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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格式的诗(20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5-12-29 15:31:53


格式,本名王太勇,中国作协会员。著有诗集6部,诗论集4部,艺术批评集2部。在《星星》诗刊主持过诗歌批评栏目。作品入选国内多种权威选本,被译介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曾获柔刚诗歌奖、张坚诗歌奖、泰山文艺奖等奖项。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格式的诗(20首)



          仗势欺人

 

那天柴市街东头斗鸡

两个年轻人

都不接受最后的结果

互相拿对方撒气

刺青者

挥拳相告

挨打者怒发少爷脾气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刺青者直怼

回家问你妈去

挨打者当即傻了

他有三个妈

每个妈

都说自己的老公是亲的

一跺脚

整个柴市街

都没了主意

      20251114


 

        冷眼

 

又大又亮

像乌贼

 

开始以为是冰雕

以为是太阳光的折射

 

近了看

里面没有任何阴影

 

这童话里的离间和隔膜

有冷冻效应

 

睁开,闭上

世间无法,却具法眼

         20251118


 

        养狗这个事儿

 

狗上了户口。在我们小区

比人活得霸气

随时求爱,就地做爱

辣眼的剧情,想多么具体

有多么具体

 

在我们贫瘠的记忆里,

只有认贼作父这一说

从来没有人拿狗当儿做女

 

眼下遇见熟人,不允许拒绝

他就向狗介绍:

这是你干爹,那是你干妈

仿佛他家的狗

是一夜立马走红的影星

 

不敢宣誓主权,已经

活到了看自己影子的年纪

如果说,我们的影子

曾经在乡下的麦秸垛里

擦出过火星子

那么对当时守望的狗

就不会嗤之以鼻

 

一只狗陪我长到了十六岁

我进城,他死去

在老家,他没有

身份证,却拥有自己的墓地

            20251119


 

        私有制

 

把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弄成私有制

他不干

里面牵扯太多的公开活动和公共意志

 

把儿女情长弄成私有制

他不认

一个个远在天边,宁肯与祖国的白云为伴

绝不愿再走回你的眼圈

 

他死了。作为公家人,单位不管

小区也不管。若不是有几个私藏的老友

恐怕得暴尸街头、灵体走散

 

三炷香过后,他离开了人间

突然丢下一句话

真正的私有制,尽是自己跟自己扯蛋

            20251119


 

          两个抽陀螺的人

 

一个73,一个84

两个人在广场上抽得撒开了欢

 

两个人都到了坎,甚至一个是另一个的坎

每抽一次,就觉得坎过去了

 

陀螺拼命缠着他们的鞭子

陀螺与鞭子接吻的动静,像两个老伴在掌对方的脸

 

减肥太难了。体重是每个人的定数

要想改变,需要时光不停地抽脂

 

陀螺的腰细了,头尖了,并且玩倒立

在它眼里,两个人把自己抽上了西山

 

夕阳掠过远方的山脊,两个人停了下来

一个说,73;一个说,84;这是鞭子一天的爻变

                      20251119


 

        郑板桥

 

竹子可以做成板子,用来鞭策小吏

和不听话的孩子

 

也可以扎一座桥,方便众生和小吏

在此岸与彼岸交头接耳

 

你的竹子,有捕风捉影的本事

留到墨里的,全是郑声

 

有人把它出卖,换了个小吏

这是后来文化人干的脏活儿

             20251120


 

       逼上梁山

 

梁山不高,主峰不过二百米

但方圆百里

已储蓄108

这些散兵游勇里

只有三个女的

享受汉子的待遇

后来被后人开发

一丈青、母大虫、母夜叉

全成了彩绘模特

本来,女子的面目就很模糊

再涂上油料,更见不得光了

她们始终是异己,但从未轻薄自己

她们之所以成为她们

都是山下的傻逼闹的

         20251122


 

          鱼缸

 

水跑了。几条热带鱼

原地不动,听见有人来

眼睛大得像灯泡

有时,可见光很尴尬

不该看的,也看透了

眼眶发热

有红外线的效果

我对养鱼不感兴趣

我家的鱼缸,因此

也不是玻璃的。价格不菲

却透明至极

几条线,若有若无

却几乎说清我与画家的边界

我觉得,这吝啬

有点不识时务

其省心的地方,正是伟大的沉默

有一阵子,我想把它挂在阳光充足处

猫冬,不仅仅是我们两口子的本能

晒太阳竟成了促进睡眠的最后一手

             20251122


 

      熟悉黑夜

 

只有在朋友挂失的时候

才有这样的进修机会。

朋友挂在墙上,一炷香

接力又一炷香。烟气腾腾

像是要提几点希望

 

麻将低调的碰撞,表明

还有人跟我干一样的行当

泥泞的日子,多半将月光喝成日光

朋友曾经说,黑夜体谅咱们

说话的时候,总在撕掉伪装

 

又摸了一圈。仿佛摸到了朋友的心跳

哥们,下来坐一会儿

借东风,可以;杠一下

未尝不可。顺便将“万一”

换成“一条”。赤条条的条

今日头条的条。

 

风起酒涌。酒瓶子空了

这一夜,我没抽风

朋友们陪着朋友特别安静

 

李白写过一首“静夜思”

我抽空看了一下

朋友不见了。转眼

 

已是地上霜。

       20251123


 

          窗口

 

一场雨刚刚从海棠树上离身

又一场

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厮打

 

罚站的海棠,在窗口

我看见她

全身上下都青了

 

风把我叫去问话

我说,这不是雨的意思

只是窗户的一个视角

        20251124


 

        出去门就不是你了

 

