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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水期(19首)

精华作品全录

系统 2014-07-09 14:47:56

本帖最后由 张凡修 于 2014-3-17 08:13 编辑

枯水期(19首)


张凡修








夹  滩


有如雨下在圆凳上。天亮时,最先透亮的
凳面。连成了一片
蹬腿雀跃。它雀跃的碎小的苇荡
九曲回环:滟潋、婆娑
许多新来的鸟立在凳面,把蹬腿、楔铆和色漆之外的原栖居的
旧天空,集结起来
相得益彰。在笋河——
每两片大肺叶之间,有锐角的隔阂
水前倾时,依附着凳面
被结缔组织包裹在一起的肺根
会挤迫一件乐器。翠竹是空心的,但吹不响
而此时的蹬腿,实心处在水中
腐烂。深夜
在深处,驱赶,白花花的吹奏者

2014-2-5





枯水期


小和尚整夜敲打
铁皮罐。颠漏的小方块香菇
韧爽、粘稠、脆
更多黑色的事物,在河套,现出它们的
一簸、一颤
被敲打。黎明慢慢灭了
续捻的布捻要等岸柳涂抹大片香菇酱时
才能浸蘸
半掩在罐内的残存油腻,为无数受孕的石头
点灯。母体透凉
呕、喜酸、厌油腻
当敲打放慢了
速度。一个戴棉耳套的人从容地归拢
空罐整齐码放,一律
底向上,口朝下

2014-2-5




一  隅


每天都有一个
不依从本身固有秩序的事件
颠覆我。
蝌蚪孕育我的骨节
青蛙跳出去了,骨节依旧膨胀
我顺从一根橡皮管
扎紧
胳膊的上游
有人收线、扬竿
鲜红的蝌蚪流进早预备好的
小玻璃瓶子里
青蛙跳出去了。偶尔,会重新
跳回来。
在僻壤处,我腾出一面光滑的墙壁
妥置一面,光滑的皮。

2014-2-24




记  忆


记忆被磨秃。漫长的遗忘
无法接续
更矫捷的意识。而你是唯一的通道
放行了那么多无票的人。
蜂拥。落日被纷杂缠绕。
永远有一个再创造的余地
被你填空。
当夜路丢失了灯光
凭气息引领
进入收容你的小房子。
作为替少年延续着中年的你
磨秃铅芯的笔还在
黑暗中摸索
那把,旧锯条改装的刀子。

2014-2-24




底  色


我想回到一场雪中,单纯地
坐在一辆驴车上
借助各自的弱小、顽皮。
那运走的重,是夜里一场雪,每因沉重
而印下的辙痕
顶花带刺的黄瓜,枝叶葱绿的芹菜
把寒流之外这些碎细的晶莹
集结到集市,日头才冒嘴儿
而捎回来的轻,细细的弯弯的
雪洗净了灰尘。
一只鸟从它白色的身体上飞走
又无数次扑倒在白色的
林子外。雪会放下敌意,卸掉痛
重新覆盖原野。
我踩着这无人踏过的雪
恣意、感恩。无风、无尘地活
月光般睡去
雪,是多么好的底色。

2014-2-22




执  念


给一切身内之物以较真。
“杂草轻抚着她”。
——依从草地的恬谧
年少时,该文火而慌
致使母亲贴锅的饼子一次次滑入水中。
高跟鞋,明显有杂音
曾断裂又粘合的那种杂音
近了。与梆子相似
闷沉、低颤——
弃念的了悟。因为太过用力,微风、蝴蝶
这些轻盈的美
依旧怀着接纳的好感逢迎
无怨念。

2014-2-21




空  隙


木楔的载体长期受制于挤压和榨取
破坏空隙和细小
一秒钟的风暴就已足够。

——你要开小差了
夜幕之下
所有的木楔都是灰色的

作为森林的伸长
当风暴将窗户连根拔起
兀自——吐出翅膀

这类似于荇菜落入水中
根须横行。进入阔大的疆域
和驱动。

捎带着……你总想
捎带点什么。

问题是
你不能拐走
空隙。那么灵动、飘逸,“都是失踪之物”

2014-2-19




浮  生


旷漠、空幻
无限的存在。其实,所有无限的存在
都是灰心的。应该还有
持守、定力,这些天地赖以均衡的基准
隐形于颗粒,在稀释
液体游离,挤进荒凉的门缝
仍回返了自身
我们翻遍了所有的物件
还没使用就已老旧
陌生的在移浮,熟稔的在厌倦
一些剩余的亲人,告诉眼睛
经过无止境,漫长的梦醒之后
已生长鲜嫩的果蔬。它们比我们
更懂得新生
火龙果熟了的时刻,大面积灰心
镶嵌,密黑的颗粒

2014-2-19




遵  从


大海般胸怀,有经不起推敲的
一滴水,稍微逆向的偏差倾刻皆无
顶级境界是流水奔一程,手指指一程
搂草打兔子,喝凉水塞牙
绝非是自身的主旨
为了放纵骨子里的尊严
和顺应。我总是
替裂纹的铁锅多储备一枚适合的锔箍
但不会,让炭火熄下来
这多年,违背时光的逆从、激进、冒犯
比起侥幸的结局,除了从不铲除积垢的锅底锈
我更愿,屈从于遵从

2014-2-12




料  草


我发现我的羊群出了一只好羊  
我埋在半山坡松土中,八月吃剩下的桃核
被羊开垦出来
——已钻出细嫩的芽孢
那只好羊,不断坠下去的肉身
啃裂粗糙的外衣
暴露出我私藏的女人——横卧,悠然
吐着瓣状的舌头
而我的嘴唇悬于半空已多日
尚未吮吸她体内的味道。本以为
我发现了一只好羊
谁成想,竟自探向我的秘密隐径与归宿之地
成为,羊的料草

