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沙马的诗(20首)
系统 2025-12-25 12:10:54

沙马,当代诗人。作品发表于各类刊物,入选各类诗歌选本。有的翻译成英文、荷兰文。诗集《某些词的到来》、《回家的语言》、《虚妄之年》等,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沙马的诗(20首)
写序
那人下午,她叫我给她刚刚写好
的诗集《两个世界之间》
写个序。我点点头,答应了
她守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说她写完了这本诗集之后
把一本摆在他的坟头上
一把火烧掉,然后再找一个男人
重新生活。到时拿出一半
的肉体,一半的灵魂
就够了。因此我在她这本诗集
序言的结尾写道:在
两个世界之间,诗歌是一条河流
客厅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父亲的
遗像和一张世界地图.
想想世界的辽阔,想想父亲的
渺小,我就低下头
一声不响走出了客厅
有时候我独自一人坐在
客厅里,坐在地图
和遗像之间,感觉有点儿
不自在。仿佛我
成为了自己客厅里的客人
病中札记
在手术台上,我理解了手术
和艺术之间的关系
但手术,不是艺术
疾病就藏在这两者之间
两者都在变化,这是难以
捕捉的。我只能
躺在手术和艺术
之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父亲剪影
父亲手里常常拿着一本书
在灰暗的房间里走来
走去,自言自语。他思考
世界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神
后来我才发现他看的是一本
关于灵魂的书。他
告诉我,对付
这个世界用三分之一的灵魂就够了
一天的雪
一天的雪,覆盖了一天的现实
要不是母亲送来一颗
安宁的灵魂,我就会一头栽进
这茫然的世界里
即使回不来了,我有一片父亲的
玉米地构成物质
的氛围。为什么这样
的存在没有被语言叙说出来
那些热衷于
那些热衷于狭义相对论的人并不理解
一只脱了壳的蛹
也有着它们广义上的意义
从猫的市场到圣西门的
后花园有人随手
扔出了钥匙、烟蒂、口香糖和避孕套
乌托邦大事记
《乌托邦大事记》第19章
第29节倒数第12行写道:历史的神性越大
它的非人性也就越大
算了,就这样吧,
巴比伦都沦陷了,死了那么多的人,为什么
只敲响别人的丧钟
在路上
——给凯鲁亚克
凯鲁亚克把美国的地图记得烂熟,开着一辆
“灰狗”车一路狂奔。他
知道开到哪儿不通向危险的地貌
知道经过柯德角、内华达
直奔洛杉矶。知道哪儿的水域鲨鱼多
也知道哪儿的姑娘好上手
遇到朋友,他就高兴地
招个手喂,伙计,上车吧,带你一程
有时在车子里玩一次性爱
别见怪,他说。为什么不开心呢
他在“垮掉一代”里混过
在露天剧场逮过他的“好伙伴”
要是不合胃口就算了
要干的事多着呢
在路上,他的多疑,他的淋巴 ,他的理想
献诗
词的情义,物质的情义,手拿风车路过
我窗口孩子的情义,栀子花下
女人的情义,每一本书里
亡灵的情义,都是我要用一世心血偿还的债务
岁月匆匆,我将要借用每一只鸟儿
的时光,每一朵花的时光
每一颗石头的时光,引渡他们
回来,在建设好天堂的同时,也要建设好地狱
人类的一切
我有了花朵和果实,有了妻子和孩子
但这“还不是人类的一切”:
我有了时间和空间,有了自由和自在
但这“还不是人类的一切”:
我有了辩证法和逻辑学,有了玉米和稻子
但这“还不是人类的一切”:
我有了经济和政治,有了几何和艺术
但这“还不是人类的一切”:
有一天老师对我说这“人类
的一切”在马克思主义者
那儿和在黑格尔主义者那儿是不一样的
我只需要
我只需要我的事物,不需要你们的
我只说我的语言,不说你们的
我只需要一个人的黑暗
一个人的呼吸,一个人的独孤
一个人的迷茫,一个人的神曲
我以消失的方式回避了你们是因为
我知道,美的死亡比糟糕
的活着更好。我得努力学习
训练手艺,勇于冒险
在地狱的旁边,建设出一个天堂
以主观方式看海
大海,我以为,它太空了
空得叫人发慌
除了角鲨、鲸和鳄鱼
潜伏在深深的海底。表面上空无一物
啊,昆虫的脑袋
