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

雪后初晴。毋庸置疑这是农历马年的第一场雪
低处屋顶铺开了洁白无瑕的信笺
形状大小别出心裁，未成形的想象正在途经空白
你站在城市之巅等待春暖花开
大雁回来，铺开双翅，如抖开被昨夜压皱的亚麻床单
一个十字架的拟人修辞
在神的视角，高度被忽略交由同一个平面
端平万物以彰显慈悲
天旋地转，却因为我们置身其中而无法分别
相对静止掩饰的绝对运动
如果地平线没被起伏如火焰的远山
或近在迟尺四面环绕的高大建筑物所遮挡
形同翻开辞海一叶障目的启示跃然纸上
我们能否像阶梯反复拐向核心，打开天窗说亮话
能否破茧成蝶，突破生而为人的局限
阳光裹挟着温暖的慰藉，穿越星辰大海，穿透云层
抵达你，肉眼可见的庸常被光均匀涂抹
在大地之上，万物，包括你
挣脱了光与影的撕扯，谁也不再被偏爱
独享神的恩宠——只如初见，潮湿如春水初融

《》刻舟求剑

阴云密布，低垂。天空逼近人间烟火
却不巧被城市楼丛切割
成一块破抹布，涂抹你未曾认清的自我
如果一切从未发生
你心底无端空出一块自留地
今天，就像曾经那样；明天，只比永恒多一天
你该亲手种些什么？梧桐，还是荒草
你找寻着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在南北回归线，还是在穆朗玛峰之巅
像一根拐杖苦撑一切
像半截残垣断壁，在暴雨中背靠黑暗挺住流放
像神话故事里野蛮国王
之于燕子和夜莺，彼此追逐
倾向于以爱为名完成一场暗无天日的追杀
拔剑四顾心茫然
若有所失，只好逆流而上记忆长河刻舟求剑
方觉尸横遍野，谁也无法全身而退
你的分行就是证据
快刀乱剁，左对齐无视生活参差十面埋伏
依然无法平反你作为
一个失败者，错付不带诱惑的深情
给乱葬岗的一堆顽石
以裂影。或者，与众不同也是一种报复
以无上骄傲，以投降
漠视一切发生，如泡沫在沸水中翻滚
逐个爆破在空气中
坚决，以不带敌意的拒绝

《》致命游戏

狂风骤起，撩拨天空紧绷着的琴弦
声声入耳濒临破窗涌入
凌乱房间的可能
黄河鼓胀，两岸芦苇摇曳生姿
远方补偿我们
以手可触天的错觉带来慰藉
世界如此巨大，远超你所能掌控的尺度
如果活着只为完成一笔交易
——抵押一生，以换取一堆废纸
那么，旧石器时代物物交换的致命信条
就是鞭子驱赶着我们陷入
一场危险游戏：彼此追逐，如靠近快乐和痛苦的混合物
饮鸩止渴；又放弃，如释重负
却又仿佛远离了幸福。日复一日无有出期——
而月亮为我们打开了人间的出口
你之所爱也许只是小孔成像
关于自我的倒影
亦幻亦真，如王余鱼*，东城池决而不得去
将死，对镜看影谓其有双
方才比目而去
其实，“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子逍遥如是

*王余鱼，相传越王勾践吃鱼，剩下半片鱼扔入水中，化为只有半边身体的鱼。《古小说钩沉》有载，“东城池有王余鱼，池决，鱼不得去，将死。或以镜照之，鱼看影，谓其有双，于是比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