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河岸（长诗）
诗歌
段尚林 2026-07-28 17:32:20
1
莎剧的现代性空前绝后
丘比特的弓箭换成枪支弹药
并无本质区别
场景撤换，它的逻辑恰似公理不容推翻
飞鸽传书却查无此人
信息不对称导致剧情不断反转
喜剧终成悲剧
钢筋两肋插刀，砖墙表面涂抹一层水泥
躲闪不及的真实，没有表情
幸福建立在假设之上
如梦的枕头，庸常的日子能否挣脱俗套的剧本
莎翁深谙休止符该划何处
以瞬间捕捉永恒
似水年华途经所有人
只是打了一个漩儿，远去
心中的玫瑰永远盛开
我们不必等到
它在现实中凋零枯萎裸露出花茎叩问天空
沉默即肯定
正如朱丽叶答应了罗密欧求爱
2
太阳抹过脖颈
梦，成为最大的现实
万物一旦被列在错误的处方笺
都会变成毒药
比如爱、金钱、名利
如此排序本身暴露了我对一切的掂量结果
立场决定态度，物质统治一切
纸钞如蝙蝠横冲直撞
矛盾冲突即意义
我们白费一生以注定失败的事业试图解开
一个死结
3
我们攥着大把时间
从此陷入日复一日的等待
等待如影随行，成为陪伴我们的第三个人
窗外远山连绵起伏
有始有终，半山腰该有一朵野花
在孤芳自赏
如猫眼，碎小，蓝得那么纯粹
向下扎根的同时向上求索
彼此对称，野蛮的生命力裸露出花之性器
随风颤抖
如音乐陶醉了星空
而我们卡在钢筋水泥的矩阵中悬而未决
如插进青花瓷瓶中的一枝马醉木
被摆在桌角，无根
岁月将我们按进一把藤椅
扶手被磨得锃亮
我们所能做的，只剩下从白昼的火光中救回
一张旧报纸
抚平皱巴巴的无言
幸福的折痕走向扑朔迷离
至于桌面之下，形式与内容彼此割裂
如同方程，无解
4
赏赐身后紧跟着惩罚
梦的奴隶坚守着作茧自缚的牢笼
活着如同做贼
千万别被死神发现
靠近光，只是为了将影子踩在脚下
不巧对方的名字像子弹
从枪管里射出
玻璃窗留下一个洞纹路走向爆炸
虚构的拐杖扶着我们，穿过现实的风吹雨打
心被劈成两半
剖面如镜子会让靠近它的事物翻倍
一股电流通过战栗着的钨丝
彻底将自我，从世界的背景墙中区别开来
5
挤过人缝
跟自己签订一个永不过期的契约
什么种子浸透了毒汁的蛊惑
骨断筋连
我们围着天气打转
（杰森一边开车
一边脱帽微笑着向老街坊致意
“这就是社会”
他告诉坐在后排的小昆汀
“大家都装作互相喜欢
却又极力掩饰自己讨厌对方的事实”）
鲸落万物生
我们如藤壶捏造残忍的想象
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个薄凉世界
忠贞去爱
6
两条狗正在马路边发情
谁也不再脸红
废弃的纸巾粘在餐馆门口油腻的垃圾桶表面
如众人无法触及自我的内在
陷入分类的焦虑
徒留半枚唇印试图挣脱庄周梦蝶的困境
（积极的否定胜于消极的肯定
回音缭绕像一个决心
作一束光，穿越与生俱来的无尽长夜）
超出思绪所能触碰都是多余
呼吸的绳索，却将我们拴在同一片天空下
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斗转星移，整个星空也不过是世界繁衍的图景
7
我们不停说话，唯恐被沉默溺毙
干旱的季节龟裂如伤疤如嘴唇如面具
如深情错付的愕然
同一个句子
如鲠在喉卡在时间的裂缝中噏动
可是，咫尺之间却如隔着太平洋
沉默振聋发聩，来回震荡于我们自身的疆域之内
一口闷钟挺住了生活铺天盖地的棍影
它们一经挤出喉咙，嘶哑
像一枚石子丢进大海
浪花一朵，长不过一口喘息被我们高高举过头顶
骄傲，荣光，像一个感叹号“！”
在小孔成像之后
被倒置，变成了“i”的主体性疑问
8
靠近任何一个人
无论什么理由，都会冒着风险
像一首诗活在一页纸上或干脆错行在两个页码
生活反而变得从容
我不准备为世界重新命名
接受事实，大海也会被劈开水分左右
性即生死根
一扇门不可挣脱的轴
“你爱我吗？”
“这没有意义。”局外人默尔索如是回答
人间戏剧陷入死循环无有出期
众人推杯换盏，光影交织在角落里布下蛛网
一道抛物线掠过床笫之间
以一次坠落，模拟登顶之后的虚无
哈姆雷特对母亲说，我要在你面前摆一面镜子
9
骑士寻找圣杯——
不巧证明圣母玛利亚来自抹大来
白鸽落在窗台闪耀
如同怀孕。合欢树彼此拥抱舔舐对方伤口上的血
更深幽的绝望像一张面具
被挂在岁月斑驳的墙
指针滴答作响，在空洞的脑壳中盘旋
植物擅长以竖直向上的生命力
抵御地心引力
的坠落。尼采的上帝死了
人类却因此活了
自由了
“戏剧是最朋克的表达方式”
“如果你长时间停止前进，
你将被迫面对生命本质的空虚。”
走在大街上，两旁建筑、树木在远方交汇
一个未知数——
“X”托举着整个天空
10
雪以忏悔的姿态还世界迟到的清白
万物本来轻盈，你只有远离了一切才能看清它
谁也无需负重前行
包括信仰——
它诞生于一块岩石裂开干涸的嘴
希冀着一个吻
处女泉，最顶级的嫁妆
四周结满了野草莓，如大地正在滴血
可是，神话故事不是脚手架来支撑庸常的生活
我们陷进意象与辞藻的沼泽地
最终丧失了话语权
世界运行从来不需要令人信服的理由
一切出乎惯性如自由落体
大家保持缄默唯恐开口即成笑话
诗意的闪电转瞬即逝仅存在于被写出之前
鲜花、钻戒及仪式像霓虹
搅拌着喧哗与骚动
年轻人肆意瓜分着整个春天
夕照锁定我们，生活的散文降格成流水账
对镜比目
第三条河岸触手可及
泛光，双缝干涉，波粒二象性透着生而为人的诡异
置身于盲盒之内
薛定谔的猫，仅存于叠加态
最空洞的缺省恰好在场，作为意义本身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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