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诗人，策展人，艺术批评家，独立诗歌奖创立者。策划执行诗歌艺术活动数百起，影响广泛。

2025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牧野的诗（26首）

遛弯

我给一种动物套上脖套，牵在手上
我还不能确定它是什么动物
一早一晚
我把它牵去广场遛弯
遇见行人总在问我
这是条狗吗？
我说我不确定它是什么动物
它像我一样，和狗长的一点儿不像——
2025.8.27


拟元旦献辞

再有一小时零一分，就要跨年了
要不要写首小诗呢？
要，我觉得要写
你说呢？
不然，是对不住过去的一年
也真没脸见新的一年
过去的一年
2025年
新的一年，2026年
我希望新的一年直接是2035年
那一年有个典故——哪怕洪水滔天——
2025.12.31


一个词

来，我给你讲个故事，讲一朵花
如何躲进一首诗里
装逼的故事
她找到了语言，这样不够
她还找到了语词
为了表示她对诗的敬仰
她顺藤摸瓜
她要摸到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诗人的模板
她围绕一个名诗人
转圈圈
像一条有用的
文化奴才
我今天在朋友圈里
看见一个朋友转贴推文里
有使用“奴才护主”一词
我觉得这个词好
我留言说，我要把“奴才护主”写进诗里——
2025.12.27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昨晚，我和一位江南女子睡了一觉
她是穿旗袍来的，两只乳房
紧张的有点儿震颤
我知道
时候到了
她来自北洋民国治下的
记忆中的江南
你还想知道什么？
已经告诉你太多，这样不好
我出了趟远门
去到百年之后创生的
祖国
我注意到了
那时的汉人（说汉语的人）
每人都有部我的诗集
着实吓死我了
你问我
活着
为什么不出书
我是说，与你而言——
我在当下写诗，写的自然是狗屎不如——
2025.12.22


比喻

他们躲进旋风里不愿出来，我知道
他们是自愿的。他们不这样
认为，他们不以为然
我理解他们——
他们有时在风的边缘
有时在风暴眼中
我理解他们——
他们就是他们，我就是我
风扑向我的时候
他们替我揪心
我理解他们——
他们一个个伸出双手
试图把我也拉进去
他们想拉我一把
我理解他们——
他们伸出的手臂
由于风速而不是他们
像一把把飞旋的镰刀抓向虚无
我还是用到了比喻，因此我理解他们——
2025.12.19


我存在于我的语言中……

我们看不见“祂”，“祂”就真的并不存在
当我使用“我们”时，只是出于
言说的方便——
无论我说的“我”还是“我们”
说到的都是我和自己
和你和其他美人
的确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回到开始吧
也就是说，我们看与不看
和“祂”也没关系
我存在于我的语言中
只是假定“祂”不是那谁，我也不是我们——
2025.12.10


写给贝娄

我有一个哥们，昨天被世界抛弃了
他不以为然，依然倔强的
像在从前。如此说
你也认识他
在你的朋友圈和群里
留有他的头像
我告诉你
从现在开始
他和这里的世界已经无缘
你再怎么活着，他也不会再给你点赞
2025.11.14


测量学

我朋友让我量量他的身高，我答应了
很快的，我就想反悔，懊恼不已
但是我还是为他量出了
身高、体重——
我虚报了数字，为让他高兴
早几天我有另个朋友
是个女人
死缠烂打
非要我为她做同样的事情
我记取上次教训
得罪了她——可她不一定知道
她一没身高，二没体重，我拿什么称量——
2025.9.12


“诸神的黄昏”

很多人没见过上帝，这是没有道理的
事实上，上帝给了每个人
一次又一次
与祂同在的机会
那些高潮时呻吟的少女有福了
她们没什么杂念、算计
几乎毫不费神
就用身体接住了——上帝的身体
上帝也给我上了
最后一课
我答应在“诸神的黄昏”
接住汉语云里
从天而降的诸位大神
嗨！有你吗？
只要说话不太讨厌，脱不脱伪装谁都可以——
2025.9.22


护身符

昨天，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喝酒
他突然悲伤起来，说
他的母亲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问他，父亲还在吗？
他说，早走了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
他们也走多年了
我对朋友说
都会走的，我们都在死亡的路上
他不信，掏出一张报纸说
父亲留下的“护身符”
我看了看——
1953年斯大林逝世
《人民日报》发布消息称
“父亲，永别了……”
我对朋友说，这份报纸，我也有——
2025.12.2


在现场——

我会赞美一个人，不管什么事
什么原因。后来我发现
我的祝福分文不值
我就红了脸
悄悄收回
一个赞，两个赞，三个赞
你看我的红脖子
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红的像不像红色基因在发生基因突变——
2025.11.22


上帝诅咒的地方

每个人都应该相信，来到世上之前
已经完成了有意味的宿命
想想我们现在
之所以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退休年龄告诉你了
使命在元初
早已
归零
我们重复着父母的劳作
无非也只能是
我们也像他们一样——活着——走个过场
2025.9.27


虚无与绝望

我肯定某种事物，先在于我——
我是他们的玩偶——
有很多时候
我并非是我在做什么
我说假如
我不在
是说假如我没出生
你看一眼我的同事和邻居
他们，依然会是我——
差不多吧
你想过没有
是什么力量让我们如此相似
而我和你又是——如此遥远、如此陌生——
2025.5.21


