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黄尧:那双眼睛

郁  东

在清早和夜晚寻找

我找那双站在我身边的

眼睛

那是十五年前

我在丽江遇见的

深䆳的眼晴

宾馆大厅，他在交谈

我在五六米外的地方听

“现在的人浮躁

给一个小奖

就觉得了不起”

说这话的人叫黄尧

省作协主席、文学院长

欧之德杨红昆老师一同出席

那年，李小雨来

雷平阳和鲁诺迪基在

我邀请他们留了个影

老乡常建世站在最右边

而和你的那张照片上

只有大理的彭琼瑶和我

你身着银河系的黑衣

银发如雪

目光如炬

第一次见面留下永恒

你的文集藏在红木书柜的上层

对于矮个子的人

必须学会仰视

那双眼睛，站着

在我心里

在照片上

（2026/4/13,早07:06)

以诗存人 以目传心

——简评郁东《致黄尧：那双眼睛》

杨迪斯

这首诗写于黄尧先生逝世后两天（2026年4月13日），语言很“轻”，落笔却很“重”。它不靠辞藻煽情，而是用朴素、节制的叙述，让一位作家的精神形象静静站立起来。

以“眼睛”为诗眼，用细节塑灵魂。全诗最核心的意象就是“那双眼睛”。作者没有抽象赞美，而是还原了一个具体到年份、地点、距离和对话的场景——十五年前丽江宾馆大厅，五六米外，听到黄尧说：“现在的人浮躁 / 给一个小奖 / 就觉得了不起”。这两行引语，比任何履历都更能刻画出黄尧的严肃、清醒与对文学尊严的坚守。而“目光如炬”“银发如雪”的外貌描写，则与这句话互为印证：一个不媚俗、不苟且的作家长者形象，瞬间立住。

克制的在场感与真诚的仰视。诗中嵌入大量真实人名（欧之德、杨红昆、李小雨、雷平阳、鲁诺迪基、常建世、彭琼瑶），并非炫耀人脉，而是一种纪实的诚实——作者把自己放回那个具体的时空，不夸大自己与黄尧的亲近。那张合影里他站在“身着银河系的黑衣”的黄尧身边，这种“距离感”反而增强了情感的真实：他敬重黄尧，不是因为私交，而是对方的人格与目光曾击中过他。“你的文集藏在红木书柜的上层 / 对于矮个子的人 / 必须学会仰视”——这是全诗最巧妙的双关。“仰视”既是物理层面的取书动作，更是精神层面的致敬姿态。用自嘲写敬仰，比直接抒情高级得多。

不动声色的悼亡。全诗没有一个“悼”字，没有“怀念”“哀思”之类的直抒。但“在清早和夜晚寻找 / 我找那双站在我身边的 / 眼睛”——反复寻找而不得，正是最深切的失去。结尾“那双眼睛，站着 / 在我心里 / 在照片上”，一个“站”字，让眼睛拥有了不灭的尊严。死者已逝，但那双“站着”的眼睛，成为诗人内心永恒的精神雕像。

总体而言，这是一首以“存人”为旨归的悼亡诗。它不煽情，却动人；不铺张，却丰厚。那双眼睛，最终成为了诗歌本身——它看着我们，要求我们以“仰视”的姿态，敬畏真正的文学与人格。

（编辑：张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