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钟磊的诗(20首)
系统 2026-02-04 10:20:54

钟磊,独立写诗四十年。著有《钟磊诗选》《信天书》《圣灵之灵》《空城计》《失眠大师》《孤独大师》《意象大师》《活着有毒》等诗集,诗集被郑裕彤东亚图书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图书馆、温哥华图书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收藏。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钟磊的诗(20首)
哦 我正在到来
嗯,我是世界的惊鸿一瞥,
反倒以乌鸦作答:“为渴饮着银河水而来这儿。”
而带着失望的黑色幽默,
已经觉察到我在十指尖上的觉醒,
正在把我的双手变得漆黑,
远不如一个十字架,没有上帝,没有神——
我仍然是孤独的一个人,
头发灰白,脸上已经出现皱褶,
几乎是被填满已知的痛苦,
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隙,只有恍惚的内心,
再让疼痛深入骨髓。
忽然,在世界的另外一边出现一个人,
像切斯瓦夫•米沃什的影子,
掠过恍惚的一刹那儿,哦,那是另外一个我,
在以时间之水打湿我,在以善之爱封存住一个土陶罐,
不论其中是亡灵,还是野兽,
哦,我正在到来——
2025/3/4
我成就我的语法
一场无关痛痒的春风,吹过来就散了,
落在了语言的嘴巴中,
却无法定义风声,也无法定义种子。
别惊讶,闭嘴吧,
要看到被炊烟熏黑的夜,像在春耕之上滚落的云朵,
正在赞叹劳动的双手胜过于夜,
正在把春风破译成故事。
让我试着理解吧,像偏见从身体里跑出来,
厌倦了自己的额头。
此刻,时间在我的身体里偷偷放进一口大钟,
又在我的额头上雕刻皱纹,
几乎全都是屎上雕花的工作,使我处于焦虑状态——
此刻,我难以控制住抵抗的冲动,
要我善待好这一天,只允许一个意象倾向于一侧,
在给内心的词语松绑,在沉默中听惊雷,
再以悲悯之心释怀,
是啊,我成就我的语法。
2025/3/5
重说火焰
语言的碎片在语言之外,即是我。
而我不可描述,
举个例子吧,正如我和一个女子聊天,
在改变睡眠的颜色,
越来越像一支小夜曲,仿佛出自黑夜的子宫。
如果我沉默,那么我就是她的边界,
而我却被她称谓故园,
她说:“你的眼睛是我的风景,
那么像逻辑学:一个词,一道光,一团火。”
请听,我在重说火焰,
像在一条地平线上悬挂的神秘饰物,
在让月亮和太阳互换目光,也互换戒指,
再让早晨一次次泛起潮红。
哦,那是难以名状的沉浮,哦,我要飞,
瞧,我正在把自己夷为平原,
仍然在濛濛无际的一片旷野上驱动一条河流,
——无论是欲望,无论是传说,无论是火焰——
2025/3/25
另外一种叙事
回头看,风和天空的学者早就走远了,
在一行诗的末尾,
像语言的碎片,坠入未知之地。
而被人弄丢的第一人称,
与这些诗句相容,酷似沉默从未生成一个容器。
嗯,透过语言的栅栏,
可以看见一头黑牛站在庭院中央,
四周旋转着春天的雪花,
却像晨露一样闪烁,被我用速写勾勒下来,
再次让我想到保罗•策兰,
总是发现白天的时间不够用,在变成黑暗大师,
却因为一个杏仁而分心。
说吧,还有一个让人分心的合心镇,
在变成另外一种叙事,在田野的犁沟中忙碌着,
比流亡一词更加晦暗和抽象,
在试着忘掉时间,正在退到一座村庄背后,
像褪色的黑太阳跌落在田垄尽头,
又击破了大地的黑色血管,轰隆一声又轰隆一声,
不知道是什么,让我置身于颤抖。
2025/3/27
英雄表
这个空皮囊将如何安放?爱我的人啊,
让我满眼泪光。
恰巧是我醒来,思想在凝成天空的彩霞,
比浮云灿烂,让我珍惜,
舍不得离开坏蛋的世界。
而我已经暮年,正在读当你老了,
在苍老的皱纹里只有百姓和山河,
亦不是革命,革命都像春天的麦粒被丢进了磨盘,
都在向我诉说着故土的事实,
正如上述诗句,逊色于生命。
也与我所爱的人十分贴切,正在体验着我在黑夜中的缺席,
让黑夜和白昼重叠在一起,
深知我终有一死,不能闭上眼睛,
不肯放过人世间的强盗或刽子手。
嗯,我的眼睛在喷火却不如说出人性的良知,
允许真理和谎言彼此激荡,或珍视少数所见,
即以伟大的变革之名。
2025/4/7
异域的孤独
为此,我获得了终生流放,
正在一片大北中国的沼泽地上跋涉,像一首诗。
难道我不是艺术的主题?
