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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诗选文忠婷的诗(20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1-12 13:18:31


文忠婷,2004年生,云南昭通镇雄人,云南师范大学文学院2022级本科生。“唯有文字可担此重任,宣告生命曾经在场。”




大学生诗选文忠婷的诗(20首)



1. 春惊水

 

如若可以,我想预谋一场长久乍破

诉说与揭露成为屏障和缺陷

我的隐私,只能意会的疼痛、触碰与审视

解构了微斜的躯体,碾碎面具

挂在檐崖,被禁锢塑形

我能呼喊,也只能砰砰吼出一声。继而

砸到鹅卵石,厮磨纠转。沿着宿命沟壑

滚向无际远方,衔着无法掩饰的伤悲

或沉湎,不确切的记忆力里

我是春天惊起的一滩溪水

静静卧剥河道岩石

直到凝固降临,结为冰瀑

等待下一个春天,迸出脉流

斩杀时序以及无尽更迭

 

2023.11

 

 

2.爬楼梯

 

这些年,为了读书

我献祭了我的身体和健康

以及我的自由和思想

爬完中学门前的最后一节台阶

我会转头从门缝里,偷窥

街道熙攘的人群,曼妙的身体

被皮袖下的手摸索,圆润的拇指

插进油脸下的鼻孔,羸弱的影子

一寸一寸摞动......传说爬往高处会

被鬼手拖拽,稍稍蓄力对抗

来自地狱的窒息,就挤满

那根连着丘脑的筋脉

我枯涩的眼窝,常陷进黑域

七年了,我还是忘不掉

上课的教室在十二楼

我要爬楼梯

揣着那个暴躁的胃和

时常怒鸣的肚子

爬了十五年,还会继续爬

 

2024.12.12

 

 

3.我渐渐变成一个瞎子

 

熬夜看手机,视力愈模糊

渐渐地我快变成了一个瞎子

刺眼的光束是我眼中绽开的烟花

我看不清团体下的曲从、附和

转身后打量的犀利目光

那些充斥在氧气里的浊气

带着咒语的刀,插到脊骨

将我身体捅出一个洞:魂灵悄悄

流走,再难回灌到躯干

灵魂的眼睛已然蒙上黑布

你我都明白:说的不止是视力

 

2024.12.23

 

 

4.马场梁子

 

黑线西南东北走向,是那条

公路。如盘亘在黑蛟背上的山脊

从万千栉比的鳞片穿过。一想到

那满山素白和飘起的乌纱裙据

昭通的雪就化成了昆明的风

直愣愣吹到我脸上。刺痛我眼

我明白:不止北方有大兴安岭

南方的大兴安岭在滇东北

乌蒙山麓的马厂梁子

想起了冬天,冒雪割青菜

煮汤,配豆豉炒腊肉和细苞面饭

唾液从心口升起,又咽入胃里

里面有我思念的味道,也在回嚼

在马厂梁子玩雪时欢欣

 

2024.12.20

 

 

5.海之辞

 

在梦中和你即将碰见时

天亮起来了。我的脸埋在

幽蓝的海面,鱼群成了我的眼睛

它们看到我身体的每个部分

还有海面飞过的白鸥

在我的周遭聚拢又散开

聚拢又散开

海水咆哮着

捅破镜子里蓝色的盖布

镜子碎成无数块

光线散射般游走,归还了

一双无神的眸

 

2024.12.17

 

 

6.火烧天

 

一掌粗的树干里

有二十圈年轮。火烧天

要穿透数十尺的岩土

才能冒出头。滑坡孕育的生命

要经受鏖战后的问罪和除根

才能磨成折顽皮的孤节

向上疯长的树尖,注定是

塌方中的离经叛道

只会迎来愈加剧烈的碾压

受住酷刑,浴火之后

涅槃的树才能叫火烧天

 

2024.12.20

 

 

7.逆行的狼崽

 

逆行的狼崽,有两种归宿

猎物或是捕食者。狼王吞下

废墟中犹存的残乳

对着雪原宣战:恶鬼只在暗处

在彻底毁灭之前,一切

一意孤行和挣扎坚挺都是

撑起世界的脊梁

 

2024.12.20

 

 

8.归宿

 

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个家

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爷爷的

老房子已经垮塌,放不下我的书本

和旧衣物。寄住的屋檐下,容不下

我筷子尖夹起的瘦肉,也无法安置

那颗失频的心脏。那些全权为我所有的

毛笔、书籍、玩偶、便签和摆件

从未给它们找到归处

年年寒暑假,它们待在中学宿舍

大学宿舍,或是一间屋室某个

隐蔽角落。特定的场合,刻意的想起

它们曾享受过“珍爱”

