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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赵俊的诗(15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1-19 12:07:07


赵俊,当代诗人,小说家,上世纪80年代生于莫干山。曾出版诗集《莫干少年,在南方》《天台种植园》。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赵俊的诗(15首)



 

虎跑煮茶

-------给林祺


将李叔同的衣袖煮热,

就是沸腾整个泉眼。

虎爪给山水诗瘙痒,

掉书袋的人依然注射古典芬太尼,

以为自己陷入才情温柔乡,

每个句子都泛着热气。


那些疥疮,会在温泉中痊愈么?

不必讲,这是你设定的奥义书。

在句法之中,你无法雕刻出

腊梅的心形。

只有那不知检点的幽香,

才会消弭寒气带来的热病,

中和茶多酚那不义的脸。


在众人之中,你必然隐藏

去罗马时必要的双足。

即使在赵宋凋零时,

每个南人都变成双脚羊。

那时,被高温消杀的优雅,

早已隐藏在赵孟頫的秋郊饮马图,

在画外,已不见半点马蹄激发的尘土。


此刻,就让茶汁在浓汤中翻转。

即便,被狂犬疫苗戕害的内分泌在顽抗,

依然,用一汤匙的剂量

让知识溢出的答案在胃里翻转,

就算是为了给姓氏翻案。


你并没有在这里种植皇家园林,

而茶树从来都来自于寻常人家。

你用镊子夹着闽南,

用热气激发着众人,

就像弘一从开元寺回炉,

虎跑泉的温已填满了三九天。


 

抒情的奶奶,叙事的奶奶

 

她不再是抒情的奶奶,

陷入叙事漩涡使她晕眩。

漏风的嘴和人生骈文无关,

甚至丢失了少时掌握的少数俚语。


在食谱中,只有几个名字

仍和肠胃发生地方性关联。

青椒让菌群发生偏转,

她抓住唯一可以反抗江南的缆绳。


在她的大半生里,从未跳脱出

这片土地所创造的水帘幕布。

在垂暮之年,她只忠实于

床榻和躺椅之间的有限位移。


那中间,隔着半个晴天。

阳光烹煮,让友好型钙质

攀爬进她被双抢曾光临过的瘦骨,

停留在七年前摔伤时植入的不锈钢。


就像六十岁那年,长子的骤逝

让她依然保存着应有的痛感。

在艾司唑伦营造的银色月光里,

在梦中,完成这个年纪唯一的抒情。


 

徒劳的身姿


我几乎可以断定:

祖父并不知道

竹子的第二种繁殖方式。


我也是在实验室里,

才看到浸泡在水中的胚芽。

如果不是知识的施肥,

我无法打开这固有认知的天窗。


也因此增添了烦恼:

在竹子成片死亡的区域,

花朵开放,太初降临。

我至今没有发现孤本,

它的花在春水中完成重生。


只有在苟活的竹鞭中,

才偶然发现嫩芽。

它在冬春之际被抢救,

像遗腹子一样望向晴空。


而生物学常识在暗中低语:

必须命名为无性繁殖。

在实验室那一刻,我恍惚于

那些镜片中的反光:

有时,这些水中的叶片,

正在蜕变成猛犸象的胚胎。

我是误入了好莱坞片场了么?


这时,我想起祖父

并不热衷于种树。

他热衷于搬运竹子

夹杂着竹鞭和巨大的土块,

想象着这些纤维遍布全地。


甚至在水湄,他也寻思着

能够逃过汛期的追捕,

让竹鞭握紧芦苇的手掌。

而我告诉他,

美国邻居要挖出两米沟渠,

以阻断竹子的地下贸易。


在实验室出来后,

我也不忍心告诉他,

竹子的第二条道路。

这世上,我唯一笃定的是:

没有一道阴影,

可以覆盖它徒劳的身姿。



行政夹克和爱马仕上衣


在一个僧人的画展上,

行政夹克和爱马仕上衣一起跳舞。

这是在演绎众生平等的桥段么?