受到了局限
此刻,我忽然想起
马克思的一句话:自由,是一种意识
讣告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留心街头上
的讣告,一张张地看
一个死去的人,漫长的一生
只留下那么一点儿
文字,三言两语的,比骨灰还轻
可我是一个体制外的人,死后恐怕
连一张讣告也没有。于是我把
这个事儿告诉给了朋友。朋友听后
咧开嘴巴,哈哈一笑说
好啊,人就是要死得干干净净的
一件艺术品
喝完茶我们谈起了何女士我们还
谈起了唯心论和
独身主义者的关系
因此我们说1988年的何女士
可以在任意一只
乳房上悬挂两只苹果
这个事实在夜里才能称之为事实
那时我们之间
还没人能说出快乐
而一件艺术品则是对曾经见到
或没见到的人而言的
你若有一个傻脑袋,你就危险了
没有将父亲照片扩大成遗像
父亲死后的很多天,我一直没有
找到被有关部门允许
下葬的地方。那一天的孤独
成为了我一生的孤独
我走遍江淮地带,也没有找到
一块被允许下葬的地方
我低下头背对着阳光行走
好像父亲的死是对不起祖国似的
为了有个合理的悼念仪式,我
耐下心来,等待一个新时代
的检验。为此,我迟迟
没有将父亲的照片扩大成为遗像
朋友来访
我的工作室在一个桥头下面
每天上午都能看到送葬
的队伍吹着哀乐从桥头下面经过
这对我来说是司空见惯的
但朋友来访就不想遇到
这样的事。他站在桥头下面大声
叫喊,我就把脑袋伸出
窗外说,进来吧。他就进来了
进来后他气喘吁吁地
说他是从送葬的人群里穿过来的
是不有点儿晦气。我说不
死与生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他似乎还没有释然
建议我把工作室搬到一个
听不到哀乐的地方
为了朋友间的友谊,我点了点头
给贝里曼
贝里曼,一个悲伤的诗人,一个疯掉的
诗人,一个深渊里的诗人
一个仰望星辰的诗人一个能够意淫
全世界美好事物的诗人
贝里曼,走上密西西比河大桥上,他不
能保证自己三分钟自由落体
的姿势,是他所希望的
那个姿势。他希望人们能够客观地
走过他的死亡。有人看见他在大桥上落体
之前只对两三个学生挥了挥手
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就跳了
下去。他的《梦歌》是美国的另一个梦
时代的下半夜
——给老德
老德的下半夜是时代的下半夜。在这个
下半夜上演着一幕幕荒诞剧
木偶剧、泡沫剧。在这样的剧情里,
老德热爱着乌克兰的向日葵
也热爱着俄罗斯的洋甘菊
热爱着火焰的人,也热爱冰块的人
他说一个人的脑袋就是一个人
的疯人院。他说每一个囚徒都在
窥视着监狱长手里的钥匙
他说一个能混好资本主义的人
也一定能混好社会主义
他反对焚尸灭迹,也反对借尸还魂
反对鸡奸艺术,也反对半夜鸡叫
他幽灵一样地在时代下半夜不停地游荡
玩时代
你来了,好,他来了,好
大家来了,好
坐,坐,喝一杯怎样
好,喝,大家喝
喝完了,再玩
玩老虎机,玩骰子,玩猜谜,玩股票,玩猫猫
玩别人
玩吧,玩,一生长着呢
玩完了自己,
想一想,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玩更好玩的呢
只有我,中年的某一天
对着空荡荡的窗外
大声叫喊:“妈的,我已崩溃了。”
在篮球场
在篮球场,他送给我一本《顾城诗集》
叫我好好学习他的诗歌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说顾城的诗隔壁艺术,死得不艺术
我点点,嗯了一声
不一会他将身体斜靠在篮球架子上
打开书为我读完《一代人》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他把这本书送给了我
我双手捧着厚厚的诗集就像捧着骨灰盒
在我要离开的时候
他忽然喊住我,笑笑说
顾城的妻子很美,你的妻子呢
于是我打开手机里的照片
给他看,他咧开嘴巴
嘿嘿一笑,嗯,不错,好女人是一首诗
(编辑:张坚)
注: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凡本网转载的文章、图片、音频、视频等文件资料,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