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表达方式(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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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 2015-04-01 14:42:02
旧报纸
我抖了抖桌上的一沓旧报纸
尘土四起。一些名字也随之纷纷跌落尘埃
一溜烟逃到了阴间。此前
那些鲜活的名字,还在刚出版的报纸上欢乐或痛苦着
如今早已泛黄,失去了痛感
或快感。我还注意到
不久前还在频繁出没于新闻里,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的某些人,今天已在文字的牢狱里
痛不欲生,恨不能
将当初走过的路,重新修改一遍
最后的表达方式
我们终将离开人世,入土为安
有的人走得惊天动地,让世界为之瞠目
有的则如一滴露水,悄无声息
消失于泥土之中
有的人走了,大地随之隆起一个毒疮
有的人落荒而逃,大地则随之
塌陷。有的人
喜欢在坟堆前矗立起高大的墓碑
并将一生的显赫,镌刻其上
有的则不著一字,任你去想象其千秋功罪
我等凡人,碰上了好时代
可以避重就轻,省去许多繁文缛节
比如,只消在小小的碑石上
刻上微信的二维码,你若偶然路过
并对我的前生略有兴趣,不妨用手机扫一扫
我生前的欢喜悲忧,便尽在其中
春旱
桃花开了。梨花开了。杏花开了
李子也开了。成团成堆地开,开得骚精精的
这些没心没肺的娘们儿,她们也不想想
今后怎么办!春风只会煽情
老天不给她们半滴雨水。仅靠庄稼老二
那几个汗珠子,最终会有什么结果
破土
终究是要松手的。泥土
对一颗种子的爱,就是让它挣脱
慵懒的束缚,走向无边的风雨
我喜欢蹲在母亲的自留地里,看一粒种子
天真的嫩芽儿,婴儿一般
顶开被子,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那时,我仿佛听到了小鸡
破壳的叮叮之声。在明亮的阳光里
分娩出柔嫩的春天,是多么可人
母亲的喜悦是显而易见的。她似乎想起了
当初阵痛后的幸福感。她在自己的自留地里
忙个不休,为春天接生
满地落花
风抱着树死命摇动。一棵树
犹如服食了摇头丸的舞女
花枝乱颤。她在迷乱中宽衣解带
满地落花,是她随手遗弃的衣饰
抑或是她不堪回首的往事。又一阵狂乱的春风
搅起阵阵花雨,四处摔打、抛洒
远处,一个影子似的人躲闪不及
被纷乱的花雨击中,顿时像被抽掉了骨头
被风裹挟着,满地打转
最终在一场暴雨中,随水而去
再写夏家湾
春风刮着,刮疼了我的骨头
春风扬起的尘土,迷住了我的双眼
我的内心也翻滚着由衷的庆幸和无法排遣的忧伤
夏家湾是我的衣胞之地
但从我发蒙上学的第一天
冥冥中就已开始策划,如何逃离夏家湾
多年以后,我终于如愿以偿摆脱了土里刨食的苦日子
多年以后,当我回首环顾
与我有相同想法的人,依然前仆后继
扔下一个老弱病残的夏家湾,无精打采地
蜷缩在小小的山湾子里
因为小小的夏家湾,给了我们卑微的生命
却无法给予我们荣华富贵和做人的尊严
甚至最低限度的温饱,有时也难以为继
唯一的中学校,离孩子们的梦想
很远,需要跋涉几个钟头才能抵达
难以教化那一颗颗陷入迷茫的心。饥寒起盗心
夏家湾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总是一个又一个铤而走险,吃起了牢饭
站在村庄的后山,放眼而望
以赶马大路为界,大路右边的三甲村
光鲜亮丽,锦衣玉食
是全国有名的小康村;大路左边
我的老家夏家湾所在地大村村,则衣衫褴褛
灰头土脸。村委会旁的死水塘