难道庸碌的心智不是垂死者的面容?
一连串的追问是如此两难,
那么像词语不等于语言,无法摆脱异域的孤独,
更糟糕的是我弄不清楚自己,
更不是完美之物。
的确,我必须要绝地反击,
如果把约瑟夫·布罗茨基的泔水灌进自己的肚子,
那么肠胃就会打结或长出息肉,
将横躺在一张病床上,会变成鬼迷心窍的一个人,
迷恋上一个小灵魅,
或闯入一片墓地在为那个小灵魅叫好。
或与一俱腐尸相同,穷于一种荒秃的生活,
过着惶惶不安的日子,
要不世界是一个聋子,
要不我是自己的哑巴。
2025/4/10
可怕的契约
以五·一劳动节的名义休息,要我称颂吗?
是下意识的吧,
要我一把抓住控制论,
从一本书里拧出汗水,
哦,一滴汗水比银河中的一颗星星还要浩渺。
(那是沉默的国家,并不知道我的忧愁。)
于是,惊诧在迅速移动,
已经越过名词,又浮起水晶一般的线条,
那是伸展在半空上的灵魂,
使得每一种黛青色都是私人的耳语。
噢,我在兑付可怕的契约,
在让苦难的门徒懂得血液结痂成过去的名字,
耻于道德的伪装,耻于星空的传说,
将再生于伊曼努尔·康德的仰望中,
将化作我的出身和摇篮,在流亡的汉语中流亡,
像集中营中的一个伪劣写手,
在合心镇的星期日忙于火车的制造工作,
也忙于落日时分的裁决。
2025/4/30
自由出入的未来
乌克兰的马克西姆·克里夫佐夫诗人牺牲了,
他的生命却在诗中发芽,
像紫罗兰,再把世界染成紫红色,
这是坏血统吧,盛开在地狱一季。
不可能的,诗的光芒在渐渐代替黑夜,
那是神圣之光,在一架钢琴键上敲打着命运的节拍,
穿过黑暗的灌木,从灌木的顶尖露出未来,
又转向自由出入的未来,
那也是我对坏血统的提问,
那是他在把地狱的火焰看做一种慰藉吗?
随后又是扑灭火焰的泪滴吗?
嗅一嗅在其中夹杂的硝烟味,
迅速变幻的场景,几乎是诗人们担当的相同角色,
让我从一场落难中把自己选出来,
在一场得救的幻觉中做一个通灵人,
区别于动物或野兽,在抛弃另外一些人,
在喊:“去吧,魔鬼。”
2025/5/18
让记忆看见我
兀自现身的食人兽,吞掉了仅有的一个白昼,
又在一座黑雕像中睡去,
使得言之无物的黑夜无法结束。
是谁颁布了禁言令?
在把俄语变成汉语,又把汉语变成英语,
两种语言的流亡,第一次是到达意大利,
开始说起日瓦戈医生,
像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选边站,
被迫放弃一个奖项,
说起1960年5月30日的一件事儿,
说起该死的人被时间俘虏了,又把快乐说过一遍,
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社会——
那是流亡的汉语到达北中国,
是啊,我在用汉语重构时间和语言世界,
想把2025年5月30日变成一样的,
把我放在隐喻里,配得上返璞归真,
比光的骤雨还要快,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置身其中,
没有对称的坟墓,
让记忆看见我。
2025/5/30
要有光的神谕
让疲惫的灵魂依靠你一次,
哪怕是在凌晨三点钟,也要加入一场神秘,
在把牵牛花的嘴唇当成黎明,
哪怕是死于黎明。
那是穿透身体的一束光,
那是要有光的神谕,使我抵达创世的第一日,
使我丢不下牵牛花的花冠。
于是,我打开黑夜的裂痕看一眼晶莹剔透的星光,
并以一支鹅毛笔开始写作,
在描摹着知更鸟的嗓音,不让它成为文学家的猎物,
让诗歌比黑色森林更加安全。
嗯,趁着时光还有一点儿对称的样子,
再次进入一个镜像,那正是我们的灵魂对话,
说起表示对偏见的抗议,
已经厌倦了午后三点钟,
正在拒绝伊曼努尔•康德的道德说和星光论,
因此我们连同黎明一起抛掷。
2025/8/20
不必用手抄本回忆我
早晨,风中的音乐流入耳鼓,
那是从头顶滑落在脚底,
恰似有两个音符被自己的废墟掩埋,
即是让我颤抖两次,一次是疼痛在第六根肋骨上,
一次是把时间堆在61号公路边上,
来不及让我细数一遍。
是的,恐怖的战争布满了我的身体,
使我在接受诘问:“为什么呼吸着黑色的空气?”
