

然后我们去抗争，甚至冲锋陷阵

用白骨热血砌起我们的精神堡垒

以上帝的名义和诸神的旗帜

将塞纳河风帆，驶向自由之岸

无论是夏娃之影，还是耶稣之光

人道的基石终是人类灵魂的王冠

 

不要和我谈历史

不要和我谈未来

不要和我谈真理

不要和我谈思想

我，用一支笔书写历代传说

从古至今，它已是箴言也是格言

从今往后，它还是寓言更是预言

英国诗抄三首

 

在苏格兰高地
 
珍视自由和爱人——
这是苏格兰人的祖传信仰
而我认为
我在蔚蓝的山脉和殷绿的草原
能够遇上牧羊的苏格兰姑娘
 
古老而荒凉的原野上
峡谷与湖泊盛妆成优雅的风度
城堡下飘荡的风笛声
诉说着威士忌与蓟花的恋情
还有一爿假装陶醉的天空
 
彭斯之夜是诗歌的神话
我歌唱着他写的友谊地久天长
然后等待一位牧羊的少女
她踏着节拍而来
与我擦肩而过带走一个微笑
 
湖畔诗人华滋华斯来了
荒原诗人艾略特来了
他们都跟着苏格兰少女走了
司春的花儿开了
我看见花儿被他们釆了

 

伦敦千禧之轮
 
我攀上英伦三岛的千禧之轮
一股清新奇妙的风
在我眼前徐徐环绕
我的眼里充盈着历史的风影
 
英伦之风从泰晤士河上吹来
吹向内伦敦和外伦敦
吹向英格兰和苏格兰
吹向威尔士和北爱尔兰
 
英伦之风从大不列颠岛吹来
吹向大西洋和太平洋
吹向美利坚和加拿大
吹向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英伦之风从《国富论》中吹来
吹响了工业革命的汽笛
吹响了科技革命的序曲
吹响了现代经济腾飞的号角
 
英伦之风从《大宪章》中吹来
吹奏起民主宪政的先声
吹奏起法制精神的旋律
吹奏起现代金融体系的乐章
 
这里曾经是一个日不落帝国
如今已然衰老，日头已经落下
但它创造的人文思想光辉
却是永远的太阳，镶嵌在蓝天上

 

故乡不是乐园 
——弥尔顿故乡读《失乐园》

 

是人有原罪还是神有本恶

这不是一个命题

是人创世纪还是神创世纪

这不是一个问题

撒旦挑战既有秩序，诱惑人类

你们读出他是英雄的附体

我只看见

魔性的邪恶与人性的堕落

好吧请问，神圣天国与伊甸园

亚当和夏娃穿梭其间

是神的乐园还是人间乐园
 

如何在一场阵雨中将每一颗雨滴分类

变成甘露

或是井泉

或是溪流

如何在一场征战中将每一个战士归类

化为斗士

或是勇士

或是志士
 

我们知道自由与光明不是与生俱来

恶魔与噩梦总是人类最不幸的根源

乐园失去了，还有故乡

故乡丢失了，没有乐园
 

我是撒旦，你们不是  

你是撒旦，他们不是

他是撒旦，我们不是

那么，到底谁是！

 

德国城堡三游

 

新天鹅城堡

 

如果在阿尔卑斯山巅

你闯进一座灰色的童话世界

没错，她就是灰姑娘

你会与她触发暧昧之情

巴伐利亚有诡异的艺术传统

她不适应正常的人类

只有鬼才和作妖的精灵

穿梭于城堡的樊篱

湖泊、森林，一片氤氲之气

蒸发、萦迴，直到窒息而亡

从天而降

一座迪斯尼世界的前世

如果以城堡对应中国的宫殿

比如承德避暑山庄，比如拉萨布达拉宫

总会打一个寒颤

然后你会仰望天际，思考一个

东西方难解的课题

 

高天鹅城堡

高高在山，高高在上

艺术的浪漫，思想的严谨

构成德意志人的传统

歌德还是康德，席勒还是尼采

瓦格纳还是贝多芬

歌剧、抒情诗、哲学、宗教

久久弥漫在传说的殿堂

天鹅已飞

骑士已去

高高的城堡，有历史的回声墙

 

我是一个局外人

也是一个套中人

在异国它乡我总是浮现秦砖汉瓦

明墙清宫

遥远的对冲，超时空的比拟

人类啊

一不留神打开地域哲学的大门

 

霍亨索伦城堡

 

多瑙河的风帆会唱歌

歌声在落日的孤独中翩跹摇曳

故人上山，故事下山

风帆载走的传奇

是流淌过霍亨索伦山岩的烟云

日耳曼啊，普鲁士啊

新教的祈祷，天主教的弥撒

两处的钟声同时敲响

牧师与神甫各唱各的经文

每一片落叶掉在蓝宝石般的矢车菊上

一面印着新约一面印着旧约

 

白鹳的舞蹈是天生的象牙之塔

振翅一飞就灵魂出窍

哥特式建筑的瑰宝闪耀王家的权杖

岁月的尘埃却早已灰飞烟灭

从这里俯瞰欧罗巴大地

不见雪山、沙漠、沼泽、荒原

唯有森林，牧歌田园

还有那些绿眼睛的牧羊少女

 

秋风引

 

秋风无风  大河向东

你赤足千里  秋风无风 

舟行浪为峰

舟行浪为峰  你回望星月

恩爱的红颜人已逝 

你跪地长叹  饮酒秋风

 

野草杳杳  零落飘摇

秋风无风  何处衣冢

夜阑珊

流水的轻  流云的重

翻山越岭一双鞋  走得心痛

 

一生化作飘蓬

我来独行  借你秋风 

一生化作飘蓬

我背负行囊  问落日长空

 

追 光

岁月流逝，万物悄隐
恬静而平和的大自然
洋洋洒洒，安安宁宁

时光飘零，万物销遁
深邃与明智的大世界
迷迷忽忽，混混沌沌

生命再生，万物更新
天道和律吕的大宇宙
黯黯淡淡，清清明明

登山铭

登高望远，我极目千山。
任天地之壮阔，
难容我一怀情思，
感慨万端！
云海苍莽，如胸中块垒，
我聊借长风，
化作轻烟，袅袅升腾，
升腾在茫茫宇宙之间……

醪香引魂，我高酹琼浆，
飘飘拂拂神游四方。
淡淡斟酌，
多少人间沧桑！
醍醐何处？悄然凝思酝酿。
一阵清醇，一阵浓酣，
醉韵净化，
净化在郁郁酩酊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