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的花朵(读张枚枚《那年夏天看了海》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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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 2015-01-31 19:40:27
本帖最后由 倾红尘 于 2015-1-31 19:49 编辑
生活山村些年,时间不算短,记忆良多。一概熟悉的事物常常无端浮现出来,叫不上名字,但似乎可以摩挲,也可以坐下来喝茶说话。有种花我们叫它岩瓣花,长在某个山崖上,一长都是簇簇的,花朵修长而硕大,花色通透,多半是白色,盈盈几缕浅红点缀其中,可谓白里透红,十分可人。其年不更事,只觉得花朵皎皎,惹人的很,有时候采几束回家罢,放在窗前,也真是别有趣意。如是场景,某日写成文字,忽然发现,是年的无常,冥冥是有缘法的。
张枚枚的一组《那年夏天看了海》读来恍惚是一簇簇的岩瓣花,其婀娜,其娟娟,心情赋之碎贝般的文字,仿佛一枕瑞闹冉冉,一屋温婉的沁人。其卷首第一章便是《那年夏天看了海》,诗其句法,俨然一阕宋词,诸如“层楼飘窗,人影空沙”,明致的语言,有禅的境味。遑论诗旨指向,诗句的逶迤漫漫,足够矫情,沉浸其中,读者所以绱诗,便是律从一味清浅的写白,这其间朦胧如歌也罢,飘渺无从也罢,诗言之海,潮汐涌往,多少湿湿的心意漾尽尘埃。此时,海如蜃楼而人如飞鸿,稍稍点就一波飞飔,换来几多起伏。《那年夏天看了海》,诗句唯美,轻快朗朗,读之好似饮醍醐,文心折转之处,朗朗自有离殇,诗引发生命深思,海意味着收容抑或海便是容物。“浓淡的肌肤,含盐的骨肉”于“你”,万顷无穷都是空。诗亦零零,张枚枚没有着墨生死,但在诗句牵动情感的瞬息,诗引发生死,当之“坠高楼,十分魂断,一分深水流落花。”多么美丽的消逝!一声轻叹,憧憧归去,多么切切。
读诗至此,我忽然在想,怅辽阔,天地可否眷恋?有年夏天,我也去看了海,张帆与天穹相际之时,海浪卷折,世界那么模糊。那时候我去的是一个岛屿,四面海水一面椰子树,层楼飘窗,淡淡地洒下几点灯火,其时金银花开得正好,海风中人事渐浓而生莫须境,所谓“人影空沙”,念去去矣。无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海,是荡骨肉而分崩还是夕阳远出层楼其外,蚌所以忍受疼痛,只为酿造一枚莹莹的期许。诗可不是从来就为期许而写么?
如果说《那年夏天看了海》,写的是一种无望的空茫,《你来,也是去》持续了这种空茫,甚至加剧了这种空茫。《你来,也是去》一诗的况味与《那年夏天看了海》的况味如出一辙,两章诗似乎写于同一种领悟和感受,无论是遣词句,还是谋局。只是《那年夏天看了海》倾向写人事,《你来,也是去》倾向写情感,写一种不能方物的瑟瑟怎样蕴藉于唯多思量的感情。
《你来,也是去》一诗,语言精美,结构玲珑,诗共三节,每一节都先写场景(即物景),写静;然后写情景,写动。通过场景的铺垫切进情景,由静及动,然后生发幽幽的情意。诗中,“她”和“他”都从远方来,“山风不吹尘”,喻示着一种没有结局的奔赴,而“野径出没于草木中”,而“又一个人站在人后看天”,似乎命运终归是相互交错,患得失,所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或许便是缘何“鸳鸯织就欲双飞”不过“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的斑斓梦幻。
《你来,也是去》,读到纳兰容若也读到仓央嘉措,因绮丽的语言和绵密的情感最后读到“ 骊山语罢清宵半”的孤寂和落寞,也读到经幡转罢的“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尤为煽情的是,《你来,也是去》持定了一种枯禅式的初衷和心静如水的寂寞,像深闺里默然的画烛不意青石板上错误的马蹄。“来”和“去”构成朴素的情感辩证法,是偶然也是必然,一个“也”如深潭掠影,“凤去台空江自流。”要多生涩有多生涩,要多黯然有多黯然,缠绵不尽,几回红尘,还是雨打风流。乃至于《你来,也是去》一诗,诗如比丘,一方尘土一方花草,来或者去都是菩提。
