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诗意（2014年诗歌修改稿）

1 ⊙雪在悬崖，不曾落

悬崖，墓边，飘洒
洁白铺就着洁白
一曲荡气回肠的牧歌

你生在哪里
又归何处去
你倔强了枯草
淹没崖边旋飞的松涛

你的压抑在这里
冰冷着空透的血
你有洁白的闪电、雷鸣、呼啸

你不曾是春天
你饱含春天的热泪
你要带走这岩石、这沉默、这沉睡千年不愿腐朽的赤裸

你何曾不想离开
漫舞在清醒的风中


2⊙结束之时

结束之时，沉沉在幻里
腐朽的枯木迎风沙尘，永恒的呆骨
生命没有温度
时间没有温度
看你的笑没有温度

结束之时，轻轻在梦里
瘦润的身躯一叶春色
雨水在笑
阳光在笑
世界的一切在笑

结束之时
海归回平静
白云在远处


3⊙存活在这小小空地

存活在这小小空地
带着唯一的食物
食物在胃里发痛

坚韧地存活，吞吐烟火
牛耕田地，唱着太阳
唱给流亡的河
       迷途的飞鸟
       口渴的群鸦

存活在这小小空地
带着收割的麦香
麦香在胃里幸福

倔强地存活，背对黑暗
拒绝角窝，唱着太阳
河水面带笑涡，一路远去
飞鸟扇动翅膀，直上云霄
群鸦眼含热泪，奔向梦乡

快乐地存活，舞蹈在干枯的草上
席枕麦芒，高歌太阳
河水淌出太阳颜色
飞鸟飞出太阳颜色
群鸦驻满太阳颜色

存活在这小小空地
发芽，成长，暖暖倾诉
我的皇冠


4⊙流逝
               
眼里  一切的美，雕琢成泪花
美的一切  在眼里，荒遗成废墟


零零一孤雁，空寂在远方
点点一鸿影，空幻入心湖

念里   一切是她，淡淡成花
她是一切  在念里，默默成河
                     
5⊙睡在云朵深处

没有故事，只身一人无力地碎步
一条窄窄路，漫长……

想天上雪白
想自由脚下
想轻轻雨洒
想深深梦里
……

同草原一起荒芜
在天涯尽头，云朵深处
雪白的小床，雪白的妄想
雪白的飘，一路
                    

6⊙饥饿

世界在胃里，在胃里滋生，甚至消亡
世界在魂灵里，在魂灵里清歌，甚至流浪
世界在你每天的日子里高傲、践踏，甚至辱骂
哪一声为他人尊严而战

世界在你歌声里种植，见到的是处处荒芜
世界在你母亲的怀里，却难得行为的呼唤
世界在你掌心化成雪，温暖的水依旧冰冷
哪一次真正为春天装扮

世界就是这样，饥饿着无数的人，
饥饿着富足的温饱、无知的温饱
爆笑的小丑

你的世界落泪了吗
请不要私自锁藏进肚子里


7⊙湖中小屋

小屋，草落的
静静地待在那里
月儿是夜晚，湖儿是身子
躺在怀里的是小屋

梦里扰了怕碎，碎了，圈圈
小屋圈圈，无数个夜晚

我垂钓，伴着小屋
星星是鱼儿，我是竿
竿竿透亮，眨着眼睛

我痴望，陪着小屋
小屋是她，我是恋
颗颗沉醉，缀满湖水

8⊙我心已老

痛苦折成两半
一半给了海水，一半给了天空
海水含盐，天空如霜
苟活的是日子

那条绿藤蔓，缠绕月亮
藤上开满惨白的小花
那张伊人脸，泛红的晕
烧灼的心跳呀，迷人的郎

哭，想过幸福，单单地为落红
如若我凋零，风吹栖草声
一树漆白，冬日剪影
明年繁茂，我心已老

提及黎明，身边每个人，每个世界
梦中时刻，停靠时刻
依恋这个世界用肉体
留住这个世界用灵魂

9⊙沉默着的无底黑暗

无法知道
睁大双眼也无法知道
那沉默着的无底黑暗
聪明的你一直在高声谈笑
雨露之下，腐物之上

从不承认无知
那无知未曾是我
