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与秋天（组诗）


戈多/


《词语》


一个词语一直在梦想中飞
一个词语像一片幼林诞生于一场情爱的风暴
一个词语就是一座建筑物的建筑史和坍塌史
多美啊，她美丽的浓度，比得上最纯净的酒精
一个词语释放出种子的呼喊
一个词语在旅途中寻找往昔
一个词语从锁孔中醒来
发现自己就是一道最需要打开的防盗门
一个词语像一片一片秋叶无声的飘走
一个词语是岁月深处的一块黑铁
一个词语像瓷器一样碎裂
这只是一个秘密：相互爱着，但并不肯定
风从田野吹来，所有的触觉，只有一望无际的晴朗
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人们彼此靠近，但素不相识




《树荫》


请相信清晨的马路有着湿润的
呼吸。长夜的薄衫，在视野中褪下
连绵树荫埋伏在惺忪之中
远方传来薄薄的松香，流往山巅
一丛绿色，在正午时光中变成了金黄
坚韧、闪烁、有着无限测度的可能
请相信马路边的树荫，也是风景
山水隐入梦境，花香退缩瓶中
鸟儿划过天空落在纸上
像一个布娃娃看守着一滴泪水的风尘
还好，真实的城市没有消失
许多的匿名时光里，总要开始
总要在远行前留下些怀念的印记
像两个过路人，在一片树荫下偶遇





《关于》


“人生是多么漫长啊”，很多年了
这样的感慨像一把生锈的锁被无数次撬开
从坠地的那一瞬间，我们就撞上了自己的命运
时间像一枚印章却不必接受检验
在结束之前，生命的全貌总是尚未展开
像一卷图纸，我们在共同规划时
那闪烁的幸福，仅是一篇日记的长度
孤独是一个台词，是一个目击者在提示
在那些美好的夜晚，爱一个人就是爱自己
“准备好了吗”，对于行走者来说
这不是问题，它是一种表白和期待
是我们长篇戏剧或者童话最后的评语
“关于爱，你们己知道的太多！”
当我们双唇相触，生命便如一块琥珀那样安宁




《21点30分》


街灯在薄暮中醒来，睡眠垂下了头
曾有数次，被月色惊起，21点30分
新闻正在播报，故事正在演绎
有人整装出门，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个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21点30分
应该是睡觉的时间，人在昏暗中，心在明亮处
或者可以想想明天，夜色如酒，这时候最真实
或者清点一下行囊，对夜晚做一个抽象的认识
水和水隔着山，人和人隔着想法，我和你
隔着什么呢，21点30分，这一刻多么现实
它只是一杯茶，隔在今天明天之间狭长走廊的一刻栖息
这一刻多么简单，它只是一点爱，握着你的手
触动你的心，时间默不作声，生命从高处滑向低处
21点30分，要爱又兼有一道算数的理性是不可能的




《夜晚》


把一撮咖啡安顿在杯中，就可以度过一个夜晚
思念无处可逃，像一个虚弱的溺水者
赤裸着站在岸边，蓝蓝的海水漫过眼睛
细小的沙子塞满身体里所有的空隙和裂缝
一只鹰像一道闪电穿过诊所击在夜晚
另一只鹰像一盏风灯穿过花朵击在天空
这不是病句，这只是一个人用极不友好的姿势
和自己交谈，整个夜晚，光浓缩成一团
直到天亮，太阳正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
我才伸开双臂模仿神的模样开口说话
你要闻鸡起舞，要在波浪退隐之后
捡一面镜子，即使破碎也能贮存光芒的镜子
把它投在夜晚，你要学会对你心爱的女人微笑
当拥抱挪开，抚摸仍停留在爱人心上




《寂静》


有没有那么一刻，心像忽然搬空的屋子
寂静下来，没有水流声说话声咳嗽声
楼上的脚步走远了，没有回来
也没有玻璃杯子落下来的清脆声
风从树叶上落下，天空从飞翔的翅膀上升起
沙漠没有了玫瑰声，茶水里没有了琵琶声
很多时候，说出了多少的蜜语
就需要用多少的虚空来把它消融
当村庄没有了犬吠，炊烟，鸟鸣
当水上没有了波纹，倒影，沉闷缓缓而来
像木瓜落在地上，有时候
空是另一种满，是一片汪洋包裹着
一只海鸟的旅程，我相信所有的空都是一支针
正如我相信在尘埃游荡之处，屋子是孤独的




《秋天》


没有什么不能说出口，就像
没有什么纸鸢不被狂风取下，一个符号
或者象征，在坠落的过程被解救
玫瑰是一种药，也治不了所有的爱情
花园的门虚掩，风坐在村口的石凳上
等待一个相见恨晚的词，日子正一层层剥去
像青花从瓷瓶上跌下来，或者砖头躲进了墙壁
秋天总是靠拆除部件和感情，离开一颗熟透的番石榴
我有根深蒂固的忧愁，微弱的光茫里
流淌着一条汹涌的河流，种子悄悄地长大
根看不见阳光，却看得见你，一片叶子
试图挽住消散的时间试图把内心的绿色
一直带到更远的地方，在夜晚
群星闪耀，并不比一盏灯带来的光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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