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尚林
甘肃兰州人,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教学之余,写诗。
读于坚
段尚林 2026-03-10 16:13:14
1
我们接受书本,和它成为自身之前
为我们投下的古老荫庇
在此之前,我们还未曾相识
生命如同暴雨,将我们像凤凰推向一棵梧桐树
一切湿漉漉的,鲜活如刚被分娩的羊羔
尚未睁眼,还分不清母亲
只隔着温暖的体温彼此问候
接受她的舔舐,同样古老,怀着朴素的激情
活着,不再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
正如我们,撩拨着天空的琴弦
高山流水回荡在我们内心的坡谷
心花怒放,却又矜持,唯恐语言不识趣插一杠子
打扰这片刻浪漫,不用怀疑
它来自盛唐的深宫幽苑,与热闹的凡间
只隔着一堵墙。三出阙屋檐灵动而高挑
它拎得清整个天空
与云朵,还有我们原来的纯粹
2
一条路从晨雾中探出头来,以引申手法
将我们引向更加清晰的自我
即使伸手不见五指,另一只手插进裤兜试图掏出些什么
世界总能带给我们想象中的慰藉
美好,如意料之外的惊喜。石块也行,冰凉
总比手指被一枚戒指牢牢套住
进退两难,更能认清自己佯装勇敢的软弱
故事一旦被放进梦中尤其美丽
就怕脚步破门而入
你再难入睡,以现实的狗尾续接貂的结局
3
鸟巢与树构成人间绝佳的隐喻
鸠占鹊好屡见不鲜,白杨,旱柳都行
可选的部分实在有限
像命,从掌纹中走向语焉不详
全靠猜。不过,一切反倒有了莫名唐突的诗意
它和盘托出:爱情,婚姻,生养孩子
赡养老人,甚至死不瞑目,还在担心
自己的坟阙存在被征占挪作他用的危险
背井离乡之间只隔着凉州城
羌笛与杨柳无可替代
生命陷入暗无天日的厮杀一再被辜负
地理距离远远小于隔代基因突变
清明时分雨纷纷,后人却找不准地方来寄托哀思
(前院的水向后院流
一切陷入生死循环,无有出期)
六扇门前的苦楝树杈上
从不缺脑袋,苦不堪言总比无聊有趣
每天路过熟视无睹
万物以其琐碎,拼凑我们自身的完整
反之亦然。你陷入葡萄美酒夜光杯中的沼泽地
拿什么交代自己与时代的关联
是溅落杯盏之中的明月
还是一个名字
4
“没有证据的博物馆令我流连忘返”
——于坚的诗句触目惊心。一个人背井离乡
一旦太久,就会对时空失去知觉
麻木,迟钝,感觉就像背对着整个世界
自我背叛。从作为世界的主宰,世界非我莫属
直到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
进化成一枚铁钉,忘记了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
和扎进水泥墙壁内的另一部分之间
究竟存在哪些异同
整个世界在圆拱形穹顶建筑之外
悬而未决,却与昏暗玻璃橱窗内的展品无异
都能被抽象成一幅星空繁衍的图景
悬挂在你的脖颈上。别低头,你得眼睁睁看着
一切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风吹草动,又是如何被一束光牢牢锁住
5
“好天气。晴朗如女神的胸脯永远不会气急败坏
俗不可耐的比方反而更为准确”
一只苍鹭沿着海岸线行走,死守着大海
精卫填海、乌鸦喝水,神话和寓言之间又有什么差异
作为同样古老的越狱者
我们死守着各自的钱袋和食粮
一顿晚餐,因为一条原本活蹦乱跳的鱼的死亡
而开始变得秀色可餐
谁也不在乎,其中的残忍更像我们亲手杀死自己
从来不会因为血腥而觉得太咸
大家极力回避被死亡描述,就像一段历史
只能交给后人杜撰,而我们只能沉默
因为他们杜撰的那部分,反而更符合我们生前的理想
一定要记得:赶在彻底失明之前
我们还有百鸟朝凤的乐谱
需要合奏,唢呐来自黑暗降临的喜悦
一旦单曲循环,却更像“一股悲伤的烟,在颤抖
如法老中风”。撒哈拉沙漠砂砾滚过砂砾
狮身人斯芬克斯的谜语不绝于耳,在金字塔前
6
“落叶归根,轻浮,蜷曲像是一块块墓碑
一棵树闭目养神在虚无边缘”
正如生命燃烧,荒原上一场巨大的浪费
你不知道它曾经孕育过多少
奇迹和幸福。山川大地如掌纹被攥在手心
以作为星图推演命运,叶子背面青筋突兀
“灰烬积极加入大地。死亡无法算计”
我告诉你我的绝望,从不指望你告诉我你的
作为交换。大海并不孤独
他信赖深邃,隐秘的喜悦溢于言表
不是我们作为人类,而是仅仅作为万物和光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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