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乌鸟鸟的诗(15首)
系统 2026-01-07 10:15:52

乌鸟鸟[1981— ]祖籍化州。80后詩人。先锋民刊《活塞》成员。2005年开始诗歌创作。2009年获“澄迈·诗探索奖”新锐奖。2014年获第二届北京国际华文诗歌奖。同年参演纪录电影《我的诗篇》。2024年获北京文艺网诗人奖年度诗人奖。作品被翻译成英语、德语等。现居广州。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乌鸟鸟的诗(15首)
超级台风
台面上没有风。风还在海面上,已经恶化了
台面上亦没有风景。恶俗的风景,一直被印刷在
风景画里,一直被恶心地张贴在家庭的四壁
台面上只摆放着一台死风扇、一本2808年的台历
和一台只有4个电视台的冒牌电视机
骨灰一样的灰尘,一直安静地淋着我们的脑袋
傍晚19:00,我们纷纷打开了
肉镇新闻联播1台,观看起天气预报来
史上最甜美的女主播,已经端庄的
站在电视机里,等候我们多时了
她今天依然是使用最甜美的声音播报着
“五百年一遇的第17号超级台风
将于今晚19:15,于肉镇沿海登陆……”
19:16,她突然尖锐地“啊!”了起来
我们的电视机液晶屏都被震出裂纹了
可是她的甜美和“啊!”,瞬间便被风刮走了
连同新鲜的新闻和整个肉镇新闻联播1台
我们都将我们的遥控器按冒烟了
可是我们的电视机,一个电视台也找不着了
连同搞笑的综艺节目、狗血的电视连续剧
幼稚的儿童动画片、乱七八糟的生活广告……
现在我们节目丰富的电视机只剩下了恐怖的风声了
现在疯了的风,已经从电视机吹进我们的生活了
现在它们正像一群变种的巨兽,正拆解着
我们的房子呢!我们不得不扔下
满桌丰盛的晚餐,憋着满肚子屎尿
连滚带爬地扑进了一张风和日丽的旧合照里
躲藏起来。一直躲到哭声四起
当我们憋着满肚子屎尿重新站在房子里
我们的晚餐已经消失了。挂钟里的时间亦消失了
透过没了窗棂的空窗框,我们看见肉镇的风景
全都变形了,仿佛一张惨败的毕加索画作
树已没了树样,楼也没了楼形
楼上,楼下,左邻,右里,全都捧着一盆哭声
在悲伤地举行葬礼。整个肉镇
都充满了燃烧纸人和冥币的古怪气味
公路两旁的高压线,垂挂满了没有躯体的死影子
四五套蓝色的防护服,在打捞洪水里的尸体
洪水里的尸体,犹如充气的假人,浮肿而无力
街道上,撒满了肢解的汽车、机器人和私家直升机
以及一群还在口干舌燥地大喊大叫的变形喇叭
一条贪玩的孩子,被困在里面,扯着哭腔
不停地大喊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肉镇电影院午夜场的情色女主角在里面不停地呻吟
坏心肠的水果商贩在里面大喊:“壮阳香蕉!10元十斤!!”
卖假药的骗子在里面大喊:“特效安魂药,跳楼价啦跳楼价!!”
人口繁殖局的在里面大喊:“早婚多育,光荣一生”
回收废品的在里面大喊:“高价回收美梦脸皮影子啰!”
我们肉镇权力最大肉体最肿胀的那条政客
他已经站在一只红色的金属喇叭里朗读了三个昼夜了
他在里面昼夜不停地朗读着一份
关于如何防范台风和救灾的国家文件
而此刻,那只红色的金属喇叭
正被他的披麻戴孝的妻子捧在胸前
他将陪随着哀乐和哭声,一路口干舌燥地
从政府,朗读到地府去了
2222年度肉镇尸体报告节选
1月5日。黄姓尸体[2044―2222]
终年偷吮婴儿血,终被吸血鬼咬死于雨夜的街头
他的五官和内脏,终被器官贩子们哄抢一空
李姓尸体[2199―2222],肉镇首胖
体重8750斤,犹如一头遭受过核幅射的变异河豚
终被活活夹死于10平方米的混凝土卧室
2月16日。毛姓尸体[2206―2222]
因误拔了鲁姓尸体[2100―2222]的4根百年阴毛
起争执,继尔挥刀互砍,双双身亡
2月28日。邓姓尸体[1966―2222]
寿终正寝,终身更换脸皮,115副;繁殖人口,87条
3月4日。苏姓尸体[2194―2222]
于1314层露天天台观赏天使空中性交
忽发情,与一款情感类仿生机器人“爱神”90 pro
翻云覆雨时,过于激烈,以致电子脑失灵
终被活活操死。肉镇著名女穿墙运动员
3月19日。陈姓尸体[2124―2222]
嫖娼时,心脏病突发身亡。2210年度肉镇首富
4月21日。林姓尸体[2113―2222]
肉镇最美人口之一,因拒绝了政府部门某职员的爱
终被精神病,终被活活折磨,暴毙于精神病院
5月5日。周姓尸体[2201―2222]