2014-2-9




妥  协


她有一只棉桃的前世
一生都需伺候着
近似于爬行地一棵苗一棵苗地往前挪
褪老叶、掰芽。长至膝盖高开始
掐顶尖、枝尖,使养分集中
向棉株生殖器官转移,减少幼蕾脱落
进入蕾期。她从落花中
获得的“坐果”
偏偏在一场大雨中跌落
“血淋淋的小裙子”倚在
雨地里——那大朵的白
伺候她的人没来摘
——一个患恐雨症的人常坐在我的对面
导致我向干燥妥协

2014-2-8




雪花飘


雪花飘。有时学狗喘气,急吸、急呼
有时,像闻花香一样
气吸满,够快、够多。当丹田的位置
膨胀。控制几秒钟,不吸也不呼
在门牙中间,慢慢的吐出来
——我当然记得雪花飘的声音
是缓慢地逼近一棵树
因为洁净,因为纯粹,因为放下
雪选择了紧紧地,最先
攫住对方。雪花飘
把风连同树枝一齐飘了下来
树枝很快就落地了
雪比风慢,它极好的运用了气息
光线潮湿,与重建和更新一样,遍寻埋伏者
雁阵、月朗,呼与吸的飘

2014-2-6




流  连


不是,因爱美
而转徙。一群年轻的麻雀,本身
居住在明亮的冰面上
被放逐的。综错、蜿转
她们折断岸上的枯枝,对着镜子
摩擦无聊的梳洗。仿佛美
是粗纹,是黑,是越洗越灰的
小动荡。而冰坚硬
她们有理由,学会了啄
又怎样敛翅
沉默收拢着青春话题的排序
唯有三月,尽融风景的循复
与浮尘。风吹不去那点灰
有登高者指着远方
“空的?空的。这是只手”
倾倒她们干净的伤感
用流连

2014-2-6



淤  青


鸟穿蓑衣,只穿上身
裙,留给了稻草人
收割的,赤膊,短裤
蓑草,越来越少了
秋野大量堆积,鸟脱身时卸下来的
碎片。絮絮叨叨整个肉身的离去已无意义
雨也越来越少了
——我是一个惯穿蓑衣的人
假装自己携带一口井穿越鸟的口腔
湿滑,井沿布满蓑草
我用最古老的方式,长的拧绳,短的编片
或许,这门手艺,将不再有人
循着鸟鸣,寻我钟爱之物
你可看着我跌倒,或擦拭淤青拼成的
裙。或几乎不用

2014-2-4




入  怀


揽清风,揽不住,从缝内溜走了
唯一的痕迹
从织物的纹络里粗糙渗漏
凉。情不自禁起身,要去谋面我的情人
常常这样
实心胡萝卜,像是遗弃的一根褶皱丛生的瓮菜
沙窝、软面、康
我为她拓垦的大块出人意料的菜地
那么多的葱绿在穿着
风的衣裳。她只爱
开白色喇叭状花,其梗中心是空的
瓮菜。菜每每入怀
瓮,在苦干的年份也没裂碎

2014-2-4




洞  见


我得依赖一棵树。才能
“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
灌木丛初放,惊起的几只小乌鸦
它们还飞不高
扑棱,只是一些错觉
树的尽头,注定要牵扯我的
领地。该拓宽,该修缮,该添土
和天晴一样,已改和现有的
安静是
做不完的事儿,越来越琐碎
一些敞口的坑
细密的须找不着附体
多余的纹路层层逼近
有树作证。隔着泥,巢里的褥草
蓬松、干爽并哭啼

2014-2-3




救  赎


我对孤绝的认知来源于被河流包围的
夹滩。那是我们惯于模糊的
低洼部分

怎样挣扎着把自己
托举,成为山峦
——草木旺盛是令人惊奇的。在秋天

从不阐释地接纳、也绝不无谓地依赖
光合、养分仍能
独活

有那么一刻,感觉和它们一样茫然无助
我接纳,我依赖。在冬天
我开闸放水

把一船仓的泥鳅
倾倒在每一条河中的任意
角落。试着包养,每一个企图滑蹿水面的敌人

2014-2-1




我的羊群


它们吃到根部的样子
和我正好相反——
细碎的蹄印疏散有序,渐渐脱离
视线之外——我的脚印杂乱
我跟在替我携包袱的绵羊
后面。是一片落了秋的白杨林
脚下有若干隐秘的小溪
小溪又窄又小
但一步也是河。我还是
很费力地跨过去
风若无其事地吹,我的羊群踮着脚尖
把一些风吹不走的东西
悄悄揣进怀里
水若无其事地走远了
叶子走不远,羊群够得着
——“羊什么都吃,一直吃到根部”

2014-1-31





停  顿


当行程拖延,我不太相信
对一个季节的坚持。坚持它的人
准备的马匹,一旦懈怠在他昨天的坚持里
鼻息仍吁嘘

绳结贴着马肚子打盹
茫茫雪原贴着不安分的青草打盹

独自走完漂泊的冬天
是大面积,再也无法预知的
马在哪里吃草
那里就是故乡

而草深埋于茫茫雪原,马急不可耐的刨坑
渐渐凉下来的蹄窝,装满
迅疾消融的身体

2014-1-30




064102 河北唐山玉田县鸦鸿桥镇河东村 张凡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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