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着单车进入秋天

1

秋天位于我的右侧，无边落木
萧萧落下的，还有它们蓬勃的枝干和惆怅
草木才是过客：来年，或者后年春天
道路也会被征收，种植钢筋，浇灌碎石混泥土

你却在我的头上，高高的天空
停下车，我就会望见流云迢迢
闪耀着你耄耊之年白头发的色泽
那时，正好重逢，你脸庞的皱纹里积满光华

我的左侧，车子急匆匆呼啸而去
GPS俨然流年命运，矫正每一次越轨
不惜掉头重来，然后，轻描淡写，“沿着前方道路行驶”

如果重启，我还将你定位在今生的终点
跋山涉水，双手举起单车，酷似骷髅海盗旗
辗轧穿越对岸小径，带着草根的味道，我会离你更近

2

前世，宋代或者春秋晚期，江山几易
你的阁楼无偿收编国库，仿佛去秋的杏林
如今人声鼎沸。家财万贯，似青春倏忽
挥霍不尽，日见老去，抵不上秋叶，可以信手拈起

偌大的巴掌，双手托不住一滴秋雨
相守不如相离：你在海角，我在天涯
片瓦之下，就能矢志不渝。不必枉然学习心术
江山如旧，尚未圈地的旷野，依然可以蹬着车子来回

瞅准机会，偶尔闯一次红灯，一个小小的错误
心跳加快几下，好像唐突拉起你的左手
在雨中，从一个屋檐冲到另一个屋檐下，站稳

不做梦的夜间，我会忘记你
像今生忘记你的前世，我的床头柜上
只放一把梳子，天亮后，我会像模像样整装出门

3

蹬着单车进入你的秋天，秋天是你的
山岭上有大风吹过，不老的梧桐树叶被抛向空中
绿色的、黄色的，蝴蝶飞飞
我无以入景，像一个书生，品读你呼吸的节律

一袭蓝色的石头阵列如雁，回味沧海桑田的浪沫
你的大雁凌越我的空中，365米距离的地上
我甚至缺乏橄榄枝的勇气，只在平坦处，借助单车
更近一些，站直身子，我隐约听闻你的气息

秋天，不在我的前方。在右侧，一晃而过的
枙子飘香，源自汗涔涔的夏日，晨晨昏昏
一饮而尽，盛满杯子的啤酒花开，花开花落

大河拐个弯，流水声音渐行渐远，我佯装迷路
每个路口向右转，当归返故里，我以为来生伊始
重新与你结识，取一个海鱼的绰号，高声呼唤


冀星霖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