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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诗选李富春的诗(10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1-07 10:46:58


李富春,彝族,来自云南省普洱市,云南师范大学2024级本科生,现任云南师范大学昕潮文学社副社长




大学生诗选李富春的诗(10首)




去给父亲买一包烟

 

厕所。父亲吸剩的烟头

一个、两个地睡躺在地上

做着某些,有关生活

正在默默承受的梦。

我不去打扰,只沉默地蹲在

这些细小烟头面前,小心数着

一个,两个……仍未熄灭的烟蒂。

母亲的责备声从厨房传来,

喊父亲,去把烟灰缸洗净

……

我慌乱地站起身,瓢一盆水

把躺在地上的烟蒂冲净

没有过多犹豫,然后

冲出厕所。

父亲一如既往地

孤独、沧桑的皱眉,一直保持

向我前进的方向投射。

而我踏着左右横行的碎步

出门在外了好久,好久——

去给父亲买一包烟。


 

火柴头

 

奶奶在二十年前的除夕夜出走了

爷爷举着火柴头连夜追赶

把无量山的山风都照亮了一夜

也没挽留住破碎了一地的脚印

那时奶奶说爷爷枕头下藏着把刀

一把锈迹斑斑却锋利无比的刀

二十年里,我从未在爷爷那发现它

只寻到那枕头下,一张枯黄的结婚照

 

春节前爷爷经常站在家门口

安静地望向远方的山

他说可能有远房亲戚到访

 

后来爷爷养了一只狗

每年的除夕夜它都蹲在家门口

对着山中移动着的火光狂吼


 

捉鸡

 

鸡在鸡棚里哆嗦,而母亲顶着头灯

搜寻在白天既定的,一只亢臭的母鸡。

母亲疾速伸手,一把抓住鸡踝

再凭空拎起,如此

便捕获了某只无辜,却活该如此的鸡。

 

颤抖地鸣叫产生于倒立的鸡头,

它的哀嚎使我恐惧,

恐惧有什么灾难,将毫无征兆地降临。

比如饭桌上一个瓷碗的打碎,

又或是雨夜里门前老树的倒塌

……

 

“明天起早点,赶在天亮前

去和我卖鸡。”母亲拿起砖头

压住那关押母鸡的竹篮。交杂的缝隙里

一双凝固、永不交合的鸡眼

直勾勾射向我,

盯得我迈不出步伐。

 

远处鸡棚的打鸣声,又

在这个黄昏时刻——

缓缓到来。


 

阿叔的松香

 

阿叔家刮了三年的松香,

后来卖了松树,奔往城市。

像士兵丢盔弃甲,逃向敌营。

 

城市,是夜里也冒烟的炼钢厂。

阿叔刮的松香一暴露,便会粉身

碎骨。出租屋在隔壁的鼾声

与床板的吱呀里,晃荡。

姨妈跟了阿叔,也成了他身后,

一道薄薄的影子。只在这样的夜,

阿叔会狠狠记起刮松香。

 

后来他常连夜跑到后山松林,

在第二日天亮前,匆忙赶回。

颤抖的、沾满松脂的手,

将皱的百元钞票

一张张,抚平在昏暗的灯下。

 

有一夜,姨妈刚递出头灯与口罩,

出租屋的门,便突然倒下——

疲惫的年轻辅警带着手铐

蜂拥而入。

 

那一整夜,只剩姨妈沉默

蹲在床边。看着

三岁的儿子在地上爬玩

抓弄碎了一地的松香。


 

农村生活


我写诗不再关注闪电或是风暴

就像我寻女人不再看脸蛋和身材

我就要这样简单地活着

 

像一头站着进食的老水牛

咀嚼着青草,望向年轻的母牛发呆

或是像只昏昏欲睡的猪

静静卧在圈舍里,等一瓢温热的糟食

我只愿这样简单地活着

 

如此活着,不愿再揣着恐惧或是迷茫

……

 

陌生的人啊,远方的人啊——

我祝福你们,祝福你们也像我这般活着

倘若你们不愿意

 

我便指给你们看山,看稻谷,看龟裂的土地

看佝偻着脊背的农民,那些和我一样的人

正握着锋利的镰刀,俯身在广袤的原野上

收割月亮,星星,和静默庄重的人生


 

与故乡那头通话

 

故乡在电话那头,

电话那头里有柴火堆,有土坯房,

声音是故乡那头传来的。到达我

带有篝火的温热,和包谷的清香。

打开免提,故乡的声音便逐渐放大——

我听见水牛的哞叫,鸡的打鸣,

以及奶奶吆喝着大黄,那是一只狗,

它从不需懂得什么是家乡,

“家乡”,是留给漂泊游子的词句。

 

通话结束之际,我想再听一听

爷爷的味道。他也在电话那头。

“孙啊!好好吃饭”,麦克风不停颤动,

我提了提喉咙,问爷爷能否去找寻儿时

背我用的那一件裹背

……

 

因为挂断电话,我便要回家。

回到儿时的襁褓里,在爷爷的脊背上,

那时他背着我在火堆旁,

嘴里哼着调,跳着三跺脚。


 

一座楼房

 

和树林共同矗立着,

从瓦房生长成高楼,是怎样一个过程。

楼底母亲以一种爆发式的力量,

把泥浆桶交付到父亲,满脸通红。

红得像20世纪的某个午后,

父亲搀着母亲的手,

渡过一条流淌不止的河,

大婚之日,那年青脸上的火热——

 

多年以后,这股火热已融化成

一碗热气蒸腾的肉汤,

被安放在宽广的厨房里

四角饭桌,围满了男女老少——


 

盘龙寺里

 

佛有三只眼睛,在烟火里

每一次跪拜时的虔诚与欲望

都逃不过它的观照。

 

我不敢看佛的眼睛,逃避

我是一个裸奔着

逃难在世界的人。

寺庙梵音的回荡声中

我的语言早已消失,包括

我那一览无余的思想

 

所有的景象都在失焦

庙宇,楼房,以及

身影匆匆的香客。

世界之我间的距离

无限地开始被放大,延伸

我紧闭双眼——

 

鼻息凝固里,我看见

那只空洞又深邃

佛的,第三只眼睛


 

行驶

 

我握着摩托车把,保持平衡

身体束缚在车身之上行驶

思想这一时刻要保持缄默

或者只得偶尔叩问,车轮驶向何方

 

风刮过身体的速度,刚好

与时间的流逝吻合

我扭紧油门,车像一支离弦之箭

飞速地扎破空间,在笔直的公路上

试图竞速,与岁月拉开距离

 

车与我,孤独地行驶在路上

时间于身旁紧随,一直保持

亘古不变的进行时

我捏下车刹,停在广阔的路旁

看见道路尽头。刺眼的夕阳

以一种不可阻止地形式

缓缓降下


 

青春

 

那是怎样一个午后,

我的心是怎样的一种颤动,

一个沉寂以久的讯息,

从多年前的信封里缓缓到来。

 

而我已等候多时。

像一个尚未破晓的黎明,

苦苦等待着它的太阳,

那是怎样一种挣扎与蜕变。

亲爱的朋友啊——

我们的青春正慢慢褪去,

脸上的稚嫩已刻写满沧桑。

 

而今日翻开陈旧的信封,

在发黄的扉页里一找再找,

却再也找不回那年,

我穿梭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望向你时的惊鸿一瞥。



组稿人:李文炳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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