你看,在综合材料的帷幔下,

僧人用牛鞭沁入魔幻的森林,

让它在画布上洇出一片猩红。


这不像是一次平静的预谋。

当答谢词穿过世俗的晚脸,

没有人在意红酒杯中的液体,

究竟是掺入了雪碧还是唾液。

你必须离开餐桌,去听一听

保洁员溶解在手机里的乡音。


它也变成了另一种综合材料,

让你完成一次回忆的穿孔。

赶紧吐出你的口音,去消解

巴黎卷舌音和京城卷舌音,

赶紧用你佩戴的肤色中和月光,

在它黯淡前吞没所有服饰。



一只金刚鹦鹉死于倒春寒


在安吉,我用手掌丈量青菜的硕大。

就算秉持恬淡的火炬,

也不得不在农家肥和霜降中熄灭。


满园的青菜,甚至吃掉了

同行者的身影和因身影衍生的主义。

而一个少年正在菜地埋葬尸体,

它南美的身体诉说着亚马逊的斑斓。


这是哀悼,也是为下一季

注入元素周期表喷射的繁盛。

在此刻,地球仪发生了偏转。


在此刻,死亡也穿越了

哀伤的经典和陈词滥调。

它小小的身体,诉说着

鲸落和板块漂移的每个瞬间。



出走的决心


最大的决心莫过于

迁走竹林中所有的墓穴。

副产品是空出来的废土。

竹鞭贪婪的信子吮吸着他。


在枯竹的魔法学校,

做一个哈利波特的赝品。

用多余的虹膜,捕捉

山民在县城的干净裤脚。


他们不知道美利坚的法律,

如果不挖一个深坑,

满园竹色不过是一个绮梦。


那些纤维在癌变,

延伸进墙壁的胰腺,

接近向柏油路深处进军的竹鞭。


而废弃的竹林深处,

一支冬笋在震颤,

和战场上颤动的婴儿,

有着一抹被基因涂抹的明黄。


它究竟来源于竹鞭上萌发的蛮力,

还是竹花上掉落的种子?

而从枯竹中钻出的野猪,

比锄头更早认领了它。


这让对于繁殖方式的追问,

让位于存在与虚无的追问。

也许,当你走出这片森林,

就不必再回望坟茔的身后事。



山的多义性


在小小的山头,

你也褪去了胞衣。

在寒冬的午后,

一只山蚊从竹林中涌出,

漫灌你所有的喉管。


有时,你迷失于鸟鸣

创造的水陆道场。

在刺獾的哀鸣中,

你开始同情自己。

在寒莓倒叙的一生中,

你为凌冽预备了冬衣。


当你从崖体下坠,

被一株榉木钩住。

你再次赞叹人的顽强,

在落定之后,

你看见忍冬风化的脸,

挡住你的去路。


而你的双手,忍不住

采撷和你一样劫后余生的物种。

在这时,作为劣根性的镜像,

你又一次倒在山多棱的自定义中。


 

亚硝酸盐诗歌


那么可口,激起狩猎后

补充盐分的海浪。

每摄入一个陈旧的词,

童年的臭氧层空洞就增添一立方米。

你还记得是谁带你走出古典丛林么?

在现代语言豁免区停留半秒,

差点治愈你已僵化的舌苔。


那死去已久的母语,

仍在腐尸堆中徘徊。

如果它现在死去,

只需要火焰的保护色。

在焚尸炉中,它和碳素

谈起一场旷世之恋,

将罔顾平仄和韵脚。


当它入侵年轻的身体,

云层不曾召唤出一只啄木鸟,

为你清洗创伤后的病灶。

不必召唤骈体中的霓裳,

也不必留恋栏杆最后的证词,

没有疫苗可以预防它的罪,

在词素中有一种永恒的流失。


你必须相信,那些农业记忆

也会随着偏旁流浪在血管。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不断训诫,

而你不断抵抗,在某个夜晚,

发酵成细胞的平水韵,

在音乐性泛滥的时刻,

你分子结构里的地球脉动无端终结。

 

 

美拉德反应


生活,美拉德反应的复调。

一张过度烹饪的脸,

一扇厨房的橱窗,

在彼此形成的夹角中,

构成腊梅斜枝旁逸的姿态。


它告诉你,猛火才能

攻取被预制菜毒害的食道。

你窝在灶台,

并不想变成蜂后,

是要将甜蜜事业肢解。


而让味蕾变成器皿。

在酸甜苦辣的开放叙事中,

盛满所有膳食的善意。

在风暴和漩涡中,

握紧营养学的拳头。


甚至,想一想在远古的先祖。

当火的恩典布满全地,

他们加紧收集食物的步伐,

当饥饿感传递到中枢神经,

石头和弓箭正在接受牙齿的天启。


在调味品的拣选中,

你看到过很多影子在忙碌。

盐商们挥动银票和行贿的本能,

在农业社会开辟第二战场,

绑架了整个帝国的内存。


而现在,你走在后工业废墟中,

要守住嘴唇最后的阵地。

在无人吟诵爱情时,

你要举起一块流油的牛排,

在七分熟的时刻说出爱的宣言。

 

 

东主有喜

 

仿佛这是福音,

为自己豁免一段疲倦,

张开街巷的翅膀。

 

在汉语教育的暗礁中,

一部香港电影成为灯塔,

指引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汉字的天上之水带着警醒,

穿越时空的堤坝,

被抽水机引入沟渠。

 

哦,语言萌芽的须臾,

是洋流迎来海藻的呼唤,

喂养一条古典的篮子鱼。

 

你会借着墨鱼的胆汁,

誊写失传已久的对联,

在沉船中开启密钥。

 

那时,东主家中点亮灯火,

所有的语言都变成深海之鱼,

被那唯一的温热所捕获。

 

 

客家物语


没有奥德修斯也没有黑海简书,

无限沦陷和有限逃亡轮番上演。

目击着所有被兵燹击穿的人生。


在这些黢黑的脸上,

还能拓印那些先民的忧伤么?