著名喜剧演员,观看黄色笑话时,笑亡于马桶上
6月27日。无名尸体,半截。国籍不明
年龄不明。死因不明。性别不明。案件不了了之
7月20日。罗姓尸体[1999―2222]
四十岁始,冒充“上帝”,借以“普渡众生”之名
秘密贩卖孤儿,强暴女教徒,无数
终被割除了罪恶的鸡巴,焚烧于十字架之上
8月4日。宋姓尸体[2204―2222],2条
于旷野中,野合,突遭雷击,终成了孤魂野鬼
9月18日。艾姓尸体[2142―2222]
被发现时,已成了席梦思床上一具人体骨架了
整整80年,他整夜梦见恶魔,纠缠
整整80年,他仿佛沉睡于一部漫长的恐怖连续剧中
10月22日。《肉镇晚报》娱乐版头条
一条劳姓的女贪官[2187―2222]
不幸被她的宠物狮子,吃得只剩下了1只乳房
250条情人哭得嘴歪眼肿,葬礼空前的盛大
11月9日。马姓尸体[2212―2222]
乃肉镇首例成活人马杂交克隆马人
从小供职于某野鸡马戏团,表演马术
终因疲劳过度,暴毙于肉镇卫视11台
11月24日。一架鬼鬼祟祟的无人驾驶
智能直升机,掉下了一条怀孕的
陆姓尸体[2202―2222],摔出了一只鬼胎
她的美貌,被闺蜜无心公布于互联网上
一夜之间,她竟被热炒成了“2222年度最美尸体”
她的坠落点,竟成了最红打卡点
引万千网红吸血鬼般成群蜂拥而至……
12月27日。一款型号“圣徒60”的女版机器人
于人头汹涌的肺腑大街,引爆了体内的炸弹
暂无伤亡报告。消息,已被全面封锁
天使:光荣的繁殖专员
第三次世界大战终于又悲惨地结束了
政府终于又例行地张贴出了死亡告示,以及
幸存者名单。告示里显示
肉镇的人口,一下子,便从5367894条
锐减成了2890条了。而幸存者的名单里
其中的38条,还未成年
而成年的,只有25条,属于男性
其余的,全是长着阴道的
而25条的成年男性人口里,其中的1条
他的双腿,被炸毁了,幸亏生殖器还在
见了异性,还能本能地勃起
可是还是有3条,不幸的阳萎了
政府急坏了,就像救治重点保护稀有动物那样
将他们送进了全国最好的生殖科病房
给他们安排全国最好的生殖专家,抽血检测
给生殖器拍X光片。一群白发苍苍的
女权威专家,围着3条软恹恹的男性生殖器
24小时,不停地观察,研讨,下药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它们依旧是软恹恹的
而我,多么幸运啊!成了正常的1/22
成了政府最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因此,我家的贝多芬牌多功能防盗门铃
天天被政府派出的女洗脑专家,按响
她们天天像复读机器人一样
背读政府文件,给我洗脑;游说我
“为了国家的伟大复兴,为了国家的美好未来
每条男性公民,必须义不容辞的
奉献出他宝贵的生殖器和精子……”
这群政府精心培育的嘴,天天戴着统一的
多功能防毒面罩,整整游说了2年
终于将我,游说成了一名光荣的
繁殖专员了。我的工号是繁殖专员006
红色的锑皮工号牌,用曲别针
别在白色的可再生工衣上。交配时
红色的锑皮工号牌,它总是像一只振翅的
金属飘虫,叮叮叮叮地鸣响
从此,我便变成了一个政府的工作编号了
天天夹着一条播种工具似的生殖器
搭乘政府的繁殖专车,到繁殖研究所去
接受繁殖培训和检查,喝精制的
滋补鸡汤;每隔三天,便搭乘政府的
繁殖专车,被安排到指定的发情家庭中去
与成年的阴道,机械地交配
就像一头职业的种马,必须要将精液
全部射入到阴道里,才能头昏目晕地下班回家
(为了防止繁殖专员因性交过度
而英年早逝,政府不得不明文规定
一天里,一名繁殖专员,交配的阴道条数
必须控制在5条以内。违规者
将会被处以阉刑,并判以终身监禁……)
可是繁殖专员,数量实在太有限了
又恰逢发情高峰期。一部分发情的阴道
终于没忍住,不幸怀上了
天使的,马的,甚至是野狗的种了
还有一部分,憋着憋着
便憋成同性恋或者人妖了……
两年下来,因工作不愖重负
其中的一条繁殖专员,终于疯掉了
他总是用双手遮掩着他的阴茎
满脸恐慌的裸奔在布满了弹坑的公路上
而我,每月都成了光荣的“优秀繁殖标兵”
两年下来,我家那面漆皮脱落的墙上
贴满了“优秀繁殖标兵”的奖状
两年下来,终于有76只子宫
成功地怀上我的种了。而其中的8只
竟对我,日久产生了爱情
她们张开雪白的肉体,大胆地向我告白
(政府早已公开地投票通过
“一夫多妻制”了;并大力提倡和鼓励
多生育。生活里,到处都是
鼓励多生育的宣传标语、广播和手册)
可我还是冷漠而绝情地拒绝了她们