大雪

大雪节气我看见了大雪，白茫茫的一片
我袖手旁观，用冻死的冷眼
看着它
一场铺天盖地的
最后一场
大雪
扑向了京城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
它就像崇祯末年的那场大雪
从地图上无声抹去
今天和明天
它会保留昨天记忆的形状
像翻阅一本线装清史
那里面有光，光不会从那里照进来的——
2025.12.7


我不想我有什么朋友

我不想我有什么朋友，等我哪天死了
他们会假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每个人的修养
这时才恰好，刚刚就位
这就是我，这些年
我做过许多无聊的事件
和朋友无关
又牵动无数朋友的关联
试想，如果是你
你会怎么做
难道不会心生厌倦？
没当面喊我傻逼
已经留足了面子，还要咋样？
没拉黑彼此
也算烧了高香——
而事实是，我的朋友
朋友圈子里的虚拟存在
来，我们共同见证——
另一种唐吉诃德预言式存在——
哪怕见光死，我还是喜欢和恶魔扳扳手腕——
2025.9.9


消音室

我是谁？我问我自己：我是谁？
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像
抛入海洋的一滴水
没错，一滴雨水
我找不见哪个是我
哪个是自己
我只能尽可能的
多吸收
一些声音
最好是负的多少分贝
今天，刷短视频时
我刷到一个房间
没有丁点声音
就连自己的耳鸣也震耳欲聋
像极了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是间消音室，我住在这里——
2025.8.8


你在的时间叫“现在”

反抗不一定能给你带来什么
也可能给你带来
不确定的、真实的危险——
但它可以提醒你
你在以“人的姿势”活着
也许以后
总有那么一天——
子孙们不用反抗了（假如你有子孙）
现在还不行，现在——
你知道“现在”，就是“你在的时间”——
2025.9.16


一代人

我们知道，我们这代人没有脸
像个僵尸的面具
缓慢的，不易察觉的
被时间，唾弃
像功夫明星一样
失能
却还想抓住点什么——
漂入海洋
我们暴走——
结伴去污染——人类坟场
我们发誓恶心死死神，也让祖宗获得解放——
2025.9.16


基因论

看见一个亡灵并不使我震惊
我也不会害怕
我转过身子
就突然——
我遇见了你和你们的家人——
2025.11.23


杀死读者

荒废多年时间，我才把莫名的意象
从诗中拿掉。我庆幸杀死了自己
连同隐喻。有人说
他不会写诗
的确，说的是啊
我真不知道
诗是什么玩意儿
有的人写诗，是为侍奉诗神
愉悦读者
而有的人，写诗是为了
杀死读者
这种人不是很多，可以的话，加我一个——
2025.11.18


关于回忆——

你不承认没用，反正我是以为
你已经死了，你的肉体
还活着——
以前我有见过
你的灵魂
穿上汉语文字的衣裳
在纸上撒娇
现在
我想起你
想起一起时空事故
现场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就没人知道——
2025.8.30


“贱民”

早几年拜登出于人性的厌恶
将普丁俄罗斯定义为
“贱民”
我听到这个词时
有点儿不解
就将“贱民”一词
和一只蟑螂放在九月的
一个青花瓷盘中
吃午饭的时候
我紧盯着盘子里的两只活物，看了好久……
2025.9.8


虚无的存在

我是虚无的存在，并非真的存在
你看见的我，我承认
那是你看见的我
我在——只是走在路上
走在公交或地铁上
我也像你一样
安检，刷卡，上车
这是真实的我
我告诉你，完全是出于礼貌
我怕你偷看我的文字，认错人了——
2025.8.5


一个虚无主义者的一天

空虚，大的空虚。我感觉到了
一定是身体某个部位
出了问题
一整天的时间
无论我做什么不做什么
都不知所措
真的，我不会了
我想见你，我想抱抱你
我想告诉你，我想轻轻抚摸你的脸——
2025.5.25


有朋友死了

题记：尼采说他们只是带着一种迟钝的惊愕神情把自己的存在在人世注了册，糊里糊涂报个到，然后就走了，就死了。

有朋友死了，我们在朋友圈转个消息
表示一下：“我知道了”。转发
是让认识的人——也知道——
这时我也会想起
我们在哪儿见过，聊过
一起做过什么
其它，忘了——
每个人都要走的
悲伤不起来
人来到世上，本就是
上帝跟上帝开的一个玩笑
如果说过的话还能回忆起来
大体可以说明
两个人走的是比较近些
要么彼此有过过节
要么一起干过见不得人的脏活——你懂的
2025.9.15


黄鹤楼

路过黄鹤楼，我想下去看看
想想又算了，它不是
我的菜——
能在黄鹤楼提笔写诗的
诗人都走了
顺着流水冲走了
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不想告诉你
这样我们
还可在唐诗里遭遇
黄鹤楼迎风题诗的诗人
假如我口不择言
说出黄鹤楼心照不宣的那丁点秘密
首先要想着得罪一个城市
再有一群在风景诗中吹风的诗人，太过于残忍——
2025.6.28

（编辑：张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