可偏偏地，深埋在鄙陋的坑里
萌发不出鲜绿来

到底丢掉了什么
在暗色与呜咽里，瑟瑟着风

天幕上朵朵彩云飘然而过
在皱巴巴的纸上，抒写阳光
好暖，好暖

无法熟知
敞开心扉也无法熟知
那沉默着的无底黑暗

10⊙石头开花

没人来这里，
像惊慕雪莲花一般。
这烈烈的炙阳下，岿然不动的你，亿万年！
黄沙焦渴，火热的气息一眼望不尽边；
如死沉寂莫名潮湿
隐隐在脚底，泪潸潸。

没人会停留在这里，
像凝视青铜器一般。
这等骨骼，超越了任何存活的历史；
漫长的寂寞没能枯干你空灵里自由放歌。
岁月在你体内浸出血迹，
开出灿烂持久的浪漫。
你磨砺的恒温里蕴藏铁胆金沙彩。

没人来这里，
只是没人。


11⊙我们

我们生长
我们腐朽
我们临照太阳
我们背对黑暗
我们在这里接受一切的一切

我们歌唱
我们荡涤
我们痛苦挣扎
我们尽情挥洒
我们在这里埋没一切的一切

我们几经枯老
我们还活着
我们不愿停止脚步，因这枯老地死去
我们低头、昂头
我们涅槃


12⊙高贵者的头颅

从坑里爬出来，又不断地滑下去
高贵者的头颅自由地昂起却也在低贱
依旧无法忘却那焕然一新的日子
脚踩蓝天

从坑里爬出来，苏醒迷惑的肉体
高贵者的头颅自由地昂起却永不低贱
依旧无法忘却那淋漓尽致的时刻
赤裸如白

征服世界先从征服自己开始
梦境中咀嚼自己的名字
醒来幸福歌唱自己的名字
走在路上大胆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你高贵的头颅


13⊙这里不是我要朝拜的尊严圣地

赤裸着双脚走来
沾吻着挚爱的泥土
如此堂皇宫殿为我敞开，带着枷锁
数不尽的浮雕呲牙咧嘴
美轮美奂的穹顶张牙舞爪
面对这高贵这无可比拟这任人垂涎，
闭上双眼，不愿下跪

不愿下跪，睁亮双眼
面对这浮艳这斟满酒杯这狞笑煞气
冰冷的大理石繁育不出春暖花开
空虚浮华的灯饰妆扮不出灿灿黎明
宫殿如此堂皇为我敞开，满溢赞美
挚爱的泥土印落石级雪白
赤裸着双脚离开

这里不是我要朝拜的尊严圣地


14⊙你同我一样，已在路上

微醉的云霞朦胧在山脊
一颗孤星，独我在路上
夜渐渐模糊了双眼
心跟随脚步一同温暖
我知道
你同我一样已在路上

你同我一样已在路上
我知道
心跟随脚步一同幸福
双眼默默熟读了夜
一颗孤星，伴我在路上
微醉的云霞久久不归


15⊙沉寂在这个世界
                        
沉寂在这个世界
如石头一般
从熔融的岩浆处迸落水底
从一个黑暗抛弃到另一个黑暗
带着光和血

泥沙将我深埋，没有了呼吸
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恐龙的骨骼、叶的骨骼、种子的骨骼……
硬生生的兄弟们的骨骼
我们一起欢笑，热得发疯

终有一天地壳再也无法忍受
一脚送我去了山顶
冰彻了嘴

站在高处，有了呼吸，在流岚里
孤独下的骨骼在脆响
眼前飘过柔弱的风、浮躁的烟霭
轻贱的绿草繁花、没有温度的太阳

要爆裂了，压抑的热度
挥洒如雪迸溅如星
回到黑暗的谷底
静候宇宙洪荒

沉寂在这个世界
带着光和血


16⊙一棵枯树催生一个春天

一粒花籽绽放一个山谷
一棵枯树催生一个春天
如果沉落在此
请把我无言地掩埋
不必哭泣不要墓碑
甘愿做一粒花籽、一棵不朽的枯树
骄傲地站在那里
风自由地翻飞  荒芜
雪自由地追慕  饥渴
身躯里流淌着岁月的余温
不沉睡
一粒花籽绽放一个山谷
一棵枯树催生一个春天