我也从未给自己寻到归处

似从开始就在寻找,读书、考试

考研、考公和就业...刚结束

七小时前一批考研学生走出考场

明年此时,我是他们。想起自习室里

邻桌上考研资料被风吹起,纸张翩然

带着满腹的疑虑和希冀

我放下手机,在长长的黑夜里

睡下,去织一个梦

 

2024.12.23

 

 

9.被拒在外

 

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偌大的场地,空置的座椅

在眼中只是一片灰白的暗

夹杂着空旷和黑色

想到思索二十年的

不安和孤独是什么

我回答:羽毛

光滑的平面不能驻足

浮力捆住了下沉的挣脱

臻于表像的固有流程

和禁锢里的反抗

有着同一归宿:

颠沛辗转,飘俨随波

 

2025.12.30

 

 

10.居无定所

 

这一生居无定所

无数次试图用短暂搬迁

间接奔走,来抵消寄居的

选择和悲苦。篱下

是融不进的牵强

他为新妻挂名新房

为母子三人分好房间

从生下两个儿子开始,这就是

默认的事实。他们心照不宣

我去年来过他们的房子

被指责占了房间

我明白了他的欺骗

湖水似融了盐,我嘴里咸咸的

假装眼里掉进沙子,往上看

碧空飞过一节断芦苇

 

2025.1.15

 

 

11.智齿

 

当刺痛在口腔蔓延,

液体挤兑的声音萦绕耳畔

我的泪流到发根

 

像失聪般,

它的脐带

镊子将她拽离母亲

 

必须得承认:

我身体的一部分凋零了

和痛一起被连根拔起

 

2025.3.11

 

 

12.或是有根树

 

“当我终于沉默”

 

时常想起父亲的试探、挑拨

每每乞渴生机时,心就如卵石

母亲无力苦涩的面孔推远了我

 

冠名松,抑或柏

都已不是争论的意义

高山林莽间,树必坚卓

 

随父姓抑或从母姓

都已不再是未割的脐带

深根固柢‌即为安身

 

“太阳的光线悲哀地笼罩着我”

我不再存于你的世界

 

2025.4.23

 

 

13.清晨

 

每一个清晨

都想雀跃高歌

踏过所有石板路

和小草一同舞动

 

想亲吻阳光

抱住所有微风

踮起脚尖,点过小水塘

想要转个圈圈

 

清晨,你是

生命最嫩最活跃的时刻

我要握住你的手

数着叶脉,缓缓合眼

在桃源造一个绵长美梦

 

2025.5.6

 

 

14.雨夜眠意

 

缱卷夜色,雨下了一夜

插在窗台的绿枝条,第一次见到

如此盛大而激荡的会场

 

一个近乎完美的睡眠环境

雨中黄昏灯光,晕开在窗户

淅沥的声响一遍遍理顺眉眼间的突起

哼着一曲舒缓的林木晏音

 

我要这样睡去,就这样

安爽地睡去。不再与诡辩纠葛

就这样,抚平眼底的倦涩

悄悄的净涤

 

等待明早

醒来一具高洁的躯体

和满溢的活力

 

2025.5.18

 

 

15.无题

 

抽空占据了这具躯体的大半

冷水掰开了眼皮

可是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无聊

扑面而来的物质气息让人窒息

死亡和欲望狂躁地撕裂身体

低头呼气就会流出干瑟的血块

一切理想在晕厥中消殆

 

可是,你知晓我的

亲爱的,我早已习惯在春秋中伤悲

在阴雨的绵密笼罩里郁结苦闷

昨晚那场大风雨,刮起了未眠的心

水滴冲刷着插在窗台的绿枝

耳畔闪过鸟鸣,水珠顺着玻璃杯壁

滑进手心,一个任风雨拍打的暗世界

在飘摇中沉沦,睡去就是被黑色侵占

有两股筋在脑海激猛交锋

我只能半睡半醒熬过这燥夜

……

再无力做其他挣扎

 

2025.5.18

 

 

16.我的眼睛流下了一行泪

 

