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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缎轻轻的诗(14首)

今日好诗

系统 2026-03-02 10:23:19


缎轻轻,原名王风,科技工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获第十一届丁玲文学奖诗歌诗锐奖。出版诗集《心如猎犬》;文集《一人分饰两角》;儿童文学《糯米寻唐记》《糯米游宋记》《糯米戏元记》《糯米探明记》;科幻小说《失落的奥托世界》《爆炸多元宇宙:一本书让孩子读懂人工智能》;哲学儿童小说《哲学星球漫游记西智篇》《哲学星球漫游记东慧篇》。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缎轻轻的诗(14首)



肉面具

 

气温陡升,把小罐牛奶

悬高倒进一升黑咖啡

狂饮。午后仍倦意袭来

睁不开眼睛

嘟嚷,从读一首诗

到一篇数据经济学

网路上争吵不休,而身边

懵懂的人正睁大眼睛

她们的脸上疯长着疑惑的草

我啃食

这世界的所有的植物

我匍匐着

从宋朝古卷里爬向一幅西洋油画

嘴角流下

黄绿色的苦胆汁

宽大温热的手掌,将我覆盖

身体在烈日下暴晒得燥热

“古来圣贤皆寂寞

唯有饮者留其名

一杯酒,就可以让我招供前世今生

夹竹桃、玉兰树惨白

开败了吧?

石斛是从他的卧室取走的,入夏

的细雨飘进我的瞳孔

要么燃烧,要么冷冻

今日,宜选择一顶黑毡帽

对镜眉毛轻挑,我是何人?

来日死在棺材里

是一个人的假身

长着肉面具,始终未曾剥落

 

 

公寓

 

一个人

面壁,站在房间中央

数灰绿色墙皮

斑驳的,正龇牙咧嘴

嘲笑我未写完的诗

大脑里未演绎的剧情

我静静地站着,如同天花板上

吊灯垂挂

只有一闪一灭,悄无声息

 

看吧,我总会形成多种对立

角度倾斜或是笔直

挡不住扑面而来,浓烈的油漆味儿

敌讯——电视机里

忽然传来嗡嗡声

“咚咚咚”敲门声严谨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曾待在这间公寓里

的居客

同时来访

请环绕餐厅站立,围观:

蓝条纹的桌布,黄色瓷瓶里

插满深秋的红枫枝

 

 

空海和尚憩处

 

很久以前,他曾

坐在山腰这块圆石上

对着一根野草

搅乱的黄昏

说禅

 

现在,我坐在这里

心神不宁

人至中年,茶匙

咖啡粉

决定了一天的浓度

 

潮湿,佛头上戴的针织红帽

一座京都城

空海和尚,袖从唐朝

拂向我

虚无之处,静静盛开的

雪莲、枫叶

袖笼深处飘向

众人头顶

 

天地间犹如打开巨大的窗

古松柏伴着微风斜吹的雨

 

思绪游离

我坐着

一会儿系鞋带

一会儿系帽绳

 

 

不务正业的物理学家

 

下辈子,要当一个物理学家

沉浸于实物,不空虚

拨弄钟表的齿轮

或解构芯片的构造

不管嫣红的枫叶何时

落满我的头顶

像一顶浪漫又滑稽毡帽

衬托着我乌黑的双眸

长出时间褶皱

 

我是稚气又苍老物理学家

常年在关西旅行

拔一棵松树,捧一掬白砂

寻找一座石像

着木屐

武士道的着装,使我看上去

像一枚严肃的图钉

嘴角下垂,我不会讲笑话

因此

禅的悬挂

只是我浑身孔洞的一种信符

 

我总是倒立

在物理公式中

用衰老的躯体

 

 

艺妓之谜

京都观艺妓

需要一张昂贵的门票

她惨白的脸

长在花茎之上

战栗颤抖

华服是花瓣

垂落

川端康成笔下

一幕秋游剧情里

 

当秋意染红岚山

她破碎的歌声扬起

噙着血喉

随之而来

寒冬的阴影

她和她的观众

浸入空气和静默

她是二维的

躺下,是水平的

她是伴生的

一团白雾

 

 

增福院

 

询问落脚处时,我如一座微型孤岛

轻飘落座于老银杏树下

任金黄的叶片从四面八方涌来

潮声中

你说,往回走两站便是

 