因为我早已患上了轻度厌恶人口综合症了
因为我早已爱上了一只绿羽毛的天使了
绿羽毛的天使,“它”早已偷偷的
在隐蔽的沼泽地里,为我
产下了一只绿皮肤的怪婴了
人头鸟身的,可爱极了
只是“它”的头,光滑如蛋;整副脸
只有一张嘴,在中央,张张合合
在白天,“它”已经会像青蛙那样
突然伸出柔软的绿舌头,捕捉苍蝇了
但在白天,“它”从不发出哭声
“它”只在夜里哭。“它”的泪水碧绿
如同黏稠的斑斓汁液。“它”的哭声
既不像人类的,亦不像天使的
“它”总是以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哭声
古怪地哭。“它”的哭声尖锐而阴冷
就像从一部二十五世纪的美国籍恐怖片里
传出来似的,令人口不寒而栗
人毛,掉落一地
只有苍蝇是最欢乐的
这户家庭,连户口簿都散发着悲剧的气味
这户家庭,只有苍蝇是最欢乐的。它们
没心没肺,就像一群无忧无虑的飞行白痴
皮开肉绽的烂沙发,活骷髅似的妹妹
怀抱着虚假笑容的脏玩偶,整天哭着要妈妈
她会因流光哭声而死吗?我们的爸爸
来不及打断妈妈的双腿,她就又凭空消失了
就像一名惯性的失踪人口,在肉镇的
眼皮底下,逃来逃去,逃来逃去,逃来逃去
她总是逃不掉。她总是像一款“假人”
被拖回来,被捆绑于床,被辱骂与毒打
被迫吞下,人尿和精液;被迫张开生殖器
变相地交配,从而产下了孽种,三条
但她不想看着我们长大。她满脑子
只想着如何逃跑。一些幸灾乐祸的臭嘴脸
悄悄地伸进了爸爸的耳朵里
说她肯定是恶灵附体了。爸爸请来了
上帝化身的神父,给她驱魔
可是上帝的化身,突然从神圣的黑袍里
掏出了兽性的性器,光明正大地强暴了她
在神的房间里,圣女们赤裸裸
犹如一群失魂的欲肉,绕床合唱着
赞美诗。爸爸只好将她
送进了恐怖片似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里,人鬼混集。她还是咬掉了
变态院长的猥琐舌头,逃之夭夭了
爸爸又变成了一头野兽,骑着一辆冒烟的
嘉陵牌125C摩托车,满肉镇,发疯般地
将她翻找,将肉镇的人脸一张张地翻看
可是,他再也找不着那张粘满了巴掌的人脸了
一些幸灾乐祸的臭嘴脸又悄悄地凑了过来
“她肯定是逃回她的国家去了。”
(妈妈的国家,听说以盛产穷人、武器
毒品、神佛、人妖、榴莲和器官商贩而闻名
听说那里,人口贱如牲口。一不小心
器官就被盗走了;一不小心,人口就被贩卖了
我们的妈妈,就是这样被爸爸买回来的)
说完,他(她)们就又姿态各异地围观起爸爸来
围观他会不会将“寻人启事”张贴到天上去
但对于他的种种暴行,他(她)们总是假装
视而不见。仿佛他(她)们的人心都被挖去喂狗了
活骷髅似的妹妹,怀抱着虚假笑容的脏玩偶
整天哭着要妈妈。哭得“寻人启事”里
妈妈的肖像,都雨化了。如今
爸爸早已放弃了寻找。但是我和妹妹
一直不敢长大。我一直五岁,妹妹一直三岁
我们一直期盼着,有一天,妈妈能从外面回来
一眼便能将我们认出,并为我们抹去
脸颊上遗留了十五年的鼻涕和哭声
但我们的姐姐,她放纵地长大了
长成了全肉镇最知名的情欲发泄器官之一
在夜晚的夜总会,她机械地变换着姿势
假装大声地呻吟。全肉镇50%的鸡巴
都吹嘘操过她。包括我们的爸爸
他经常当着我和妹妹的面,将已被各种鸡巴
狠操了一夜的姐姐,再次按倒在烂沙发上
他汗流浃背的,像是在操一只变异的死青蛙
完事后,他提起裤子,顺手搜光了姐姐
一夜的收入,便蹲地下赌场去了
烂沙发上,姐姐一边擦着肚皮上的精液
一边在内心里,将鸡巴仇恨
她早已暗自染上了艾滋病了。她要让
全肉镇的鸡巴,活活地烂掉
这户家庭,只有苍蝇是最欢乐的
它们没心没肺的,缠着妹妹嗡嗡地飞
幼稚期人血与暴雨
暴雨野蛮地下着,就像下着
一场习以为常的暴力。日常生活里的哭声
争吵声、笑声、惨叫声、鸡鸣和犬吠
全部被雨声粗暴地清洗掉了……
残破的恐龙小学,犹如一张泡浸于雨声中的
旧合照,合照里的课本,课本里的标准“好人”
全部被淋湿了。朗朗的读书声也被淋湿了
雨水粗暴地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
犹如敲打在脆弱而恐惧的幼小心灵上
心灵里的善良,也被淋湿了
雨声滂沱的操场,恶意沿着信仰的旗杆
不停地流淌下来。挂满了伟大真理的教室
坐满了无辜的祖国花朵,无知地等待着什么
黑板上,洗脑剂似的歌曲已经准备好了
粘满了音乐的女教师的手,也挥舞起来了
今天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连衣裙