这样,反而封缄不了我的舌头,
一如我将诗篇赠予未来,
只是在抽屉里呐喊,只是隐藏着一把空椅子的边界。
不,请不必用手抄本回忆我,
请把词语用对,包括音乐和写意的影像,
在这世上没有一座灵魂的旅馆,
没有,什么也没有——
2025/8/26
还有这种事吗
是的,我不会说匈牙利语,
而弗朗茨•卡夫卡会说,
那个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兹洛也会说,
证明我得到了匈牙利语的力量。
有人说:“匈牙利语和德语及俄语没有亲戚,
那么像拉丁语的异类。”
而在灾难和恐怖时代,
这种富有远见的语言表述,使我不应该感觉陌生,
于是,我在反抗忧郁,
在排弃汉语之毒,从合心镇开始洗心,
让盐碱地的第一个雨滴落下来,
之后在秋天里结霜,类似与汉语之毒唱反调的人,
类似被大萧条冻醒的人,
在说:“还有这种事吗?
从此被修订的仁慈关系被翻译成瘾,
在与汉语变得密不可分,
因此,有人在打听我在哪儿?”
2025/10/10
真的想从生命的皮囊中溜走,
丢下草渍和霜露的幻化,在远离家庭的巢穴,
远离忧郁的控制,冗长的偏好。
嗯,那么像疤痕在演绎陌生的故事,
让病疴隐藏在一道裂缝中,
不能用双手抚摸,想必那是一匹以梦为马,
无法像白云那样在空中逸然飞跃。
嗯,我是人为定制的从句,
正在被秋风的舌尖卷起,正在用火焰点燃褐色的裸体,
然后是剥去寒夜胞衣,然后在说月亮也是人。
嗯,我将会拉上所有的窗帘,
让我像弗朗茨·卡夫卡一样,让月亮消失在城堡中,
让这个世界显得多余,
那么像以梦为马的后缀,
几乎是我的马厩。
2025/10/16
难以启齿的对话
那样的话,必须用耳朵错过它,
正如弗朗茨•卡夫卡那么像一只甲壳虫,
让我一时语塞。
是啊,让我的耳朵静止下来,
让语言失去重量,
而失重的语言带着病症总是在人间失格,
那么像难以启齿的对话。
此刻,危险的匈牙利语又说起撒旦探戈,
几乎是直抵黑暗中心,
又让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兹洛将我带回应许之地,
几乎是最危险的敌人,
在把流亡的汉语当成诅咒,
在说:“让有毒的汉语在黑暗中心转一转,
我虽然无法分辨出语言的气味,
但是活着有毒的符码正在变成永恒的黑暗之轨。”
而我只想丢下这种本事,
接下来说:“你甭对我说了。”
2025/11/14
寒衣节所见
看啊,我的灵魂从汉语的牢笼里逃出来,
感觉到寒衣节的寒冷,
却被一个女子发现,
那是该隐之印使我在人间失格,
又使我纵身跃入未知。
呀,她却在我的灵魂所归之地叩问我是谁,
她又把我称为seIf,
她又朝着早晨光明而清澈的方向望过去,
于是,我走出自己的躯壳,
在以枯萎的芦花点缀真理,
也把眼睛称为大海在说:“把太阳融入大海。”
而在此刻,我试图谈起形而上的太阳,
无需滴血认亲,也无需冷却或热烈,
正如心灵地图的终极奥义,都是栩栩如生的PERSONA,
正在把太阳凝望成一面镜子,
却挽不回时间,只是得见于明日之我仍然是我,
习惯于笨拙的扭曲——
2025/11/18
如歌的行板
心疼,像被打入一个肉钉子,
正在冬天里缩成一团,再做失败的一纸传单,
以讲故事的样子来塑造我们,
那么像如歌的行板。
像我愿意像切斯瓦夫•米沃什那样,
在虚构的时间里活过两次,
和我一起细察自己的真实,
准备学习狐狸的技艺,
并在思考女人的丰腴叙述,
把九尾狐穿上加重的皮靴,从冰天雪地上穿过,
又加入雪花的多声部合唱,