《过南普陀寺》一诗以“讲解”的方式来展现一座寺庙的“风度”,作为一位游人,张枚枚在南普陀寺经历了“佛”和“人”的双重归属,如开篇第一节:南普陀寺是不卖门票的
寺庙雄伟 宝相庄严
但也有流通货币
游客多,就闻得些些红尘味
短短的四句话,将南普陀寺的前世今生摊平,作为一座寺庙,它的“宝相庄严”是固有的,是寺庙的“本义”,但它“不卖门票,但也流通货币,游客多,就闻得些谢的红尘味。”一时间,一座所固有清静无为的寺庙从“古”进入“今”,从“宁和”进入“喧嚣”,从“自持”进入“被持”,从“庄严”进入“铜臭味”,也许在这里要反问一句不是吗?一座寺庙所以还是红尘,必然有其“红尘味”。
至诗写到“但是南普陀寺里无野寺”,一个“但是”推翻了“南普陀寺”所能给“我”造设的,而“无野寺”一个“野”字将现代气息融入现代人内心所仅存的寺庙的“悠然,超然”的意味,一切希望都破灭,现代冲击的寺庙的幽古,早已禁受不得“寻觅”而后:
我只在后山上看见
清修的石头
石心里藏些被烟火抛弃的佛
在这里,只有自持如“石头”的人,有“佛”,也只有石头沾染了一些“佛性”而呈现了“佛”在人心中的形象,那么“佛”呢?一切“蒲团”和“香火”现象,不过虚妄。
《莲》和《今夜,想起虚构的你》这两首诗各有各的精彩,《莲》塑造了一位美之极矣的女子:
“裙裾上轻飏着异乡的风
足尖上沾染着苔绿色渐老的尘
七月又汗湿了双鬓”——“倾倒眼波,在水边低下身来
月牙白的指尖轻触你的娇颜”
同时塑造了一位可以用“明艳的粉红吻上远山的青黛……”的“你”,二者之间,一个是“来”,一个是“可否走出”,诗情画意的“相逢”竟充满了疑问,让人情不自禁地哀怜起来,“她”和“他”怎么总是差着一痕薄薄的纱丝?难道爱情总要不如意地那么差强几分才算得,又或者,正是这几分让诗歌永恒地保持着从《诗经》的“关关雎鸠”到“霭霭凌波处站起滴水的碧绮”的生命力。
诚然,不去讨论诗歌的抒情性,诗歌本身就是一种可贵的抒情意志,它随然于生活,当某个时候被呼唤,它就偎依。在《莲》一诗,张枚枚提前将《今夜,我想起了虚构的你》的“虚构”圈住了爱情的“悲伤”,诗歌最后一句,引注了《你来,也是去》的怅然,既定了情感的不规则和游离,诗句说:山是你的过客,水也是你的过客。如此辗转,也就不难有一首《今夜,我想起虚构的你》,诗中的浮想娓娓,读来又孤独,又凄美,让人不禁感叹。
张枚枚《那年夏天看了海》这一组诗歌,除了《过南普陀寺》之外,情感基调一致,诗句精致优美,情感细腻,小资情调浓烈,语言富有表现力,尤其是词韵感,更是将诗歌置身于唯美的意境,让人阅读起来,不但感觉到诗歌足够抒情,也感觉到写作技巧对于诗歌的决定性,可以说,在这一组诗歌中,张枚枚的写作是成功的,无论是单个句子,还是整体,还是诗意的渲染,都具备了成熟诗人的思考,可能在某些方面,因为过于细柔,有人会觉得,诗歌写作到今天,应该在新这个字上去创实现一种模棱两可的企图,很多人将之作为划分诗歌过去未来的写作者的置身,但我并不这么认为,虽然华丽可能会失限于古老的空浮式泥潭,也可能会失陷于个人当下的虚妄的自我梦呓,但对于文字,甚至读者,怎样写就永远不被拒绝,也永远没有尺规,这正如我前面提到的那些岩瓣花,当年它是花朵,今天它还是花朵,在我不同的是,它曾经修饰山石,如今修饰我的记忆,它们温软地,像张枚枚这些诗句,成就一种不言辞的美,开在生活中,开在感情中,开在诗歌中,也开在生命中。
愿这些温软的花朵为你带来入夜下那清飔浮动的魂香。
备注:
因琐事,后面过于匆促,所以也没能作更多的赏析,要抽身离去,又不能中断在第二首诗歌处,因为一回头,说不定就很少有机回去这么分解和赏析了,可是这样一来,不得不在短时间内做好这件事,于是就有了虎头蛇尾的这么一篇随笔。
写就读罢,甚有遗憾。问好枚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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