今天她多么像课本插画里被歌颂的太阳啊
(可是她害怕血,一看见血就晕死过去)
多么美好的歌声!终于从她的嘴里飘出来了
我们不得不停止了恐惧
立刻变成了一群无脑的向日葵
整齐地合唱起了《明天会更好》
我们正处于换牙期。其中一条
爱偷吃糖的肥大女孩,过于投入
唱着唱着,一颗黑色的蛀牙
突然砸在了课桌上。挂满了伟大真理的教室
一下子,充满了跑调的歌声
可是我们的歌声,一下子就被雨声掩盖掉了
被彻底消失掉了的,还有那滩
渗透在操场上的人形人血
以及那条流光了人血的孩子。他
再也无法加入到我们的合唱声中了
而那条手执利刃的孩子,他已经坏透了
他将目露着凶光,长大。他的父母
却在我们面前假装成了“好人”
一直低垂着脑袋,假惺惺地流淌着
虚情和假意,请求受害者家属的原谅
冷血春风、鹅蛋与恐怖梦境
春风在电线杆上,撕剥“寻人启事”
就像在撕剥一块块死孩子的皮
多么冷血的春风!我总是像一只
胆小的猴子,奔跑在春风里
春风里,我总是嗅到了一股恶心的人味
但我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留下的
落花纷纷兮!就像是天使在抛撒冥币
落花纷纷兮!苦楝树的花瓣落满了
红色的泥浆公路,砸在了我六岁的小脸上
我奔跑得越快,春风就吹得越狠
可是春风为什么不吹走我脸上的哭泣
可是春风为什么不吹进我的梦境里
我的梦境里,总是反复地出现
一只面孔模糊的鬼。就像邻居家的恶鹅
总是站在蒙尘的泥浆公路中央
伸着一条可怕的长脖子
一共五只,看见孩子,就追着咬
听说它们曾将一条儿童的鸡巴
像生吞虫子那样,活生生地吞掉了
所以我们恨透了那些恶鹅和它们的主人
她就像一只恐怖的丧眼人偶
她总是阴着左眼,瞪着我们和恶鹅
她的右眼,是被她的儿子打瞎的
她的儿子偷鸡摸狗,偷遍了整个肉镇
如今像一条病蛇,蜷曲在一只
特制的不锈钢笼子里。他已不会
直立行走了。他家的房子,白天里
也是黑森森的,仿佛是恶梦的出入口
我总是别开脸,飞奔而过
我奔跑得越快,春风就吹得越狠
此刻我正怀抱着一颗鹅蛋
我将它包裹在一件灰蓝色的外衣里
这是我一生中捡到的最大的一颗蛋了
红色的泥浆公路上,拖拉机的轮痕
犹如春天的伤口,落满了粉红色的花瓣
我听见了我的身后,母鹅的吆喝声
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到了傍晚,全肉镇的耳朵,才听见了
女邻居恶毒的咒骂声
肉镇的狗都懒得吠了,她还在咒骂
天都黑透了,她还在咒骂
米饭都填满臭嘴了,她含着米饭咒骂
我们以为这张臭嘴会一直一直咒骂下去
肉镇的孩子们将在她的咒骂声中
小心翼翼地长大。直至一道闪电劈将下来
这张臭嘴,总算彻底的安静下来了
一只红色的棺柩,摆放在去往学校的
必经之路的中央,整整三天
许多女的孩子,都吓哭了,掩面飞奔而过
那些凶恶的鹅,伸着可怕的长脖子
追着孩子们吼叫。后来,那些长长的脖子
流下了许多许多许多的血来
比一条六岁的孩子的血,还要多
厌恶弹奏钢琴的女孩
我们都有一条爸爸,下巴飘着人毛
只有她没有。他哪里去了?冷漠的人群中
没有一副人脸,与她是匹配的。她的
家庭相册里,亦从未隐现过他的音容和笑貌
“一条生来就没有爸爸的野种”。背地里
邻里总是这样谈论她。她暗自记恨着
她已经十岁了。可她只有一条可怕的妈妈
和一架可恶的黑色钢琴。她总是安静的
坐在妈妈的摩托车后座,在早晨或者傍晚
郁郁寡欢的小脸,呼啸而过……
我们的房间,扔满了人造的玩具和天真
只有她没有。她甚至没有,一条玩伴
她隔着不锈钢窗棂,看我们在楼下
放肆地嬉戏和玩耍捉迷藏游戏,羡慕不已
她多么渴望融进我们中间来。在周末
我们牵着父母的手,去了儿童游乐场
或者野生动物园。只有她被迫坐在家里
在妈妈的打骂声中,弹奏该死的钢琴
哪怕她的脸颊布满了委屈的泪水。五年了
她总是提着心吊着胆委屈地弹奏着
她的妈妈,总是幽灵一样,站在她的身后
盯着她的弹奏。五年了,她越来越痛恨
这不锈钢笼子一样的家庭。她越来越厌恶
钢琴,越来越厌恶弹奏。为了逃避弹奏
她曾多次,偷偷用刀子,割伤了自己的手指
她已经十岁了。她从未跨上过旋转木马
她从未品尝过爆米花之味。趁她妈妈
在洗手间洗澡,她终于从十五楼,飞下去了
她的肉体,多么轻啊!仿佛一件
被遗弃了的报废衣物,被架在了三楼的电线上
在她的阴影之下,我们都成年了,只有她
成了骨灰。此后,她的家,再也没有
传出过钢琴声了。可是她的妈妈
依然幽灵一样,依旧喜欢咒骂。最近,听说
她隆了两个假胸,还将祖传的脸,也更换了