臭得苍蝇、蚊子都不肯光顾
形同连体的两个村庄,一个在天上
一个在地下。我们每次回家
都要从三甲村的柏油路,绕道回到
地下的大村村、夏家湾
我们常常会抱怨,我们的远祖
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
拉屎不生蛆的地方,落地生根
把穷苦的命运,强加给无辜的后代
新农村想不到夏家湾,因为夏家湾不会有
国家级或省级领导从此路过
低保名额夏家湾少之又少,因为夏家湾人不善于
争名夺利,只知道与一亩三分地过不去
地震救灾补贴,也总是与夏家湾无缘
因为夏家湾还在睡梦中,地震的余波
早已跑到了邻村
夏家湾很美,却是藏在深闺人不识的村姑
夏家湾的桃花、苹果花
开得如霞似雪,却只能孤芳自赏。夏家湾的村民
脸上也不会有多少笑容,因为地处偏僻
这里的水蜜桃和红富士,总是比
其他地方廉价一大截
夏家湾的每个春天,都是姗姗来迟
因为春风总是绕着弯儿溜走;夏家湾的庄稼
总是要干渴得奄奄一息,春雨才会光顾
因为春雨也总是嫌贫爱富,喜欢锦上添花
喜欢肥肉上添膘
三 月
花香里埋着先死者的骨头
日渐升温的欲望里包藏着司马昭之心
三月的大地藏不住雨水
一只蝴蝶长久在低温的相思里徘徊
花心的蜜蜂却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无边的花海
难觅影踪。三月
每一滴雨水,都暗藏着生与死的机缘
每一朵花,都是劫后余生的乡愁
而脑瘫的大地
总是迟迟走不出,严冬的阴影
清明上坟记
草丛里的祖先,正在春风里酣眠
墓碑深陷着他们陌生的名字
纸钱焚化的火舌,舔舐着光滑的天空
鞭炮的爆裂声,撕扯着
春夏之交的沉默。盗墓者掘开的新土还来不及
用荒草掩盖罪责
你们的子孙,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们碎裂的白骨,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下
他们都是一些循规蹈矩的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些
被贪念恶意翻扯出来的新土与旧骨
重新归位,掩盖千年前的疼痛与伤悲
春天的土地
土地不知道拒绝,也不能拒绝
总是有种子,不断强加给她
春天的土地,总是逃不脱命运的轮回
每到春天,就是土地的受难季
春天的土地,犹如孕产期的妇女
幸福而又不幸,急欲萌芽的种子在子宫里躁动
而发情的春风,却不给她
一滴春雨的慰藉
干旱在持续。枝头的花一拨又一拨地开
一拨又一拨地落。蛰伏一冬的蛇
扯掉魔咒一般的蛇蜕
陆续出洞,“鸟啼在持续升温”
而习惯于等待的土地
只能在焦灼中,等待一场雨,或温柔
或残暴地,撕开她的皮肉
掏出又一个,血淋淋的春天
土地魂
二毛一生恐怕都逃脱不了
心疼。费尽黄汗白流垦出的荒地
被大水冲了,他心疼
庄稼被旱灾烤得奄奄一息
他心疼。庄稼被冰雹或暴风雨摧残得
满地狼藉,他心疼
口粮地的土被邻家挖去了几锄
他也心疼。每逢风云聚变二毛就心惊肉跳
月亮星星都歇息了,二毛歇不下来
吧嗒完三袋叶子烟刚上床,又一轱辘翻下床
他还得在昏暗的灯光下
清理心中的乱麻。太阳还藏在山肚子里
二毛就摸黑到了地里。二毛的每一滴汗水
是土地的;二毛的每一寸光阴
都是土地的;二毛这一身单薄的皮肉
也是土地的。二毛宁肯饿瘪自己的肚皮
也不让土地饿着;二毛的头顶荒芜成了深冬的盐碱地
他的一亩三分地,也总是常年青枝绿叶
二毛是土地的魂儿。土地是二毛的命
百年之后,他就是
这地里的一撮土。想到这
二毛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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