当历史褪下笋壳,

真身碧绿而中空。


卯榫结构在木制房屋中站立,

纤维的迁徙对应着双脚的位移,

而那些真实存在的粘合

是否能将劳绩也缝进往昔?


分明有一小段乡音混杂着岭南方言

颤动在古民居的回声系统,

浇筑出反客为主的骄傲。


分明,屋檐下的燕子叼着乡愁,

用唾液为家乡命名,

它已忽略了客籍,

将户口本钉成了廊柱。


用它的巴洛克风格革新,

在新世代里变成鼓风机,

将山崖和滩涂在唇齿间来回切换。


 

失真的照片


完美的镜像茧房。

照片失去焦距,

失去对话的可能,

甚至失去事物本身。


拍摄,已让重量腰斩,

变成蝉翼飞舞在视界。

当丢失这些可能后,

它将只剩下露水。

 

披拂在饥渴的眼睛之上。

那背后的人,阅后即焚。

却没有勇气说出叹词,

以加深荒谬更深的锁孔。


从博物学借来的极光已反射,

映照在墙面苍白的晚脸上。

涣散的百科词条,游弋在

分类学构建的忘川里。


你站在原地的篱笆之外,

当一个提前曝光的看客。

你走出茧房,而紫外线

早已对准住在心里的凸透镜。



戏子

 

在一个诗人的语言体系里,

这个词应该被关进水牢。

让它无限望向马里亚纳海沟,

和沉船一起滑向黑暗的深渊。


可自恋的螨虫爬满嘴唇。

你变成一个审判者,

将污名化的油漆泼洒在

戏服和倦容中间。


你变成自我的圣徒。

腌制着被荣誉浸泡的优越感,

双手,在绒毛丛中战栗,

那手势指挥着职业交通灯。


在平视的旷野里,

你变成斗鸡眼而放过更深的污秽。

在怜悯和慈悲的剧情里,

你已选择了自我放逐。


是的,你已变成小丑。

但请放心,在所有多棱镜中,

这个职业也会被现代充满:

他因抹掉孩子的眼泪而称圣。

 

 

搬书记


在岭南和江南之间,

将半座森林的附体来回挪动。

如果你觉得这是场无用之用,

就珍惜这些迁徙的动念,

用阅读时被月光覆盖的阴影,

去消解生活带来的疲倦阴影。


而依然要忏悔的,

无非是这么多铅字从中喷射而出,

依然无法撼动戾气的输出。

当书角被货运的劳绩拖曳出伤痕,

当某本想看的书迷失于道路,

总会有一些脏词在喉咙打转。


也许,还是我没有真正

住进书本营造的乌托邦。

总有一些书仍披着封皮,

跟佐罗一样戴着面具,

等待着我揭晓和给它

穿上一件等待评判的外衣。


现在,让八月蒸馏身体多余的水,

把我从书海之中打捞,

在某个傍晚成为鱼鲞。

总有一道明媚的碎光射出,

在扉页的栅栏里开辟跑道,

来到这被世俗过度放牧的庭院。



这所有的夜晚


在某个夜晚,

很多人贩卖一种光源。

地上是萤火虫集市,

在星星的碎片化时代啸聚。

星群钻进红豆杉树林的魔方,

等待你用眼神区分一个个排列组合。


你将它命名为最普通的夜晚。

在语言暴力下,

没有人能推翻大气层被定义的罪愆。

在雾霾勾芡的那些清晨,

你走在被封印的圣典中,

迎接风沙带来的仪仗。


你忽略晨昏。

在属世的黑暗中,

手指的无奈连接着松枝的无奈。

那褶皱,渗出光合作用的胆汁,

无人知晓它曾和幼虫

一起分享每个光斑施予的蛮力。


你终于知道,这所有夜晚

无非就是一个夜晚在分身。

它分蘖出的枝条抽打着

每个可能崩溃的区间。

那里,密室囚禁所有光谱,

色卡逃串,在天空的调色盘中渐次盛开。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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