听说,她越来越妖艳了,还勾搭上了一条
文学教授,正将一个幸福的五口之家,破坏
朋友们已经离去
喜宴,散了。人口就像一盘散沙
多么糟糕的喜宴。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朋友们已经离去,衣冠楚楚的,一群
带着满身的酒气和霉气,神色沮丧
如此像丧家之犬,戴着虚伪的厚脸皮
一次性的餐具和骨头,撒满了
乐极生悲的餐桌。天色,晚得不能再晚了
没有良心的雨,清洗着人血
一些人口将彻夜难眠。一些人口人间蒸发了
她的头像,将醒目地刊登在日报的头版上
她将永远躺在报纸里,专供人口,翻阅
一些人口回至家中,变成了一头恶魔
将贤慧的妻子,揍得鼻青脸肿
为多年以后一宗完美的碎尸凶杀案
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多少美满的家庭
总是过着过着便传出了恐怖的哭声和惨叫声
多么美的美梦,为何渗出了尸臭味
多少美好的人口,总是平白无故的便毁掉了
那条打开了桔子的人口,鲜血淋漓地
去了坐满了骗子的人民医院。打开的桔子
犹如一堆白灼睾丸,遗落在桌子上
多么糟糕的己亥之年。公路被搬得那么空
一辆车也没有。转基因的杂交柿子
烂熟如屎,烂烂地挂满了秋季的枝头
爱吃柿子的孩子,失踪多年了
千万条不幸中的其中一条,再也无人口关心
政府的失踪档案里,关于她的那一页
正在作废。那些衰败的父母
仿佛一群溃败的乌鸦,安静地收拾着残局
一场一次性的婚礼,就这样草草地收场了
朋友们已经离去,衣冠楚楚的,一群
浮在人海里极其普通的,一副嘴脸
再也不相识。世道和人心,转身就败坏了
欢天喜地地扑进了婚姻里的那对人口
关上了门,开始数钱
繁殖,挑毛病,凶相毕露……
在天堂
在天堂,不是在教堂
在天堂,没有伪善的教皇,也没有
变态的沙皇,只有爱、和平和善
在天堂,没有虚拟的神,也没有神经病
庆业典礼、婚礼和葬礼,也没有
北京同仁堂和中山纪念堂,也没有
在天堂,我们将永无病痛,我们将永生
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我们的遗容
依然是初登天堂时那副
婴儿永远是婴儿。少女永远是少女
在天堂,不是在饭堂
天堂里没有米饭,也没有窝囊的酒囊饭袋
在天堂,我们以风为食
天堂里,一尘不染
我们的肠子就像放进了洗衣机里
清洗过一样,清洁
我们的牙齿,自动消失了
我们进化成了一群没有屁眼的货色
但我们的生殖器还在。但我们不做爱
在天堂,七情与六欲,是没有的
羞耻,也没有。天堂里都是赤裸裸的
在天堂,我们不繁殖
我们的生殖器只是多余地生长着
什么用也没有,就像一件累赘的饰物
一些臭美的,给它纹上了
哥特风格的原始时代花卉图案
在天堂,不是在澡堂
那些雨水,是专为人间而准备的
在天堂,我们从不洗澡
天堂里没有偷窥犯,也没有沐浴液
风像剃刀一样,刮着我们的皮
在天堂,只有凤凰和天使,得以羽翼丰满
在天堂,阴毛是看不见的
阴谋家也看不见。阴谋家都在人间
阴着阴险的脸,密着谋呢
在天堂,不是在草堂
在天堂,没有草,也没有谁被草
在天堂,爆粗口,是禁止的
天堂里,没有暴徒,也没有家庭暴力
我们永远亲如一家,就像草原里的草
簇拥在一起,隐身于云中
遵照《天堂生活守则》,不亦乐乎地活着
礼拜一。合唱颂歌。猜谜。猜拳。猜心思
礼拜二。合唱颂歌。忏悔。忆苦思甜分享会
礼拜三。合唱颂歌。修身养性。修炼神功
礼拜四。合唱颂歌。云游。俯瞰人间
礼拜五。合唱颂歌。玩捉迷藏游戏。看相
礼拜六。合唱颂歌。观看天使飞行比赛
礼拜日。合唱颂歌。接受上帝洗脑
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我们就像活在一部厚达五十多亿页的书里
有些脑,洗得不够彻底
偷偷投了胎,就像一条胆大的漏网之鱼
在人海里,击起了哭声,阵阵
活体名片
巨型的玻璃房子,形似灯光灿烂的水晶棺柩
一群追光灯和摄像头,24小时监视着
就像监视着一具新鲜出土的插满了管子的名贵遗体
“它”的人毛,早已掉光了
就像肉菜市场里一只四百岁的光鸡
套着一套松垮垮的皱纹套装
被绑躺在一张特制的智能龙床上
等待狗日的撒旦,早日光临
带“它”离开这部荒诞的人间悲喜剧
床沿的挡板上张贴着“它”的身份证和参观收费说明
出生日期:3350年9日29日
合影费:£666/次;握手费:£888/次
“它”的后代就像两排迎宾机器人,立于门口的两边
机械的虚假笑容,智能声控似的
24小时盛开在僵化了的嘴角上
