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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家伙,多么年轻呵(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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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 2014-12-17 19:05:07

但是那家伙,多么年轻呵(组诗)
                                               
                                                         刘炜

在乡下,美好的事物
就像一场雪


在乡下,美好的事物
我把它们,统称为庄稼
它包括所有的果树粮食与菜蔬
至于,雨和雪
这些属于天上的东西
不受控制。

一场大雪,就能把村庄染白
已是多年前的事了
这几年的雪,总是下得很小
躲躲闪闪。也许老天也会觉得
一件白衬衫上的疵点
下再多的洗衣粉,也是白搭。

这个季节,村庄是空旷的
鸟鸣,与麻将的合唱
早已默契。我捧着一本书
在老榆树下,诵读
佛说……
没有人,听见。

即便我像喜鹊一样飞遍全村
也没有几个人,认得我
我在棉花地里追过的
一群白狐,消失在串场河边
童年的事,反而记忆犹新

在乡下,美好的事物
就像一场雪
融化了,就融化了
譬如那群白狐
果树、粮食、与菜蔬
青春,与逝水……

那个冬天,我失业在家

那个冬天,我失业在家
不想吃,也不想喝
雪一场,大过一场
下得我的心里,越来越慌
如果春天
还没有稿费寄来
我就得下定决心,像麻雀一样
出去觅食。

那个冬天,我埋头写诗
觉得自己,就是一瓶碳素墨水
心里,黑得不能再黑
我得抢在桃花之前
把墨水写完
腾出一座玻璃房子
迎接新的春天。

那个冬天,我写的一大堆诗
还装在老家的蛇皮袋里
去年回家,匆匆忙忙
也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总之,我已把一生的黑暗全部写尽
现在,打工吃饭
我只练习,用汗水写字
一身碱白。

把梦中的彩虹,与尘埃隔开

麦子,成熟的夏天
我第一次见到雨后的彩虹
你的七彩发圈,束着乌黑的长发
逮不住,一只蝴蝶的梦

这么些年,天南海北的漂泊
彩虹,不止一次
在雨后出现,只是我没有抬头
生存,就像一块石头
摁着我的头,越来越低
你哭泣后的笑脸,变得模糊

在这个世界,彩虹
只是一种被淡忘的风景
就像爱情,内心的尘埃越积越多
只盼着有一场雪
能把彩虹,与尘埃隔开

我看到槐树村的槐花
开到了天上


槐树村的槐花
那种白,那种香,那种铺天盖地的温情
早在五月,就已被挖掘机埋葬
那时槐花——正在盛开
挖掘机,钢铁的身体
又怎会有黛玉妹妹善良的心肠
此后,我在外漂泊
想起槐花的日子,越来越少
槐花村,是我死去的故乡
没有墓碑,县志里也没有她的名字
我的心,愿意是她的墓碑
我的诗,愿意是她的墓志铭
哦,我的槐树村
我的白槐花,甜槐花,香槐花
每当我抬头看天
那一朵朵白云,仿佛槐树村的槐花
开到了天上
我走到哪里,她就开到哪里
我的槐花呵
何时会飘成一场大雪
像我的故乡槐树村
把我抱紧在她的怀里
一朵一朵的槐花
就像母亲温暖的手
一下、一下、又一下,轻轻
拍在我身上

但是那家伙,多么年轻呵

1964年的阳光
与2014年的阳光,相隔50年
它们,在我身体里相会
我就是它们之间的一座小桥
长,1米65
有点,心宽体胖
关于金木水火土,我知之甚少
所以,更多的时候
我愿意相信命运
顺其自然。2014年12月13日
星期六,民治横岭的阳光里
我读着一本艾米莉•狄更生的书
这本书,我在老家也读过
具体日期,不祥
因为我,深圳与老家的距离
就好像也只有,1米65
如果我低下头,偶尔想起家里
年迈的母亲,我的身高
又会被乡愁,削去5公分
漂泊异乡,见人矮三分
也算是正常。我抬起右脚
2015年,就一步之遥
可我该拿什么,与2014年告别
除了一张老照片,我几乎一无所有
但是那家伙,多么年轻呵
站在1980年的,阳光里
一个劲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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