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之初》

1
豹子与玫瑰共有一副身体
当它们在命运的祭坛前同时倒立的时候
散发出一样的魔鬼气味
疯长的腿与枯树根连成一体

它们用一张张人的脸累起一座塔
铜门错开，光线把背后的风景带走
两具身体，隐藏在白银纪时代的空木框里
声音，在晃动的船舷边安静下来

当金色豹纹与红玫瑰相互交融
割碎的一块块视频在床头闪闪灭灭
他一个人，坐在仓库的角落，孤独地
面对着自己的作品

2
向南、向北
弯曲的色块不断闪动
你那金黄色的水面
飘向树梢
一些熟透的树叶，在
我们的时光之外
挥洒。傍晚的光泽
浮动着青梨果的味，一座迷楼
坍塌于我的体内
我的1709，随着那两支唐朝的座标
开始朽裂
那座木桥，离家越来越远
镀着一层旧日子的渔船
泊过来一大片河草、浮萍
一只雪白的鹭鸶，用它长长的尖喙
划破了对面的河岸

3
麦田中央，伸出一缕紫色的花朵
它们想结出黑金色的荚果
在麦穗没有抽出来之前
所有的脸蛋明亮起来，为你叠加

浮华，是一层表面的镀膜
你的美，是一只危险的小兔
我在你门前的队列中
等待捉住你扑腾着的四蹄

将所有的美累计在一起
野蛮生长的绿，我是黄昏散步的
学子，淌过你田野里的
金黄水面，交织童年

4
晚暮。酒香，一群
灰色稻草人，把
伤痕累累的身体
寄存于一只悬浮的草履虫

流出木质的血液
收获。堆积如山的
白色死亡。箭羽

漂泊在岸的边缘
你那旋转自如的关节安装在哪里

黑暗中跳动着一些白色的亮点
草履虫越来越清晰
草编的椅子旁走过一群羊
累累的谷粒，她的发辫飘出来
黑色把她的身体吸纳进来，一只、二只、六只
木纹质的脸
她的发际长成一条枝干、一长串的梦
黑与白，遮掩一切

5
石头，如要开花
先化为泥土
我的甲壳在园子里染上一层铁砂红
从你的手腕里看到了漫山的纵横计划和虚拟

叶子，把它的一端拴在枝头，另一端
伸向无形
像一支不断弹跳、不断成长的风筝
它的体形沿着它的脉络不断更新、变化
它的色彩缤纷，只是它的另一种呼吸方式
表达出沉默背后的“无限可能”

6
巨大的芭蕉叶，夜晚鸣叫
太阳花：红色？还是人类交谈的声音
或者，丝棉木的果子划破睡意

雨滴，傍晚：我的左手和右手
被翻开的土地，露出漫漫长夜的
私密：河。以及两颗异类

根与枝杆一起纠结
岸边。水，拨动它们的影音
拨动一条条黄瓜地的䕨蔓

奔跑？还是奔跑的场景：
“往事历历在目”，萝卜樱
紫色的碎片，而夜
仍在鸣叫，芭蕉叶的琴
我的足底留下的深深划印

7
像一支不明的风筝
我的线在哪儿？你
要不要看一下户外的天空
那朵荷花，用水中的倒影
掩敝它枯败的根
波纹晃动着我，像
一支风筝，绿色的叶子
珠子扑闪着，光滑的底盘
我几乎沉睡，迷离的门
关闭一具躲避的身体
每当进入那场语言的黑暗
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轰鸣声
像一支不明的风筝

8
最柔软的地段，被抽紧
那种瓷，晶晶亮
在风雨飘摇的洞箫里
叮当作响

从闪亮到黑暗
一次又一次抵达
星星，那更深的位置
我的方位被迫转换
没有方向感

成长，如此漫长
一直也分辨不清那些比邻而坐的人
中间隔着无数层的光___无限的能量
看不见的飞驰、迂回，但
我们还没有完全衰老
一样地饮食、喝水
与耕完地的老牛下棋

木廊架仍空着
两只滴溜溜转的紫葡萄
正在攀缘

9
我用表象的错综复杂，掩饰我的
肤浅和慌张
邻家小姐姐的狐媚，她
嘶哑的歌喉穿越巷子尽头
经久不散
刺破她刚刚打捞的那朵紫色花蕾
杜宇鸟从南叫到北，乡下的庄稼成熟了
葡萄架下的女孩已怀孕
一头狼，像过往的愁绪一样疯长
谷果果、谷果果
它的叫声
像长春路上的水杉树梢一样尖锐

那一盆菖蒲的异味象征着一枝分崩离析的爱情
晨曦，一条晾晒的被子
一团阳光，顺着弯曲的针缝线游动
勾勒出她温暖的影子
金色的池水
那一株株诡异的煽动力
黑色蕾丝露出白色肉体的后背
镜里镜外，两扇摆动的窗
它们结出长长的褐色棒棒果
风一吹就会飘散出一支支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