红色的收款二维码,24小时垂吊于胸前
我们国家最大的那条政客,假借以体察民情的名义
也衣冠楚楚地凑热闹来了。他站在半空中
挥舞着伟大的手势,一不小心,竟像傻瓜一样
从国王号宇宙飞船上失足翻滚下来了
他尴尬地爬起来,尴尬地握住了那只四百岁的废手
嘱咐“它”的后代和医疗专家们
“‘它’可是我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张活体名片呵
无必要不借一切代价,让‘它’永远活着”
然后留下了几张“伟大的合影”
和一块亲手挥毫的“世界第一长寿镇”的牌匾
便又坐着国王号宇宙飞船,到火星
访问和约会欠操的情人去了
脑袋上只剩下了15根人毛的镇长乐坏了
连夜爬上了雄伟的牌坊,就像一只肥胖的蜘蛛
倒吊着,砸掉了“肉镇”二字
更换上了“世界第一长寿镇”的牌匾
连夜广种草木,净化空气和水
连夜给肉镇披红戴绿,吊挂纸糊的灯笼
风景糟糕得一塌糊涂的肉镇
硬生生被打扮成了一幅极具中国特色的庸俗山水画
嗅觉灵敏的媒体们坐着釆访车,苍蝇群一样
扑过来了,扛着笨重的照相机和摄影机
对着肉镇的景和物拍了又拍拍了又拍拍了又拍……
连一片树叶也不放过
连洞穴里的蚂蚁也要赶出来拍个不停
24小时闪烁过不停的闪光灯
一夜之间,闪瞎了肉镇5%的眼睛
举着麦克风和智能录音笔
追着肉镇的动物和人口
刨根问底地问了又问问了又问问了又问……
连坟墓里的祖宗都被召唤出来采访过不停
一直采访到整个肉镇的嘴,再也无话可釆
记者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办公室
喝着果汁,搅尽脑汁,胡编瞎造起来
收到了风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机构
也坐着核能飞机赶过来了
当着千千万万台照相机和摄影机的面
当场颁发了“世界上最长寿活人口”证书
镇长连夜委托工匠,打造了一副黄金相框
将证书装裱,嵌接于床沿
渴望长寿的游客,鲨鱼群一样游过来了
排队,扫码付款,一睹
一套苟活了四百年的臭皮囊的风采
并微笑着与之合影,微笑着握握那只早己报废了的
枯枝一样的手。由于握得太过频繁
两只四百岁的废手,很快便被握断了
“它”的后代们只好连夜往“它”的衣袖里
偷偷安装进了两只美国进口的仿真人造假手
那些渴望长寿的手,便又争先恐后地伸过来了
好像那是上帝之手,握过便可永生了
握过了手合过了影的游客们,美滋滋的
在导游的带领下,开始在肉镇的人造风景里
游荡和购买起手信来。导游的手指
忽然指向了一口长满了青苔荒废了百年的水井
“看,这就是‘它’从小喝到老的水”
于是整个肉镇的水井、池塘和河流里的水
一个月不到,便被哄抢光了
甚至连收藏在水管里供洗脚和冲厕所用的水
也被镇长拿出来,包装一下,卖掉了
甚至连乌云里的雨水,也被镇长轰下来
包装一下,卖掉了。甚至连眼泪和尿
也被镇长挤出来,包装一下,卖掉了
导游的手指忽然指了指空气
“看,这就是‘它’从小呼吸到老的空气”
游客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巴
犹如一群濒临缺氧的怪物,贪婪而拼命地呼吸起来
全世界的制氧厂,纷纷在氧气瓶上贴上了
“来自肉镇的纯天然氧气”标签
一火车一火车一火车地往肉镇运送礼品装氧气
导游的手指忽然又指了指一处风景
“看,这就是‘它’从小处到老的环境”
复刻版的仿肉镇风景,一夜之间全世界林立
包括风景里所有的景物品种、颜色和尺寸比例
仿佛全世界的风景,都产自同一款数码模具
“它”躺过的床,用过的避孕套、成人纸尿裤和便盆
“它”穿过的鞋、袜子、内裤和病号服
“它”的假牙。“它”吃过的蔬菜、水果和肉类
高仿的仿制品,一夜之间
挤满了各大购物网站和线下商铺
而“它”的人生经历、房中术、处世格言
作息时间表、饮食习惯……
全部被写进了传记里。一经出版
便成了全球最畅销的书,没有之一
2354平方公里的肉镇,一年不到,便被哄抢得
只剩下一幢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玻璃房子
和一套四百岁的臭皮囊了
意外暴富的肉镇居民们,只能像一颗颗水煮猪头那样
笑裂裂的,拐带着家属、高额存款和祖宗的骨灰
举家移民去了月球或者火星
鸟和鬼魂,也被迫搬离了肉镇
眼看肉镇的泥,也快要被哄抢光了
眼看肉镇,就要从地球地图里消失了
可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依然一圈圈一圈圈一圈圈地排着长队