像我们在重复着无花果的因果。
而我羞于说出拯救不了人民的诗歌是什么,
此刻,我紧盯着鱼尾纹的藏身之处,
寻找着从前的你,你却在一道涟漪中迅速散开了,
算得上美学的坚强和安慰,
却使我如此致命。
2025/12/4
好似一个答案
在年末写诗,好似一个答案,
让诗人在轮流值守,
让我停止在冬天的边缘,
又大喊一声:“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而我不是被解放的普罗米修斯,
仍把汉语楔入骨殖,
也把受伤的双手捆绑上绷带,
并耷拉在向晚的天色中,
竟然像把荒蛮的冰雪塞给了流放地——
不,西风已经来了,
我在把雪莱,P.B和W.H奥登当成时间的长条纹,
丢下日常的词汇,在离开前世,
当然是把一头狮子和一头老虎当成伙伴放在这儿,
在把冬天和春天一起描述,
一定有火焰般的颤抖,一定有诗人的破折号,
可以戳破白色的修辞,
在2025年12月10日星期三,
让我在一把空椅子上就坐。
2025/12/10
一个幸福的果报
请允许我抄袭切斯瓦夫·米沃什一次,
那是他写给安娜·斯维尔的诗,
“我想,我是爱上她了,
尽管我们不是恋人,但可以通过共情感受到她的身体。”
不,这不是诗歌标本,
也说服不了蝴蝶,我要从时间的坟墓上迁徙,
放弃随风动摇的人,脆弱的人,
在说:“我在建筑爱情艺术。”
如果严冬的铁脸仍是冰冷的,
那么我也想在阴霾中的偶然一见,仅以智慧的孤寂证明,
一个幸福的果报,带着嫉妒的折磨,
避开了红色日出的漂洗,
恰如蝴蝶花最想做的,如梦一般坠入前世。
是啊,那一夜的疼痛入骨,
封锁了荼蘼的荒径,恰似人间四月天抵得过四季流转,
只是片刻种下的菩提树,
只是微笑描定的爱情样式。
2025/12/12
信仰的挣扎
信仰的挣扎,如同黏稠而滚烫的血浆,
把我的心灵改变,
把我的生命改变,并且等于世界的细语。
嗯,展示一下炼金术吧,
甚至要学会英语的称谓,
像W·H·奥登在说:“让爱终成好事。”
而我正是道德的见证人,不能迎合汉语的喧嚣,
从简化字开始,在荒诞中表达真实,
让真相变成诗歌的重量,依然能够感受到个人的切肤之痛,
在冬至日的暮色中泛白。
嗯,这一身枯骨将交给死亡的情人,
因为我正在热爱中忍受她叫我:“老夫子。”
我的确在接受理性而狡猾的玩弄,
却不知道上帝为何物,
正如今日傍晚邀请我坐在一把空椅子上,
把自己定义为哲学家,仍是语言的悲哀和徒劳,
仍是诗人的愚蠢套话或时髦口号。
2025/12/20
诗是我的上帝
啊,圣诞节来了,务必去走一趟,
让诗歌代替我加入这个行列,神学家的兄弟们,
诗是我的上帝,也是光的神谕。
哦,从一列火车上走过去,
哪怕是要迈过最后一节火车车厢的门槛,
也要做一个与神有着交集的人,
像列夫·托尔斯泰背负着神恩,
不受虚无的侵袭,从日夜苦读经书开始,
满眼盯着尘世的奇迹,把生命投入超验的语法,
去做那可爱的事务。
来吧,也和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兹洛一起这么做,
不谈天下的劫难和救赎,
只在一个狭小的公寓里写下信仰的挣扎,
也许圣灵会靠近一点儿,又看了看,
看见我的灵魂经过不同经纬度的国家,
丢掉了一个名单,
也生出天使之翼。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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