出门不远

你遇见鬼了

一路鬼话

鬼和你交了心

鬼是饿死的人

鬼话无力,且断断续续

你似乎听见了什么

却又觉得没听清楚

你告诉我们

凡是做鬼的

无一不冤屈

若能伸冤

那便是做鬼也没放过你

一夜之间,你脑袋光光

俗称鬼剃头

跳大神的说

你应该学着说人话

人话里阳气盛大

说多了

鬼就不会轻易附体

你的身体

是一堵墙

在鬼眼里

凡墙皆是门

如是,你从身体走出去

门生即众生

神为万物

         20251124


 

         跳皮筋

 

她在跳妈妈的皮筋

现在还没做妈妈

 

她妈妈跳皮筋的时候

没钱去幼儿园

 

在自家的门前,跳着,蹦着

一跳,就是一下午的母性泛滥

 

夜色里,她妈妈的跳,是一种等候

和放弃。离开父母,享受单数的快乐

 

想跟更多的人跳皮筋。同龄人

都是独生子女,缺乏独来的勇气

 

一个人跳皮筋。自由造就孤儿

她把阳光转成呼啦圈,妈妈似乎从远方赶来

                  20251124


 

        滚刀肉

 

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一把刀子

你挨个滚了一遍

 

然后,刀子卷刃了

你成了每个人的心头肉

 

每嚎一次,他们就疼得在地上打滚

每打一次滚,你就觉得此吻不可久留

 

太深的伤口,你见过

血肉模糊的时候,刀子持续跟进

 

每一把刀子都可能是众生丢掉的魂

寒光四射。你把自己对峙成爱的磨刀石

                 20251124


 

      易经中的王骡子

 

王骡子的屁股上

有一大块紫色的胎记

母亲起卦时

父亲们早已不知所踪

 

由于贫穷,哥几个共享一个女人

摇摇晃晃的身板

不用发号

就能起灵了

 

不是醉了。只是不确定

王骡子是谁的儿子

大爹、二爹、三爹地叫着

没一个父亲自认为是杂种

 

大爹是阳爻,二爹是阳爻,三爹是阳爻

一从大地起风雷

大爹归一,但并非认清母亲的第一人

三爹当先,连累的是家族连环的荣誉

 

母亲是阴爻,随便换出一个父亲

成兑,成离,成巽

大泽边,点天火,风萧萧

王骡子叫声凄惨

 

王骡子走进人民公社的牲口棚

看见驴面熟,马也面熟

驴眼里的忧郁,马蹄上的蚊虫

好像跟自己很亲热

 

母亲跟王骡子共进早餐

一块豆腐,切成八块

每吃一块,觉得离天地近了一步

               20251127


 

        倒叙

 

暮年的雪,还没下

暮年的雨,倒是有点难缠

千方百计地贴近

浑身上下

几乎都成了破绽

 

服软,还是不要脸

这在中年是个大问题

转折发生于童年的风

习习吹来

泪与泪的重逢

需要勇敢

 

雨点小了

还是有点扯

暮年的我

已经由直线扯成圆

三点式,属于几何

丁字裤的漏洞

被一路走来的光

好言相劝

 

那天,在雨中吃了几片滚刀肉

任性不分性别

只要发作

就会获得幸福感

              20251127


 

        岔河

 

分离是必然的。

打岔就不好了,尤其是

刻意打岔

显然不属于未成年人

偶然真好。

偶然看见

有一个女孩

偶然落水

岔河里的水

没得选了

选择是必然

选此岸

纯属偶然

彼岸花开了

不经常

让此岸看到

也是偶然

        20251128


     

       无常

 

我的家族平均寿命85

我的三哥

32岁就挂了

我的老婆还好一点

勉勉强强

撑到了不惑之年

 

三哥是个练家子

家里上顿不接下顿的时候

那几年

全依仗他的夜行衣

 

他死的时候,儿子不满周岁

他的老婆,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儿子

好事成双。

事了拂衣去

其时,他最大的梦想

就是娶一个老婆

 

我的老婆是个医生

她治不了自己的病

她的父亲就是得了不治之症走的

她对绝望如此深情

以致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他和她,都不能进祖坟

因为这属于少亡

有时,坟前的野草

帮着传个话

毕竟是一家人

该认还得认

        20251129


 

      图书馆

 

他说,这应该是天堂的样子

他读的书太多

以致成了盲人

有人进入他的盲区

试图用光制止书本里的争吵

他发觉,只有艾略特看明白了

所有的争吵,都是为了自己

 

当一个人停止与自己的争吵

诗便丧失了立足之地

 

装订起来的沉默,包装好的空白

已经于浩翰之中下定了鱼钩

         20251130


 

        墓志铭

 

最后一刀

放下了

但没有省略

凌空一闪

接下来的叙述

交给了风月

        2025121


 

       鲁迅故居一游

 

刚吃过绍兴老酒,头有点晕

窗外的阳光很懂事

 

茴香豆是油炸的。暗香应该有更为隐蔽的出处

究竟二者谁泄谁的秘

 

孔先生戒酒了。他把唯一的长衫捐给了灾区

太需要扫盲。连长衫里的虱子,都被撕成若干件文化衫分下去

 

阿毛长大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跟祥林嫂一样:找人

俺的娘呢?俺的个娘唉!

 

想在本地媒体上发个招工启事:有件紫色绞花背心脱钩了

老婆跟我咬耳朵:咱现在异地,不是两地,这活儿接不得

 

老婆爱喝咖啡,顺便取了一杯,脱口而出:没先生那股涩味

我喜欢抽烟,翻了翻发黄的烟叶,好像是从萧红的老家过来的

 

孙子数学劣。先是在树上数枣:一个枣,两个枣——数着数着睡着了

后来改成在院子里数树,五根手指够用: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2025121

注:紫色绞花背心,是许广平1926年为先生织的。先生曾在《两地书》里提及过。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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