他(她)们已经环绕地球三百多圈了
就像上帝采用人肉,纯手工制作的一盘
超级蚊香,散发着熏人的人味
可是这副四百岁的臭皮囊,多么渴望死去啊
可是政府和政客们不允许。“它”的亲属
以及千千万万渴望长寿的游客们不允许
“它”的全身,除了那层人皮
皮囊里的所有东西,已经全部被政府
更换成了最先进最智能的了。“它”已经
连腐烂的权利,也没有了
最绿的椅子上坐着一条有害的人口
最绿的椅子上,坐着一条有害的人口
他的脑袋和凶相,包裹在厚厚的纱布里
只露出左眼、鼻孔和两片厚嘴唇
他已经在那把最绿的椅子上
坐了好几个小时了。他的桌面上
两瓶1750ml装的加拿大籍
水晶骷髅头伏特加,已经空掉
就像两只被掏空了思想和脑浆的脑袋
一条咖啡色的女服务员
正为他打开了一瓶来自3333年的
德国籍白兰地。他在等,那条打烂了
他脑袋的混蛋。而那条打断了
他右腿的混蛋,已经完蛋了
他的肉体,正泡浸在自己的血里
他的血,将整个
绿仙境酒吧的马赛克地板都弄脏了
多么可怜的家伙!他再也无法
惹他的基督徒妈妈生气了
他将被拖走,然后扔进绞肉机里
他将被制作成美味的肉饼
或者汉堡,用以喂养嗜肉的人口
多么狼狈,那些人畜无害的人口
吓得肉体与影子都分离了
早已弃下了影子,逃之夭夭了
他(她)们的影子,犹如遗物,横七竖八的
躺满了血水流淌的马赛克地板
他(她)们点的美食和美酒,还在桌子上
凉着。200平方米的绿仙境酒吧
只有一把最绿的椅子上
坐着一条有害的人口。他是全肉镇公认的
最凶恶的一条人口了。虽然他的右腿
已经被扔在医院的垃圾桶里了
可是半个肉镇的人口,依然害怕听见
他的脚步声,和看见他的脸
他要等的那条混蛋,今晚将不会出现了
他喝掉了最后一杯酒
拄着拐杖,走进了绿色的玻璃旋转门
此时已是凌晨02:54了
绿色的玻璃旋转门,旋转进了
一条被马戏团抛弃了的过气小丑
和两条黑色的母间谍,勾魂的下半身
套着鳄鱼皮的超短裙
月球传来的轰炸声
过度的朝思暮想,她越来越瘦
就像一颗无肉的螺丝,被钉在了地球
第一百五十层的顶楼凉亭里
她眺望着天上残缺的月球
将生死未卜的丈夫,思念。宵禁之夜
月光惨白,地球,如同了无人烟的
大型墓园,废墟森森。犬吠与虫鸣之间
她又听见了,月球里的轰炸声
以及夹杂在轰炸声中揪心的惨叫声
她总是错觉,置身于噩梦之中
借着烛光,她吞掉了,少量的
人造植物纤维肉丝,开始给
月球上的丈夫写信,于水泥桌子上
“亲爱的!你是否还活着
我们已经五年没有关于你的只言片语了
从月球里传回来的,更多的
是伤心的讣告。你被强行带走充军之前
种下的三十亩新西兰籍苹果树
早已被战火,烧成灰炭了。我们的儿子
越来越像你了,一样的脾气古怪
亲爱的!你一定要活着,从月球里回来
亲亲他的脸庞。估计,他已不认识你了
那群政府精心培育的安慰特派员
依然幽灵一样,半个月一次
挨家挨户地给我们洗脑
你的妹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你的母亲,依然被罗列在失踪人口的名单里
将你父亲活埋于操场底下
被国家判处死刑缓期一年执行的无耻混蛋
五年还不到,竟然被刑满释放出来了
亲爱的!你一定要活着
从月球里回来,将他碎尸万段,喂狗
我们的狗,已经怀孕半个多月了……”
当她的信函,到达月球,她的丈夫
早已完蛋了。政府一直瞒着她
这些年,这些信函,一直都是他
那些幸存着的战友,在休战的间隙
烧给他的。从此以后,他也只能
躺在月球的金属坟墓里,于黑暗中
于此起彼伏的轰炸声中,一页页地
将妻子的思念,反复翻阅了
此人口不详
此人口不在此地。此地,没有“它”的劣迹
亦没有“它”的红色指纹、尿液、人味和野史
只有“它”的头像,被张贴在水泥电线杆
或者墙上。但“它”的五官和笑容
早已模糊不清了。在此地,“它”是不详的
种族不详,民族不详,家族不详
国籍不详,祖籍不详,学籍不详,党籍不详
姓名不详,浑名不详,知名度不详
家风不详,作风不详,痛风不详,披风不详
心理阴影不详,生理缺憾不详,命理不详
爱人不详,情人不详,敌人不详,害人数额不详
血型不详,发型不详,乙型病毒性肝炎不详
帽子款式不详,鞋子码数不详,影子肥瘦不详
指纹不详,皱纹不详,刺青花纹图案不详
口味不详,品味不详,人味不详,人情味不详
耳环不详,血液循环不详,带环不详
品位不详,单位不详,岗位不详,地位不详
父母不详,岳父母不详,恋母情结不详
手机号不详,微信号不详,银行卡帐号不详
情商不详,智商不详,经商经验不详
功德不详,品德不详,社会主义道德不详