17⊙当她已离去
            
当她已离去
空落下一个床位
窗外一切灰蒙
灰蒙下的日子漫天飞雪
面烤着火炉
厚厚毛毯依旧寒瑟

当她已离去
就这般坐着
坐成一座荒遗的塑像
怅望墙上岁月斑驳  
泪落心湖

当她已离去
把爱放哪里
燃烧的松脂

18⊙不要总躲着我
               
不要总躲着我
幽谷里的流萤
明一忽暗一忽
摸不着的冷和暖

不要总躲着我
镜花水月里的盈动
拂一声碎一声
若隐若离

不要总躲着我
林中静候的笛声
歌一吟梦一吟
散在拂柳晚风

不要总躲着我
我的黎明


19⊙冬夜

干冷的风拥挤着整座城市
整座城市一无所有
冬夜慵懒在暖暖的梦里

雪凝固了整座村庄
整座村庄一无所有
冬夜沉睡在长长的梦里

冬夜里
灯的眼睛烛光的眼睛静静开花
开在天鹅湖上
开在桃树枝上
开在纯洁的肌肤里
开在万里无云处


20⊙走出这一角
         
走出这一角
为穷苦了半个世纪的母亲
带着炊烟、龟裂

走出这一角
站在更高的远方
嘹亮牧羊曲里声声串串

走出这一角
甲骨文沉睡千年的一角
单调地摇晃着破篮的一角
油灯下缝衣的一角
带着岁月蛛网、烟袋、镰刀

走出这一角
带着大地金黄稻香
带着旮旯里九曲十八肠
带着乡音里一碗清冽

一路走来
那招手回望
那点点星火炊烟
那静默下动人村庄

21⊙捎给太阳
              
我很痛
你可温柔地知道
如草丛里一只蚯蚓
隐匿在潮湿阴暗  无奈
我想拥有蓝天的翅羽
悠悠然飘忽  自由舒展
我想拥有深海的鳃鳍
活生生痛快  穿梭游弋
我没忘却自己的位置
命运只赋予与土地呼吸
我把光明的梦寄托给种子
全部的泪水淌出拔生的路
捎给太阳


22⊙高高地站在那里

他们爬在你脸上，狠狠地咬
你站在那里，没有苦痛
高高地站在那里

他们丢下残破，狠狠地丢下
你站在那里，没有言语
高高地站在那里

他们回来，从一无是处的远方
你没有躲避，伸出双手
高高地站在那里

23⊙灰色

不想去远方了
哪怕是幸福地流浪
停下脚步和周身

不愿幸福地死去
执意痛苦地过活
那煎熬的滋味是荒凉的滋味
故乡土地的滋味
勒在肩上

想离开呀！
他们这些灰着脸，灰着头的人们
心里张着一双翅羽
灰色的墙、灰色的尘飞、灰色的春天
只能这样，只能这样
哪怕灰色的空气里咳嗽声声
他们只能在这里短暂地老去
风吹

24⊙距离

伊人走经雨巷
爱的涟漪碎散在撑起的伞上
我在雨水的轻曼里
见到最美的画，听到最美的歌

伊人离开雨巷
爱的涟漪漂泊成暴雨
我痛快地站在这里
迎接暴打飞吹
你心灵的世界是我梦中的世界

25⊙期待

期待与你相见，难熬的每一秒
不，每一秒都是如此美好
相见时我已决定
告诉你酝酿了几个夜晚的快乐

期待能缠在你身边
听你的声音
最美的是天下雨
牵你雪白的手
花伞下你满满的酒窝

期待能为你写首歌
站在舞台上演唱的是我
舞台下哭着鼓掌的是你

期待有一天一起去看海
带着我们的夕阳

26⊙红梅读春

你赏，或者不赏
她的纯白赤裸在这里
燃烧着心

你品，或者不品
她的殷红坦露在这里
带着血

你颂，或者不颂
一枝红梅执着于寒雪
沐着天浴

（孙伟伟）