午后沉寂,只有

枫香树在庭院里的喘息

栖鸟透过格子窗棂盯着我们

陌生的旅客

“你们摇晃自负的头颅

漆黑的眼眸却敬畏秋意

 

天黑后,烧一壶热水,浓白色烟雾

弥漫着,遮挡住我们的脸

 

你是这个寒秋的僧侣院里

最暖和的动物

 

 

世界奥秘我以我无知投入其中游戏

 

一道窗缝,线

照在我脸上——哪怕在阴沉冬日

只有一瞬

照见我身体的裂缝

如同悲伤的圆满

下跪,面对一只残缺瓷瓶哭泣

终此一生

想要你从背后环抱我

慈父,你化作的许多事物

比如一棵银杏树的兴衰

棱形落叶干糙而轻飘

这、这么快?

枝桠一无所有

死亡还是沉睡

你用皱纹和沉默来启迪我

我的游戏写满无聊的狂想

冲动,这无法治愈

哪怕吞再多的阿司匹林

颈项上是无花果的脑袋

数不清的颗粒

是无眠的一个个夜晚被清点

无辜的一张张绵羊面孔

 

在悬空的后院

生出一条洇湿的小径,通往

东、南、西、北、过去、未来

而我停滞于时间的波点里

像一群静止麋鹿

抬着前蹄,圆睁着鹿眼

 


他写下更糟的诗

 

李白总是喝醉,所以我为他设计了

一只灵兽:青霄鹤

偷饮他杯中的酒

也偷他更糟的想法,千金散去还复来

假如不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假如无用?

 

总是无法正确

也不够精准,杯盏

倒影中舞,等待命运之矛

刺向每个人的心脏

鲜血从嘴角凝成

话音,摇摇欲坠……

 

千年之后,我们

企图写下更糟糕的诗,狂笑之后

睡眠圣地

便是墓丛面目模糊

白昼虚假,转世的秘密

不可轻而告人;我们成为爱人

是最好的结局

不分性别,因为污点而昏然躺

从唐朝来的甲板上

 

 

谁是真理?

 

他从阴影中升起

我顿时惊慌无措

 

他一生追寻法令

骏马飞弛,马眼惨白

而我是一个漂亮的几何图形

悬挂在相框里

到底谁是真理?

 

 

 

我盘踞的巢,不过

是三尺宽阳台一隅

白沙发,翠绿毯子

我是一只裹毛毯的乌鸦

坐在沙发上,涂防蚊软膏

垂死的脑袋

挡住了一小部分

残阳如血

我的乌鸦在镜中,圆脸

羽毛像春天的蓬蒿菜

 

一天天,这幢房子

访客稀少

一旦有人敲门

我就搬开我的沙发

墙上,灰蒙蒙的油画向下流淌

乌鸦

根本睁不开眼

 

 

鲟鱼标本

 

跪在海边,寻找一具鲟鱼标本

无耻之徒,终日垂钓

乌黑的眉毛,同时是一个诚实的人

海面波光粼粼

你整个人恍如一面明镜

照见抖擞的平民、官员、一头横冲直撞的海鸥

我也被你照见了

我浑身缠绕着咸的海藻、柔软的丝绸、粗绳织网

我的不堪

我是那具鲟鱼——浅蓝色的懦弱

被画进一张白纸

而纸上,是一座海滨之城

 

 

信号

 

我渴望

安全度过一天

鲤鱼一样

蒙在湖水里翻卷

岸上人们,有的在举行仪式

有的身手敏捷

正抢过话筒

为成功的垂钓者发言

还有一个说谎的孩子

他在发怔

沙子在他的口袋里

雷雨灌进去,有些沉

也许,他在害怕

母亲的责罚

我也害怕,向湖面

吐出水泡

 

 

好奇

风从浩渺的树林外围吹来

我学着忍耐

好奇心是野兔,在魔术师的高沿帽里

被按住了口鼻,

我是奄奄一息的兔子,向下垂着长长的耳朵。

我是布缝的,眼睛是棕褐色纽扣

我身体的拉链向你敞开,龇牙咧嘴

有点可爱

 

 

红杉木下

在红杉木下,你瞪着鱼一样发白的双眼

天地之间是澄静的

甚至洋溢着炙热的橙红

你吞咽着橙子,手指不停剥着橙子

一个个小人偶

唱着歌

从你指尖坠落

 

 

 

(编辑:张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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