隐私不详,家私不详,自私不详,走私案底不详
精神病不详,职业病不详,遗传病不详
脾气不详,骨气不详,运气不详、才气不详
幽默感不详,笫六感不详,性感程度不详
思想不详,理想不详,妄想症不详
视力不详,听力不详,家庭暴力不详,魅力不详
酒量不详,重量不详,声量不详,排泄量不详
口音不详,抖音粉丝不详,知音不详
身份证不详,离婚证不详,罪证不详,结扎证不详
来生不详,养生之道不详,超生不详,营生不详
身高不详,恐高不详,三脂高不详,清高不详
性别不详,性格不详,性取向不详
生日不详,生肖不详,生活不详,生还机率不详
年龄不详,年薪不详,年终奖不详
口臭不详,口碑不详,口头禅不详,口吃不详
爱滋病不详,爱好不详,爱心值不详
出门时间不详,出入境记录不详,出卖史不详
私生子不详,私房钱不详,私人秘书不详
底线不详,底细不详,底裤布料不详
后代不详,后遗症不详,后台不详,后果不详
三观不详,三围不详,三餐食谱不详
住址不详,住房公积金不详,住宅风水不详
天真不详,天赋不详,天灵盖不详
信仰不详,信念不详,信用不详,信用卡额度不详
特长不详,特权不详,特异功能不详
名片不详,名节不详,名分不详
政治面貌不详,阶级立场不详,失踪路线不详
悬赏金额及联系方式不详,张贴人口不详
不详的“寻人启事”上,只见“启事”两字
一所操蛋小学的三十周年纪念
当我们面目全非人模狗样地回到这里
操蛋的小学,早已荒废多年了
印刷在课本上的纯洁教育和人生知识
早已被国家收回,建档封存了
曾经围困住我们的红砖围墙,早已倒塌了
嘴巴和鼻孔整天冒着烟的凶恶如狗的
烟鬼门卫,听说被捅死多年了
生锈的校门和旗杆,早已被孩子们
扛到废品收购站去,换成糖果了
当年我们淋着露水,在早晨伸展着四肢的
宽阔操场,如今早已杂草没膝了
绿森森的藤蔓深处,掩藏着3张伤残的
水泥乒乓球台,和一具断头的
好人标本雷锋同志的石像
安装在教学楼顶楼的吊钟和广播喇叭
早已不翼而飞了。就连当年
踮着脚尖敲打出上课钟声的孩子
亦早已报废了。曾经装满了孩子歌声的
十四间教室,木制的门窗、黑板和课桌
亦早已被附近的村民,分拆成柴火了
就连校园里那些绿化树的花香
果实、树根和树荫,也被哄抢光了
而当年淹死过九条孩子的那口人工池塘
(当年一到教师节,老师们就会提着
一桶鲜血淋淋的鱼,嘻皮笑脸地回家)
亦干涸多年了,如今盛满了生活的垃圾
那群爱吃鱼的老师,亦只死剩下
一条教音乐和一条教体育的了
教音乐的女老师,当年是多么的招蜂引蝶啊
如今已经疯掉,整天披头散发赤身裸体的
像一头活死人,在马路上游游荡荡
咒骂禽兽校长,不得好死
教体育的男老师,早已转行,卖起了烧鸭
驾驶着一台改装过的金彭牌电动三轮车
吆喝着穿村过巷。整个肉镇
都飘满了他的秘制香味
当年的六年级甲班,73条孩子
72条,还苟活着
可是所有的脸皮、语气和人心
全都更换过似的了
被政府枪毙了的那条,是我的同桌蒋兵
当我们像一群没脑的鸭子
接受着国家的填鸭式教育之时
唯独他,常逃课,独躲于父母离异的家中
偷看他爸私藏的色情录像带
直至我们临近毕业的某天晚上
他偷窥未婚的音乐女老师洗澡时,被发觉
从教工楼的二楼阳台,跳了下去
被提前,摔成了一条丧心病狂的强奸犯
此后的二十余年,他恶化成了肉镇一大祸害
最后,我们在废墟和杂草丛中
只留下了一泡尿和一些合照,便又作鸟兽散了
1984年的病与手电筒
穿黑色雨衣的,是我29岁的父亲
他吃力地推着ー辆将会陪伴他终身的
28吋永久牌单车。寒心的雨水,倾盆地泼向他
他只能眯缝着眼,吐着雨水,艰难地走着
朝着肉镇卫生院的方向。泥泞的公路
黄色的泥浆,灌满了他黑色的雨靴
爬坐在单车后座的,是我26岁的母亲
她瘦弱的肉体缩在蓝色的雨衣里
低垂着滴水的脑袋,右手紧紧地抓住车鞍
ー把银白色的锑皮手电筒,紧握在她的左手
4岁的我,发着高烧,蜷缩在襁褓里
1984年,肉镇还没有安装灯光
天上仿佛遭受天使洗劫过,亦不见半点星光
父亲推着母亲和我,犹如行走在
末日的漆黑星球里。风,已疯癫
疯狂地撕解着树。树,抱紧满身树叶
仿佛一群被强行活拔羽毛的鸡,鬼哭狼嚎
垂死挣扎。影子和手电筒的光
吸饱了雨水,又黏又沉。天生凶相的闪电
不时露岀它的凶,就像天下最大的魔鬼
在天上行凶的同时,还不忘俯冲着
黑暗的人间,不时做出
一个凶神恶煞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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