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鸿，男，白族，2003年生于云南玉溪，云南师范大学文学院23级本科生，文学爱好者，曾任昕潮文学社副社长，有作品发表于《青春》《今古传奇》。

大学生诗选李开鸿的诗（11首）

1.编造

谁让鸭群的影子巨大？让她的独生子犯罪，

在一个立方体里待上

二十年？让生活和意义成为一种编造？

她突然觉得刚刚种下的

烤烟算不上什么，那个草包（她是这样骂他的）

也算不上什么。

日子更是。

   （她给鸭子让路。）

整条路被铺满：污泥、棕灰的粪便、火苗似的脚印。

她的脸火一样皱缩起来，想到在火把节被人打死的

她的汉子。

她抬头，觉得天高得苍白，长不出好庄稼。

2.致一位老人，她曾为我揉过肚子

那个时候山很高，天也是。

一道门和另一道相隔遥远。

元江宽阔，藏匿怪鱼。

老人的影子漆黑、庞大，像江水

里的山影。

“春日花开娇滴滴”，她唱白族古老的歌，

“菜子花黄多美丽”。她为孩子缓解腹痛。

三年前，她死于温暖，死于初春

的一氧化碳。

不再是她了，

用带着肥皂味的双手轻按孩子的腹部，

为他们唱脸颊凹陷的歌。

母亲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3.十二月九日，天气晴

阳光细、短，老人头发般苍白

被玻璃举着，从蓝茄花

跳到我的鞋尖

如果我跑动，会不会抖落一些种子

像朴树瘦下来漏出鸟巢那样

自然而正当

在路口站上二十二秒

等飞机离开眼眶

想象另一个空间的气质，也许那里有

海、歌谣、鱼腥味，汗水结成晶体

这时候，我愿意成为一棵树

成为改变人们轨迹的

原因，并且

和这片土地一起问候所有迁徙

掉几片叶子（落完也没关系

我会是另一场雨），

在一个没人注意的时候结点果子

4.相似性

理发师说，你像你的父亲

甚至头盖骨。我见镜中伐木丁丁

他们说，两兄弟就像双胞胎

“谁更大？”

“噢！你像弟弟！”

是的，很像，甚至肚脐的

半径相等

而麻雀知道：裸露是一场洪水、一场大雪

晒场和稻田并无二致

但我还年轻。是的，年轻

像一声杜鹃之啼

悬在喉间

5.太久不曾写诗

月牙的弧度能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三星相绕，最多

看看钱塘江大潮

即使它盈满、溢出

也小于硬币、暗于电灯

此刻，手机进化为又一个

器官

而江南花红胜火

6.灯

灯光坚硬。再大的风

都不能让它们

摇

  曳起来

没有人能期待那里会发生

犯罪之外的故事

天气冷下来，地上躺满

尸体——蚊虫的尸体

可再黑的夜，也大不过

一盏灯

所有的突然都有预谋

就像那些带翅膀的小东西

掉

下

来

就像七点以后路灯打开

我停在这里，想要发光

7.说到以后

五十四年能种出几茬稻子？

照片挂在堂屋，清明的三柱香。

他亲手夯了地基的房子，抽屉深处的借条。

他终于

以仰望的姿态面对土地，

也许是在看着老天。

那里盘旋着他儿时企图抓住的一只鸟、

日头和云层。

那个晚上，星星和她的眼睛一样闪躲。

在大雨或者大旱，或者丰收的日子，

他瞪着老天爷，咬响牙齿。

这个男人终于可以仰望这片被

俯视了一辈子的土地。

而我是隔着房顶凝望天空的人，

初冬的蚊子在嗡鸣，盘旋，上下翻飞。

此刻，我是一阵搔痒，一次抓挠。

我是一个不肖子孙。

8.想念

你听到了吗？

——我的心脏。

一只牝鹿。跳跃。

篝火。松枝啪啪作响。

猎人。尼龙绳捆着帆布袋。

枪管被举起。

响声。

篝火。

鲜血。开合的嘴。油脂。

枪口黑成鹿的瞳孔。

——我的心脏。

你听到了吗？

9.我试图证明些什么

太阳与地平线相切，灯被打开。

我在一篇小说上划线，

被舍友的几句话抓住。画圈。

我想花八百块钱买一个手镯，银的；

过年的时候告诉母亲一个令她满意的价格

——30块，她会眯起眼睛。

“一切还不是都会过去”*，一条线；

“我们真的可以实实在在把握什么吗”*，又一条。

我和夜晚隔着一扇窗户，

也许是一盏灯。

灯被关上。夜。

“你干嘛？”

灯亮起。

*出自德国作家埃尔克·海登莱希小说《最美丽的岁月》

10.在回回营的晚上

所有的喉咙都在震动，

像搁浅的鱼一样张大

嘴巴。“你好，加汤。”

我们讨论几张照片，海洋馆，P图，

聊起爱情，社会学硕士，法考，

“你好，再来半斤牛肉”，聊起冰箱、鲜血，

一头牛眼里的屠刀，凌晨的祈祷词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226米外是中医院，我们没有提及黄芪、

疾病，不理会被炸的法尼尔·萨尔瓦罗夫中将。

在回回营，在这个晚上，

我们活着，昂首挺胸，不需要通过任何

思考拼凑琐碎的意义。

我们和脚下的行星一起旋转，一起接受

满月的托举。

11.当我按住脉搏

感受持续的、稳定的跳

动

像是什么在被孕育

像是有什么东西

（蝉的成虫、牛筋草、被春雷惊动的笋尖或者

一座花岗岩山峰）

正要破土而出

而母亲和泥土没有区别:

为石头和季风命名

观察一只伯劳丢下的南瓜种子翻身

    拥抱和包裹的动作

跳动，跳动

跳动是一个鸟巢被春天催促

生长又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