眼睛流下了一行泪。我在床上侧躺着,祈祷深夜尽快结束

今晚是如此的难眠。那些藏在心底的低吠逐渐冲破身体

在荒芜贫瘠的回忆中忽然见到一双欣赏的目光

36个字将温热逼出眼框,凝成流动的湿润

我的右耳听到了我的悲伤,感受到身体和心脏的抽动

台灯闪着微弱的橘黄灯光,直直扑向床头的书

已经很久没有翻开。可我清晰的记得在扉页夹了张照片

像转圈一样的声音不断遁入脑丘

连着经脉的疲劳一起将我的清醒和执着打晕

不想忘却这些。这些捏过内脏掐过皮肉的判官

是否前生在明明月夜里哭喊匍匐

以极其尖锐的嘴脸和恶行存在

亦或是尘埃里卑微乞生

没有确凿的记忆。也无从探究泪为何而流

只几个时刻,身体、生命在颤抖和呼吸

这行热流里太多浮影掠过

顺着从脚尖吹进来的风想起了

窗台上那株枝条,长的可人

今晚最后一面里雾气悄悄爬慢杯壁

我猜可能梦到:眼角的湿润滑到了瓶底

我的初晨是粘合的双眼和神女眸中泛出的悲悯

 

2025.5.20

 

 

17.暴雨

 

五月,接连的暴雨

河水泛涨,鱼被冲到近岸

早已不满足于浅滩的捕捉

于是,放开了金黄色的小鲤和大黑鱼

我跳下去。跳到了河水分流的下崖

一条像藤蔓般的蛇盘踞在前

铜绿色的身躯和幽冥的眼

(头上似有鼓包和角)

俾睨着,当碎屑的脚步走过

它报复性的滑到我跟前,前倾的头

跃跃欲试,我向着它的脖子掐去

它的齿尖戳破我手背,嘴冒出一阵阵液体

无比确信:我可能被它射出的毒液麻痹了

忽略刺痛,我捏着将他打结拧干撕扯

然后远远甩开。那一瞬它变成了轻薄的皮

捞鱼的事情好像也抛却脑海了

 

闹钟震响,一遍遍吵醒我而后被关闭

我又再次沉沉地跌到河底

忍住酸麻,朝深林走去

似瞥见了几株兰草,含苞初绽

入眼的是淤泥塘的芍药花、格桑花

再往里行进,捡到了菌儿

湿哒哒的衣服和沉重的身体

竟产生了一丝昏厥和沉睡的念头

于是我告别了妹妹,闭上了眼

 

当然这只是梦境,被子压在我身上

平安锁的链子勒住了我的喉

手臂也被莫名压的生麻

这一场云梦,竟花了六个时辰

而今的天,雨仍然淋着湿身的人

 

2025.5.27

 

 

18.布洛芬

 

药片有效期至二零二四年八月二十七

一年后的某个夜晚,我按下了命运审判键

闲暇中解腻,忽而让她随着搁置许久杂物

湮入垃圾堆。祭奠了一件旧物

或一段没有标记的时日

光阴和物质在轨道中朝前推进

我不可抗拒地接受。也明白

一个事实:须得断念

我曾久久依赖的祛痛秘宝

失去了身躯,以及引傲的价值

永永远远。销匿在我可感视的时空

 

生灭,拥有和抛弃

是布洛芬片和宇宙万物

共流的一条河

 

2025.6.1

 

 

19.时间

 

时间从生命的

血肉和骨骼里碾过

昨日,脸脱落的角质

在不能转头的某地

安然掉下

告别了成为部分的一天

 

此刻,褪去稚嫩的眸光

翻越了十年

在起点和尽头

望着老人清瘪的面容

渐渐皱成干皮、泥土

脚踏的区域和沉睡的墓地

被雷电劈出千里沟壑

 

一头是坟头年年绽开的鸢尾

和三四月飘扬的青纸

一头是年年漂泊多折的行程

和寒冬里街角的站台

 

城市和人都是剪影

只有时间是看客

 

2025.11.6

 

 

20.隐秘的疼痛

 

腹胀,心脏外壁变成了磨砂纸

还憋着一层茫茫雾

所有器官都裹在塑料膜里、窒息

想要一头扎进水里或撞向墙柱

或从高楼坠下,躺在地上

想要屏蔽所有知觉感觉

 

胸口堵满泥沙

再容不下一口气

陷入冰窟或是烈焰之中

都可以。只要麻痹和空旷

只要通畅,美丽的情绪

就会带来身心的契合

 

缺氧、晕厥成为主将

攻下这座理性节制的城池

想要倚着山脚溃崩

靠着树根和小草腐烂

化成山野间最细小的一份

 

2025.11.30

 


(组稿人:李文炳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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